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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3章 第一百零二章 长秋夜诊,稚子无辜

殿下把义妹宠坏了 · 乐乐玩在家 · 3,036 字

  陆青宁入长秋宫时,夜色已经沉透。

  宫墙深处灯火连绵,太医院的药童端着铜盆进进出出,廊下跪了一地宫人,个个低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十皇子萧祁佑年纪太小,又是皇后唯一的孩子,平日里稍有咳嗽都能惊动半个后宫,更何况今夜高热惊厥,连老皇帝都派了贴身太监来问了三次。长秋宫表面仍旧规矩,可那股压在帘幕后头的慌乱,已经从每个人的眼角眉梢渗了出来。

  皇后坐在榻边,怀里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十皇子。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乱了分寸。她只是垂着眼,一下下替孩子擦去额上的汗,面容温婉,声音也轻:“陆姑娘来了。”

  陆青宁行礼:“娘娘。”

  “免礼。”皇后抬眸看她,眼底有熬出的血丝,“本宫知道你是渊王的人,按理不该越过太医院请你。可佑儿年幼,高热不退,太医几番施针都压不住惊厥。本宫这个做母亲的,顾不得那么多。”

  这话说得极好。

  一个母亲为幼子求医,谁也挑不出错。

  陆青宁神色不变,只道:“请娘娘将十殿下放平,臣女先诊脉。”

  皇后依言松手。

  萧祁佑小小一团躺在软枕上,脸烧得通红,嘴里含糊唤着“母后”。他尚不知这满宫风云,只知道难受,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眼睫湿漉漉的,脆弱得让人心口发紧。陆青宁见惯伤病,却极少见这样小的孩子被卷进局里,眸色不由微沉。

  她探过脉,又翻看十皇子眼睑与舌苔,随后取银针刺入几处穴位。太医院院判在旁看着,原本还有些不服,可见她落针稳准,十皇子抽搐渐缓,脸色也稍稍退了些红,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皇后低声问:“如何?”

  陆青宁收针,语气平稳:“十殿下不是单纯风寒。”

  屋中众人脸色齐变。

  皇后握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陆姑娘慎言。”

  “臣女只说病症。”陆青宁垂眸,“十殿下脉象浮急,内有虚热,像是受惊后又被辛温之物催发。若臣女没猜错,殿下今夜睡前应当闻过安神香,或者佩过香囊。”

  皇后看向乳母。

  乳母吓得立刻跪下:“娘娘明鉴!十殿下睡前只戴了平日那只平安囊,是娘娘亲手缝的,奴婢绝不敢擅换!”

  女官忙取来平安囊。

  那锦囊小巧柔软,针脚细密,正是白日里长秋宫中皇后亲手缝的那一只。陆青宁接过,放在鼻端轻嗅。香气极淡,像寻常安神用的合欢、柏子仁与少量沉香,可在最底下,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辛甜。

  很淡。

  淡到若非她这些日子反复查寒辛草,几乎也会忽略过去。

  陆青宁眸色沉了沉:“不是寒辛草。”

  皇后眼底神色微动。

  陆青宁继续道:“但里面掺了与寒辛草气味相近的辛甘香料。成人闻了无碍,十殿下年幼,夜里又受了惊,便被催出高热。”

  太医院院判接过香囊细查,脸色越来越难看:“确有异香。”

  皇后温氏慢慢抬眸,声音仍轻,却终于带了几分冷意:“这只香囊从裁布到缝合,皆在本宫眼前。谁碰过?”

  宫人们跪了一地。

  无人敢答。

  陆青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没有半分放松。

  太干净了。

  这局干净得像是早已等着她来拆。皇后亲手缝的香囊,十皇子亲自佩戴,里面查出异香。若往浅处看,是有人要害十皇子;往深处看,却也可能是皇后借孩子病症,将自己摘成受害者,再顺势清洗长秋宫。

  更要紧的是,这香料像寒辛草,却不是寒辛草。

  像一只手,在故意把旧案的影子重新投到长秋宫里。

  陆青宁开了退热安神的方子,又亲自看着药煎好,喂十皇子服下。半个时辰后,孩子额上汗出,热势终于退了些。皇后一直坐在榻边,直到十皇子呼吸平稳,才缓缓松开攥紧的帕子。

  “陆姑娘医术果然好。”她轻声道,“今日多谢。”

  陆青宁道:“十殿下还需看护一夜。臣女会将方子留给太医院,明日若热不复起,便无大碍。”

  皇后看向她:“陆姑娘不留下?”

