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要输给天才

　　黑羽明和冰川真琴到达比赛现场的日本武道馆的时候，男子个人赛已经打完了，而女子个人赛也进行到了半决赛。

　　本来黑羽明还觉得像剑道比赛这种有点过时的传统运动应该会没什么人来看，结果场馆内却有大量的观众，而且还不全是来加油助威的本校学生，不少人都是专程跑来看全国大赛的。

　　看来对日本人来说，从武士道脱胎而出的剑道还是有着日本人独有的浪漫。

　　像是木刀，还有竹剑什么的，光是握在手里就觉得自己变强了。

　　男生喜欢捡形状酷炫的木棍也是同理。

　　日本人的这种刀剑情结也是刀剑类漫画在日本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这次赛事关注度变高，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

　　在黑羽明和冰川真琴刚落座，就听到前面的两个大叔谈论起了这次的剑道大赛。

　　“不出所料，果然是天羽进决赛啊，不愧是剑圣的女儿，实力已经远超高中生规格了，要当她对手的人真可怜啊……好不容易打进决赛了，却只能拿个第二名。”

　　“我估计这次进决赛的应该还是西园寺选手吧，白百合女高今年能拿得出的选手也就只有她了。”

　　“西园寺啊……我记得她春天的时候，在关东地区邀请赛上就已经输给过天羽了吧。”

　　“是啊，所以这次再输就是第二次拿亚军了，而且以后只要是有天羽参加的赛事，冠军都不用想了，西园寺选手估计要当永远的背景板咯，要换我估计都放弃剑道了……”

　　啪！

　　冰川真琴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吓得前面两个地中海大叔缩了缩脖子。

　　“……啧……”

　　四冰川真琴一脸不爽地咂舌，强忍住了踹翻前面两个家伙的冲动，因为周围不是只有他们不看好西园寺真橙，而是所有人都觉得西园寺真橙赢不了。

　　看来舆论是一面倒地不看好西园寺真橙。

　　黑羽明也得到了新的情报，真橙的对手是剑圣的女儿。

　　话说现在居然还有剑圣称号哦？日本人还是这么中二。

　　这尼玛又是血统加成，又是天赋加成的，估计又是一个天之骄子。

　　不过天羽……该不会就是丹羽小姐之前提到过的，本家的那个天羽吧？这么巧的吗？

　　为了让冰川真琴的心情好转，黑羽明故意卖傻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喂，真琴，剑道比赛怎么才算赢啊？”

　　“我说你啊……虽然之前我就已经吐槽过了，但你这家伙真的是日本人吗……”

　　对唔住，我剑道类漫画看得少，还在印象里的只剩下九龙珠了。

　　冰川真琴用食指点在黑羽明的额头，胳膊，然后在的前胸画了个大圈儿。

　　“面部、前臂、身体就是有效攻击判定范围，先攻击到两次就拿下胜利，然后总共三局决胜负，一局比赛时间是五分钟，延长战则是三分钟。”

　　说明倒是简单利落。

　　这不是挺了解的吗？

　　因为妹妹在练剑道，所以特意去查过了吧？

　　对吧？傲娇姐姐？

　　察觉到黑羽明揶揄的目光后，冰川真琴面色微红，翘起二郎腿，用手掌托着下巴转移话题道。

　　“总之……今天真橙出场的是个人赛，所以不用在乎其他人的胜负。”

　　“也就是说，全凭自己的本事了呗。”

　　“没错，只能靠她自己……”

　　在比赛道场上的真橙是孤身一人，谁都帮不上忙。

　　“哦，轮到真橙上场了。”

　　黑羽明将视线转到场内，因为大家都穿着剑道防具和面具，所以不摘下头盔其实根本就认不出谁是谁。

　　毕竟比起时髦值，还是安全性更重要。

　　美少女和刀剑，看起来是非常美妙的组合，但现实中的运动却一点都不美妙，在学校的社团大楼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只有汗臭味……

