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4章 6736 6899 7014 7069 7555 7877 8282 8395 8489
这个地下城长蘑菇了 · 生吃菌子 · 14.1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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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信徒与恶徒
山谷，简易的地牢中，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嘶吼。
“啊——！你们这些畜生！老子……啊——！”
一个被束缚在石柱上的男人正剧烈颤抖，他的右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刚刚被硬生生折断。
浑身上下无数细小的伤口，血流不止。
奥萝拉就站在他面前，指尖把玩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创作中的艺术品。
“声音再大点，”她轻声细语，刀刃轻轻贴上男人的脸颊，一点点划下，“你当时不是很能耐吗？不仅没被毒倒，还反过来偷袭我，那一下可是弄得我好疼啊。”
奥萝拉摸着自己脖颈上那道新添的伤痕，手上切去皮肉的动作更加细致了，生怕不小心就杀死了眼前的男人。
在隔壁房间，还绑着数个祭品，他们听着这边传出的哀嚎，在恐惧中颤抖。
这部分同样是奥萝拉享乐的一环。
“奥萝拉。”一个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奥萝拉愉悦的神情顿时就垮了下来。
“主说，予灵魂以安详，而非恐惧。你在做什么？”
渡亡之手的牧师卡戎站到了被折磨的男人面前，把他和奥萝拉隔了开。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治疗药剂，倒在了男人的细密的伤口之上。
身后的奥萝拉啧了一声：“为了一个马上就要死的家伙浪费一瓶药水？我们还真是富裕啊！”
事实上，他们并不富裕，相反还有些窘迫。
这十来个人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献祭法阵的素材用完了，他们正在想办法凑齐最后一轮献祭仪式的素材。
将治疗药水用掉后，卡戎转过身来，直视着奥萝拉警告道：“你最好将你那点恶心的兴趣收敛起来，这里是渡亡之手，不是你之前呆的强盗团伙！”
奥萝拉没说话，但从她轻佻的笑容不难看出她并没有将这些话听进去。
卡戎离开地下室后，在临时营地中，找到了正在分配采集任务，收集几种素材的塞拉尔。
他身形高大，铠甲是陈旧金属与暗淡皮革的混合，头盔下漆黑一片，看不清真容。
“塞拉尔大人。”卡戎的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愤懑，“那个强盗……奥萝拉，她根本不是在践行女神的教义！她享受折磨，以痛苦为乐！这与‘予将死者以安宁，予迷途者以归所’的箴言完全背道而驰！女神的殿堂需要的是纯净的献祭，是平静的回归，而非这种亵渎的虐杀！”
塞拉尔先是挥挥手，让教徒们按自己布置的任务去行动。
随后才转向卡戎：“卡戎，女神虔诚的引渡人，你看得很清楚。她的行为，确实与女神的理念相悖。女神珍视灵魂的本质，而非其脱离前无谓的惨叫。”
“那为何还要容许她存在？为何要让她去玷污神圣的仪式？”卡戎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激动。
“因为天平需要砝码，卡戎。女神最后一次神谕，我们需要举行更多的献祭，现在这混乱的局势正是最好的机会。但这么多年蛰伏，我们的人手并不充足。仪式需要构筑，祭品需要获取，守护需要力量。”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务实，“奥萝拉，以及像她一样被力量或欲望吸引而来的家伙，能让我们的行动更加顺利，尽快完成目标。”
“可这是利用！是利用亵渎行径来达成神圣的目的！”卡戎反驳，他无法接受这种妥协。
“是‘暂时的工具’。”塞拉尔纠正道，“女神洞察一切，她知晓羔羊的纯洁，亦知晓豺狼的贪婪。在通往最终净化的漫长道路上，有时需要借助豺狼的牙齿来开辟荆棘，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认同豺狼的本性。”
“保持你的纯粹，卡戎，你的坚守是教会得以存续的基础。至于奥萝拉他们……当献祭的数量达到要求，偏离了教义的工具，自然会被净化。”
卡戎却没有被说服，面对顶头上司的解释，他毫不犹豫地指出了其中的谬误：“塞拉尔，伟大的受赐者。那您有没有想过，您的这种妥协，同样偏离了教义？”
塞拉尔短暂地沉默了会儿：“如今大祭司都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尽力去完成神谕，不能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卡戎还想说什么，却猛地转头：“有外人在靠近……不对，这个波动是……？”
塞拉尔一步踏前，头盔下亮起两团幽蓝色的火焰，一眼就看到了远处刚刚跑到树梢上观察他们的十号叽。
长剑挥动，一道无形的波动转瞬间跨过大半个山谷来到了十号跟前。
十号极力躲闪，才没被劈成两半，但却被切掉了两条触手。
这一下，一些离得较近的教徒也注意到了十号，纷纷追了过来。
“那是……噗叽？”离得太远，卡戎不是很确定。
“怎么回事？”塞拉尔向一名刚刚才赶到他跟前的教徒问道。
这人正是十号跟了一路的那个探子，他这下也知道自己被跟踪了，赶忙说明情况：
“一支王国的正规队伍刚刚穿过稻草人深渊，领头的粉发粉瞳，可能是王国如今的战争英雄，公爵阿拉玛之女伊南娜。”
没一会，又一名教徒跑了过来：“塞拉尔大人……属下无能，那只噗叽杀了我们两人，冲出包围跑了。”
塞拉尔没去指责眼前教徒，短暂的权衡后，他做出了决断：“放弃这营地，退回乱石岭据点。”
教会如今每一份力量都是宝贵的，塞拉尔不想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事实上，即便他们实力更强，也绝不会主动去招惹伊南娜·圣克莱尔这样的存在。
对于女神来说，伊南娜的灵魂并不会比一个乡野村夫的灵魂更重要。
而惹上伊南娜，菇族、阿拉玛公爵、王国……相当于惹上了无穷麻烦。
避其锋芒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剩下那些祭品呢？”卡戎问道。
“材料尚未齐备，来不及举行正式仪式了。”塞拉尔转向他，铠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将他们留在原地，任其被救或自行逃离吧。”
“可惜了。”但卡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本就是临时设立的营地，重要的物品本就不多。
在塞拉尔简洁有效的指令下，百余名黑袍信徒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好必需的物品，沿着预先规划隐秘小径，向山林中撤去。
然而，却有一道身影逆着人流，悄然脱离了队伍。
奥萝拉望了一眼队伍离去的方向，转头跑回了地下室。
她的享受向来要求有始有终。
既然那个男人不再是仪式所需祭品那么，她将以自己的方式送他上路。
只可惜时间紧迫，不能像往常那样悠然地品味他濒死的哀鸣与挣扎了。
地下室里，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奥萝拉，似乎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他没有哭泣，反而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射向奥萝拉的脸庞。
奥萝拉轻松地侧头避开，步伐未停。
那柄薄如柳叶的小刀再次出现在她指间，闪烁着寒光。她走到男人面前，刀刃漫不经心地贴上他颈侧的脉搏，感受着皮肤下生命鼓动的微颤。
“最后，没什么想说的了？”她饶有兴致地问，期待着绝望的咒骂或是可笑的哀求。
男人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里燃烧着纯粹的恨意：“你们这群该死的杂种！不是说有来世吗？好！老子来世就盯着你们这群畜生，一个一个杀！”
奥萝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男人显然不知道她根本不信奉死神。
小刀挥下。
然而，预想中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叮”！
她感觉手中一轻，低头看去，手中只剩了个光秃秃的刀柄。
噗叽——
奥萝拉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523.受赐者（感谢絮日大佬的盟主）
侧跳、转身、双手快速摸向腰后！
在异响传来的刹那，奥萝拉的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试图抽出那对淬毒的十字刺。
然而结果却是，连武器都没能碰到。
已经清楚她实力的剑圣对她失去了兴趣。
奥萝拉只觉得跟前掠过一缕微风，紧接着是肩膀处传来奇异的轻飘感。
她低头，视野边缘瞥见两条熟悉的手臂正离她而去，在空中划出弧线，“啪嗒”两声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手指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短暂的沉默后，剧痛与认知同时炸开。
“啊啊啊啊——！我的……我的手！”凄厉的尖叫回荡在地下室内。
奥萝拉踉跄后退，失去双臂的躯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血泊之中。她不断挣扎，却因失去支撑，连爬起都做不到。
剑圣噗叽的一根触手卷着出鞘的剑，剑尖不染滴血。它甚至没再看地上的女人，只是随意地又凌空划了一下，解除了受困男子的束缚。
局势骤变，让刚刚还沉浸在决死恨意中的男人有些发懵。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看自己重获自由的手脚，又看看地上惨叫的仇敌，最后望向那只收剑归鞘，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四剑噗叽。
一时不知是该先给这神奇的噗叽磕一个，还是该冲上去弄死地上的奥萝拉。
剑圣显然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
短腿一蹬，就蹿出地下室，追着感知中邪教的大部队而去。
直到噗叽的身影消失，男人才猛地回过神。他喘着粗气，目光落在血泊中挣扎的女人身上，又看向她掉落在地的十字刺。
他捡起那对染血的凶器，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失去双臂，因失血和恐惧而脸色惨白的奥萝拉，脸上缓缓挤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开朗笑容。
……
使团队伍暂停在林间小径上。
“只让十四自己去……真的没问题吗？”伊南娜望着剑圣消失的方向，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十号却不为所动，甚至颇为不满：“是那个分不清任务优先级的家伙自己擅自行动。我们的首要职责是护卫你，剿灭邪教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
伊南娜怀里的四号没有说话，只是不安分地扭动着。
伊南娜察觉到了它的心思，松开手说道：“小四，我不太放心十四，你能帮我去看看它吗？”
“好耶……咳，不对。”四号立刻弹了起来，又强装稳重，用触手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伊南娜的肩膀，“粉噗叽放心，这点小事就交给本菇吧。”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朝剑圣噗叽之前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留下一连串欢快的“噗叽”声。
见此，十号没再多说，只是离伊南娜更近了点，魔力蓄势待发。
……
而在四号出发时，剑圣噗叽已经追上了邪教的队伍。
队伍末尾两名黑袍信徒察觉异动，猛然回身，手中淬毒的短刃与凝聚的法术尚未来得及发出，动作便瞬间僵住，头颅缓缓偏离脖颈，与躯体一同倒在了地上。
“又是噗叽！”卡戎转身，想要去解决剑圣噗叽。
一只覆着甲胄的手臂却拦在了他身前。
“大人？”卡戎愕然。
“你不是对手，指挥队伍分散撤，我来对付它。”
“分散撤离？”卡戎难掩震惊，因为这意味着塞拉尔大人居然没有必胜的把握。
对手不就只是一只噗叽吗？
“快去！”塞拉尔低喝，不再解释。
他反手握住背负的黑色大剑，脱离队伍，拦在剑圣噗叽追击的路径上。
林间空地，很快就只剩下对峙的一人一菇。
艾尔维恩现在感觉好难受。
通过气感不难察觉到眼前这家伙就是这群邪教徒中最强的家伙，可以好好施展一番了。
一般这种时候他都要问上一两句话。
但噗叽不能说话，对方又不在菌网里。
难受。
于是，无需多言，唯有出剑。
它一根触手灵巧地卷住剑鞘，抽出一把不断滴淌着水流的剑。
触手一振，一道几乎透明的水线划破空气，射向塞拉尔！
塞拉尔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之不符的迅捷，猛地向侧方闪避。
然而那水线看似柔和，实则凌厉无匹，速度更是快得超乎预料。
伴随着金属被轻易割裂的轻响，塞拉尔左肩厚重的肩甲竟被齐整地切下一角，断口光滑如镜。
好可怕的攻击。
塞拉尔意识到，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的铠甲，在这只噗叽面前，恐怕除了拖累自己速度外毫无意义，但眼下可没有脱掉盔甲的功夫。
塞拉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然而，对面的四剑噗叽却将身体缩成了一个球？
【滚动冲锋LV10】
【剑之极】
握着剑的触手乱舞，剑圣噗叽滚过的地方，连片树叶都被切成了无数片。
然而塞拉尔身上却没什么伤，他躲开得及时，只是在边缘处格挡了两剑，剑圣噗叽就直直地掠了过去。
剑圣噗叽在远处停下。
挥剑的时候不太好转弯啊……
首次尝试失败，剑圣倒是没什么情绪，他还想了好多种组合。
艾尔维恩只希望对面这个家伙别死太快了！
塞拉尔的黑色大剑与剑圣噗叽的四剑频繁碰撞，金属交击的脆响密集如暴雨！
然而塞拉尔心中却升起一股屈辱之感。
随着不断交锋，他清楚的感受到对方还留有余地。
他，塞拉尔，受赐者，竟被一只噗叽当作试剑的活桩！
可实力的天堑残酷地横亘眼前。
这噗叽仅用一把剑时，他就需要倾尽全力才能周旋。
而当另外三条触手也卷起剑柄，那非人的诡异剑路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如果不是对方并不急于取他性命，他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但，他也并非没有反抗之力，他在等待……
来了！
剑圣噗叽身体收缩，随即如弹簧般急速弹射而来，同时触手本身展现出惊人延展性，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疾刺，直取塞拉尔胸膛！
这一击融合了弹跳的爆发力与触手突刺的诡谲轨迹，快、准、狠，封死了绝大多数闪避角度。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闪避！
两把长剑刺入胸膛，冲击力破坏内脏，压着他不断倒退。
然而，塞拉尔的面甲之下，幽蓝的火焰燃起，几乎在同一瞬间，黑色大剑剑身上也轰然腾起这种幽蓝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吞噬生命的寒意。
受赐者！
剑圣一下就认出了眼前的东西。
一记沉重无比的横斩，拦腰扫向半空中尚未落地的剑圣噗叽！
只是噗叽还有两把剑。
剑锋交错，借着反震的力量，剑圣噗叽松开那两把还插在塞拉尔身上的剑，脱离横扫范围。
但也不是毫无成果。
剑圣噗叽的一只短腿还是沾上了这种火焰，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燃烧……
只是，塞拉尔面甲下的脸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丝笑容，剑圣噗叽就一剑斩下，将那部分菇体切下来了。
断口处菌丝蠕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
暂时单脚站立，艾尔维恩对这副噗叽身躯愈发满意。
除了矮小了些，挂着剑有点不方便外，几乎全是优点。
要是人类之躯沾上了这蓝火，还挺麻烦的。
噗叽就方便多了，哪里沾上切哪里，反正分分钟就长回来了。
而且，噗叽身体轻，哪怕两只脚都切了，他也能靠着触手来去自如。
只是这却苦了塞拉尔。
本想以伤杀敌，杀了个寂寞。
重伤之下，连沙包都当不好了。
果然，剑圣噗叽不再放水，剑尖连点地面，化作一个陀螺掠过了塞拉尔。
“死亡，不过是回归……来世……”这位受赐者的头颅落到地上。