  陆青宁抬眸,目光平静:“臣女是渊王府的人,深夜久留长秋宫,于礼不合。”

  皇后似乎笑了笑:“渊王府的人,果然都谨慎。”

  陆青宁没有接话。

  就在她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时,内殿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动作微顿,余光扫过去,只见屏风缝隙间,有一截浅青色衣角一闪而过。

  长秋宫中,除了宫女,不该有人穿那样颜色的外袍。

  皇后像是没有看见,只低头替十皇子掖被角,声音温柔:“夜深了,陆姑娘回去复命吧。替本宫转告渊王,佑儿年幼,经不起风浪。本宫只盼他平安长大,旁的事,皆不愿争。”

  陆青宁垂眸:“臣女会转告。”

  她退出长秋宫时,外头夜风一吹,肩背才察觉出一点冷意。

  听竹轩护卫没有入宫,玄甲卫只能守在宫门外。她独自走过长长宫道,越想越觉得那截衣角不对。若是皇后的人,没必要藏;若不是皇后的人,又怎会藏在长秋宫内殿?

  宫门外,萧祁渊派来的暗卫立刻迎上:“陆姑娘。”

  陆青宁将药箱递给他,低声道:“回府。告诉主子,十皇子病是真的,香囊也是真的。但长秋宫里,还有第三只手。”

  ……

  渊王府中,苏晚兮一直没有睡。

  萧祁渊坐在外间看密报,她便披着外衣坐在榻边等。桌上甜汤已经凉了,针线篮里放着未绣完的荷包。她本想给他绣一只婚后佩的香囊,可拿起针才想起如今满京城都被香料二字搅得风声鹤唳,便又默默放下。

  陆青宁回来时,已近三更。

  她将长秋宫所见一一禀明,又取出那只从平安囊中分出的香料残末。萧祁渊听完,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第三只手。”他缓缓道。

  裴辞也被连夜召来,披着外袍站在案前,眉心紧锁:“若不是皇后自导自演,便是有人想借长秋宫试探王爷。十皇子年幼,皇后若因此成了受害者,陛下必定怜惜。到时无论谁查长秋宫,都像是在逼迫孤儿寡母。”

  苏晚兮轻声道:“可若是皇后自导自演,她为什么要让陆姐姐看见那截衣角?”

  屋中一静。

  萧祁渊看向她:“兮儿觉得她是故意的?”

  “也许。”苏晚兮慢慢道,“她说自己不争,可每一句都在让我们记得十皇子无辜。若那截衣角是她故意放给陆姐姐看的,那她就是想告诉我们,长秋宫里有人藏着。她既想把自己摘干净,又想借哥哥的手,除掉那个人。”

  裴辞眸色微亮:“借刀清宫。”

  陆青宁点头:“那人身量不高,衣料却不是寻常宫人能用的。臣女只看到一眼,像是年轻内侍,或……年纪很轻的男子。”

  萧祁渊眼底寒意骤深。

  后宫内殿,年轻男子。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本就足够要命。若被有心人捅出去,别说皇后温氏,便是十皇子都会被流言吞没。

  苏晚兮忽然想起什么:“哥哥,皇后娘娘说十皇子小名安哥儿,可她白日送来的玉梳上刻了‘安’字。若她早知道夜里会出事,那玉梳便不是示弱,而是提前递给哥哥的引子。”

  萧祁渊冷笑:“她想让本王查,又不肯自己开口。”

  “因为她不能开口。”裴辞道,“长秋宫若真藏着一个不能见人的人,或许不是她的人,而是别人塞进来的眼睛。她若自己清,便会惊动背后之人;若借王爷查,便能顺势装作受害。”

  陆青宁道:“属下明日可再借复诊入宫。”

  萧祁渊沉默片刻,忽然道:“不止你去。”

  苏晚兮心头一跳。

  果然,下一瞬,萧祁渊看向她,眉眼冷沉,却声音放轻:“兮儿,明日你随青宁入宫。”

  裴辞微怔,陆青宁也抬起头。

  苏晚兮倒没有怕,只轻轻问:“以什么名义?”

  “昭平县主受皇后温氏贺礼,入宫谢恩。”萧祁渊道,“顺道探望十皇子。”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掌心:“怕不怕?”

  苏晚兮看着他,摇头:“不怕。”

  她如今已不是只能躲在凌云阁里的苏晚兮了。

  她是昭平县主,是苏家旧案里走出来的人,也是即将站到萧祁渊身边的渊王妃。长秋宫既然把棋递到她眼前,她便不能永远让哥哥一个人替她握刀。

  萧祁渊看懂了她眼底的坚定,心口又疼又软。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声音低哑:“明日入宫,不许离开青宁半步。若察觉不对,立刻叫人。”

  苏晚兮弯了弯眼:“兮儿知道。”

  “还有。”萧祁渊抬眸,眼底冷意森然,“长秋宫里无论是谁,若敢碰你,哥哥都会让他后悔活到明日。”

  窗外夜色沉沉。

  婚期将近,喜烛未燃,暗潮却已先一步漫过宫墙。长秋宫那只小小香囊,像一枚藏在锦绣里的针,终于刺破了皇后温婉多年织出的第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