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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节

第151章 151.再访国会议事堂(求月票)(加料)

假如被巫女缠住 · 佚名 · 8,765 字

晴空万里,几乎没有雪,却天寒地冻、奇寒透骨。

“走吧。”源清素对神林御子说。

神林御子看着他,心里惆怅又甜蜜,没起身。

“我讨厌悲伤和犹豫,更不想让喜欢的人悲伤、犹豫。”源清素伸出手,平静道。

“确定要去?”姬宫十六夜喝着酒,漫不经心地说,“在你们看来这是欺骗,但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件小事。”

“御子。”源清素轻轻呼唤。

神林御子缓缓伸出手,随即又缩回去:“算了,我也......”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光线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融合又分离。神林御子坐在坐垫上,微微低着头,源清素站在她面前,刚刚说完那些话。空气似乎凝滞了,只剩下炉火的声音和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她感到自己一向坚固的防线正在崩塌。她习惯了冷漠和孤独,但源清素的存在就像一束光,穿透了她所有的寒冷。

源清素轻轻呼唤了一声“御子”,然后缓缓伸出手,动作缓慢而郑重。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一件珍宝落入掌中。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神林御子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干净,手掌宽厚有力——心脏猛地一抽。她犹豫地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在空中停顿,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低声说:“算了,我也......”她的声音里带着逃避和自嘲。她告诉自己,不该依赖他,不该让他卷入自己的混乱,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自己的软弱。她一向以坚强示人,怎么能在他面前展现脆弱?

话未说完,源清素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决,手指穿过她指缝,缓缓扣入,直至十指交握,严丝合缝。他的手温热有力,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暖意从接触点蔓延,仿佛一股温泉涌入她的四肢。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然后滑向她的手腕内侧,指腹按住那急促跳动的脉搏,一下,两下,逐渐加速。他用拇指在那里画着圈,按压,仿佛想要将那紊乱的节律抚平,或者将其与自己的心跳同步。她能感受到他拇指的粗糙纹理,那是日常使用刀剑留下的痕迹,此刻正温柔地触碰她最脆弱的区域。那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安心,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神林御子的呼吸微微一滞,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小腹升起,让她感到眩晕。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他嘴角带着一丝安慰的笑,但更深处的眼神却如同一团火焰,灼热而专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燃起来。他嘴角的笑意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宠溺和占有。

“御子。”他轻声呼唤,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带着某种磁性般的沙哑,直接透过耳膜震颤她的心弦。他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描绘她清丽的轮廓,将她低垂的头轻轻抬起,让她不得不迎向他的目光。他的拇指轻轻揉捏她的耳垂,那里迅速升温,变得通红,连她自己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

“一直是你教我,”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前倾,身体逐渐靠近,大腿轻轻插入她双腿之间,膝盖隔着衣物抵住她大腿内侧,迫使她微微张开。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男性的温度和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他独有的雪后松林的味道。“今天我也教你一次。”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嘴,但随即偏过头,嘴唇靠近她的耳朵。

他的手掌从她脸颊滑落,沿着颈侧滑到她的肩头,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向下,最终落在她的腰间。他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指尖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她的上半身几乎贴上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和心脏有力的搏动。她的乳房隔着衣物压在他胸前,柔软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想要的全部去得到,”他说话同时,原本放在她腰间的手开始向下滑动,从腰侧滑向她的臀部。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她丰满结实的臀峰上,隔着神巫特有的洁白绯袴,他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他整个手掌覆上去,轻轻按压,揉捏。

“有困难就去解决,”他的手指缓缓滑向她的臀沟,指尖沿着那凹陷的曲线上下探索,隔着布料触碰那禁忌的入口。他轻轻按压那处,指腹画着圈,透过布料感受那里的温度和柔软,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微微的湿润被挤压出来。

“绝不悲伤犹豫。”他说完,嘴唇贴上她的耳朵,先是轻吻,然后舌尖探出,沿着她耳朵的曲线缓缓舔舐。他舔过耳轮,含住耳垂,用舌尖拨弄,用牙齿轻咬。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湿热而急促。神林御子浑身一颤,耳尖迅速泛红,整个耳朵变得滚烫,酥麻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顺着脊柱直冲头顶,然后向下蔓延至四肢。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几乎软倒,全靠他的支撑。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手背。