还算不错的沙包，手感上就比十五差那么一点点，说不了话的剑圣噗叽默默在心中给出了评价，随即向着剩下的邪教徒追去。
……
……
……
剑圣噗叽和四号一前一后回到了使团队伍中。
剑圣噗叽菇帽舒展，四条触手犹自模拟着剑招的轨迹，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挥剑时的余韵——它已经开始考虑着新的招式了。
四号却不开心。
它把自己摔进伊南娜张开的臂弯里，菇帽泄气般耷拉着。
它一路疾奔，却一个敌人没遇上，跑得慢的邪教徒早被十四清理得干干净净，跑得快又哪里是它这短腿能追上的？
白白兴奋一场，最后只带回满肚子的怨气，此刻只能窝在伊南娜怀里，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发梢，独自生闷气。
使团队伍旁边，此刻多出了十几个狼狈身影。
他们是那些幸存者，一个个精神恍惚，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不过除了领头的男子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外伤。
他们对伊南娜感激涕零：“感谢大人，感谢……菇族的勇士……”
被救下的男子更是先向剑圣噗叽磕了一个，随后转向伊南娜：“在下尤金，毒药师一名，是您和这位菇族勇士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如果您不嫌弃，我愿将这副身躯与残存的年月尽数交付于您。只要您一声令下，哪怕前方是燃烧的荆棘或结冰的深渊，我也绝不会犹豫！”
524.十四的追随者
得益于塞拉尔最后下达的“分散撤离”指令，这支邪教队伍并未被剑圣噗叽彻底歼灭。
尽管损失惨重，仍有大约四分之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分散的路线得以逃脱，消失在了广袤的山林之中。
被救下的幸存者们，大多数在短暂的休整与感激后，选择了返回那座小镇。他们的家当还在那里，尽管很可能已经被后来的冒险者们糟蹋的差不多了。
只有尤金留了下来。
尤金是LV47黄金级的中年男人，实力在冒险者中已经算是比较厉害的了。
但他最厉害的却不是战斗实力，而是他的药剂学能力。
制作毒药和帮人解毒都是他的强项，甚至还会独自捣鼓一些自创的毒药。
而他的药剂店就是小镇上那个唯一有战斗痕迹的地方。
据尤金回忆，那伙邪教徒利用小镇缺乏管理的空子，轻易渗透进来。
他们使用了某种强效的混合迷烟，一夜之间，便将镇上两百多人几乎乎全部放倒。
少数凭借抗性、警觉或运气保持清醒的人，面对这伙黑袍者，也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很快便被制服。
尤金本想躲起来，等邪教走完。
然而，他藏匿的本事远不如他摆弄瓶罐坩埚的技艺高明。
眼看就要被来搜索的奥萝拉发现，只能先下手偷袭。
可惜，两人的实力差距摆在那，第一下偷袭没能直接杀死奥萝拉，随后的战斗……用尤金自己的话说，“就像用捣药杵去格挡斩首斧”。
更惨的是，他因此被奥萝拉特别关照，在被囚禁的日子里，他成了奥萝拉每日消遣对象。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活着见到太阳，更不曾预料到，将自己从绝望深渊中拉出来的，竟会是一只噗叽。
作为长期在稻草人深渊附近经营生意的人，尤金对噗叽自然毫不陌生。
但在此之前的认知里，噗叽不过是安全穿越那片危险地域的实用工具，或者是那些噗叽师们麾下具有极高性价比的魔宠。
至于“菇族”，他只从南来北往的冒险者口中听过一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总觉得离自己还远。
什么叫有噗叽能秒杀钻石级强者啊？
甚至就连这伙邪教的头子都被它干掉了！
当亲眼看到剑圣噗叽用比杀鸡还轻松的姿态切下奥萝拉的双手后，尤金对救命恩菇的崇拜就已经到了恨不得趴下，亲吻剑圣噗叽小短脚的地步了。
当然，剑圣噗叽并不需要有个中年男人亲自己脚，但尤金依然是一副鞍前马后的样子，景仰之情溢于言表。
在得知菇族可以通过“菌网”进行意识交流后，尤金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侧目的举动。
他立刻利用手边能找到的有限药材，现场调配了一剂剂量精准的毒药，毫不犹豫地服下，让自己维持在濒死却又没死状态，顺利完成了寄生。
就连剑圣都忍不住夸了他句“是个狠人”。
第一次听到恩菇的意念声音，他苍白脸上露出的竟是近乎朝圣般的满足。
四号好羡慕啊，它也想有这种舔狗。
现在会夸它的只有粉噗叽。
但粉噗叽遇到任何噗叽都会夸。
她会夸十号可靠，会夸十四厉害，会夸它又软又乖……
这不是它想要的！！！
如今，整个使团上下，从总领事务的罗南，到那些四号根本记不住面孔和名字的普通护卫，都知晓了十四仅凭一菇之力，几乎将一整支凶残的邪教队伍剿灭的战绩。
这份纯粹实力赢得的敬畏，清晰体现在每个人对待十四的态度上。
当背着四把剑的十四“噗叽噗叽”地路过时，无论正在交谈还是休息的人们，都会不自觉地停下动作，微微颔首，神情恭敬，连呼吸都放轻几分，也就粉噗叽还会照常rua它。
四号也想体验这种被其他人敬仰的感觉。
它决定下回遇到事情，自己要冲在十四前面……
……
使团队伍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逐渐靠近精灵之森的边界，路上已经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了。
毕竟精灵向来不欢迎外人，擅闯的话，他们是真会把闯入者射成刺猬的。
使团众人本就是奔着与精灵谈判来，自然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几只噗叽则完全不觉得精灵之森有什么特别，它们噗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有尤金紧张了起来。
别看他就在离精灵边境数天路程的地方谋生，但他实际上只见过一次精灵。
那次是他刚来时，跟着的队伍走岔了路，被精灵巡林卫拉着弓拦下。
队伍里有个嘴臭的家伙习惯性地骂了一句就被射穿了脖子，血还溅到一旁自己的脸上。
这次过来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更让他紧张的是，尤金刚刚发现，他们的队伍已经被精灵悄悄包围了，而其他人却恍若未觉！
就在他准备开口提醒时，正前方的森林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踩着厚厚的落叶层，走了出来。
尤金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身高……恐怕接近两米五！
世上竟有如此高大的精灵？！
然而，当那身影完全走出阴影，步入林间较为明亮的光带时，尤金看清了。
他身后使团中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发出了混合着惊讶与恍然的抽气声。
走出来的确实是一位精灵，翠绿的眼眸，身披轻便却做工精湛的皮甲与墨绿色斗篷，但那异常的身高……
只见这位身高约一米八的精灵巡林卫统领埃科脑袋上，赫然顶着一只圆滚滚的噗叽！
怎么哪里都有噗叽？
这个疑问划过尤金的大脑，但现在显然不是他说话的场合。
罗南从使团队伍中走了出来，拿出王国的官方文件，交予埃科身旁的副官验查。
埃科本人却没有关注罗南。
他先是看了伊南娜一眼，这位最近靠着噗叽声名鹊起的战争英雄他也有所了解，粉发粉瞳相当有辨识度。
随即，埃科的视线又扫过了队伍中的噗叽，最终落到了十四身上。
没有任何缘由，单凭直觉，他觉得这只挂着四把剑的噗叽，大概率是整个队伍里最危险的存在。
而且不知为何，明明大部分噗叽他都挺喜欢的，却本能地不喜欢这只第一次遇见的噗叽。
而那只噗叽似乎也在“注视”着他，甚至触手都放到了剑柄之上。
有点意思……
就在埃科想着要怎么开口打探下这只噗叽来历时，头上的噗叽蹬着他脑袋一下跳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伊南娜怀中的四号也蹦了出来。
“大哥！”
“四弟！”
“大哥！！！”
“四弟！！！”
两只距离上次见面才过了半个月的噗叽相拥在了一起。
525.噗叽之森
相拥之后，两只噗叽就安静了下来。
当然，看它们触手乱比划的样子就知道，它们不是真的安静了，而是在菌网中转成私聊了。
“大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得之前跟着粉噗叽一起回蘑菇园时，一号还雄心勃勃地谈论着将成为“北境菇族代表”，并嘱咐它要努力拉拢粉噗叽与十号叽，顺带照顾下新来的小十四，将它们凝聚到一起。
并勾勒出“北境与王国遥相呼应，未来尽在菇族掌握”的蓝图。
怎么转眼间，“北境菇族代表”就出现在了精灵之森？
“四弟啊……唉。”一号的意念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菇帽微微下垂，透着一股饱经挫折沉重。
一号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将缘由缓缓道来。
在它的叙述里，伟大的菌主原本已属意由它担任北境代表。可就在这关键时刻，阴险狡诈的二号突然发难，公然质疑菌主的决定，试图争夺这个位置。
“那个卑劣的家伙！”一号的意念饱含愤怒，“它竟敢质疑菌主的意志！”
宽仁的菌主最终决定给予公平竞争的机会：双方各自带领麾下，进行一场比试。
尽管当时最善战的四弟被外派，但一号依然有着不输二号的雄厚实力。
一号麾下有着五号、六号、八号。
二号麾下有着三号、七号、十一号。
为求稳妥，一号还通过某些承诺，换取了十三号的临时支持。
菌主将无尾蜥蜴人的银色鳞片当着黑色恶魔的面塞进了双方噗叽体内。
本来它们的赢面很大，五号虽然不擅争斗，但躲藏的本事却炉火纯青，更别说它们还菇多。
没想到的是，十三它早就被二号买通了，害死了可怜的五号。
又不讲规矩地跟着二号队伍包围了一号它们，以多打少！
虽然最后所有噗叽都被察觉动静赶来的黑色恶魔抢走了鳞片，但一号却还是先一步输掉了比赛。
距离蘑菇园与菌主最近，象征着最高权柄与荣耀的“北境菇族代表”之位，最终落在了二号那得意的菇帽上！
而它一号，则被发配到了这片树林里，统治着这些一看就前途不大的长耳朵人类……
想到这里，一号的菇帽又拢拉了几分，它的一条触手紧紧卷住四号的触手，意念里充满了沉痛与不甘：“四弟啊，如今二号那小菇得势，气焰嚣张，竟妄图独享菌主的眷顾与荣光……为兄每每思及此，菌丝都感到阵阵刺痛！”
“大哥！”四号的意念立刻传来坚定回应，“我永远是支持大哥的！”
一号欣慰地点点菇帽，随即压低意念问道：“你那边进展如何？拉拢粉噗叽与十号之事可还顺利？它们……是否愿意听从你的命令？”
四号的菇帽不易察觉地微微偏转了一个小角度，意念的传递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差……差不多吧，还算顺利。”
“好！不愧是我的好四弟！为兄就知道，你是最靠得住的！”一号的意念顿时振奋不少，菇帽都撑了起来。
两菇这番冗长的密谈终于告一段落。
当它们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林间空地早就空空荡荡了，使团队伍与那位精灵统领埃科已经离开，只有一名被留下的精灵巡林卫，正百无聊赖地蹲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它们聊完。
……
踏入精灵之森的那一刻，伊南娜几乎以为自己误入了蘑都郊外某片被菌毯深度覆盖的林地。
视野所及，盘结的菌丝在古老树根间结出莹莹发亮的蘑菇，形态各异的噗叽身影在林间光影中若隐若现。
若非这里每一棵树木都庞大得需十人合抱，树冠高耸入云，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回到了蘑都附近。
不仅伊南娜感到惊讶，使团中的每一个人都未曾料到，竟能在这见到噗叽师这一职业，更别提那位统领精灵巡林卫的埃科本人就是其中一员。
要知道，这可能是目前世界上等级最高的噗叽师了……
而且，精灵似乎发展出了一套与王国迥异的噗叽文化。
不同于人类噗叽师们追求操控数量上限，恨不得时刻被成群噗叽前呼后拥以彰显身份的风格，精灵噗叽师与噗叽的关系更像是家养宠物。
他们不追求数量，反而喜欢带着单一噗叽，甚至流行将噗叽顶在头上。
养的类型也不同。
王国那边什么噗叽都有，精灵这边可能由于居住在树干上的原因，更偏向于那些长着小翅膀的噗叽。
尽管存在诸多差异，伊南娜仍感到鼻尖微微一酸，悄悄用手指拭去眼角泛起的一点湿意。
她由衷地为噗叽能被精灵如此自然和谐地接纳而感到喜悦。
剑圣噗叽则生出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死了十多年才被复活”的错觉，明明上次来这边还不是这样子的吧？
还有埃科……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总不至于自己上次交手时下手太重，连精灵的秘药都无力回天，最终不得不靠菌丝寄生来保住性命吧？
剑圣心中堆数不尽的疑问，但他又不好直接问。
这里有认识“艾尔维恩”的旧识，菌网传递意念虽然不同于直接出声，但言谈间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身份。
暂且不提那些精灵故交和那位莫测的菌主会作何反应，单是消息走漏，阿拉玛那家伙恐怕会立刻丢下防线工程，提着那把家传大剑一路追杀过来……
嗯……比起满足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保住“已故剑圣艾尔维恩”的老脸显然更重要一点。
它现在是，且必须是十四号叽！
正被伊南娜抱在怀里接受例行揉搓的剑圣噗叽如此想到。
……
不过，随着队伍继续前进，他们发现精灵对噗叽的接纳并非毫无保留。
一些身着制式服装，显然隶属于精灵官方的队伍，正在林间特定区域有组织地施展自然魔法。柔和的绿光从他们手中流淌而出，所过之处，那些过度繁茂的菌毯缓缓退缩，露出底下原有的土壤。
王国那边可看不到这般景象。
使团最终被安置在王宫侧翼的一处偏殿休整，其他精灵领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现身。
这倒不是精灵故意给王国使团脸色看，而是时机不巧，他们正在开一场重要的会议。
会议的核心议题，正是森林生态平衡与菌毯防治的相关问题。
526.防治困境与分歧
精灵王庭议会。
由于暂时没有精灵王的合适人选，盖拉德丽尔女王虽以代理之名统摄事务，但本质还是为了稳定人心的举措。
对于要事，她并没有独断专行的权力，都是像这样，在议会中与其他精灵商讨中决定的。
一位身着轻便猎装的年轻精灵，指尖正灵活地转动着一朵色泽鲜红的美味菇。
他环视四周，声音清亮：“现在，这种美味菇在林间俯拾皆是，产量可比三年才结次果的月树高多了，最重要的是，它完全不需要费力去照看！如今我们的孩子每隔几日便能品尝到这般鲜美，这是森林给予的馈赠，为什么要去处理它们？”
他的话语引起了几位同样较为年轻的议员微微颔首。
然而，坐在他对面，身披缀满新鲜藤叶与干枯种子的深褐色长袍的年长德鲁伊却是摇了摇头：“那么，年轻的埃洛斯，当你享受这份‘馈赠’时，可曾低下头，仔细观察过菌毯覆盖之下，森林原本的肌肤？”
他顿了顿，无需提高声调，全场的注意力已被牢牢抓住。
“自菌毯大规模出现以来，依靠特定腐殖层与微弱光线生长月光苔，已在东部林区彻底消失。喜湿畏光的幽影绒苔，也再未被发现。这还只是开始，根据我们持续的观测，林下原有的一百二十七种低矮植物中，已有四十三种的数量减少了超过四成。其中，包括为林间鸟兽幼崽提供庇护所的歌谣蕨，以及能稳定土壤内魔力的根脉草。”
“但菌毯能取代它们的作用吧！”另一位偏向实用派的精灵工匠代表发言，“它们分解朽木的速度比自然腐化快十倍，清理虫害的效率也极高，产出的蘑菇也可以喂饱动物们，除了你说的那部分植物外，森林会变得更加繁茂！”
“代价呢？”最初发言的年长德鲁伊反问，“多了解下自然，年轻人，代价是森林变得单一！它高效、高产，却单一排它，这是危险的信号。”
“此外，”德鲁伊将目光转向坐在侧位的萨利安，“诸位可知晓，如今我们脚下的土地，已是何等模样？”
萨利安闻声站了起来，双手抬起，指尖流淌出柔和的淡蓝色的光晕，与精灵之森中的侦察阵列相连。
下一瞬，一幅庞大而精细的立体魔法影像在半空中展开。
影像上层，是众人熟知的树上之城，细看甚至能看到精灵们在廊桥间漫步的身影。
然而，当所有精灵的目光随着影像向下移动，聚焦于巨树根系所扎的深厚土壤之下时，看到的却是无数错综复杂，层层迭迭的地下网道，其复杂程度比树上之城的多层桥梁还复杂无数倍。
“这都是……噗叽挖出来的？”一名精灵有些不敢置信。
“显而易见。”萨利安放下双手，影像随之稳定悬浮，随即客观地补充道，“不过，倒不必担忧塌陷或土壤松动，那些噗叽能在挖掘的同时加固地道壁，某种程度上甚至增强了局部土地的稳定性。”
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位精灵愿意自家家园下方变成一座纵横交错的迷宫。
这无疑带来了巨大的安全隐患，极易被不怀好意者利用。
议会的议题随之转向了如何有效防治上，然而，讨论很快便陷入了僵局。
菌毯畏火，但却难以点燃，森林也不适合用火，更别说网道里菌丝也没法用火解决。
德鲁伊的自然魔法倒是能很好地解决，只要将菌毯中魔力激发出来，菌毯就会爆一波蘑菇然后自然枯死。
只是这样颇费精力，还是大工程，难道让德鲁伊们其他什么事都不做，每天就去防治菌毯？
也有人提到了一号叽这个菇族。
但一号顶多能管下噗叽挖洞的事情，菌毯蔓延它可管不了。
依照菌主要求，限制菌毯这事，它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任由精灵们自己折腾。