　　美化地说的话，也可以说那是青春的味道就是了，虽然黑羽明的青春味道要更像大海。

　　就在黑羽明胡思乱想的时候，比赛开始了。

　　黑羽明赶紧集中精神，他这次来也是为漫画分镜寻找灵感的，既然其中一部要画的是女人打架，那就来亲眼看看女人打架好了。

　　西园寺真橙的对手发出像猩猩一样的叫声冲了上来，却被其轻松闪过。

　　之后对方的接连猛攻也都被其一一化解……虽然从黑羽明这个外行人看来就是西园寺真橙在一味地挨打。

　　“喂喂……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半决赛就要输了吧……”

　　“不用担心，真橙她没问题的，我看过她的很多场比赛，我可以拍胸脯担保今天的她是至今为止状态最好的她，三所防（指同时防御面部、小臂、身体）做的滴水不漏，步法也灵活得多……就算对方的力量比她强很多，但只要打不中有效部位就没有意义。”

　　“所以，真橙参加的比赛，其实你每一场都偷偷来看了吗？”

　　“……啰嗦。”

　　冰川真琴也懒得否定了，继续微红着脸说道。

　　“真橙她学的是专精反击技的流派，抓准对方进攻时的破绽进行反击，那时对手就会难以闪避或防御。”

　　“也就是后发制人？”

　　“没错……你看！要来了！”

　　黑羽明聚精会神地看向场内，刚好看到了西园寺真橙施以反击的一幕。

　　对于对方的刺击，西园寺真橙只是小幅度偏转了自己的身体，就让攻击落空。

　　简直就像是从竹剑的顶端‘擦’过去了一样，如同在玩弹幕射击游戏的时候，从判定点边擦过去的敌方子弹，还伴随着哒哒哒哒的加分声。

　　对！就是擦过！

　　这时黑羽明的脑海中就有了新的灵感。

　　其实之前他构思班长那部竞女漫画的时候比较苦恼的就是，如果想走下克上的热血剧情，把女主设置成飞机场的话，那激烈的对波场景就画不出来了。

　　二要如何才能将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表现出来，黑羽明一直在思考……现在终于得出了答案。

　　除了特定部位变形以外，还可以着重描绘‘擦过去’的闪避分镜啊！这样巨汝的压迫力也能表现出来了！

　　这下真要变成‘擦边’漫画了哦。

　　“击中身体——！”

　　西园寺真橙先驰得点，对手已经完全进入到她的节奏当中了。

　　和姐姐一起学交际舞的经历，让西园寺真橙能够读出对方的动作节奏，能在对方挥舞竹剑的一连串动作中，找出‘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间进行反击。

　　这并不是什么天赋，而是日积月累的经验。

　　她的对手能打进全国大赛四强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但就是在经验上不如西园寺真橙，所以输掉了，仅此而已。

　　“二胜！胜负已分准决胜由西园寺真橙选手胜出！”

　　然而周围的掌声却零零落落。

　　因为大家都觉得决赛不用比也能知道结果了，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退场了。

　　“啧……！”

　　冰川真琴再也忍受不了这一面倒的气氛，气愤地站了起来。

　　黑羽明拉住了她的手问道。

　　“你要去哪里？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冰川真琴没有甩开黑羽明的手，而是皱着眉头解释道。

　　“我知道，我没打算离开，只是想趁着休息时间去跟真橙说两句话而已。”

　　“那我跟你一起去。”

　　黑羽明主要是怕冰川真琴这时候过去会节外生枝。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真的来加油助威的，根据之前讨论好的计划，西园寺真橙会输掉决赛也是预定内的事情。

　　冰川真琴也看了春天的那场比赛，她知道以现在的真橙，无论再怎么努力训练，都不可能赢过那个真正的怪物。

　　但这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破而后立’的机会。

　　在同一个人手里吃到二连败之后，西园寺真橙肯定就会完全失去对剑道的自信，这时候再为她植入新的才能，她就不会那么抗拒了。

　　其实就跟趁对方失恋时趁虚而入是一个道理，只是后续还要加以引导。

　　毕竟就算输掉了这场比赛，西园寺真橙所构筑的姐姐的外壳还在，只要她还在模仿姐姐，或者说想要比肩自己心目中的姐姐，那她就还是会重蹈覆辙。

　　两人走到了选手休息室门前，正好看到脱掉防具的西园寺真橙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休息时间是半个小时，其实一般来说这时候教练应该负责想对策，给出一些针对对手的建议，但是这一次教练也无可奈何，只能拍拍西园寺真橙的肩膀，要她调整好心态，所以真橙才会出来透透气，转换一下心情。