“走吧。”他轻声说,但语气里没有催促,反而是一种诱惑。随着这个词,他更加用力地含住她的耳垂,深深吮吸,仿佛要从那里汲取她的灵魂。

源清素的另一只手——与她十指交扣的那只——牵引着她的手,缓缓向下,放在自己大腿根部,让他隔着裤子感受那已经勃发的坚硬。他引导她的手包裹住那根灼热的柱状物,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它的脉动和形状。她的手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感觉到那东西的热度透过裤子传来,烙在她的手心上。他微微用力,带着她上下抚摸了一下,让她更清楚地感受其长度和粗度。她从未如此直接地触碰男性的性器,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的记忆却让她没有抽回手。

“感受到吗?”他的嘴唇离开耳朵,滑到她的脖颈侧面,轻轻吻着她的颈动脉,舌尖感受着那里的跳动,一边低语,“这是你引起的。你悲伤的时候,这里也一样痛苦,它也在为你伤心。”他的气息滚烫,话语里带着一种暧昧的安抚,“不要再一个人承受了,让我来分担,全部。”

神林御子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已经超出了理智的控制。她没有回答,只是急促地喘息,胸口起伏,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她感到自己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

源清素的手继续在她身上游走。他从她的臀部收回手,向上沿着她的脊柱一节节抚摸,从腰椎到胸椎,再到颈椎,像是数着她的骨头,又像是在为她注入自己的温度。他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让她抬起头。他俯下脸,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之前的轻触,而是带着明确欲望的湿吻。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品尝那柔软甘甜的滋味。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探入其中。他的舌头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内壁,与她躲闪的舌纠缠在一起,吞咽着她的津液。他吻得深入而霸道,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入自己体内。他的手仍然牵引着她的手,按在他胸前,让她感受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另一只手从后颈滑到她的胸前,隔着几层布料覆盖在她的左乳上。他的手掌轻轻握住那柔软饱满的隆起,感受她的形状和大小。他轻轻揉捏,用拇指拂过她胸前的凸起,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一点迅速变得挺立坚硬,像是在向他致意。

神林御子发出一声更加明显的呻吟,身体弓起,向他的手掌迎去。她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但欲望已经如潮水般淹没理智。她开始不自觉地回应他的吻,舌尖轻轻触碰他的舌尖,吮吸他的下唇。她的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身体紧密贴合,她能感觉到他硬挺的下体抵在她小腹上,滚烫有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顶弄,隔着布料在她柔嫩的区域摩擦。她甚至能感觉到顶端似乎有湿意渗出,将他裤裆染湿了一小片。

在她身后,传来姬宫十六夜漫不经心的啜饮声和六出花安静的呼吸声,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她眼中只有他,只有他的吻和抚摸。她甚至能听到两人之间唇舌纠缠的水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这让她的羞耻感更甚,却也更加兴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下体已经泛滥成灾,粘腻的液体浸透了内裤,甚至沿着大腿内侧流下,带来一阵凉意,但源清素身体的温度又迅速覆盖了那凉意。

在她内心深处,她一直以神巫的标准要求自己,清心寡欲,心无旁骛。可眼前这个男人,轻易就打破了她所有的修行。她本该感到羞愧,但此刻,她却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她想起母亲温柔的面孔,想起父亲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孤独的修行岁月。这一切都在他的亲吻和抚摸中渐渐融化,变得不再重要。

良久,他终于松开她的唇。两人都微微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呼出白色的雾气。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嘴唇若即若离。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水。她的嘴唇因为亲吻而变得红润饱满,微微肿胀,闪烁着湿润的光泽。她脸如朝霞,呼吸里还带着情欲的余韵。

他的手掌依然覆盖在她胸前,轻轻按压,感受她的心跳。他低声问:“还悲伤吗?还犹豫吗?”

神林御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情欲后的沙哑:“不了,不了。”

“那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满足。他缓缓直起身,但两人相连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呼吸仍然微热,眼神中满溢的情感与欲望交织。他拉着她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将她轻轻从坐垫上拉起来。

她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但双腿还在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再次贴上她,让她感受他尚未消退的欲望勃发。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手掌在她背部上下抚摸,然后滑到她腰间,轻轻握了握。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记住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你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守护和……疼爱。悲伤犹豫,都交给我。”

说完,他稍稍退开半步,但依然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心里轻轻画着圈,那是温暖而暧昧的信号。他松开相握的手,改为双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然后才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牵着她转向门口。他稍微俯身,用手指轻轻拂平她有些凌乱的白衣衣襟,指尖擦过她锁骨,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他又将她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依旧滚热的耳朵,微微一笑。

