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重要的东西被偷走了

　　知晓了黑尾的目的，或者说是……理想？追求？

　　总之，黑羽明知道了自家神明原来并不只是一只好吃懒做，只想躺平摸鱼的懒猫，本来几乎没有的敬畏心也算是生出了一点点。

　　但是对于她的毕生追求，黑羽明也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探究神明的本质和起源什么的，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所以还是得交给那些领域最前沿的科学家、历史学家、民俗学家、可能还有神学家们……

　　实际上黑尾也没指望有人能给她答案，所以才会离开老家，跑到东京这个日本的中心观察人类，观察同类，积累丰富的经验和见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解惑。

　　知道了黑尾来东京的目的之后，黑羽明接着又问起了下一个之前就很好奇，但却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

　　“那么，黑尾你又是为什么要复活我们这些异世界人呢？”

　　这也是黑羽明很在意的事情。

　　总不会是因为无聊就随便复活了几个人吧？

　　像那些异世界厕纸文，穿越理由就非常敷衍，最常见的像是‘主角前世是个好人，但却好人没好报，度过了不幸的一生，所以现在给你去异世界开挂爽活第二世的机会’。

　　还有像是神明有穿越指标，为了完成指标就让主角复活到异世界什么的，反正都是一些很随便的理由，甚至有些干脆就不讲理由。

　　但黑羽明觉得黑尾应该不是随便复活人的，因为穿越者们确实是有共同点，而且数量也不算多。

　　其实按照之前的了解来看，黑尾复活异世界人，似乎是为了选出自己的代行者吧。

　　可能是她只能从这类人里选代行者？这也是神明的限制？

　　“理由其实有两个喵，或者应该说是有‘两个阶段’喵……但是和你想的理由不一样喵，虽然神明指定代行者是有限制的喵，但对本喵的限制却不大喵，因为只要是自古以来生活在四国岛，还有供奉本喵的家族里的人都可以当本喵的代行者喵，当然像小白子你们这样的‘黄泉返还者’也有资格喵。”

　　“意思是，黑尾你本来就没必要为了找代行者而特别复活死者咯？”

　　“嘛，实际上，本喵连代行者都不需要喵，因为再怎么说，本喵在这个国家也算是‘家喻户晓’的神明喵，早就已经过了需要靠代行者来‘推广’的阶段了喵。”

　　推广可还行……准确来说是传教吧。

　　确实代行者的存在就跟‘神选教主’差不多，就是用来增加神明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的。

　　但是黑尾的真名，也就是黄泉津大神伊邪那美，确实是在这个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明，甚至在世界范围都挺有名。

　　这种能被写进日本历史教科书里的神明，确实不需要代行者吧。

　　“没错喵，实际上本喵选中的代行者，到现在也只有三个喵。”

　　一个是小林老爷子，另一个是自己，那还有一个呢？

　　“最初的那个是建立了在四国供奉了本喵几百年的家族的人，叫什么来着……嗯…………忘了喵。”

　　“忘了也太过分了吧！人家好歹也供奉了你几百年啊！你也太没良心了！”

　　“切，本喵只是做了和小白子你一样的事情喵。”

　　“和我一样的事情？”

　　“交易喵。”

　　“本喵选他当代行者，答应给他们家族庇护，让他们家族成为当地的大名，获得更大的权力和号召力喵，作为代价，这个家族要尽力将本喵的神社给建到更远的地方喵，这样本喵的活动范围也会变大喵。”

　　“原来如此！扩大势力版图！所以黑尾你才能在东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有神社啊！”

　　“没错喵，而且也不是本喵一个这么干，这种做法兴起是战国时代来着，有不少神明都这么干喵，甚至还有外来的神明在抢地盘喵，反正人类互相之间打得不可开交也和背后神明的支持有关喵。”

　　“我突然有点想去重新读读看这个世界的日本战国史了……”

　　这简直就是神明的代行者战争啊！

　　“后来，战国时代结束，那个家族的人也有人当了官，把本喵的神社也建到了首都，本喵便跟着一起离开了四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四国了喵。”

　　“再也没回去过了？”

　　“是喵……反正回去也没事干喵，尤其是随着时代发展，那地方也越来越没人了喵，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喵？”

　　不是有那句话来着吗？

　　宁做蛇头不当龙尾……但似乎黑尾并不这么想。

　　黑羽明觉得换自己的话，肯定就躺平了……不，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和黑尾相比，黑羽明的年龄和经历都太浅薄了，活了上千年的神明的精神构造应该也和人类完全不同。