　　“你们果然来了啊。”

　　看到自己邀请的两人到场，她露出了微笑。

　　黑羽明心中再次涌起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其实在之前那次三人约会时，三个人一起看完电影之后，黑羽明就觉得真橙好像变得不太对劲了，和前几次见面时的感觉略有不同。

　　但他毕竟也只见过西园寺真橙几面，不敢妄下判断。

　　然而这一次，连最了解她的人也表示怀疑了。

　　冰川真琴深深地皱起眉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怀疑，嘴角微微下沉，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戒备。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真橙’吗？”

　　她笑眯眯地回道。

　　“呵呵，妹妹你……”

　　连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机会，冰川真琴就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橙是不会叫我‘妹妹’的。”

　　“但是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妹妹哦？”

　　“那么你就不是真橙……你是谁？”

　　“无论你是否承认，我就是西园寺真橙，也只能是西园寺真橙。”

　　“不要再跟我讲谜语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嗯……赢下比赛？虽然应该可能性不大就是了……还有就是……让我可爱的‘妹妹们’得到解脱。”

　　“哈？”

　　“现在还没到你们出场的时机哦，等比赛结束后再来吧，那时候才是需要你们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给我讲清楚啊！”

　　冰川真琴咄咄逼人地追问，然而西园寺真橙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眼看冰川真琴想要追上去，黑羽明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但这一次就被她甩开了。

　　“你放开我！真橙那样子绝对不对！上次我就觉得奇怪了，这都一周过去了还是没有恢复，说明她肯定是被‘脏东西’给附体了！对！肯定是像你这样的神明代行者搞的鬼！”

　　黑羽明直接使用唇封术，堵住了她的嘴巴。

　　“唔……！”

　　这里毕竟是人来人往的通道，亲也不能亲太久，所以就点了一下唇就分开，只是为了让冰川真琴冷却一下大脑而已。

　　“冷静点，真琴，我认识一个双重人格的姐姐，现在的真橙就跟她差不多。”

　　“双重人格……你的意思是，真橙的人格分裂了？”

　　“嗯，很有可能。”

　　不过原因会是什么呢？

　　难道她也是被黑尾的权能复活的异世界转生者？

　　所以才会和红香一样变成一体双魂的存在？

　　不对，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黑尾应该已经将她带到小林家了。

　　回想西园寺真橙反差变大的那个时间点……

　　这时黑羽明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那时候自己手里握有紫音的才能！

　　他终于意识到，在电影院的时候，用右手握住了西园寺真橙的手时，把紫音的灵魂演艺共享给她了！

　　然后在那极短的时间里，紫音的才能对西园寺真橙造成了某种不可估量的影响，最终导致她的人格分裂了！

　　一定是这样没错！

　　所以在那之后，西园寺真橙才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成熟地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那真橙她会怎么样！这个新冒出来的人格是想取代原来的真橙吗！”

　　“这个……”

　　黑羽明也无法确定。

　　如果是和红香一样的情况的话，应该是两个人格共用一个身体才对，但其实身体的主导权主要在小红那边，她想出来的时候就能出来。

　　把红香的身体比作房子的话，小红才是房东，而大红只是租客。

　　但是西园寺真橙的情况却与之相反，这个新冒出来的人格反而更像是房东，而且把原来的人格关在了身体里，不让她出来。

　　见黑羽明吞吞吐吐的样子，冰川真琴就更着急了，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

　　“开什么玩笑！我这就去找她确认！”

　　“等等！真琴！你觉得在决赛前的这个节骨眼去问这种问题真的好吗？”

　　“……唔……！”

　　黑羽明抛出了正确的关键句。

　　冰川真琴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去扰乱真橙的心态的话，只会给后面的决赛带来负面影响。

　　而且如果是现在这个沉着冷静的真橙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赢那个怪物。

　　“啧……！我只等到比赛结束！等比赛结束后，无论输赢，我都要立刻找到真橙，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说完之后，冰川真琴就气呼呼地回到观众席了。