他转身,面对门口,准备迈出脚步。神林御子跟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再只是徒弟和师父,或者朋友,而是某种更私密、更深入的联系。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燥热,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他舌吻时的酥麻和他手指抚摸的触感,腿间那湿润的触感更是让她羞赧。她的内裤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大腿内侧有些黏腻,但被他掌心的热度覆盖着,她并不感到寒冷。

屋内的炉火还在噼啪作响,壁炉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缝隙映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冰冷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起来。那些关于父亲的欺骗,关于神巫的孤独,在这个男人的怀抱和亲吻中,暂时被驱散了。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这一秒,她愿意相信他。

他们就那样手牵着手,站在门边,准备离开这个房间,走向未知的国会议事堂。

“真是麻烦。”姬宫十六夜拍拍手,跟着起身。

“我也去。”六出花放下热水。

“你去做什么?”源清素皱眉。

“理想主义失去梦想,就是要了她的命,我想看她会怎么样。”六出花说。

“那要让你失望了。”源清素说,“那是没遇见我之前的神林小姐,遇见我之后,这点小事,甚至不需要她自己想明白,我就能替她解决。”

神林御子抽回手,心情好了一些。

是啊,迄今为止,被父亲欺骗又怎么样?

不要对过去的日子感兴趣。

今天、明天,源清素将会永远守在自己身边。

轰隆一声巨响,周围雪山同时发生雪崩,引发音爆的红金色恶龙直冲云霄。

祂如利箭一般飞驰在云海之上,从北向南。

世界安静下来,进入超音速,声音被丢在后面。

进入十一月中旬,东京的天空十分清冷,天上半天不见一片云彩。

大街小巷的屋子,如一个个火柴盒般方方正正,了无生趣。

负责安全的修行者冲上来,看见是源清素,犹豫着没阻拦,红金色恶龙落在国会议事堂。

“杀进去!”姬宫十六夜捏着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小女人模样。

“看谈得怎么样。”源清素迈开脚步。

“我只看,不会出手。”六出花表明自己的立场。

【大御所】在开会,一场关于修整全关东市民公园的会议。

何种规格、维修费用、是否根据周围市民的人数来分配资金,还是统一规格。

接待四人的秘书,简单介绍了会议内容,又说会议已经开始了十分钟,让他们再等五分钟就好。

透过窗户,能看见不断有人进出国会,全是西装革履。

不远处,各国国旗死气沉沉地悬吊在旗杆上。

是个无风晴朗的冬日。

源清素放下茶杯,从窗外目光收回,看向神林御子,她在北海道白皙到仿佛要融化的侧脸,此刻多少有了一些血色。

“还好吗?”他问。

“我没那么脆弱。”神林御子侧过脸来,展颜一笑。

源清素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不用笑也可以。”他说。

神林御子收起笑容,目光转向没有人的地方。

“心情还没好起来,不过已经没什么事了。”她说,“过去的让它过去,不管他有没有骗我,我原本也不打算和他来往。”

“来不来往,和在乎不在乎是两回事。”六出花说。

两人同时看向她。

六出花疑惑地反望,继而又疑惑地看向姬宫十六夜:“我有说错吗?”

“没说错,和有没有说对,也是两回事。”姬宫十六夜拿起秘书送来打发时间的开心果。

“你们这些人真麻烦。”六出花想了想,得出结论。

【大御所】来到他们所在的休息室,比秘书说的五分钟提前了一分钟。

“看来找到了很可靠的帮手。”他看了眼北海道巫女,笑着在单人沙发坐下。

秘书给他倒茶。

“不用,出去吧。”【大御所】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等秘书走后,源清素开口:“大御所阁下,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大御所】放下茶壶,打量他:“怒气冲冲,看来不是珊瑚魔娥的事。”

“您是否欺骗了御子,告诉她:神巫不能感情?”

“是有这回事,你们现在才知道?我以为早就从她那里知道了。”【大御所】背靠椅子,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姬宫十六夜。

“你不打算解释?”源清素问。

“没什么好解释,不过你们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聊一聊。”

【大御所】放下茶杯,架起腿,五指交叉在腹部。

“人这一生,总有一段心无旁骛、必须吃苦的时间。”他说,“这不过是不准恋爱,必须专心学习的教育方式罢了。”

“你把这称为教育方式?”源清素觉得可笑。

神林御子低垂着眼帘,看不出她的情绪。

姬宫十六夜有一颗没一颗的吃着各种坚果。

六出花端着茶杯,双眸紧盯着源清素和【大御所】,偶尔确认反应似的看了一眼神林御子。

“不然呢?”【大御所】理所当然道。

“她是你的女儿。”