林珺对精灵们的反应并不意外，考虑得也很简单。
如果精灵们找不到办法，那他们就只能接受。
如果精灵们找到了办法，那刚好能让自己意识到菌毯弱点所在，好做出应对。
事实上，王国西海岸那边菌毯的蔓延还真被限制住了。
原因则是那边史莱姆变多了！
迷雾退去之后还是留下了一些变化，其中之一就是魔力浓度提升，提升到了能自然诞生史莱姆的程度。
加之那片地区刚刚经过战乱，地广人稀，没人专门清理的史莱姆很轻易地就变多了起来。
它们不仅会吃掉地表的菌毯，还会钻进地道里，一路吃干净！
可以预见的，又一次噗叽与史莱姆的战争要打响了。
不过史莱姆防治显然不适合精灵之森。
那玩意就是纯害虫，什么都分解。
林珺的菌毯至少还会留下部分植物，史莱姆数量多了，那真是光秃秃一片，除了史莱姆啥也不剩。
当然，史莱姆实力不强，正常情况下，除非有人圈养，不然数量也起不来。
西岸那边属于特殊情况。
最终，议会将菌毯防治方案的紧急研拟任务正式赋予了德鲁伊团体，期望他们能尽快找到兼具实用性与高效性的解决途径。
然而，两位受命的德鲁伊代表离开议厅时，眉宇间锁着的忧虑却比来时更深。
他们所面临的困境远不止技术层面。
不光是现在面对菌毯不知该如何下手，更让他们担心的是，最近德鲁伊团体的内部似乎出现了一些分歧。
一部分德鲁伊，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菌毯。
他们认为，这种高效转化能量、构建共生网络的生命形态，或许代表了自然之道的另一种演化可能，甚至值得深入研究与接纳。
这种说法甚至得到了一部分年长德鲁伊一定程度上的认可，隐约间，已有形成新兴研究结社的趋势。
他们担忧，若无法在短期内找到妥善处理菌毯的方法，证明传统道路的韧性与智慧，那么这种分歧的声音恐怕会越来越大。
两名德鲁伊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个不能拖延的任务！
……
其他人都散会了，但盖拉德丽尔却还不能下去休息。
内部事务大家议会讨论，但面对外交事务时，她还是代表着精灵的门面，需要去使团那边露个脸，通知他们正式商讨的时间。
对她个人而言，对伊南娜也有些好奇。
这个二十不到的少女居然能得到战争英雄的名号，这样年少有为，在名声上甚至超过二十岁的剑圣。
至少艾尔维恩二十岁时，精灵之森里完全没有他这号人的事迹。
一进到使团休息的偏殿，盖拉德丽尔就看到一头鲜亮粉发的伊南娜，进而看到了她怀中，别着四把剑的奇怪噗叽。
不知为何，在这应该立刻互相客套招呼的场合，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似乎有些僵硬的噗叽身上移开？
527.同好
在一名随行的精灵悄悄戳了戳盖拉德丽尔的腰后，她才回过神来，并迅速调整仪态，与眼前伊南娜带领的使团就旅途见闻与礼节性问候交谈了几句，言辞得体，无可挑剔。
待她回到自己位于王庭高处的房间，合上沉重的雕花木门，背靠门扉闭上双眼，试图回忆方才会面的场景时，却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使团成员的印象竟一片模糊。
即便是那位特征鲜明的粉发少女伊南娜，除了那抹醒目发色外，也没有更多印象。
反倒是那只只在最开始被她看了两眼，随后在她与伊南娜交谈时不知去向的四剑噗叽的形象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存在感。
“真是奇怪……”
虽然噗叽文化最近在精灵之森很流行，但盖拉德丽尔本人却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甚至，每每见到埃科头顶噗叽，还一脸肃穆的模样，她都需要费些力气才能维持住面容的庄重。
她更没有自己也养只噗叽的想法。
但为何，自己会那么在意那只噗叽？
那只噗叽背负四剑，显然并非寻常噗叽，想来应该跟一号叽一样，是只菇族。
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以剑为武装的菇族，激起了纯粹的好奇吗？
盖拉德丽尔轻轻摇头，将这份莫名在意的情绪，暂且归置于“好奇心”的范畴内。
使团的交流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也需要一周的磋商磨合，王国与精灵之森都对之后的合作有着各自的诉求。
王国一方，尤其希望精灵能够派遣一批精研魔法阵与结界技艺的法师，前往协助构建那条至关重要的新防线。
精灵族悠长的寿命与世代积累的秘法知识，在构筑大型防御体系方面，拥有着人类难以比拟的优势。
而精灵之森的关注点，则落在了勇者之上。他们期望王国至少能共享关于当代勇者的基础情报，并允许精灵在可能的范围内提供协助，甚至让部分精灵加入到勇者的队伍之中。
这样做，一是借此机会评估新任勇者的心性，二是及早建立联系，培养初步的信任与纽带。
“培养感情”这种看似有些天真的行为，从以往历史来看，却意外地是一种相当靠谱的方案。
那些自异界被召唤而来的勇者，尽管天然对人类阵营更具归属感，但其立场远非在召唤之初便已彻底固化。
早期真诚的支持与投入，往往能影响其最终的阵营倾向，避免其彻底沦为某个单一势力的“决战兵器”。
事实上，召唤来的勇者鲜少有真正的恶人，如果不是三百年前勇者林克的作为，精灵矮人两族对勇者一事也不会有这么大敌意。
如今，精灵无力阻挡新一代勇者的崛起，自然想重新拾起最初的主张，与勇者建立联系，而非对立。
但问题在于……如今王国也没了勇者的消息。
随同索菲亚的祭司塞缪尔，向来只与大主教直接联络。
勇者之事牵涉过重，除了大主教，他甚至不信任任何一位公爵。
而布伦努斯公爵的背叛更加证实了这一观点。
因此，在得知大主教牺牲的消息后，勇者小队经过内部商议，决定脱离王国的协助，独自继续锻炼。
这固然会使物资补给变得艰难，却也避免了一些可能的危险。
因此，王国现在也不清楚勇者小队具体情况，只知道其大致的活动范围。
在这种局面下，即便找到索菲亚，王国自己派遣的人都难以融入勇者的队伍，更不必说精灵一方想安插人手了。
而使团正是围绕这个点争论不休。
不过，具体的谈判拉锯与伊南娜和盖拉德丽尔就没太大关系了，双方皆有专门的谈判官负责交涉，无需她们介入。
甚至，当楼下大厅里争执声愈演愈烈时，两人还能坐在王宫庭院中，一边品茶聊天，一边逗弄噗叽。
伊南娜有些惊讶，精灵们接纳噗叽的过程竟如此顺利。
想起人类当初与噗叽数次冲突，最终才在老大的退让下达成共处，精灵和谐的接纳过程让她动容。
而盖拉德丽尔关注的却是那只叫十四的噗叽。
只是不知为何，十四近来总爱独自待着，连伊南娜的拥抱都会避开。
“十四用剑很厉害呢，”伊南娜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和骄傲，“来的路上，它独自就清理了盘踞在稻草人深渊附近的一伙邪教徒，真是了不起。”
“这么厉害的噗叽……说得我都有点想抱抱看了。”盖拉德丽尔轻声说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伊南娜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难得的知音。
“那我们去找它吧！”她拉起盖拉德丽尔的手，一边走一边分享起经验，“十四只是有点怕生，我第一次抱它时，它也挣扎得厉害。但噗叽都这样，只要挠对地方，它们就会变得很乖！”
“嗯……除了十号。”伊南娜略带遗憾地补充道。
与此同时，剑圣噗叽正静静立在一处露台的边缘，它的感知越过宫殿的尖顶与回廊，落在庭院中央那株古老的巨树上。
精灵王奥瑞尔，便被安葬在那古树的根系之下。
艾尔维恩心中唏嘘不已。
真要算起来，奥瑞尔也算自己的半个师父。
虽说是接近暮年，但这个“暮年”指不定比普通人类一生还长。
过去艾尔维恩偶尔会想，不知自己与奥瑞尔，谁会先走向终点。
未曾料到，不过半年光景，两人竟相继离世，四舍五入可以算是同时死的。
只是，他在某个还不清楚是正是邪的存在的手段下，重生成了一只噗叽，而在这菇族之中，并没有任何一位被唤作“奥瑞尔”的。
正当他慨叹命运无常之时，菇体忽然微微一颤，一股强烈不安涌上心头。
艾尔维恩可是剑圣，直觉这东西有时候比【气感】都好用。
剑圣噗叽当即想要移步离开，八条触手却突然缠住了它的身子。
“一号、四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只噗叽死死缠住剑圣噗叽。
“我们也不知道！是菌主要我们这么做的！”
“小十四，别乱动，菌主自然有其深意！”
什么情况？
剑圣噗叽一时难以理解，但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
他还是更相信直觉。
就在他准备催动力量强行挣脱时，一道欣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同时也印证了艾尔维恩心中的不安。
“找到啦！原来你们三个躲在这儿玩呢！盖拉德丽尔，快来，我教你怎样抱噗叽最好！”
当四只手摸上自己菇体时，艾尔维恩心中闪过一丝明悟——毫无疑问，噗叽之主是邪恶的……
请假条
卡文了，主要是接下来两个主要故事线和一些小支线没想好先展开哪一个，电脑前发呆了大半天
请个假整理下思绪，想想怎么把故事衔接起来。
528.可悲的玩物
“像这样，用手臂轻轻环过菇帽的下沿，不用太用力，就能很稳地托住它。”
“是……这样吗？”
“没错！接下来，用手指轻轻捏一捏这里……”
剑圣噗叽还想挣扎，可它面对的是经验丰富的伊南娜。
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四只灵巧的手在它圆润的菇身上摸索揉捏着。
不远处，一号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悄悄用菌网私聊问道：“听说小十四之前弄丢了不少家当？”
四号点点菇帽，掰着触手数：“一枚S级的魔晶，一具骑士的身躯，还有两把特别帅气的剑……都掉在稻草人深渊里了。”
“难怪菌主要这样！”一号用触手拍了拍四号的菇帽，语重心长，“四号，我们得努力才行。不努力，就会像小十四这样，沦为可悲的玩物。”
说完，它转身准备离开。
四号没有立刻回应，它偏了偏菇帽，有些困惑。
“可悲”吗？
可是被粉噗叽抱着揉捏时候，明明很舒服啊……那是除了荣耀之战外，它最喜欢的事了。
不过大哥既然这么说，那大概就是吧。
它抬起小短腿正要跟上，身后却传来伊南娜的呼唤：“四号，过来帮我一下好不好呀？”
望着伊南娜张开的双臂，四号犹豫了一瞬，随即“噗叽噗叽”地小跑过去，成为了又一个“可悲的玩物”。
它被伊南娜抱在怀里，当作示范道具，教导盖拉德丽尔如何正确地rua一只噗叽。
盖拉德丽尔并不觉得自己对噗叽有什么特别的喜爱，就像此刻伊南娜怀里的四号，柔软温顺，她却没什么特别的触动。
但那只叫十四的却不一样，看着它那副隐忍又无奈、微微抗拒的模样，盖拉德丽尔心底却有一股莫名地爽快感……
“我可以带它一天吗？”她忽然开口问道。
“这个嘛……得问问它自己愿不愿意。”由于盖拉德丽尔并不在菌网，所以伊南娜代为询问起来。
“怎么可能……”
“当然可以！”
剑圣话没说完，林珺就替他答应了。
“有完没完？！”剑圣也是怒了，他是剑圣，可不是谁的玩物！
说着就要强行挣脱，反正盖拉德丽尔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受伤。
然而，菌网里紧跟着响起了林珺一声痛心疾首的长叹：“唉，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我？”
“正是。眼下正是为噗叽、为菇族，在代理精灵王心中留下良善印象的绝佳机会。你却只顾及自身感受，连这一点小小的‘牺牲’都不愿付出。”
“我……”
“上一次，你弄丢了一身珍贵装备，我可曾责备过半句？这次还给你准备了身更好的，那些都是噗叽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家当！我们噗叽以诚心待你，却不想……你居然丝毫没有将噗叽的未来放在心上。”
“……”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错付了真心。剑圣大人，请您自便吧……”
在林珺熟练的道德绑架之下，剑圣吃了有道德的亏。
随着林珺的声音从菌网中淡去，剑圣噗叽也没有再出声，但当盖拉德丽尔试探着再次将他抱起时，那圆滚滚的菇身终于不再挣扎。
虽然清楚这是那个菌主在拿话挤兑他，但架不住他确实理亏啊！
盖拉德丽尔可没听到那私下交流，只觉得自己终于把这只噗叽的菌丝摸顺了。
伊南娜教授的方法果然奏效，真不愧是深谙噗叽习性大师。
……
当晚。
【精神引导】
模糊间，盖拉德丽尔看到了剑圣远去的背影。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艾尔维恩.斯莱茵！你又要逃跑吗？！”
“抱歉，我回不来了。”
“为什么？因为战争吗？”盖拉德丽尔仿佛在剑圣身后看到了人魔尸山血海的战场。
“因为……”
剑圣的身影开始剧烈地颤抖，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嗖”地一下，变成了小小一坨！
“因为，我已经是噗叽了……”
盖拉德丽尔愣愣地呆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挽留的姿势，看着那只背着四把剑的噗叽站在那里，画面越来越模糊……
外人绝对无法侵入的卧室中，盖拉德丽尔猛地惊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看向在床脚缩成一个球的噗叽，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十四了。
这家伙背着剑，那种拽拽的气势，现在越看越像艾尔维恩那死人！
她当然不会把梦里的事情当真。
死而复生变成噗叽什么的……她确实挺怀念艾尔维恩的，但还远没有到相思成疾，脑子坏掉的地步。
她轻轻摸了摸噗叽球。
不过……要是能把这只噗叽留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
“你做了什么？”剑圣在菌网中警惕地问道。
“没做什么，只是让她做了个好梦而已~”
……
……
……
这个剑圣似乎对自己有些误解。
明明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噗叽的未来着想，没有任何公报私仇成分夹杂其中。
使团这边估摸着还要耽搁好几天，林珺暂时将注意力放到了别处。
在诺威德，一处相对偏外围，环境却还过得去的小屋中，银荆小队如今就住在里面。
红石城虽然被毁了，但那属于不可抗力，陪葬的还有一整支猪人大军。
因此，战后不仅没有惩罚他们，反而给予了肯定与补偿。
当然，如今所有资源都调动去建设新防线了，针对一些贵族或者像他们这样地方执政者个人的补偿自然只能先记录在案，以后再一一兑现了。
好在，有过冒险者经历的几人深谙狡兔三窟道理，没把身家财产全都堆在红石城里。
红石城没了，他们虽然损失巨大，但日子依然过得还不错，甚至比很多失去领地，逃来的贵族还好。
如今，真正让小队几人头疼的事情不是钱，而是队伍中的法师伊万。
自从他往身上那个古代装备上插入S级魔晶，临时手搓传送阵救了大伙一命后，就一直陷入昏迷之中，至今未醒。
其他三人也通过各种门道，试了多种方法，却都没什么效果。
就在不久前，才又请了遗物协会的两名学者来看。
学者检查一番后，给出了“超魔”这种罕见情况的判断，却又告诉他们，这种情况就没有恢复神智的前例。
按他们所说，伊万能活到现在，都是他们照顾的好，每天都在喂伊万各种精神药剂。
但这也只是拖延，最多再过一个月，伊万就会因为大脑长时间超负荷运转而脑死亡了。
这个结果让其他三人都难以接受。
伊万是为了救他们才变成如今这样的，要是当场死了还好说，他们也就时不时缅怀一下，这是冒险者该有的觉悟。
但像如今这样，看着似乎有救，实则却是无力回天，实在是太折磨了。
几人坐在院子里，都有些丧气。
“我去伊希尔多林，那边也许有什么特别的药剂能起效果。”夜鸮突然说道。
队长诺瓦却给她泼了盆冷水：“据我所知，长期在外的精灵想回去，流程挺麻烦的吧。再加上来回路程，根本来不及，你总不至于是觉得能靠阴影穿梭潜行进精灵之森吧？而且就算去了，恐怕也没有那种药……”
夜鸮有些抓狂：“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着给他收尸？虽然那魔瘾白痴可能本来也没几年好活了，但他就这样死了，我不是得内疚个几百年？”
“唉……”诺瓦很无奈。
半龙人加尔更是摊在椅子上，从头望天到尾，一言不发。
他们已经尽力了。
没人注意到，一只噗叽从房间中伊万的床下悄咪咪地钻了出来。
529.超魔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小猪那套魔晶装备，才让林珺联想起了伊万，发现他还在昏迷中。
不然每天菌毯上那么多事发生，林珺还真注意不到这个小事。
【状态：超魔·思维过载】
林珺最开始还以为是类似魔力耗尽一样的透支状态，属于睡个几天就能恢复。
但银荆小队几个月找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搞定，显然不一般。
毕竟，银荆小队可不是普通的冒险者，钱和关系他们都有，现在显然是真没有办法。
这让林珺多少有些好奇，恰逢有空，就来看看。
之所以悄悄来，林珺也自有道理。
让一只编号噗叽打着救治的名义大摇大摆过来也不是不行，但要是回头发现自己没办法处理，那可就丢脸了。
悄悄来就不一样了，可以放心大胆研究，不小心研究死了那也是提前帮他解脱，还没人知道是噗叽的锅。
主打一个不用负责。
一点点致幻孢子，建立连接，随后……
【精神引导】
……
伊万的梦是一座无法望见穹顶的巨大圆形图书馆，无数深色木质的书架呈环形层层向上延伸，直至没入视野尽头的朦胧微光中。