　　黑羽明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平时的真琴还挺好相处的，但只要一扯到妹妹有关的事情就很容易失去理智，简直比百般呵护萌绘的诗织还要极端。

　　我说，有没有可能，你妹妹之所以会扮演你的理由，就是你有点对妹妹溺爱过头了啊……

　　就跟黑羽明已经处理过的文艺部的好闺蜜，小鸟游家的假姆娘一样，她们都是有一方为另一方单方面付出而不求回报，所以关系的天平才会发生倾斜。

　　连我这个男人都明白的道理，你们这群女人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啊……所以才会是重力系女子吗……

　　黑羽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如果西园寺真橙真的赢了决赛的话怎么办啊？那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真是的，这下都不知道该为谁加油了。

　　……

　　决赛即将开始。

　　进场后先一礼，再蹲踞，起身后，双方都摆好了架势，等待裁判的开始信号。

　　虽然实力差距巨大，但是西园寺真橙认为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因为这终究只是剑道，而非厮杀，在规则的限制下，那个强如怪物的女人能发挥的实力也不足一半。

　　示现流作为和居合道一样，讲求第一击就杀死对方的战场剑术，并不合乎现代剑道的‘两击得胜制’。

　　就算吃到了无法躲避的第一击，只要立刻施以反击，就能把分数追回来。

　　然后只要能看清楚第一击……那么，赢下这场对决也并非不可能！

　　只要……能看清……！

　　从狭窄的防具视野中，西园寺真橙只看到了对方踏出去的那一步。

　　下一瞬间就感觉身体整个后仰，而耳朵听到竹剑击中面具的声音还要在那之后，身体已然失去平衡，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便倒下。

　　“击……！击中面部！”

　　根本就看不到……！

　　太快了！

　　那便是追求一击必杀的示现流的一之太刀，奥义，云耀。

　　云之耀光意为闪电，直直指向天的剑尖微微前倾，左拳靠着右前臂加以固定，双手便与剑‘化为一体’，维持这个姿势进后进行的斩击，并非是靠手腕的巧劲，而是统合了从胸部到腰的躯干，以及只用足尖站立而撑起的双脚的全部力量。

　　以示现流的时间算法，云耀大约是‘两万分之四秒’。

　　说云耀的一斩只要0.00005秒，那确实是太夸张的说法，人类不可能挥出如此迅速的斩击，但只要超过人类的反应速度，就是‘无法闪避的一之太刀’。

　　从产生想法到身体加以反应，常人约为0.3秒，就算是一流的运动员，也很难突破0.15秒的高墙。

　　这就是纯粹的天赋，纯粹的数值，不给一丁点机会的……绝对绝望。

　　黑羽明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但是……！

　　但是啊……！

　　“上啊！”

　　没有才能又如何……！

　　就像是开扎古的男人就是比开高达的男人帅，将平凡的身体锻炼到极致，这才够热血不是吗！

　　才能从来都不是决定结果的唯一因素！

　　“上啊！真橙！不要输给所谓的天才啊！”

　　这句话就简直就像是黑羽明在说给自己听。

　　亲眼目睹到凡人vs天才的战斗之后，黑羽明才终于想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对复制来的才能不太感冒，其实是因为自己并不喜欢天才这个词语。

　　而他也终于能够理解小林爷爷从未使用过这个能力的理由了。

　　对于像小林爷爷这样有着崇高理想的人来说，在他眼里，其实才能也是一种‘特权’。

　　但他的理念……伟人的理念，从来都是惠及普罗大众。

　　只有少数的精英才能得到社会地位或财政资源上的优势，这不就是精英主义吗？

　　说白了通过这种神赋予的权能来筛选人的话，到最后还是就是会变成寡头，统治阶级，和以前的贵族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并不符合群众路线，所以小林爷爷即便得到了这样的能力也从来没有用过。

　　黑羽明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但他更喜欢‘反套路’的剧情。

　　凭什么天才就一定更强？

　　下克上，以弱胜强，庸才胜过天才……

　　这样才更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