“正因为她是我女儿。我对其他人可都倡导宽松教育,这是我的一点私心,可别说出去。”【大御所】甚至笑了起来。

源清素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

“珊瑚魔娥的时候,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语气十分平静,“我说,‘她可是您的女儿’。你回答我,‘正因为是我的女儿,我才让她去’。”

“这之间矛盾吗?”【大御所】端起茶杯,反问。

“不矛盾。只是我觉得,你两次都像是在说谎。”

【大御所】瞥了他一眼,继续将茶杯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清素君,”他说,“你母亲带你离开京都,对你隐瞒修行界的事,本质上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没有,只不过她为你选择了逃避,我为御子选择了面对。”

“方式或许一样,但我母亲是我好才这么做,你是为御子好吗?”源清素问。

“你是普通人,御子是神巫,为她好的方式,就是让她努力修行。”

“那你问过她的想法,知道她的感受吗?为她好没错,但我从你做的事上,只感觉到无可救药的冰冷。”源清素语气冰冷。

“注意你的态度,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大御所】声音沉下来。

“大御所。还有问题吗?”

神林御子抬起头,双眸注视着源清素。

姬宫十六夜似笑非笑,态度暧昧。

六出花冲源清素点点头,一副认可了什么的态度。

【大御所】手指摩挲着茶杯杯壁,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他突然笑了一声,放下杯子。

“清素君,你和我很像,我很欣赏你。”

“相反,我最讨厌和我像的人。”源清素回击。

“我明白。”【大御所】边点头,边重新将五指交叉在腹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同样讨厌和我像的人。为人、长相、性格、说话方式,在任何方面和我一样的人,我全不喜欢,不和他们来往。”

“我来,是想知道你欺骗御子的真正目的。”

“还有一点,我们也很像,都喜欢上了神巫。”

“那我更好奇你的目的了。”源清素说。

“清素君,”【大御所】松开双手,架起的腿也放下,他微微前倾上半身,“你想一下——有一天,御子因为孩子的原因死了,你会怎么做?”

神林御子猛地扭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大御所】直起腰,重新架起腿。

“我当时恨不得直接杀了她。”他冷声说。

会客厅一片安静。

“天下只能有一个神巫,御子出生后,神巫咒就开始向她转移。珊瑚魔娥在宫城县杀了数不清的人,万民的器量集合在一起,神巫不得不出战,为了御子,力量已经开始消退的玉姬,代替她去了。”

“你恨御子,因为这个?”源清素不解。

“御子算什么?孩子算什么?我的玉姬都没了!”

霹雳般声音,在会客厅徘徊。

窗户外,各国国旗恍如诈尸般飘动了几下。

“但她毕竟是玉姬的孩子,”【大御所】语气恢复冷静,“我不想见到她,也不能让她走上她母亲的路。”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

“我做的一切,就像那些不认可宽松教育的父母,为了让孩子好好学习,不准她玩游戏,不准她恋爱,这算错吗?”

“也不算正确。”源清素声音平静,态度却针锋相对。

“御子现在的实力,在历代同龄的神巫中,可以说是最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也是被父亲伤过最深的,是最孤独的。”

“孤独算得了什么?遇见玉姬之前,我从没有过恋人,和父母兄弟的感情也可以说没有。修行、学业,就是我的全部。

“直到今天,放在东京大学综合图书馆三楼,那一角书架上的思想史方面的书,我依然记得大部分书目的位置。

“清素君,我们很像。”【大御所】的语气变得柔和,“我真的非常欣赏你,在遇见御子之前,你和我几乎过着同样的人生。”

“既然这样,那你应该很强才对,当时御子母亲去,你为什么不跟着去?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源清素看着他。

“因为我是下一代大御所,我不能。我越是不能,我就越是恨御子,恨神巫咒。”【大御所】说。

他端起茶杯,像是要冲散什么似的喝一口。

等某种情绪消失后,他望着源清素,说:

“清素君,在这点上,我很佩服你,你有母亲、有其他同样深爱的女人,但你能为了御子牺牲一切。”

源清素首次沉默下来。

【大御所】从小在守护关东的信念中长大,和自由散漫的他不同。

面对危险,他本能的想法,是和神林御子站在一起,忽视了母亲和姬宫十六夜。

现在仔细想,为了神林御子,让她们伤心,这样可以吗?