规模远超伊南娜的茶话庄园，和小西的王座大厅。
空气中漂浮着尘埃般淡金色光点，像是凝固的魔法余烬。
这里没有窗，也没有灯，但每一本书的书脊都自行散发着柔和各异的光晕。
更让林珺惊奇的是这个梦境的真实。
噗叽噗叽——
木制的地板，踩起来很有实感。
触手沿着书架拂过，甚至还能摸出上面木制纹理的凹凸感。
一般来说，梦境越是细节的部分就越是模糊，甚至像伊南娜那样，连她妈脸啥样都模糊不清也是常态。
更别说像这个图书馆一样连细节都如此真实了，还是如此大的图书馆！
伊万就坐在一架高耸的书梯上。
他穿着法师袍，面对着书架，翻看着手中的书籍，对噗叽的到来毫无反应。
噗叽踩在竖起的书架上，一路小跑，跑到伊万身边：“你在做什么？”
伊万翻看着手中的书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流淌着微光的符文，毫不停顿地回答道：“我要看完这里的书。”
林珺仰起菌帽，感知沿着那盘旋上升仿佛无穷无尽的书架之墙一路攀升，就连他都没感知到尽头。
好吧，算是明白这货为什么醒不来了。
这要能醒来才真有鬼了。
伊万看完了手中那本散发着橙红光晕的书，合上，放回原位，随即又毫无间歇地取下了旁边另一本萦绕着青紫色流光的卷册。
林珺卷起伊万刚刚放回的那本书，翻开看了下。
梦境图书馆的一切都是表象，本质上是精神力空间，因此青噗叽没几下就“看”完了手中的书。
里面阐述的，是如何将无属性的原始魔力，凝聚并转化成稳定的火焰形态。
这原理近似最基础的火球术，但行文的角度截然不同。
林珺过去看过的魔法典籍，大多在教导“如何施展”，像一份份操作指南。
而这本书，却在解释“为何如此”原理。
以至于仅仅是“制造一团火焰”这样简单的过程，都被写得深奥繁复，看得林珺菇帽疼。
林珺合上书，将其放回。
林珺回到了底层，随意抽出一本，内容果然简单了许多。
看来，这座图书馆的知识层级，是由下至上递增的。
书中的内容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一看就不是梦境凭空捏造的胡思乱想。
但如此多的数量，又不像是这法师自身的知识。
所以，这个【超魔】到底是啥？
又有几只噗叽钻了进来，林珺投入了更多精神力量进来。
并没有搞什么破坏，噗叽们各自伸出触手，从最近书架上抱下一本书籍，就地坐下，开始阅读起来。
一本接一本，比上面那个伊万阅读的效率高几十倍。
整座笼罩在微光中的无尽图书馆里，只剩下伊万与噗叽们的翻书声。
……
第二天清晨，诺瓦端着一盆温水推开了伊万的房门。
他是来为老法师更换垫布与擦洗身体的，之后加尔会来接手，给无法吞咽的伊万灌下一些流质的营养药剂。
夜鸮则出去打听各种小道消息，希望找到点什么土方之类的东西。
没办法，所有公认可靠的方法都尝试过了，如今的伊万，已经真正到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境地。
看着老法师无知无觉的面庞，诺瓦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动作尽量轻柔，只希望这老友最后一段日子不要太难受。
……
而在噗叽地下城，深层区。
一整夜持续不断的阅读，并没有给林珺的精神带来多少疲惫。
【精神引导】如今已经LV9了，但短时间内能传输的精神力相对于林珺的总量来说还是太小了。
对林珺来说，这个技能的上限有些低了。
林珺现在要做个试验，看看这一晚上收获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只噗叽举起一根触手，无形的魔力开始向其尖端汇聚，几秒钟后，一团稳定而柔和的橙色光晕在触手尖端亮起，驱散了四周岩壁的昏暗。
照明术！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魔法，林珺自然也老早就会用了。
不过，这次的成功释放却让林珺有些吃惊。
因为这次，林珺没有借助魔晶施法，而是靠噗叽独自完成的！
噗叽与人类不同。
哪怕没有魔晶，人类也能施法，魔晶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施法威力增幅器。
但噗叽不行，缺少魔晶这个运行环境，噗叽自己是无法施法的。
这是双方结构上差异造成的。
人类、精灵或者魔族之类的，体内都有七个魔力节点。
魔力通过不同路径流经七个节点形成循环，就是施法的过程。
本质上，他们的身体就是一个高度通用，能够适配多种法术的“活体魔法阵”。
而像传送术那般极端复杂的魔法，正是因为其回路超越了体内节点乃至普通魔晶的承载极限，才必须依赖外部绘制复杂的魔法阵来达成。
而噗叽，这种魔力节点只有一个。
所以，哪怕是最简单的，只会用到两个魔力节点构建循环的照明术，噗叽也必须靠魔晶才能施放。
然而现在，林珺做到了这理论上不可能之事。
林珺似乎有点搞懂什么是【超魔】了。
魔法的本质？
530.菌主的奖励
火球！
闪电箭！
泥沼术！
无需依赖魔力节点的框架，魔力的凝聚与塑形变得前所未有的直接，构筑速度显著加快。
不过在仔细的对比之后，林珺还是发现了它的缺点，不通过节点直接维持魔力稳定，需要的精神控制力比正常施法高几倍。
区别太微小了，最开始林珺都没注意到。
想来倒也合理，节点体系本身便是一套优秀的施法框架，提供了稳定性与可重复性。
脱离框架固然获得了自由，但想要维持法术的稳定与精准，无疑对操控者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
好在对林珺来说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只是……读书好难啊……
超魔图书馆里，林珺看书的进度在几天里就已经轻松追上伊万了。
这还是林珺每晚都重新使用【精神引导】进入梦境的缘故，如果能一直呆在里面，不用每天早上把投入的精神力全抽出来，进度还要快上无数倍。
不过从这开始，内容也越来越复杂，甚至开始解析魔力这种东西，有种往微观方向深入的趋势。
简单来说，林珺虽然看得快，却有点吃不动了。
但菇园有句老话：菌子生非异也，善假于噗叽也。
十号不是挺有魔法天赋嘛，正好让它来试试。
至于十号自身精神力强度有限的问题……作为从林珺灵魂中半分离出去的独特个体，它正好能用上林珺近期从深渊空间中学到的，使用太阳石的一项新方法。
……
精灵王宫的图书馆。
宽阔的拱形大厅里，光线透过高处玻璃窗，化作一道道斑驳的光柱，照在古老厚重的木质长桌与书架上。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与某种清冷木香混合的气味。
只有寥寥几位精灵分散在馆内各处，他们或坐或立，专注于手中的卷册，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只是，每当“噗叽噗叽”的声音响起时，他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聚集到那只来来回回阅读着书籍的噗叽身上。
细长的触手弥补了身高的劣势，让它能轻易拿到自己想看的书籍。
倒不是觉得它吵，王宫的精灵们还不至于因这点行走的动静而不悦。
单纯就是为一只噗叽出现在王宫图书馆而感到新奇。
要知道，噗叽这种东西，在半年前可还是归类到魔物范畴中的。
哪怕到了现在，都有法师和德鲁伊们还在为噗叽应该划到智慧种族还是高等智商魔物之中争执。
这里是王宫图书馆的一层，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书籍，不过一般外人也是没资格进来的。
这还要多亏了粉噗叽与十四，十号只是试着提了下，已经完全沦陷进菌主的美菇计中，沉迷于十四菇体的盖拉德丽尔很慷慨地就给了批准。
想到这里，十号也在心中由衷地赞美菌主的伟大。
仅是略施小计，就将精灵王（哪怕只是代理）这等大陆举足轻重人物玩弄于触手之间。
未来，整个大陆必将臣服于菌主的菇帽之下！
而它自己，必须更加勤勉，获取更多知识，掌握更强大的力量，以此证明价值，成为菌主麾下不可或缺的得力帮手！
环顾菇族内部，其他同胞们不是仍沉湎于族群初兴时的权位争夺，便是安逸于现状，甚至陷入人类或其他种族的温柔乡中，完全没有领悟到，唯有知识与力量，才是菇族的根本！
真正说得上威胁的不过一只十四而已，现在嘛……
图书馆内，十号并不局限于魔法典籍。只要内容蕴含价值，无论是历史记述、炼金原理、基础元素理论、甚至某些魔物图鉴，它都来者不拒。
凭借远超普通智慧种族的精神感知力，它的阅读方式更接近一种高效的扫描与存储，书页在菌丝下飞速翻动，发出连贯而轻微的沙沙声。
正是因这频繁的移动与取放，才不时发出那标志性的“噗叽”声。
林珺觉得菇族精神力强度有限，那是以自己为参照物得出的结论。
“十号，很努力嘛！”林珺温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十号意识中响起。
“菌主！”突然被菌主关注到，十号下意识就回应道。
“你很不错，心性坚韧，处事冷静，更难得的是懂得主动寻求知识，自学魔法。上次在地下遗迹中的应对，也可圈可点。”
得到菌主的认可，十号素来平静的心底也难免激动起来。
“鉴于你的表现，我打算给你一个奖励。有一个与魔法知识相关的宝贵机会，又或者你可以选择换成其他所需之物，例如更多的S级魔晶，或是别的资源，我都会满足你。”
“我选那个机会！”没有犹豫，对于十号来说，魔晶这种外物怎么可能与菌主都觉得宝贵的魔法知识相比。
“但它难度不小，你不一定抓得住哦，到时候可就浪费这次奖励，不再考虑下吗？”林珺好心地提醒。
“我……我能行！菌主，请您相信我！”
“好！”
下一刻，十号正抚摸着书页的菌丝触手骤然一松，整个圆润的菇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噗”地一声软软瘫倒在地板上。
不远处一位正埋首卷宗的精灵学者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倒地不动的噗叽，立刻起身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与疑惑，俯身准备查看情况。
然而，那瘫软噗叽却已自行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有条不紊地将摊开的书籍合拢，用菌丝触手放回原位，然后转过身，在几位精灵的注视下，离开了图书馆。
没人知道，这已经不是十号叽了。
……
脱离了菇体，十号自然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
意识陷入一片朦胧。
它感到自己的灵魂被包裹在无数温暖而柔韧的菌丝之中，那触感无比舒适，仿佛回归了生命最原初的安宁。
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自己就能融入这无穷无尽的菌丝之中，从此再无纷扰，只有永恒而平和的安息。
可惜，灵魂状态的它，此刻连主动“融入”这样简单的意念都难以凝聚。
那无忧无虑的舒适感如同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回过神来，它已经在一副炮灰噗叽身体中了，四周是一个封闭的小空间。
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感，这也算是每次灵魂转移的小小后遗症了。
它很快打起了精神，准备迎接那个机会与挑战！
“别急别急！”林珺安抚道，“在开始之前，还有一点前置工作要做，能帮你提高成功率。”
太阳石被一只噗叽带了进来，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将温暖的光芒洒满四周。
而是在林珺的操控下，将光线收束了起来，最终化作一道纤细却稳定的光之桥梁，笼罩在十号的菇体上。
十号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的变化，自己的精神力量居然在不断增加！
“这是……”
“安静，好好适应变化。”
十号不再多问，全身心投入其中，专注体会着这前所未有的“灵魂膨胀”之感。
这力量的源头并非凭空创造。事实上，这是林珺主动将自己的那份灵魂力量分了过去。
这是太阳石的其中一个小用法，调整下分裂的灵魂与林珺本身的占比。
对大部分存在来说估计都没什么用，毕竟分了就少，少了就弱了。
但对林珺却不同，他缺的从来不是总量，而是如何调度与使用这庞大体量的手段。
分割给十号的这部分，即便达到了十号当前所能承载的极限，对林珺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
而精神力的大幅提升，将确保十号在接下来的“超魔图书馆”之旅中，能够更快速阅读那些知识，剩下就看它本身学习能力如何了。
至于其他噗叽，虽然不缺灵魂体量，但目前看来给了它们也不会用，就没必要浪费了。
十号升级或者说灵魂体量的调整用不了多久，伊万那边也该准备起来。
每晚潜入，清晨撤离的效率终究太低，还存在暴露的风险。
更何况，若放任不管，这位半身人法师恐怕真的活不了多久了，他的精神力量正在快速被消磨。
哪怕是为了十号的学业，也得先帮他把命吊着，这便需要一个合情合理，能够长期待在银荆小队院落里的身份。
……
诺威德，一条僻静小巷拐角。
一名浑身裹在不起眼的深灰褐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隐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悄然抬起手臂，拦住了正从侧面围墙上轻巧掠过的女精灵夜鸮。
531.奥卡斯的机会
“夜鸮，虽然我知道你是去碰运气了，但这个也……”院子里，诺瓦看着夜鸮带回来的黑袍人，眉头是一点也松不开。
那人站在夜鸮身后半步，裹着一件旧斗篷，布料粗糙，边角磨损。
他站的姿态有些别扭，肩膀微微缩着，仿佛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动作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鬼祟气。
兜帽的阴影遮蔽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部分，皮肤是一种缺乏日照导致的不健康的蜡黄色，下巴上疏于打理的胡茬参差不齐。
脸上还有菌丝的痕迹，显然是名噗叽师，却奇怪地没带着噗叽。
最令人不适的是他那双眼睛，从兜帽中偶尔瞥出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子里的陈设和诺瓦的脸，那眼神里没有坦荡，只有掂量与审视。
尽管他此刻一言未发，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可信赖”的气质。
诺瓦还真没看错人，这家伙就是个D级人员，名叫奥卡斯，完成任务是他唯一的活路。
甚至这个一弄不好就要送命的机会，都是他从竞技场中靠着智慧战胜了那个怪物后争取来的。
面对诺瓦的怀疑，夜鸮耸了耸肩：“我也不太信，但他说他有办法。”
他们几人倒不奇怪对方如何得知伊万的状况。
在此地居住数月，多方求医问药，消息在特定圈子里流传开去并不稀奇。
只是……
“又来一个骗钱的？”半龙人加尔捏了捏硕大的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语气不善。
这类声称有办法，能试试的“能人异士”，他们最近见得太多了，十之八九都是盯着他们手头金币的骗子。
以银荆小队多年冒险生涯历练出的眼力，自然不会轻易上当，那些拙劣的骗子最后多半都领教过加尔拳头的分量。
看着加尔步步逼近，带着实质性压迫感的高大身躯，见识过真正地狱的奥卡斯心中却平静无波。
他沙哑地笑了下，说了两句话：
“我不要钱。”
“没成功，我可以把命留下。”
加尔逼近的脚步停下了，他回过头，用眼神询问诺瓦。
诺瓦冷冷地看着奥卡斯：“你是觉得我们不敢在城内杀人？”
虽然失去红石城，但以他们的身份，在事出有因的情况下，杀死一个骗子还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花点钱就能解决。
“不，我信，我说的也都是认真的。”奥卡斯直视着诺瓦。
诺瓦看出来了，那眼神，是认真的。
甚至有些过头了，仿佛他不是来救伊万的，而是在救自己……
“你打算怎么救？”诺瓦退开一步，示意奥卡斯可以坐着聊。
奥卡斯没有坐下，而是从他那件斗篷内侧，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样东西。一把利的匕首，一个装着某种透明液体的水晶瓶：“首先，他得变成一名噗叽师。”
对于这个说法，几人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噗叽师生命力之顽强，有目共睹，甚至他们自己也考虑过这个方法。
不过菌丝带来的生命力只体现在肉体上，在弄清伊万是纯粹的精神问题后，他们也就放弃了这个尝试。
奥卡斯说需要变成噗叽师，如果从后续治疗可能为身体带来负担，需要提前提高肉体承受力这点来说，也是能想通的。
只是那个药剂？
夜鸮的手从阴影中伸出，轻松夺过了奥卡斯手中那只密封的水晶瓶。
奥卡斯仅仅勉强达到黄金阶的实力，在银荆小队这几位面前，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
诺瓦率先上前，指尖凝聚魔力，连续施展了两个用于侦测毒素与诅咒的中阶法术，光晕扫过瓶身，没有引发任何异常波动。
确认没有明显的恶性物质后，夜鸮才用一根细针，从瓶口蘸取了一小滴，轻轻点在舌尖。
夜鸮虽然不常用毒，但不代表她不会，相关抗性更是不低，才敢这样一试。
奥卡斯一言不发，冷静地看着这个女精灵。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药剂到底是什么，只猜测大概是某种治疗药水。
