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寿宴(这章长一点)
母凭子贵 · 夏不眠 · 1,913 字
黑色轿车开过军事禁区的标志,岗哨无声放行。
山上夜色渐浓。
简茜棠透过车窗的暗色玻璃,注视着那些枝影横斜里的青砖灰瓦。
自金代中都年间起,金章宗将定澜山围建行宫,这里便长期成为皇家禁苑。八百年里,定澜山从未对公众开放,至今仍是高层领导人的夏季办公、休养放松之所,闲人无从踏足。
周家的宅子就坐落在这座山的山麓,门楣显赫,可见一斑。
轿车碾过石板路,在侧门前停稳。
“简小姐,到了。”老管家率先下车,为简茜棠拉开车门,眼神恭敬地看着地面,不敢往这个娇客身上多看一眼:
“先生需要先去给穆老拜寿,您先在东园休息,那边布置妥当了,衣物都有。这几日山上人杂,您尽量不要出园子,一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
石板路铺至园内,屋内已经提前供了暖,黄花梨木的家具古朴沉香,铺着鹅绒被,高支数的真丝床单,一看就是特意准备过的。
简茜棠皮肤嫩,稍微不仔细都会给磨出红印子。周见逸平时训她娇气多事,暗地里却一件不落地命人准备着。
沐浴过后,简茜棠裹着柔软的睡袍,捏起枕边一本周家园林图册。
周见逸故意拘着不让她出园子,想必是穆家办寿的非常时期,怕她生事。
然而不生事就不是简茜棠了。
简茜棠特意了解过周见逸的家庭背景。祖父是开国元勋,地位尊崇,已经过世。周见逸当年就是跟着祖父学规矩,出入中南海长大的,想来感情也深厚。
父母相对来说就仕途平平了,不常听周见逸提及,前几年刚离退,居住在老宅。其他几个姑伯也都比较低调。
因而周见逸凭着三十岁就进入省委,目前炙手可热的地位,已经是周家的话事人了。
简茜棠细细扫过图册上的路线,她下榻的东园通过一个月洞门,与旁边的主院相连,周见逸的房间就在那里。
象征着整个周家权力核心的地方,触手可及。
四舍五入,岂不是登堂入室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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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本该冷森清静的定澜山上,不断有婉转的戏曲声入耳。
穆老爷子的寿宴布置在山上的疗养院,高朋满座,丝竹喧嚣。
周见逸坐在靠边的位置,几杯烈酒下肚,他仍无醉意,只是佯醉地微微眯着眼,让穆雨菡把李代桃僵的那幅假画送上去。
“爷爷,您瞧这幅《果熟来禽图》。”
穆雨菡罕见地满面堆笑:“见逸跟我知道您偏爱宋画,特意寻来这幅,给您贺寿,您瞧瞧,喜不喜欢?”
主座上的穆老爷子年逾九十,坐在太师椅上,由两名特勤搀扶着。
听闻是周见逸寻来的宋画,老爷子抬起枯瘦的手,示意人将画卷呈到近前。
画轴徐徐展开,众人上前端详。
满座来客,谁人不知穆家烈火烹油,与周家的联姻更是锦上添花的美谈,不及细看,就纷纷抢着夸赞:
“这是林椿的画吧?哎呀,老爷子看这枝头果实累累,色泽压枝,想必周厅这是在借画表孝心,感念您的深耕厚植……”
“所谓果熟来禽,我看是老爷子筑巢引凤罢!有见逸这样的贵婿,这穆家基业兴旺,后继有人呐。”
气氛烘托到这里,现场自然是人人附和,交口称赞,生怕落人半拍,把穆老爷子哄得心情大悦,呵呵笑道:
“哪有那么夸张,宋画讲的是静气,现在年轻人哪懂什么叫静气呢。画是好画,我这些孙辈里,也就见逸沉得住气些……”
听到穆老爷子受用,穆雨菡也就满意了。
只是围观的宾客中不乏眼尖的,看出来画的做旧折痕似有不对劲。
他们暗暗瞥去,却见周见逸神色自若地坐在台下,一派坦然。
周家送的礼,贤婿的孝心,谁敢在此时触霉头?
哪怕有人疑虑,也不过默默把话烂在肚子里,最终形成了这副满座对着一幅假画交口称赞,主宾尽欢的场面。
周见逸看着这一幕,谦逊地颔首,举起酒杯向主座遥遥致意。
将酒液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周见逸的唇角才几不可见地勾了勾。
真是讽刺,谁能想到那幅把大半个京圈耍得团团转的画,成本不过百万,而且全进了外面某个妖女的腰包。
勾引了穆家的孙女婿不算,还要炮制假画,玷污他的“孝心”,破坏两家世交的情谊……
比这再嚣张的狐狸精也没有了。
而周见逸自己,为了将来脱钩的远虑,也半推半就,成了某个妖女棋盘上的一枚子。
越是禁欲的人,越可能纵欲。而越是教条的人,骨子里越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篡逆。
这种刺破虚伪表象的戏码,的确隐秘地契合了周见逸的某种阴暗面。
周见逸眼底暗了暗。
哪怕就为了看一看眼下这滑稽的场面,他也会如她所愿,把画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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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寿礼,穆雨菡喜气洋洋地走下来,对周见逸附耳道:“组织考核的事,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爷爷有话想同你聊聊。”
周见逸放下酒杯,从容起身。
他早知道来穆家赴宴,必有这一情形。
穆家利益集团的链条里,有人身居高位,有人在垄断性国企渔利,方方面面俱全,在外人眼里如日中天。
但在穆家人心中,始终以缺了周见逸这一环为憾。穆老爷子时日无多,趁着自己还能说上话,给组织部吹风提拔周见逸,以期换取周见逸在将来大权在握时,给穆家多行方便,关照后人。
所谓的利益交换,不过如是。
作者的話
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周见逸表面很正经,其实骨子里也是有点阴暗的,所以他和棠才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