“你不爱御子?”良久,源清素开口,问出这次来的最终目的。

【大御所】第一次看向神林御子,他对她说:

“对你做的一切,我没有半点后悔,我恨你,但你是玉姬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这就是我对你的态度。”

“明白了。”神林御子声音平静,“谢谢。”

◇

从国会议事堂出来,比从雪山出来还要令人恍惚。

源清素来了两次,每次都要重新适应世界。

“感觉怎么样?”六出花盯着神林御子的表情,采访似的问。

“你愿意帮我吗?”神林御子转过身来问她,“你刚才也听见了,没有人帮忙,神巫也会死,我不想死,也不想让跟我一起的清素死。”

“给我时间,我认真考虑。”六出花说。

“你之前都没认真考虑?”源清素忍不住问。

“我没有认真考虑过任何一件事。”

“......感受的到。”说完,源清素看向神林御子。

神林御子朝他微微一笑。

“我现在真的好多了,”她语气轻松,“他对不起我这个女儿,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恨不了他。”

“嗯,我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源清素回头望向威严而无情的国会议事堂,“要是哪一天,你没了,我不清楚我会做出什么事。”

“我嫉妒了。”

源清素收回视线,看向抱起手臂、停下脚步的姬宫十六夜。

“这有什么好嫉妒?”他好笑道,“我可不想你没了,一直好好在一起不好吗?”

“除了这个。”

“除了这个?”

“来之前,你说,‘御子她生气了,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你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吗?”

“就算是神林小姐伤心,我也想拥有你,你说我能不能?”源清素说。

姬宫十六夜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笑起来。

神林御子与六出花在源清素身后,看着他们两个。

“我也想试试。”六出花突然说。

神林御子不解地看向她。

“想让他为了我,和大御所争论;想试试吃醋的感觉;还有被安慰后,忍不住笑的心情。”六出花扭头迎向神林御子的目光,“怎么才能喜欢上他?”

“......不清楚。”神林御子移开视线。

“嗯?你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吗?”

“我不喜欢他。”

“你这人还真是别扭,跟你父亲一样。”六出花说。

“是你不懂情调。”源清素走过来。

“情调?”六出花把目光从神林御子身上移向他。

“嘴上说不喜欢我,心里却惦记着我的所有事,这就是情调。”

神林御子冷眼瞧着得意洋洋的源清素。

“不明白。”六出花又看向源清素身边的姬宫十六夜,“怎么才能喜欢上他,你知道吗?”

“让他把衣服脱了,你盯着他的身体一直看,你咽口水的时候,你就喜欢上他了。”姬宫十六夜笑吟吟的。

“别胡说!”源清素怕六出花当真了。

“到底怎么才能喜欢上一个人?”六出花是不问答案决不罢休。

“要么一见钟情,要么日久生情,大概这两种吧。”源清素给出一个靠谱点的答案。

六出花思考着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可以帮你们,但接下来一年,让我和你们在一起。”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看向北海道巫女。

“为什么?”神林御子忍不住问。

“我没对他一见钟情,只有试试看长时间待在一起有没有效果。”六出花回答。

“北海道怎么办?不守护了?”姬宫十六夜好奇道。

“没关系,太阁要是有意见,我就不做北海道巫女了。”

“对,就这个人生态度!我喜欢!”源清素鼓掌,“神林小姐,学学。”

“实力弱得像草履虫,时间少得像蜉蝣,还在这里夸夸其谈,我是这么教你的?”神林御子继续朝白山神社走去,“回去好好修炼。”

“......看来你真的没事了。”

在两人身后,源清素听见姬宫十六夜与六出花的对话。

“手让我看看。”

“嗯?”

“别废话,给我......你没希望。”

“没希望?”

“源清素这辈子有六个孩子,我三个,御子一个,沙耶加一个,还剩一个,但你没有孩子。你安全了,我不会对你出手。”

“我身体出生的时候就被坏了,不能生孩子,这头迷人的白发也是那时.....”

“源清素,你过来一下。”

“......”

接下来有事的,好像是他。

国会议事堂,【大御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在【大御所】的位置,注视着桌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他和玉姬。

那是他还没成为【大御所】,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去轻井泽度假拍的。

玉姬那么厉害,却不会骑自行车,那是她第一次接触自行车。

在那条洒满阳光的私语小路,他扶着自行车,玉姬兴奋又害怕地骑着。

小路两旁种满了金合欢,好像又听见那潺潺的流水声。

相册里有多幸福与开心,他此时心里就有多悲痛与空虚。

“玉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