心中多少有点紧张，但依然维持着镇定。
“噫——！”
夜鸮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仿佛过电一般。
紧接着，她几乎是本能地化作一团模糊的阴影，迅速沉入脚下地面的暗影之中，消失不见。
“夜鸮？”诺瓦一惊，法杖已握在手中。
“你这家伙！”加尔更是一把扼住奥卡斯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到半空。
半龙人恐怖的握力之下，奥卡斯的脸迅速涨红，眼球外凸，双脚徒劳地蹬踢着，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只要加尔再加点力，就要被当场捏死。
“等等！加尔，等等！”夜鸮的声音及时从墙角一片阴影中传出，带着几分急促。
她重新凝聚出身形，面色异常红润，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粗重，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没事！刚才……只是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赶忙让加尔将奥卡斯放下，诺瓦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夜鸮摇摇头，回味般地舔了舔嘴唇：“不清楚具体配方，但是，大补！非常纯净的生命能量，而且……有种森林的感觉，像是站在雨后最古老的森林深处，泥土、树叶、还有某种……宁静的生机？我喜欢，非常喜欢！”
“森林的感觉？”诺瓦和加尔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精灵对自然之力的敏感远超其他种族，夜鸮的描述他们难以完全体会，但“大补”、“纯净生命能量”以及她那略显亢奋的气色，足以说明这药剂不仅无害，反而是极为难得的珍品。
一瞬间，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奥卡斯，在银荆小队成员眼中的形象，顿时蒙上一层高深莫测的光晕。
加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上前扶起还在顺气的奥卡斯，将他按到椅子上，蒲扇般的大手笨拙却又控制着力道地替他揉了揉肩膀和脖颈，瓮声瓮气地道歉：“咳，那个……对不住，兄弟，刚才太冲动了。”
诺瓦也在一旁附和：“还请见谅，这药剂……确实非凡。”
夜鸮更是凑上前，眼睛发亮地盯着奥卡斯：“这药水你还有吗？从哪里弄来的？我愿意出高价，很高价！”
奥卡斯好不容易才将那口差点断掉的气喘匀，脖子上清晰地印着加尔留下的青紫色指痕。
若是在从前，遭受如此对待，他必定怀恨在心，伺机千百倍地报复回来。
不过现在嘛……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脖子，心中出奇地平静。
只是差点被掐死而已，问题不大。
他还肩负着那名为“老大”的可怕存在交代的任务呢。
老大可是答应过了，只要办好这件事，他就能离开那个噩梦般的洞窟，在菌堡里安稳舒适地过上整整一年。
别说“好日子”了，哪怕是去菌堡的牢房里呆着，只要能逃离那个地方，他都一万个愿意！
这可是他从无数同样绝望的D级人员中，靠着诡计、韧性和一丝运气才搏杀出来的唯一机会，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点粗暴对待就放弃？
他面带微笑，让加尔不用在意，表示自己理解。
又对夜鸮遗憾的表示，这种珍贵的药剂只有这么一瓶，并没有更多。
最后淡然拒绝了诺瓦提出的赔偿请求，这个是发自内心的——蘑菇园里贡献点才是货币。
“我说过了，我不要钱。”奥卡斯重复道，目光扫过三人，“如果我真的将这位法师救醒，我要你们银荆小队欠我们一个人情。”
人情在某些时候，可比明码标价的金币贵重得多，当然，这前提是成功救醒伊万。
奥卡斯索要人情而非金钱，让诺瓦几乎相信了他至少也有几分把握。
诺瓦最后问道：“你们是……？”
“拜菇教。”
拜菇教……蘑都那边新近冒出来的一个小教派，因其崇拜噗叽的教义显得颇有几分滑稽，不久前曾作为奇闻异事在冒险者酒馆里流传，他们也有所耳闻。
难道这看似搞笑的教派，真的藏有能人异士？
他们不知道，真教主如今还在蘑都监狱呆着呢，奥卡斯也只是套皮办事。
至于和这个听起来疑似邪教的拜菇教做交易……小队里又没有虔诚的光明神牧师，只要真能救活伊万，和谁交易并不重要。
诺瓦与其他两人交换了眼神，最终代表小队，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只要你能救醒伊万，银荆小队便欠拜菇教一个人情。”
奥卡斯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了。
他哪里在乎什么银荆小队的人情？
这不过是为了取信对方随口抛出的价码。
只要能完成任务，顺利脱离苦海，他倒贴都心甘情愿！
接下来，奥卡斯按照指示，为昏迷不醒的伊万进行了菌丝寄生。
随后，又将那瓶被稀释过的生命之水喂入其口中。
磅礴而纯净的生命力冲刷着伊万的躯体，竟让躺了数月的法师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身体状态甚至比昏迷前还要健康几分。
剩下精神方面的问题就不归奥卡斯管了。
第二天，他将已经完成了精神升华的十号叽带到银荆小队的院子中。
532.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这……真的没问题吗？”加尔透过门缝，忧心忡忡地望着屋内景象，“看起来简直像是要被吃掉一样。”
一旁的诺瓦与夜鸮也无法给出的回答。
伊万的房间如今已彻底改变了模样。密密麻麻的乳白色菌丝满了每一处角落，甚至封死了窗户。
房间中央，一个由层层菌丝堆迭而成的巨茧立在中间，伊万的身躯被包裹其中，只有面部露在外面，表情依旧是那副陷入深层昏迷后的绝对平静。
不再需要人照顾，菌毯维持着伊万肉体的生机。
十号也在茧中，与伊万保持着长时间的深度连接。
奥卡斯则守在门外，用自己的存在安抚银荆小队其他三人的心。
而在超魔图书馆里，十号拼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内心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与喜悦！
不愧是连菌主都称之为“宝贵”的机会！
仅仅只是看了其中几本，十号就意识到这些知识的珍贵！
仅仅是这几本的收获，就让它对魔力的认知焕然一新，仿佛发现了另一条康庄大道，若是能将这无边书海尽数……
十号感知向上延伸，环形的书架之墙仿佛没有尽头。对于普通生命而言，这恐怕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读完的绝望体量。
好在，它不是人！
不光如此，它还有菌主的支持！
与林珺分化更多噗叽投影不同，十号的意识投影开始膨胀，化为一尊巨大的噗叽，几乎达到了图书馆地形能容纳的极限。
四条、十条、上百条……无数条灵活而强韧的菌丝触手从它庞大的菇体上延伸出来，探向四面八方各个层级的书架。
每一条触手都卷起一本散发微光的书籍，随即，知识便被它汲取吸收。
当然，它也没忘了伊万。
那个仍在高处机械般取书阅读的法师意识体，被十号分出的一条触手卷住，然后拉回，直接塞进了十号此刻无比庞大的噗叽之躯中，彻底包裹封存起来。
伊万灵魂衰弱的根源，在于他那有限的精神力被强行连接到了远超处理能力的庞大信息之中，本质上跟被深渊冲爆脑子的祭品死因是差不多。
不过深渊是瞬时接收信息过多，而这里是总量远超普通人灵魂承载上限。
现在，十号用自己巨大的灵魂将伊万包裹，隔绝了他与超魔图书馆的接触，他的情况自然会慢慢稳定下来。
至于究竟要如何让他真正苏醒？
十号不知道，林珺目前也不甚关心。
拯救伊万不过是口号而已，获取这些知识才是目的。
等学得差不多，林珺会试着救救，救过来也好，失败也罢，撑死了牺牲一个D级人员而已。
……
十号暂时是无法返回使团了。
不过它向来沉默寡言，习惯待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平日里也只有粉噗叽和其他少数菇族会同它简单交流。
这些都是“自己菇”，只需打个招呼掩饰，外人根本无从察觉十号已悄然离开了使团队伍。
与此同时，使团与精灵的谈判也接近了尾声。
最终达成的协议中，王国方面不再阻挠精灵与勇者进行接触，甚至愿意在可能的情况下协助精灵与勇者取得联系。
作为交换，精灵则必须严格限制接触者的数量与实力等级，并且，倘若勇者本人明确表示拒绝，精灵不得以任何形式施加强迫。
这份关于勇者的核心协议仅限双方高层知晓，明面上公布的成果，则是精灵将派遣精通魔法阵的法师协助人类构筑新防线，以及其他一些涉及资源交换与权力平衡的常规条款。
精灵派遣的队伍需要稍作准备，将在伊南娜使团结束对矮人群山的拜访，返回王国时一同启程。
谈判落下帷幕，也意味着使团即将离开精灵之森。
怀抱着剑圣噗叽，正心不在焉地捏着它菌丝小脚的盖拉德丽尔，心中涌起一丝不舍。然而，菇族目前是与王国合作共荣的盟友，并非伊南娜的私有物。
若想留下这只特别的噗叽，唯有说服它自身同意。
奈何，即便盖拉德丽尔拿出了私人珍藏，足有手指粗细的珍贵S级魔晶作为礼物，十四依旧毫无动摇。
望着十四毅然决然转身，迈着小短腿回归使团队列的背影，盖拉德丽尔不由轻啧一声。
这干脆利落的该死背影也跟那死人好像啊！
至于艾尔维恩，他只觉得终于熬到了头。
被抱着揉捏的感觉固然不坏，但偶尔捏捏也就算了，如果要彻底沦为一件任由摆布的布偶，恐怕连四号都不会乐意，更何况他剑圣！
对盖拉德丽尔，艾尔维恩自然还是有感情的。
然而，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盖拉德丽尔都不可能离开精灵之森，成为一个随自己漂泊的游侠。
而他，无论是昔日肩负的剿灭邪教、抵御魔族、精研剑道等重任，还是如今身为噗叽的崭新道路，都有太多超越男女情爱的重要之事等待完成，不可能为了一份私人情感而永远驻足于森林之中。
更何况，噗叽之躯并无世俗的欲望。那些关于男女之爱的悸动，不过是人类时期残留的朦胧幻影罢了。
如今他对盖拉德丽尔，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对故人与旧时光的淡淡欣赏。
最终，望着渐行渐远的使团队伍，盖拉德丽尔也只能轻叹一声，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小声自语道：“要是十四能和一号换一下就好了……”
显然，她对于噗叽们那敏锐的感知能力，认知得还不够充分。
正在送使团离开，卷着四号触手，语重心长交代未来联手事宜的一号叽突然菇躯一僵：“？？？”
……
林珺本来也关注着使团动向，本来还准备控制着剑圣噗叽的身体跳回盖拉德丽尔怀抱，来个依依惜别的。
当然，这纯粹是为了进一步加深精灵高层对菇族的好感与牵绊，一切皆是从菇族长远利益出发的考量。
然而，一处他重点关注的区域，此刻突发了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剑圣一马。
那个发生意外的地方，恰巧也在精灵之森。
……
神木地下城，螺旋的最深处。
空旷的圆形草坪中央，依旧孤零零地插着那支仿佛亘古不变的神木幼苗。
下一刻，草坪边缘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身影出现在这里。
那是一名精灵。
他拥有翠绿如初生嫩叶的眼眸，以及一张即便在以美貌著称的精灵族中也堪称极致的容颜，性别却是男。
简单地活动了一下四肢与手指，仿佛在重新适应这具躯体，随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离去。
守卫在外面的苍白巡礼们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急促，仿佛想要在某个存在察觉之前，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可惜，没走多远，身旁还是传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噗叽——
533.化身？分身？
阴暗的底层森林中，一个精灵与一只噗叽沉默相对。
精灵试着退后两步，噗叽则往前跟上四步。
菌丝蠕动，破布袋一样的语音噗叽也冒了出来。
“西瑞安？神木老……大佬？”林珺试探性地问道。
啪——！
西瑞安一个激灵，一脚踩住语音噗叽，随后将身旁另一只噗叽抓起。
“安静！”神木的声音出现在了林珺的意识中。
真是神木！
猜测得到证实林珺心中震惊不已。
不过这一次，神木的声音不再那么轻飘飘了，反而有些羞恼的感觉。
西瑞安翠绿的眼眸紧盯着手中那只噗叽，意念道：“咱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你后面要做什么都随意，咱们互相别干扰，就当作不认识，懂吗？”
他轻轻放下噗叽，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四条柔软的菌丝触手瞬间缠上了他的右脚踝。
西瑞安想要摆脱纠缠，但更多的噗叽已从周围的菌毯中“啵”地冒了出来，它们圆滚滚的菇体争先恐后地抱上他的小腿、大腿，死死拖住他的步伐。
“你这家伙……”
森林一下活了过来。
周围数棵沉寂的古树躯干震动，根须破土而出，如同灵活的藤蔓，卷起一只只噗叽，将它们提起，然后远远丢开。
新的噗叽试图再次靠近，立刻被更多挥动的根须与突然横生的枝条无情挡开。
眼看西瑞安就要在森林的庇护下从容离去，林珺也只好甩出了自己的大招：
“神木大佬，你也不想那个……那个什么……维拉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西瑞安的脚步突然停住，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了回来，被根须缠绕的噗叽在他的注视下越勒越紧。
“威胁我？”神木意念变得冰冷，“你认为，招惹我对你会有任何益处？”
“是你先骗我的！”
林珺悲愤交加，情绪激动。
“说什么世界没救了，要睡到世界毁灭，结果呢？偷偷跑出去逍遥快活！拯救世界这种苦差事就丢给我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噗叽！”
“成功了，你坐享其成；失败了，大家一块玩完，你白玩这么多年也不亏是不是？”
“只有你能过完幸福的树生什么的，我不同意！”
噗叽艰难地扭动着，伸出颤抖的触手，再次顽强地缠上西瑞安的靴尖。
西瑞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脚下这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噗叽：“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缠在靴尖的触手瞬间松开，灵活地相互搓了搓，那悲愤的语气一扫而空，变得干脆利落：“神器。”
“不可能。”
意料之中的拒绝。
林珺也不气馁，立刻开始讨价还价，那精明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菇。
“那你出手帮我干掉个棘手的敌人……或者给个无等级限制的特殊技能……再不济，教我怎么控制这些古树也行……”
一连提出数个要求，然而全都被拒绝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珺的意念带上了点抱怨，“那我想研究深渊魔法，你总能帮忙想想办法吧？”
对于研究深渊魔法这种在多数生灵看来危险而禁忌的行为，西瑞安并未表现出惊讶或鄙夷，只是平常地反问：“你遇到什么具体问题了？”
“控制风险啊！我怕一个不小心鼓捣出什么收拾不了的玩意儿，把我自己老家给毁了。大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或者给件能兜底的东西？比如……一键清场驱逐之类的？”
“哪有那种东西……”西瑞安想想，“在地下城的附属空间里弄不就好了，出了问题也不会影响外面。”
噗叽歪了歪菌帽：“有道理啊！”
噗叽伸出菌丝触手，摊开在西瑞安面前，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西瑞安低头看着那几根晃动的触手：“什么意思？”
“总得给我个‘钥匙’吧，不然我怎么进去？”林珺说着，还用噗叽指了指远处那个连接神木地下城深渊空间的树苗。
西瑞安完美无瑕的精灵面容上，瞬间黑了下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我的地方借给你当实验场？十三号地下城难道没有自己的附属空间？”
“我自己那个空间得留着当最后退路，可不能随便搞坏了。”林珺回答得理所当然。
被触手缠住时都没有冒出的青筋第一次出现在了精灵额头上，根须一用力，这只噗叽就被捏爆了。
不过下一秒，旁边的菌毯上又“啵”地钻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噗叽。
完全没有在意他干掉了一只噗叽，只是摊着触手，不停传出期待的意念。
西瑞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境：“我的地盘不可能给你用，不过，确实有一个无主，或许可以。”
他捡起地上一块木头，闭目一凝，随即将木头丢给了噗叽。
噗叽接触到的瞬间，一段信息就涌入了意识之中。