　　可能对黑尾来说在老家过一成不变的生活是最没意义的吧，其实有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去大城市闯荡。

　　“那个家族的血脉没断掉的话，现在应该也还在东京喵。”

　　“不是富田家吗？你的神社不是富田家在管吗？”

　　提到富田这个姓氏，黑尾的语气都变得不爽了起来，从她之前对着富田法权狠狠出爪来看，她确实很讨厌那人……

　　但应该是针对富田法泉一个人吧，而不是针对富田家吧，因为黑尾对富田晴夏就十分友好。

　　“不是喵，富田家是当初的神道教分配来管理神社的神主的家族喵，富田家确实是干了很久，而且干得还算不错喵，虽然没能扩张和建立分社，但是也不像有些神社遇到一些变故就失了香火喵，能在千代田这地方守住一个神社已经不错了喵……”

　　从黑尾最后的语气来看，黑羽明知道黑尾接着就该说‘但是’了。

　　“但是，上一代却出了个可恶的家伙喵……”

　　“法泉先生吗？”

　　“没错喵！但其实他会出问题主要责任在于小德子喵。”

　　“和小林老爷子也有关？”

　　“法泉那个混账是小德子的学生喵，一个未来要当神主的家伙，当了无神论者的学生喵，你不觉得搞笑喵？”

　　“噗……这么一说确实挺荒谬的。”

　　但是小林老爷子后来应该也接受了神明的存在了吧，毕竟存在即合理，他应该也不是那种顽固派。

　　“小德子是变了很多喵，最开始是打死都不相信本喵的存在来着，还专门和本喵对着干，真是气死本喵了！”

　　黑尾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生气和抱怨，但黑羽明能听出来她其实也是很怀念那段时光的。

　　虽然小林老爷子他怎么履行作为代行者的责任，但他和黑尾相处的应该也不错吧，不然黑尾也不会受小林老爷子影响这么深，看待事物都辩证起来了。

　　“有点扯远了喵，刚才说到哪里了喵？”

　　“说到复活死者的理由两个，还一个都没说呢。”

　　“哦，对喵，复活死者的理由喵……其实最主要的理由就是，实现人们的愿望喵，这也是本喵以前收到的最多的愿望喵。”

　　“啊……”

　　是啊，这才是最简单直接的理由啊。

　　黑尾是黄泉津大神，所以肯定有人因为思念逝者而求她复活自己的爱人/亲人之类的吧，哪怕传说里已经说过复活死者是禁忌……但肯定还是会有人来找她祈祷。

　　“所以其实本喵过去也复活过很多人喵，但是当时那些人，虽然前世从来没有见过神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因为灵魂融合的关系，记忆也十分混乱，但在见到本喵之后就相信了神明的存在，而且很快就融入了这个世界喵，所以过去本喵以为只有本喵的复活权能是正统的复活权能来着喵。”

　　原来如此，是时代局限性！

　　因为在过去，大部分人都还相信神明的存在，所以根本不会有‘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这种荒诞的想法，甚至都没有‘异世界’或‘平行世界’这种概念，而是会觉得自己真的是复活了。

　　至于两个世界的经历差异，也会被当做是梦什么的忽略过去吧。

　　然后‘复活’这种奇迹就成了黑尾收集信仰的主要手段。

　　“怪不得你会说有两个阶段的理由，这是黑尾你过去复活死者的理由吧，那现在的理由呢？”

　　“现在的理由的话，得从本喵认识小德子开始说起。”

　　“这我也很感兴趣，黑尾你最开始复活小林老爷子应该还是因为过去的理由吧？”

　　“是这样没错喵，但当时本喵其实主要是想找个代行者喵，因为当时的天皇擅自把本喵的神社给改成了稻荷神社，搞得本喵的神社差点就被抢走了喵，所以就想找个代行者解决这件事情喵。”

　　“那为啥不找帮你在东京修建神社的那个家族……哦，你忘了那个家族的名字，真是健忘哦……”

　　黑尾听到黑羽明那明显带着鄙夷的语气，用小爪子用力捅了捅他的耳朵大叫道。

　　“什么语气喵！忘了又怎喵样！本喵也很久没回过老家了喵！而且也不知道京城里的那个家族跑哪里去了，本喵又没有找人相关的权能喵！那还不如复活一个死者来指定代行者，还能让人们知道本喵的神社不是稻荷神社，供奉的是更伟大的神明喵！这不是一举两得喵！”

