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一个小小的神社居然同时容纳了三位大神吗？

　　不过黑羽明最关心的还是这突然出现的第三者又是谁？

　　其实从刚才黑尾所说的内容来看，他已经有了一些大胆的猜测，只不过那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他都想不到要怎么才能实现。

　　“白子你看到了喵？那就是你的‘前辈’了，虽然现在还只是个空壳就是了喵。”

　　“……不会吧？真的要复活他老人家吗？能做到吗？不是说连神明都做不到真正的复活死人吗？”

　　“没错喵，人死不能复活，此为不可逆转的常理喵，就算是本喵也做不到让‘本人’复活喵……但是，这并不是复活，而是‘让人升格为神明’的‘化神’仪式喵。”

　　“还能这样的吗！”

　　“原本神与人之间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就像是幻想与现实的境界线一样，互为表里，人看不到真正的神，神也无法真正的变成人喵……但是反过来却是可行的喵。”

　　反过来就是说，即神能看到人，而人……也能变成神。

　　“只要塑造好神格，再把人的灵魂塞进去，就自动升级为神明了喵，本喵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很扯淡喵，但这大概就是你们人类的创造力吧，甚至能够超越神明的想象喵。”

　　“绝了……！”

　　没法把人复活就把人变成神吗！

　　这思路也太跳跃了！

　　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真是天才！

　　“不过之前也只是理论喵，但是现在看来，御神体已经成型并‘沉入异界’变为神格了，这证明实际也可行喵。”

　　黑羽明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

　　从进入神社开始，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而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处。

　　此间神社，要在新年的元旦这一天，迎接其真正的主人，崭新的神明。

　　“其实人变成神并不是没有先例喵，比如关羽也是三国时期的历史人物，但是后来也升华为神了喵，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方法’就是了，似乎都是天然形成的喵。”

　　“啊，这么一说确实……很多神明原来也是人来着。”

　　“实际上你背后的那个臭小鬼也一样，奇稻田姬也是由人升格为神的神明，而且还是罕见的从最初开始就以家族血脉作为神格的神明，但是这样做有弊端，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喵。”

　　“哦哦，我记得是说会随着传承的次数变多，神明的部分会逐渐减少，直至消失吧。”

　　“没错喵，而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天羽一族一直以来都是以‘活祭’的形式来让神明的本体直接降临到现世的喵，这也被叫做‘大降神秘法’。”

　　“活祭！居然现在还有吗！太恶毒了吧！”

　　“说是活祭，但并不是要杀掉被当成祭品的人喵，而是选出适合的人类少女进行‘覆盖’……嘛，在本喵看来，这根杀掉本人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喵。”

　　一般神明以血脉作为神格的时候，都是和人类结合，然后生下‘神子’的形式来延续神格的样子。

　　所谓的神子，其实就是‘下一个自己’。

　　我生我自己，听起来怪怪的，但神明能够以这种方式来延续自身的存在。

　　但是从黑尾的说法来看，天羽光并不是从出生开始就是神明，而是直到人生的某一阶段前都曾是普通的人类，但是通过化神的秘法被神明取代了，进而失去了人类时期的记忆。

　　怪不得天羽光说她失忆了，原来是指失去了人类时期的记忆……这不就是被神明夺舍了吗！

　　真可怜啊，沦为了家族的牺牲品。

　　黑羽明也赞同黑尾的说法，人格是从记忆中诞生的，如果失去了全部的记忆的话，那其实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黑尾瞅了一眼其实早已醒来，但假装还没醒，趴在黑羽明后背上回忆温暖感觉的天羽光。

　　“对吧？小鬼？所以你现在才会想不起自己还是人类时候的记忆喵？”

　　“……”

　　天羽光睁开眼睛抬头，面露不快。

　　黑羽明也感觉到了少女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额头有抬起，便将背着的天羽光放了下来并说道。

　　“天羽同学，原来你已经醒了啊。”

　　“嗯，谢谢你。”

　　没办法再继续厚脸皮地趴在黑羽明背上的天羽光下地之后，那原本一成不变的扑克脸竟然挤出了一点点微笑，对黑羽明道了谢。

　　不过那副微笑只出现了短短几秒，在转头看向黑尾时又变回了三无。

　　“我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并不认为我是被杀死的，因为继承神名是我的使命，只有这样……”