那感觉与在深渊空间中接触的信息方块颇为相似，区别在于这次信息被固化在实体木块上，并且在被读取完毕后，木块本身便失去了所有特殊波动，恢复成一块凡木。
林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对结构复杂的魔法阵详细布置图，以及一个地理坐标。
“这是……？”
“通常情况下，地下城下方的深渊空间会随着地下城核心的毁灭而崩塌。”西瑞安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疏离，“但那里……曾经有一个地下城，以非正常方式毁灭了，其连接的附属空间意外地保存了下来，成了一块独立的碎片。”
“你找到那个坐标点，将一号法阵布置在那里，再将二号法阵布置在你选定的新锚点，就能将空间与世界的连接点移动。”
“好了，就这样，要是你还不满足那就随你闹吧。不过到时候，就别再想来我这地下城里发展了。”
说完，西瑞安转身离去。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林珺也只能见好就收。
脑海中那两个魔法阵的构造繁复深奥，一时难以完全理解，但附带的说明极其详尽，按步骤收集材料布置倒是不难。
只是这个坐标……
这不是帝国境内吗？！
而且似乎不在小西的势力范围内，反而偏向北方……感觉，有点不好办啊。
林珺正琢磨着，却见西瑞安又折返了回来：“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你干脆告诉我维拉他们现在在哪儿吧，省得我浪费时间去找。”
维拉？！
他的位置林珺还真不知道。
毕竟对林珺来说，维拉不过是有点个性的普通冒险者而已，不可能花精力单独去关注的。
当然，现在知道神木这不知道是真身还是化身、分身之类的东西跟在队伍里，自己以后肯定也会重点关注。
眼下大佬刚给了好处，帮他搜索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意志扫过蘑都、誓约城、沦陷区……
恩？
没有。
扩大了范围，又找了一遍，依旧没有维拉或他那支小队任何成员的踪迹。
该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在哪？”西瑞安问道，目光落在噗叽身上。
“没找到。”林珺只能如实相告。
西瑞安一把揪住噗叽菇帽提了起来，满脸写着不爽：“你连他们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刚才就敢用他们来威胁我？”
“我帮你找！这就帮你仔细找！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可能在哪儿！”噗叽的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无措地蹬了几下，西瑞安这才松手，让它落回地上。
“他们很可能在西海岸那边活动，最近不少冒险者都跑那边了。”林珺分析道。
那边史莱姆多，算是林珺视野盲区。
“你动作倒挺快。”西瑞安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神木这老登，一看就知道不少东西，还不愿意分享，这谜语人的做派，权且记下。
噗叽热情地凑近了些，菌丝触手讨好似的摆了摆：“大佬您稍安勿躁，容我花上一两天时间，一定帮您把人找到！”
西瑞安也只能坐下来，随手抓过噗叽，微微皱着眉，报复性地搓揉起来。
数只斥候噗叽在王国沦陷区快速生成。
目标：寻找冒险者维拉！
534.寻找
王国沦陷区，靠近西海岸的一片山林中。
咕噜……咕噜……
一只淡蓝色的史莱姆从一个光秃秃的土洞中冒了出来。
它充满胶质感的身躯来回荡漾，半透明的身体内，还看得到些许没完全消化的菌丝和蘑菇。
史莱姆是由环境中游离的魔力，混合着简单的水、土等基础元素，凝聚而成的魔法生物。对它们而言，魔力不仅是生存的基石，更是壮大自身的唯一养料。
它们的绝大部分行为也是围绕吞噬更多魔力而展开的。
因此，当史莱姆群袭击冒险者队伍时，往往会本能地优先扑向队伍中的法师。
因此，当强大的魔法饰品被激发时，很容易引起史莱姆的聚集。
也因此，相较于普通的花草树木，乃至其他普通魔物，这些贪婪的史莱姆会更优先地吃掉那些富含魔力的菌毯，以及由菌毯孕育而出的噗叽！
可惜，这只刚刚钻出的史莱姆体内携带的些许残渣，或许就是这附近最后一点漏网之菌了。
史莱姆似乎觉得自己这顿还没吃饱，正准备随便裹挟些枯草烂叶充数，却突然感知到附近有一股诱人的魔力源。
史莱姆贴紧地面，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流淌过去。
接近目标，锁定方位，蓄力弹起！
果冻般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扑向感知中的魔力源！
一柄弯刀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掠过，切入它的躯体，刀刃不仅划开了外膜，更是贯穿了内部那枚核心。
“啪嗒”一声，史莱姆如同被戳破水囊般砸落在地，化作一滩粘液。
维拉手腕一振，甩去弯刀上的少许粘液，随即迅速取出一块浸有特殊油脂的软布，动作娴熟而细致地擦拭起刀身。
大部分冒险者都不怎么喜欢史莱姆，这类魔物很少能产出值钱的素材，其强酸性的体液却极易侵蚀金属，对武器保养是桩麻烦事。
新手冒险者若找不准核心位置，往往砍不了几只，就得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剑刃变得坑坑洼洼。
“这都第几只了？”菲音看着脚边那滩粘液，眉头微皱，“感觉这里的史莱姆，比地下城里的还多。”
菲灵从一旁较高的树枝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
她弯腰，用匕首尖从那滩粘液中挑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史莱姆核，收进腰间的小皮袋。
“没办法，这附近看来没太多以它们为食的魔物，缺乏天敌，环境魔力浓度又不低，自然就泛滥了。”
维拉保养好武器，归刀入鞘，回头看向两姐妹：“附近有发现什么痕迹吗？”
“没有。”菲灵摇摇头，神色随即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些，“要是西瑞安在就好了……他总能从植物那里‘问’出点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
这个名字让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迷雾事件结束时，三人并未亲眼目睹西瑞安消散。
待迷雾退去，他们放弃了跟随金谷城的队伍撤离，在附近区域反复搜寻了许久，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黯然离开。
当人类冒险者重新开始在这片沦陷区活动时，他们又是第一批折返回来的人。
维拉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在最后的迷雾幻境里，菲灵和菲音躲进了地窖，维拉引开了追兵，虽然拼尽了全力，但他们的行动远不足以驱散那迷雾。
真正将他们从绝境中带出来的，只可能是西瑞安。
然而，他却失踪了。
就算知道西瑞安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但他们希望，至少能找到他的遗骸，将这位同伴的尸首送回精灵之森。
可惜至今毫无线索，反倒在这过程中，卷入了其他事情中。
此刻他们徘徊在这片山林外围，是为了寻找一支失踪冒险者小队的踪迹。
那支小队的领队名叫安东，曾在维拉三人被魔族小队追击时，弄塌了一段山坡，成功阻滞了追兵，帮了他们大忙。
然而不久前，安东的小队接了来这片区域探查的任务后，便再未返回。
他们已经是近期第二支在此失联的小队了。
一时间，这片靠近西海岸的山林在冒险者间被视为风险极高的区域，无人愿意靠近。
只有承过安东人情的维拉三人找了过来。
当然，他们也没有冒然深入腹地，而是谨慎地从外围开始，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或踪迹。
只是到目前为止，收获寥寥。
“再稍微深入点吧，如果……”维拉的话尚未说完，菲灵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菲灵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自己唇边，随即指向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异样的动静。
维拉立刻噤声，菲音则默契地从腰囊中摸出一个装着淡粉色粉末的小包，手腕一抖，细腻的粉末洒在三人身上，短暂混淆了他们身上的魔力气息，这是应对探测的简易手段。
三人屏住呼吸，在菲灵的引领下，借助林木与岩石掩护，朝着声音来源处潜行而去。
轻轻拨开一丛茂密植物，他们发现了一个魔族，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魅魔。
魅魔背对着这边，标志性的桃心形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
她正专心致志地拔着一截藤蔓上的倒刺，嘴里反复念叨着听不懂的魔族语。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菲灵取下背负的短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
……
“去救你……不去救你……去救你……不去救你……”梦娅一边念叨着，一边用细长的指甲挑开藤蔓上的木刺。
“不去救你！”挑出最后一根刺，她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找到了某种借口，低声嘀咕道，“臭鱼啊，这可不能怪老娘不讲义气，是藤蔓……呃，是命运指示的。”
随即，她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又补充解释道：“再说了，我就算想救又能怎样？我不过是个小魅魔，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有你厉害呢。抓走你的那些神经病，一个个的精神跟石头似的，超难魅惑，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心中那份隐隐的愧疚。
“安息吧，好搭档。都说落到他们手里死得没啥痛苦……你也活了挺久了，在哥布林里头，算是不错的结局啦。”
她伸展了一下因久蹲而有些发麻的身体，望向天际浮现的晨光，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放下过去，迎接崭新未来的准备！
伴随着“嗖”地一声，一支利箭贯穿了她的侧腹，剧痛瞬间炸开！
敌人！
是人类冒险者？还是抓走臭鱼的那伙疯子？
该死的，要是臭鱼那家伙还在，他肯定早就发现有人靠近了！
梦娅忍着腹部的撕裂痛楚，咬牙反手去拔腰间的匕首，试图转身迎敌。
然而，维拉比她更快。
弯刀先一步架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刃口紧贴皮肤，传来阵阵寒意。
535.废弃教堂（感谢呆呆的霜月大佬的盟主）
死亡近在咫尺时，梦娅非常从心地……怂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也什么都愿意做！只求各位大人饶我一条不值钱的小命！”她脱口而出的是流利到几乎不带口音的人类通用语，这倒让维拉三人颇感意外。
他们本来都做好了动用一张珍贵念话卷轴进行逼问的准备，现在看来似乎能省下了。
梦娅努力睁大那双本就如水的眼眸，让它们在恐惧与哀求中显得更加可怜巴巴，直直望向维拉，试图唤起眼前这个人类心底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把弯刀再继续架在自己脖子上，她可要吓尿了。
“小心魅惑！”菲音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一小撮扰乱粉尘劈头盖脸撒向梦娅的眼睛。
“我没有！我没用魅惑啊！嗷！！！我的眼睛！”梦娅顿时连脖子上的刀都顾不上了，双手死死捂住火辣辣刺痛的眼睛，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菲音，她确实没动用魅惑能力。”维拉说道。
“我又没见过真的魅惑，她那样看着你，我还以为……”菲音有些讪讪地退了回去，小声嘟囔。
经此一遭，梦娅再不敢抬眼与任何人对视了。
她通红含泪的双眼死死盯着地面，身体因疼痛和恐惧微微发抖，生怕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审问非常顺利，面对提问，她一股脑全交代了。
不仅人类冒险者在这片区失踪了两支队伍，就连魔族方面也有人消失在附近，她和她的哥布林搭档臭鱼，就是被派来侦察情况。
虽然两人实力在魔族中不算出众，但胜在潜伏侦察的本事一流，没想到这次却阴沟里翻了船。
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但臭鱼也因此暴露被抓。
“邪教……”这有些出乎维拉的意料了，他们本来以为附近的敌人就魔族而已，没想到还有第三方，“那你为什么不立刻回去搬救兵？”
“他们应该就快举行下一轮献祭了，救兵怕是来不及救人了……”
“所以，你原本打算自己去救？”维拉手中的弯刀，微不可察地向后挪开了几乎一寸的距离。
梦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求生本能让她立刻顺着话头，语气更加恳切：“是……是啊，可我太弱了，光着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果然，维拉没有再立刻将刀锋压回。
尽管它依旧离她很近，但那种刀刃紧贴皮肤、死亡随时降临的极致压迫感，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菲灵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搭在弓弦上的箭矢，她侧过头，瞥梦娅一眼：“怎么，你们魔族之间，难道也讲究‘情谊’这种东西吗？”
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梦娅哪敢反驳，只能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卑微笑脸。
根据梦娅提供的情报，几人没费太多周折便找到了那伙人的踪迹。
一座被当成临时据点的废弃教堂，突兀地矗立在山林深处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远远望去，能看见零星几个身着黑袍的身影在残破的门廊与墙壁间出入，其中既有人类的轮廓，也不乏魔族的犄角或尾巴，种族混杂确实符合那个邪教的特征。
“奇怪，地图上并没有标注这里有教堂。”菲灵展开随身携带的皮革地图卷轴，指尖划过这片区域，确认没有任何建筑标记。
维拉一手拎着梦娅，一边仔细观察着远处建筑的轮廓，低声道：“或许是迷雾带来的遗留物之一。”
迷雾退散后，类似地形地貌被改变或者凭空多出、消失建筑的情况，不算罕见。
粗略估算，这伙盘踞在教堂的邪教徒至少有三十人以上，实力似乎参差不齐，大多在青铜到白银阶位之间。
这个发现让三人心中稍定，压力减轻了不少。
菲灵和菲音将目光投向维拉，等待他的决断。
维拉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那座教堂：“既然他们还没进行下一次献祭，安东他们就有可能还活着。如果我们现在折返求援，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从目前观察到的情况看，这伙邪教徒的实力，我们或许能应对。但记住，一旦发现无法力敌的敌人，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那她呢？”菲灵手腕一转，一直捏在手中的箭矢便抵上了梦娅的脖颈，“杀了吧。”
“我什么都说了！不是说好……”梦娅抽泣和哀求被菲灵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脖颈上的箭又压重了半分。
维拉伸手，轻轻握住了菲灵持箭的手腕。
面对菲灵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解释道：“救人需要时机，她还有用。”
随即，他一手拍在因恐惧而涨红了脸的梦娅肩膀上：“我们可以尝试，在可能的范围内，救出你的那个哥布林搭档。但前提是，你也得帮点忙。”
梦娅点头如捣蒜。
最终，她拿着一支从菲灵箭壶中取出的爆裂箭，小心翼翼地朝着林地深处跑去。
“如果她和邪教根本就是一伙的，只是在演戏呢？”菲灵盯着魅魔那逐渐远去的背影问道。
“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通知同伴。”维拉从怀中掏出一包粉尘还给了菲音，“我在她身上留了行踪粉，如果她试图折返菲音会发现的。”
菲音接过那包粉尘，用力点了点头。
“只要她能成功引爆炸裂箭，吸引走一部分邪教徒的注意力，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如果箭矢没有引爆，”他收回目光，看向两姐妹，“就证明她之前所说的全都不可信，我们立刻撤回去报告。”
尽管他非常想救下安东，但维拉更要对菲灵和菲音两姐妹的安全负责。