　　“是是是，所以……你当时复活的就是小林老爷子吧。”

　　“废话喵，那也是本喵离开四国之后第一次用复活的权能喵……只是本喵也没有想到，时代变了，复活的人也完全变了，小德子……林德万这个人和以前被本喵复活的人完全不同喵。”

　　那肯定不一样啊，辩证唯物主义的理念已经出现，人们对神明的认知已经不一样了。

　　“小德子他完全不相信神明的存在喵，然后通过自己的调查，搞明白了本喵所拥有的复活能力的真相喵，原来本喵复活死者时连通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传说中的‘黄泉比良坂’，而是与这个世界似是而非的另一个世界喵……本喵震惊不已，然后也是从那时候才对自身的存在产生疑问的喵。”

　　“这么看，小林老爷子还是黑尾你的启蒙者啊？”

　　“可以这么说喵……反正自那之后，本喵就对复活这个权能改观了喵，然后小德子说，他以后的人肯定会比他更博学，懂得更多，甚至可能完全颠覆这个世界，叫本喵谨慎使用复活的权能喵，本喵同意了，跟他说在他活着的时候不会再用复活的权能了喵。”

　　黑尾偷偷中断了心音的共享，没有将自己的全部想法传给黑羽明。

　　在和小林德万这个人相处的过程中，黑尾发现自己才是‘愚昧者’，像个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懂，白活这么多年了。

　　羞愧感，还有好奇心，让她跟随在小林德万这个完全不称职的代行者身边，然后亲眼见证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他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的理念……那个不曾在这个世界诞生的理念。

　　从那以后，黑尾心中便对‘黄泉返’这个权能出现了些许恐惧。

　　如果以后复活的人都是林德万这样的人，那么这个世界会被他们改变得面目全非吧，会带来许许多多的纷争。

　　虽然后来出现的黑羽明等人证明黑尾多虑了，就算同样是复活，人与人也不能一概而论，凡人还是居多。

　　但在小林德万去世前，黑尾都在犹豫要不要干脆封印这个代表着自己最强身份的权能。

　　“感觉小林老爷子有点高看后来者了啊……那后来呢？为什么又开始复活死者了？”

　　黑尾重新连通心音，对黑羽明说出了复活他们的理由。

　　“因为本喵变弱了喵！这次本喵是真的需要一个能替本喵收集信仰的代行者了喵！”

　　如果黑尾没有失去在东京都地区的绝大部分信仰的话，她大概还是会继续封印‘黄泉返’这个权能，但是小林德万死后发生了一件大事，她因此失去了大部分信仰，所以才不得不再次复活人类。

　　但是重新启用复活权能之后，黑尾发现复活的人本身也存在很多问题，像土方勇就背着巨额债务，田代红香是个不擅长与人接触的社恐，第三个黑羽明终于算是个正常人了，不然其实她都准备好第四个了……

　　“果然啊，结果是火烧眉毛了才开始找人救火哦……所以为啥会失去信仰啊？果然和小林老爷子有关吗？但是小林老爷子只是没帮你汇聚信仰，你丢失信仰和他应该没关系吧？”

　　“其实有关喵……”

　　不过黑尾并没有详细说怎么个有关法，而是叹息着说道。

　　“哎……算了，本喵也算是‘自愿’的喵……总之，本喵现在失去了绝大部分‘东京地区的信仰’喵。”

　　“四国地区的信仰没事吗？”

　　“四国地区的神社和东京地区的神社没能‘连在一起’喵。”

　　“哦，因为你在东京的神社被当成了稻荷神社的关系吗？”

　　“嗯，虽然通过从本喵的老家带来的御神体和更改神使的形象成功避免了被那只母狐狸抢走神社的结局，但本喵的神社还是出现了一些问题……处于比较‘不稳定的状态’，信仰有被‘剥离’的风险喵。”

　　“属于你的信仰居然还能被剥离吗？”

　　“因为本喵在东京地区的信仰主要是靠神社汇聚的喵，对于有神社的神明来说，神社相当于一个自动采集信仰的收集器喵，但这种白来的信仰也有弊端，那就是会受到神社本身的‘约束’喵，全都储存在神社的御神体里，而不是在本喵的这只猫身里。”

　　“这……感觉有被盗取的风险啊。”

　　“……哼。”

　　呃，该不会说中了吧？

　　所以黑尾的信仰是被人偷走了吗？

　　因此才会变成一只弱小的小猫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