　　才能保护哥哥…………咦？

　　哥哥？

　　忘记了……他已经不在了……

　　不对……哥哥就在我身边！

　　突然天羽光猛地看向黑羽明，瞳孔微微扩散，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缓。

　　一滴泪珠无声地从右眼的眼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下滑，左眼却还保持干涸。

　　她的表情始终凝固着，仿佛这副躯壳里的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在机械地承受着泪水的冲刷。

　　黑羽明出神地看着这一幕……好美，是能够在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一幕。

　　然而回过神来后，黑羽明就有些手足无措，姑且还是用袖子帮她擦了一下眼泪。

　　“呃……天羽同学，你怎么突然哭了，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吗？”

　　“我……好像忘记了……重要的事情……”

　　天羽光本能地一把抓住了黑羽明的手腕，用上了全部的力气，仿佛在说‘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黑羽明被抓的有点疼，她力气真的好大，说来有点丢人，感觉自己这个男生用出全力都挣脱不开来。

　　“不要离开我。”

　　黑羽明还以为天羽光牢握自己的手是因为她还警戒着黑尾，所以就以调解的语气说道。

　　“呃……所以说黑尾她是不会伤害我的啦，谢谢你的关心，天羽同学，但真的不用这么保护我。”

　　“……”

　　天羽光没有回话，只是死盯着黑尾。

　　黑尾反而读懂了少女神的小心思，带着坏笑的表情说道。

　　“小鬼，要感伤就等干完活再回家感伤去，找你过来是要你帮忙进行仪式的，如果你愿意好好帮忙的话，把我家白子借你用一会儿也不是不行喵。”

　　“哈啊？！”

　　不是，哈基黑你这家伙，就这么把你的代理人给卖了吗！

　　是说，你还真看得起我啊，人家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条……

　　“好，我帮忙，他归我。”

　　“啊！？”

　　黑羽明一脸懵逼，什么啊？少女你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只是为她擦了一下眼泪，好感度就涨了这么多吗？

　　黑尾意味深长地来回看了看黑羽明和天羽光，嘴里嘟囔起来。

　　“即使彼此的内在都被替换掉了还这么在乎对方吗……真是孽缘喵。”

　　然后对天羽光强调道。

　　“只借你一天，多了不给喵。”

　　“好。”

　　居然这就成交了。

　　不是，本人的意愿呢……

　　黑羽明就这样被当成了两位神明的交易品，是一点人权都无了。

　　好消息是，得到承诺之后，天羽光就松开了黑羽明生疼的手腕。

　　然后天羽光从裙兜里掏出了一把梳子，交到了黑羽明的手上。

　　“这个，给你。”

　　“呃……梳子？”

　　“嗯，我的一部分，你带在身上。”

　　虽然黑羽明很想问‘为什么要送自己梳子’、‘为什么是梳子’、‘你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等等问题，但因为黑尾的无形施压，他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收下并心怀感激地道谢。

　　“我知道了，谢谢你，天羽同学。”

　　“光。”

　　“嗯？”

　　“叫我光，或者小光，这样，感觉才对……”

　　“哦哦，好，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明。”

　　“黑羽明……黑羽……不对，明……也不对，感觉不对，所以我不会叫你明。”

　　“好吧，那就随便你怎么叫吧……”

　　“嗯……哥哥。”

　　“嗯？哥哥？”

　　“对……哥哥，这个感觉很对……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可以是可以啦……”

　　因为写的轻小说是妹系，所以黑羽明多少感觉有点别扭。

　　之前好像也就只有撒娇模式的未来这么叫过他，不过未来叫爸爸的次数更多就是了，所以黑羽明也没当过真。

　　但天羽光那认真过头的目光……她似乎是真的想把自己当成哥哥，黑羽明意识到了这一点。

　　突然有了个三无妹妹，还是个神明？但是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要帮助她找回记忆。

　　感觉这些设定就已经能够作为下一本轻小说的基础设定了。

　　而且反正就是认了一个义妹而已，多一个神明作为靠山也不错。

　　“好，那因为现在还有其他要紧事，所以结拜的过程就免了，以后我们就以兄妹相称吧！”

　　“嗯，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天羽光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一样，反复念叨着哥哥这一让她感到心潮澎湃的称呼，语调也是越来越高，难掩兴奋之情。

　　她还不知道为什么喊出哥哥会让自己感到胸口热热的，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找回曾经为人的一部分了。

　　“好了好了，那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赶紧进去进行仪式吧。”