如果风险明显超出预期，他也只能选择更为稳妥求援之路。
至于梦娅身上是否可能携带有即时的远程传信道具，维拉并未过多考虑。
那种昂贵且通常带有严密魔法锁的装备，怎么看也不可能配备给她这种实力不上不下的小角色。
另一边，梦娅的心中翻腾过许多念头。
脱离维拉三人的控制后，她并非没想过直接逃离这里。
但那样臭鱼就真没救了。
让她单枪匹马闯进邪教窝点去救人，她没有那个胆量。
但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外弄出大动静，这点勇气她还是有的。
虽然无法确定维拉他们是否会真的履行那个，但至少……这也算是为臭鱼那家伙，增添了一线生机吧……
“老……老娘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最终，她还是按维拉说的去做了，在一个离废弃教堂不远不近的距离，激活引爆了爆裂箭。
轰隆！
沉闷的巨响在林间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没过多久，废弃教堂方向便有了动静。
九名邪教徒的身影从残破的大门涌出，谨慎地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在确定他们走远了之后，维拉三人悄悄向教堂摸去。
而在更远处，这片山林的外围地带，一只斥候噗叽刚刚一炮炸死了一坨讨厌的史莱姆，甚至还多踩了两脚，把核心彻底碾碎才罢休，完全没把那点腐蚀放在心上。
【震动感知LV10】
哪怕这里已经几乎听不到声音了，噗叽还是靠着震动感知到了爆炸。
没有多迟疑，斥候噗叽轻盈一跃，就钻入了山林之中。
沦陷区的斥候噗叽不止一只，反正哪里有情况，去看一眼准没错。
536.大道都磨灭了
斥候噗叽在山林中一蹦一蹦地快速前进，触手挥舞，随手将两只不自量力的史莱姆凌空切成两半。
林珺也是服了这片区域史莱姆的数量。
感觉放着不管，三四个月就能把山林啃秃去。
也不知那场迷雾带来的魔力浓度异常升高是暂时现象还是永久改变，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丝毫回落的迹象。
而迷雾本身更是完全的未知，至今林珺都没弄懂它向前侵蚀和突然退去的规律所在。
斥候噗叽作为侦察特化型噗叽，速度很快，虽然离得远，反而成了最先赶到的。
噗叽稳稳落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上，下方地面上有一个新炸出的小土坑，周围散落着焦黑的木屑与金属碎片。
这是……爆裂箭？
并非林珺明察秋毫，单纯就是这玩意林珺还是挺熟的，爆裂箭算是冒险者的常用道具之一。
但现场除了这个爆炸坑，并无其他战斗残留，单独一支爆裂箭在此引爆，就显得很奇怪。
数种感知技能轮番切换，立刻就有了发现。
较远处，一个魅魔正鬼鬼祟祟地远离。
近处，一支由人类与魔族混杂组成的队伍正小心翼翼地朝爆炸点赶来，距离已经很近，马上就会抵达。
而跟前……
斥候噗叽菇帽微抬。
对面不远处另一根枝叶繁茂的树枝上，一团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绿色史莱姆，正静静地潜伏在叶影之中。
关键是，林珺最初使用的【魔力感知】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直到切换为更依赖物理反馈的【声波探测】，才将它轮廓勾勒出来！
而它的面板也不普通：
【状态：眷属】
这个状态标签，只会出现在被【眷属操控】能力所支配的个体面板上。
就像林珺控制的这只斥候噗叽，面板上也有这个状态。
同行啊！
其他两伙人已经无关紧要了，林珺此时的视野中，只有这只史莱姆。
噗叽与史莱姆隔枝相对。
风止，林寂。
斥候噗叽触手微垂，重心下沉。
对面的暗绿史莱姆表面泛起几乎不可察的涟漪，悄然蓄力。
一片枯叶，挣脱枝头，打着旋儿，晃晃悠悠飘向二者之间的空隙。
叶尖触及地面的瞬间！
史莱姆身躯收缩，积蓄的力量猛地爆发，将整个身体化作一支暗绿色箭矢，朝着噗叽凶狠砸来！
没有虚招，没有迂回，只有最直接扑杀。
愚蠢！
史莱姆动作虽快，林珺却反应得过来。
早已蓄势待发的菇炮轰出，射向半空中无法变向的目标！
然而，预想中史莱姆被轰得汁液四溅的景象并未出现。
半空中，那团暗绿色的史莱姆居然将自己拉伸成一个中空的圆管，让那发菇炮刚好从中间穿过！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噗叽借炮击的后坐力急退，却终究慢了半拍。圆润菇帽的一角被高速掠过的史莱姆击碎，菌丝碎片崩飞。
第一轮交锋，斥候噗叽竟落了下风。
菇帽破损处迅速被染上一层暗绿色，显然是史莱姆体液附带的毒素。
不过噗叽向来是不怕大部分毒的。
林珺毫不停歇，触手刃甩出，直劈对方核心。
史莱姆不甘示弱，液态身躯同样分化出数条黏稠触手争锋相对。
当那九名被爆炸引来的邪教徒匆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超出理解的画面：
两位“至尊”正从树枝间战至林下空地，所过之处，草木或被锐气无声切断，或被魔力炮轰碎，或被溅射的暗绿毒液侵蚀得迅速枯黑。
“史莱姆……和噗叽？”
领头的邪教徒小头目揉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荒谬景象。
搞出刚才那种爆炸动静的，就是这两只……低阶魔物？
噗叽就算了，近一年来的种种事迹多少改变了人们对噗叽以往的印象，但这只史莱姆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底层魔物排着队都要开始逆袭了？！
嗤啦！
一条被斩断的暗绿色液体触手飞来，砸在邪教徒身旁的树干上，溅射出几滴粘稠毒液。
小头目反应极快，及时躲开，但他身后另一名邪教徒就没这么幸运了，几滴毒液溅入了他圆睁的眼中。
“我的眼睛！烫！好烫啊——！！！”
那人惨叫着蜷缩倒地，双手死死捂住面孔，其余邪教徒却根本来不及施救，因为那两只战得兴起的魔物，已经越打越近了。
一发菇炮被史莱姆极限躲开，落在了这倒霉邪教徒身上，结束了他的痛苦。
面对两只明显不对劲的魔物死斗，邪教徒们本来不打算掺和，哪怕损失一个同伴也认了。
奈何，战圈不断移动，最终不可避免地，将他们这群无关者卷入，战成了一团。
……
乱战的喧嚣与魔力爆裂波动，将原本已躲到远处的梦娅又勾了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遥望着那片已经彻底沦为混乱战场的林地，只觉得离谱。
自己就激发了一支爆裂箭而已……怎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不过，她注意到，一名似乎是手臂受了伤的邪教徒，正趁着混乱，连滚爬爬地脱离战团，抛下同伴，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教堂方向略有偏差的林间狼狈逃去。
一看就是意志不够坚定的家伙。
梦娅眼珠一转，犹豫了一下，就悄悄跟了上去。
……
另一边，废弃教堂内部。
教堂的结构不算复杂，但空间却不小。
维拉带着菲音躲在墙角的阴影中，而菲灵则轻盈地跃上了横梁，悄悄摸了过去。
维拉带着菲音紧贴在一根粗大石柱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菲灵则像一只猫科动物一样，借着高处纵横交错的残破木梁与穹窿阴影，轻盈无声地向前摸去，最终落在一段能俯瞰下方大厅的挑梁上。
教堂原本的圣坛区域已经被彻底改造，地面被凿刻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圆形法阵，沟槽深暗，里面灌入了魔法素材。
七八个人类被绳索牢牢捆绑，如同待宰的牲畜般放置在法阵边缘，他们大多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
菲灵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在其中辨认出了安东的身影。
这个曾帮助过他们的冒险者队长，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胸膛微微起伏，似乎还活着，但状况显然不妙。
而在更靠近墙角阴影的地方，她还看到了一只哥布林。
或许是因为觉得区区一只哥布林根本构不成威胁，邪教徒们甚至懒得将它迷晕。
也因此，它成了所有祭品中唯一完全清醒，也最为恐惧的那一个。
它嘴里似乎塞了东西，正不安地扭动着，眼睛惊恐地瞪大，望着法阵中心。
它的嘴被一团肮脏的破布牢牢堵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双眼因惊恐而圆睁着，死死盯向那个身着祭司袍的身影。
主持仪式的祭司穿着一袭淡蓝与白色相间的祭司长袍，质地轻柔，剪裁简约而庄严，与周围那些裹在黑袍中的邪教徒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兜帽半垂，露出她柔美的侧脸与下颌。
火光映照下，她的面容平和，甚至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慈爱神色。
如果对光明教会的服饰不够了解，不知情的人，甚至会有人将她误认为侍奉光明的正规神职人员。
此刻，她微微垂首，纤长的双手在身前优雅地交迭，口中吟颂着祷告。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微抬起了眼帘，目光越过了斑驳的阴影，落在了维拉他们藏身的方向。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迷途的旅者，没有必要躲藏，女神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于尘世中受苦的孩子，出来吧，仪式刚好还有空位。”
如果林珺在这，就会认出来这个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献祭了几乎整个冒险者小队的邪教祭司姬妮。
一年不见，她现在已然达到了钻石级。
537.恐惧
被道破行踪，菲灵她自梁上一跃而下，半空中短弓拉满，一支羽箭直取姬妮咽喉！
然而，箭矢并未命中目标。
一名立于祭司侧后方的黑袍邪教徒，仿佛早有预料般横跨一步，手中长棍一甩，就打开了箭矢，钉入一旁的木柱，尾羽剧烈颤抖。
维拉也从石柱后的阴影中走出，弯刀在手。他的目光扫过安东与其他祭品，最终定格在姬妮的脸上：“放了他们，我们立刻离开。”
姬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拒绝一个孩童不合理的请求。
随后，她抬起手中那柄装饰简约的白色小法杖，向着四周的黑袍信徒们轻轻一挥。
潜力激发！
就像一个信号，黑袍邪教徒们手持各式武器，低吼着冲了上来。
面对杀来的邪教徒，维拉站到了最前面，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游走，将正面压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前数尺之地。
菲音在后面，快速吟唱，淡绿色的束缚光带与偶尔亮起的淡蓝护盾灵光，总在关键时刻延缓敌人的合围或挡开偷袭的冷箭。
菲灵则上下游移，她的箭矢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每次都射向敌人阵型最薄弱处，或是打断即将成型的围攻，将数量占优的敌人切割、扰乱，使其无法发挥人数优势。
三人默契的配合之下，竟是将邪教徒的冲击挡了下来。
然而，平衡随着那名持棍邪教徒的加入而被打破。
他之前格飞菲灵箭矢时显露的身手便已不凡，此刻潜力激发之下，动作更是快得带出残影。
他趁着维拉格开一把长剑，突入战圈，菲灵射来的箭矢被他侧头扭开，随即一记毫无花哨却势大力沉的正蹬，狠狠踹在维拉匆忙回护的刀背上。
维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撞翻了一排腐朽的长椅才停下。
持棍邪教徒如影随形，根本不给维拉重整态势的机会，攻势连绵不绝，维拉左支右绌，弯刀与长棍碰撞出连串火星，却只能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维拉被压制，三人间的配合出现了缺口，菲灵与菲音的压力倍增！
面对涌来的邪教徒，菲灵的箭矢开始变得急促，艰难地同时阻挡多个方向的敌人，菲音的防护法术光芒闪烁，在越来越多的攻击下显得摇摇欲坠。
情况紧急，维拉不敢再有所保留。
手中握刀的风格一变，手肘微沉，整个手臂的发力轨迹从硬抗悄然转变为顺势牵引。
袭来的长棍擦着弯刀的刀脊滑过，维拉的身体借此力道如流水般向侧方滑开半步，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更在交错而过的刹那，弯刀借着长棍前冲的余势，刀尖沿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反撩而上！
嗤啦——！
刚刚还占尽上风的邪教徒身前，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自右肋斜拉至左肩！
若非这个邪教徒在最后关头凭着战斗本能竭力后仰，这一刀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这种刀法是维拉从迷雾中那些异域士兵身上学来的，风格偏阴狠，他其实并不喜欢。
但此时显然不是讲究个人喜好的场合。
维拉得势不饶人，邪教徒被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落败。
就在维拉逆转局势，菲灵菲音亦因压力稍减而试图重新靠拢之际，一直静立于仪式边缘，仿佛置身事外的姬妮，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在她的掌心燃起。
“凡人总是这样，无法明辨好坏。我不想让你们感到痛苦，但……仪式需要继续，大祭司还等着我。”
话音落下，她五指轻轻一捏。
掌心的幽蓝火焰并未爆开，而是化作一道淡蓝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光环掠过，无论是狂吼的邪教徒，还是苦苦支撑维拉三人，甚至包括角落里将身上束缚挣脱了一半的哥布林，一下都安静了下来。
……
维拉眼前场景变幻，仿佛又一次回到了迷雾中。
他亲眼看见，迷雾如同贪婪的巨兽，吞没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一起喝过酒的朋友，总是很成熟不肯透露真实年龄的西瑞安，最后，是尖叫着伸出手却徒劳地被雾气卷走的菲灵与菲音。
雾气翻涌着向他扑来，要将他拖入其中。
退？不！
维拉不退反进，竟朝着迷雾冲去！
他们还在里面！他要将他们拽出来！
触碰迷雾的瞬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下，所有虚幻的景象轰然破碎。
他依然半跪在废弃教堂冰冷的地面上，弯刀脱手落在不远处，胸口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
“姐姐……”
“我错了，我错……”
四周响起一片充满恐惧的呜咽与自语。
无论是那些狂化的黑袍邪教徒，还是菲灵与菲音，此刻都瘫倒在地，或蜷缩颤抖，或双目空洞地喃喃自语，显然都深陷于各自内心最深的恐惧幻境中，无法自拔。
场中仍保持清醒的，唯有施术者姬妮，以及……那名持棍的邪教徒。
他一手撑棍，身形微微摇晃，额角渗出冷汗，似乎也是刚刚挣脱幻境，但他比维拉快了一线，踩住了维拉的弯刀。
看到维拉竟也迅速恢复神智，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这么坚定的意志，哪怕是在虔诚的教徒之中都很罕见，可惜了。”
铁棍抵在胸前，维拉已经陷入死地了：“你更快。”
持棍邪教徒却摇了摇头：“非是更快，只是……体验得多了，有了些微不足道的经验。第一次沉沦其中时，我远不如你。”
虽然赞叹维拉的意志，他却没有要留手的意思。
“维拉……别，别丢下我一个人……”不远处，菲灵无意识的呓语钻入了维拉的耳朵。
“我不会……”维拉低声回应。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持棍邪教徒与远处静观的姬妮，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邪教徒原本砸向维拉肩膀的长棍，转向维拉的脑袋！
然而，一道身影却在此时从外面狂冲而入，高举着一柄短匕首，合身扑向持棍邪教徒的后背！
是那名逃跑的邪教徒，此时的他双眼泛紫，满脸幸福，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模样。
长棍不得不再次改变轨迹，向后横扫，结结实实地砸在这名偷袭者的胸膛。
偷袭者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喷鲜血，像破布袋一样飞跌出去，撞在墙上，再无声息。
“没用的废物！”教堂外的阴影里，悄悄观战的魅魔梦娅气得直跺脚，她刚刚耗费心力勉强控制住一个精神脆弱的家伙，没想到转眼就被秒杀了。
眼见大势已去，梦娅正准备开溜。
教堂内，战局却因这意外的干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遭到自己人袭击，持棍邪教徒也有些疑惑，但手下却没耽搁，长棍再次砸向维拉。