　　看完了好戏的黑尾先一步进入了本殿当中，黑羽明也跟着穿门而入，天羽光紧跟在他的身后。

　　原本庄严肃穆的神社本殿，如今被一层层苍白的丝茧重重包裹，如同被某种巨大的生物蚕食殆尽。

　　那些纯白的丝线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收缩又舒张。

　　对于眼前的异象，黑羽明也忍不住感叹道。

　　“这还真是一目了然的孕育新生的感觉哦……”

　　“因为需要的东西和条件都准备完了喵。”

　　“都需要什么？”

　　“需要的东西有三样，御神体，灵魂，足以作为现人神现身的大量信仰。”

　　“御神体就是眼前这玩意儿吧，信仰也有了……剩下的就是灵魂了吗……”

　　而说到灵魂，能够带回老爷子灵魂的，当然就只有司掌黄泉的大神了。

　　“所以还需要黑尾你帮忙的地方就是再次把小林老爷子的灵魂带回来？”

　　“没错喵。”

　　“好吧，那这个御神体是怎么来的？不是得和神明的本质有关的物体吗？”

　　“你觉得这些白色丝线原本是什喵？”

　　“嗯……呃，该不会是……”

　　“就是骨灰喵。”

　　“……”

　　好吧，用本人的骨灰作为御神体，没毛病，就跟圣人遗物差不多。

　　神格不能以人为载体……但是，尸体和骨灰已经不是人，只是物体罢了。

　　“原本只是骨灰，但沉入异界之后，就异化成了这幅样子喵，现在在现实世界已经看不到这团东西了喵。”

　　“你不说的话我都看不出来这团茧原本是骨灰……所以现在只要把灵魂灌输进去就能让小林老爷子复活成神了吗？”

　　“还需要满足三个条件，日落到日出这段时间，万物流转辞旧迎新之际，最后就是特殊的化神仪式。”

　　“哦哦……前两个条件都满足了，第三个条件就是找天羽……”

　　黑羽明习惯性地又想说‘天羽同学’，但是被天羽光拉了拉手来提醒后才想起来要改口。

　　“就是找光来进行仪式吧，但是黑尾你刚才不是说天羽家的化神仪式需要活祭吗？”

　　黑羽明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流着冷汗指着自己说道。

　　“该不会……这次的活祭品就是我吧？”

　　不然为什么要找自己这个无关人士来参观这个过程呢？

　　“白子你果然是白痴喵，你和他除了来自同一个世界以外，还有什喵联系？真要找活祭也是找他儿子当活祭，而不是找你喵。”

　　黑羽明一听不是要献祭自己，顿时放了心，抚着胸口说道。

　　“呼……不是就好……那么化神仪式的祭品呢？是这次情况特殊，不需要祭品吗？”

　　“情况确实特殊，但并不是不需要祭品，说到底所谓的祭品就是神明的载体喵，而这次的载体就是这团曾经是骨灰的东西喵。”

　　“啊？等等等等……”

　　因为过于复杂，黑羽明在脑袋里好好理了一下。

　　首先得从神明的构成说起。

　　神明其实是由神格、神灵、神躯三个部分组成。

　　神格就是承载信仰的物体，只要是实际存在的东西，除了人以外什么东西都行，因为神不能直接附身在人身上。

　　但是人的血，骨头，内脏这类单独的部分，或者是尸体、骨灰之类的又可以当成神格。

　　虽说神格因为会沉入异界，所以无法被人为破坏，但是会随着时间腐朽，所以有些神格即将腐朽的神明，会选择将神格转移到血脉上，继承给自己的下一代子嗣，避免自己消亡，其实就是在苟命罢了。

　　接着是神躯，也就是神明的本体，在异界最深处，普通人接触不到，只要神格还在，神躯就是不老不死。

　　最后的神灵就是神明离开异界来到现实世界的灵魂，能附身在小动物身上，或者靠信仰之力也能短时间变成人形，还能和人类生孩子……说成是化身可能能更好理解一点。

　　这么看的话，黑羽明觉得神明这种存在看似不老不死，神通广大，但其实相当的不自由。

　　如果信仰不够，神格就会腐朽，实在不行，最后就只能卖身给人类来求得存续。

　　本体只能待在鸟不拉屎的异界深处，长什么样子都不能由自己来决定。

　　就算能来到现实世界，还得苦哈哈地想办法收集信仰，不然神格就会腐朽。

　　看似无所不能，实则处处受制于人。

　　只要想存在下去，就得一直为信仰奔波，实在是收集不到信仰，就只能去卖身……南无三！何等悲惨的神生！

　　这么一看，神明简直就是社畜中的社畜之王啊！

　　神就是打工仔！永远的劳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