这一次，当他目光扫向维拉时，看到的却不再是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那是一双眼睛。
不知何时，维拉已然站直。
他的眼眸深处，竟溢着一种纯净而圣洁的光辉，与他此刻染血狼狈的外表格格不入。
而那柄原本被邪教徒踩在脚下的弯刀，此刻刀柄正牢牢握在维拉手中，而冰凉的刀尖，已然完全没入了邪教徒的胸膛。
“这是……？”
维拉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
他没有回答对手最后的疑问，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趁乱退走的姬妮。
他只是缓缓抽回弯刀，任由对手的尸体软倒。
然后，他转过身，半跪在菲灵与菲音身边，检查她们的状况，眼中的光辉缓缓消退。
外面的梦娅愣愣地看着里面突然逆转的局势，一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跳出来。
望着地上的菲灵，心中又隐隐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
另一边，一场巅峰之战也落下了帷幕。
战场一片狼藉，被卷入的邪教徒们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身上或残留着暗绿毒痕，或嵌着崩碎的木屑。
半空中，史莱姆与斥候噗叽最后一次交错而过，带起几点飞溅的粘液与破碎菌丝。
清风拂过林间空地，斥候噗叽残缺的菇体在原地晃了两晃，终于倒在了地面上，没了生息。
而史莱姆的状态同样凄惨。
它原本饱满的身体萎缩了近半，颜色黯淡，四周地面到处是它溅射出的暗绿粘液。
赢了。
尽管赢得惨烈，但它终究是站到最后的那一个。
打赢了，自然要收取战利品。
它蠕动着过去，打算将这个对手溶解消化了。
咻！
一发菇炮落在它前方不到一尺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小坑，泥土飞溅。
噗叽、噗叽、噗叽——
三只外形、大小都与地上那具尸体几乎一模一样的斥候噗叽，悄然现身，将它围在了中间。
已经力竭的史莱姆，僵在了原地……
538.牺牲
姬妮逃走后，恐惧光环的效果退去，但众人并没有马上醒来，而是转入了普通的沉睡，维拉只能逐一将他们唤醒。
地上，菲音睡得毫无形象，口水在脏兮兮的脸颊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嘴里还含糊地梦呓着：“姐姐……你身上那条……是我的内裤……”
话没说完，就被先一步醒来的菲灵揪住了脸颊肉：“你都在梦些什么啊？”
另一边，魅魔梦娅也急匆匆地溜了进来，她来到墙角，抓起地上的哥布林，就准备给两大耳刮子扇起来。
然而她的手还没落下，臭鱼却自己猛地睁开了眼睛。
“梦娅？你忘了我教你的？这种时候该跑才对。”臭鱼有些不敢置信。
“我救你出来，你不道谢就算，还教训我？”梦娅气得眼都瞪大了，“我跟你说，我这次可是差点挂了，你藏的那个小金库怎么也得分一半……”
“等等！”臭鱼突然凑近她，用力抽了抽鼻子，随即猛地向后缩去，“你这家伙，怎么这种时候也能发情？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好不容易活下来，我还想多活几年！”
魅魔在来了兴致时，会自然分泌出一种带有诱导作用的香气，这是她们种族的本能特征之一。
梦娅自己对着胳膊嗅了嗅，还真有点那个味，但也只有一点点。
她正想开口辩解，臭鱼已经不知从哪儿扯了块破布死死捂住了口鼻，闷声催促：“别废话了！赶紧走！你居然敢跟这些人类搅和在一起，真是疯得不轻！”
可惜，他们动作还是晚了点。
“魔族！”一声充满仇恨的低吼打断了他们。
一名刚刚醒来男性冒险者，哪怕脚步虚浮，身上麻药未退，仍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谁掉落的短剑，拦在了梦娅和臭鱼面前，眼中满是仇恨。
其他陆续苏醒的冒险者，也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目光纷纷聚焦在这两个异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搞没搞错？我刚刚可是帮着救了你们！”梦娅气得桃心尾巴都竖了起来。
“你只是为了救这只哥布林而已，”那名冒险者死死握着短剑，“我不欠你这魔族任何东西！”
“你……！”梦娅还想怒斥，手中却突然被塞进一件冰凉坚硬的东西，是臭鱼递过来的一柄短刀。
而臭鱼自己，也已经绷紧了身体，拿着一把匕首，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剑拔弩张之际，维拉走到了双方的中间。
维拉的目光并未落在眼前那满眼仇恨的冒险者身上，而是越过他，看向了后方正在被同伴搀扶起身的安东。
“安东，”他的声音平和，冷静地称述着事实，“她确实提供了关键帮助，我也承诺过会救出她的同伴。下次在战场上相遇，互相厮杀没问题，但这一次，我们不该过河拆桥。”
菲灵菲音站到了维拉身后，她们倒是不反对在这宰了这两魔族，站出来就是单纯地支持维拉而已。
安东拖着虚弱的身体上前，一只手搭在了那名激动同伴的肩膀上。
“队长，他们可是魔族！我的家人就是……”
“我知道，”安东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无奈，“但看看我们现在，人人带伤，状态不全。真要动起手来，可能让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兄弟，再把命丢在这里。”
另外几名冒险者也走了过来，在几人的劝说下，那名冒险者最终放下了武器，但充血的双眼还是死死盯着梦娅和臭鱼。
“快走！”臭鱼始终保持戒备姿态，拽了梦娅一把，两人从这群人类冒险者身边快速跑过。
“该死，你身上气味又浓了！”
“我又控制不住！再说了，我救了你的命，你哪来这么多抱怨？”梦娅气恼的声音随着他们没入林间的身影迅速远去。
安东收回目光，来到维拉面前，开着玩笑感谢道：“可惜你不是个贵族领主……不然，我都想带着兄弟们向你宣誓效忠了。”
他边说边习惯性地伸手，想拍拍维拉的肩膀以示亲近和感谢。
没想到这一下，竟让维拉身体晃了晃，直接向后倒去，幸好被身后的菲灵及时扶住。
“维拉！”菲音也惊叫着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扯开维拉的上衣。
只见他精悍的身躯上，布满了大片大片青紫甚至发黑的瘀伤，尤其在胸腹和背部，几乎没有多少完好的皮肤。
那持棍邪教徒的攻击看似不见血，钝击造成的内部损伤却极为严重。
众人连忙翻找出随身携带治疗药剂，小心喂维拉服下。
直到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大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菲灵有些心疼地摸着这些瘀伤：“要是西瑞安在就好了……他最擅长处理这种内伤了。”
“我没事，菲灵。”维拉自己坐了起来，“我们赶快离开吧，引开的那些邪教徒还可能回来。”
虽然以小队目前的实力并非不能一战，但大伙状态都极差，实在没必要再冒风险。
众人点头同意，互相搀扶着，选择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径，迅速离开了这座废弃教堂。
路上，菲灵担起了护航的责任，将想要靠近的史莱姆统统射杀。
走着走着，被半搀半扶的维拉忽然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菲音，你们刚才一直提到的那个西瑞安……是谁？”
菲音几秒的沉默之后，惊慌失措地朝着前方警戒的姐姐喊道：“完蛋啦姐姐！维拉他……他伤到脑子了！”
“？！”
……
树枝之上，三只噗叽成品字站位，默默注视着离去的维拉等人。
其中一只噗叽触手上，还卷着一颗残破的史莱姆核。
恩……？
这边怪事还真多啊！
先是被【眷属操控】的史莱姆。
又是突然冒出来的美德……
【美德之牺牲：以自我为代价，实现愿望】
先不说那个什么代价，林珺很想知道，什么叫做“实现愿望”？
好想拿他做试验啊！
不过这家伙是神木老登的。
林珺偷瞄了一下正把噗叽当皮球拍，等消息的西瑞安。
不行，第一次见到美德，还是这种很离谱的描述，不能让神木独享了。
得想办法塞只噗叽进去，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候就算神木老登回来了，想来也不好说什么！
这么想着，三噗叽的其中一只几个跳跃，悄悄追上去。
539.死亡的定义
“大佬，你给我透个底，你培养出一个美德持有者，是想干什么啊？”噗叽一边用菌丝触手揉着西瑞安的肩，一边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自己万一不小心，做了什么……嗯，影响到你的计划，所以想先问问清楚。”
然而，西瑞安脸上露出的，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疑惑表情。
他微微偏头，翠绿的眸子直视着噗叽：“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些。”
“欸？”
林珺本来以为维拉是神木有意养出来的牺牲持有者，现在对面这表现……原来不是？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林珺将维拉获得了【牺牲】的事情说了出来。
“竟然……获得了‘牺牲’……”西瑞安低声重复，神色间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带着惋惜的了然，“不，他的话，确实有这种可能。”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这或许就是他的命运吧。”
林珺则完全不明白西瑞安为啥这副样子：“怎么了？得到称号有什么不好？”
西瑞安不着痕迹地瞥了噗叽一眼：“哪有白来的好处，一切力量都是有代价的。”
“代价？我看好像就是失忆而已吧，关键时刻能改变命运的话，很划得来吧！”
“你觉得死亡是什么？”西瑞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额……灵魂脱离肉体？”林珺根据自己观察回答道。
“记忆，才是构成你、我、他存在的根本。失去记忆，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我们都不过是一团空白的灵魂原料罢了。而像维拉这样的人，一旦获得了超越寻常的力量，几乎必然会主动卷入更大的危机中，下场能好到哪去。”
西瑞安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感叹着。
“是这样？”林珺想起了暴怒，那样烧干净了才算真正的死吧。
不过对普通人来说，没了记忆可能确实也算是死了。
林珺又想到了黄皮书，它肯定觉得灵魂比记忆重要。
无论如何，林珺内心依然觉得，拥有选择的力量，总比在面对问题时无能为力要好。
“话说回来，大佬，”噗叽又热络地凑近了些，菌丝讨好似的摆了摆，“这些大罪和美德里头，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别的的秘密啊？”
林珺试图套出更多情报，毕竟自己身上，除了【贪婪】之外，还有个未激活状态的【暴怒】呢。
西瑞安拍拍裤腿站了起来：“既然知道位置了，我就不耽搁。”
说完径直找到了林珺藏起来的裂隙，一步来到噗叽地下城，往上走去，仿佛没听到林珺最后那个问题。
谜语老登！
这仇先记……恩？
等等，说起来，维拉现在好像……已经忘了这老家伙是谁来着？
……
临时营地中，篝火发出噼啪轻响。
“维拉，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西瑞安了？就是之前一直和我们同行的那位精灵德鲁伊啊！”菲灵又一次问道。
维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菲音补充特征道：“就是比姐姐还漂亮那个。”
一记完美的十字固，菲灵面无表情地轻松解决了多嘴的妹妹，接着关心起维拉。
“维拉，那你总没忘记我们吧？”
“额……当然记得。”维拉这回回答得很快。
“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妈把你错认成女孩，硬是给你套上我的那条碎花裙……”
“停！打住！”维拉连忙抬手制止，耳根有些泛红，“你都在回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俩我记得很清楚，但西瑞安……他到底是谁？”
几人现在还不知道维拉获得了【牺牲】这件事情，毕竟不是谁都像伊南娜那般，家里有能随时检测自身状态的昂贵魔法仪器。
反复讨论无果后，他们也只能暂且将失忆归咎于头部受创，打算返回后方据点时再寻找专业的治疗者检查。
啵！
一声轻微的声响从旁边传来，一个圆润的菇帽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土洞里挤了出来。
发出响动时，维拉和菲灵瞬间警觉，手已按上武器。
但在看清是噗叽后，又放松了下来。
只要不主动攻击，噗叽就是无害的，这几乎已经算是冒险者们的共识了。
至少，他们从未听说过野生噗叽无缘无故伤人的先例。
反倒是不时流传着，某位重伤濒死的冒险者，被路过的噗叽顺手撒了点孢子，转化成了噗叽师，因而侥幸捡回一命，这样的故事。
再加上菇族的出现，现在已经没谁会去为难一只噗叽了。
菲灵感叹了一句：“附近菌毯都被那些史莱姆吃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噗叽。”
只见那只噗叽迈着小短腿，三两下就挪到刚刚被姐姐“物理哄睡”的菲音身边，极其自然地贴上去蹭了蹭。
“哈哈，好痒！什么东西？”菲音被蹭得一个激灵，坐起身，一眼就对上了几乎占满视野的圆滚滚菇帽。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噗叽却又主动贴了上来。
一旁的菲灵和维拉看得有趣，脸上露出看戏的笑容。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嘛。”菲灵调侃道。
“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噗叽师！”菲音有点手足无措。
“说不定，这是只菇族呢？”维拉猜测。
“怎么可能……”
但噗叽的热情实在难以招架。
菲音无奈，只得从腰包里掏出一小瓶基础魔力药水，小心翼翼地倒了几滴在噗叽的菇帽上，噗叽欢快地就地打了个滚，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于是，这只斥候噗叽就这么靠着打滚卖萌，顺利混入了小队中。
愚蠢的人类，总是这么好搞定！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林珺不可能长久地将注意力耗费在逗弄人类上，过段时间，把五号找过来吧。
至于现在嘛！
……
当晚，维拉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一个面容美丽得令人窒息，内心却如毒蛇般恶毒的陌生精灵。
那个精灵冷笑着，亲手点燃了仓库里过冬储备的蘑菇，火光映着他残忍而愉悦的侧脸，而村庄里的人们只能在寒冬中忍饥挨饿。
他还放出高利贷，逼得安东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甚至还偷偷给他们三人下了迷药，想要……想要……
看着一脸坏笑，逐渐逼近自己的精灵，维拉觉得自己陷入了此生最大的危机之中。
维拉猛地从简陋的铺盖中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菲灵和菲音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那只之前混进来的噗叽，也安安静静地团在菲音的脚边。
维拉捂住脸，深深吸了几口空气，才缓过劲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打到脑袋了，不然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
梦中的大部分情节已经像晨雾般迅速模糊消散，唯独那张美丽到极致、又可恶到令人牙痒脸庞，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是场噩梦而已……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精灵……”
540.稻草人深渊的第五层
稻草人深渊，第四层重迭空间，遗忘宅邸。
长长的走廊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昏暗且腐朽。
空间中充斥着看不见，却浓度极高的腐蚀诅咒，没有防护的普通人在这里连半分钟都撑不到，就会被腐蚀成一堆烂肉。
更令人忌惮的是宅邸那些身着燕尾服的稻草人守卫，与那些附属的仆从魔物，更别说宅邸中最可怕的管家了。
即便是真正的强者，也得小心应对，一旦被守卫们纠缠住，引来了稻草人管家的注意，殿堂级死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事情。
然而此刻，那些穿着与稻草躯体极不协调的黑色燕尾服的稻草人守卫，已失去了威胁。
它们以各种残缺不全的姿态，歪斜地瘫倒在墙根下与走廊中。
空气中可怕的的腐蚀诅咒依然存在，但对此刻宅邸中的胜利者而言，这似乎只是增添风味的佐料。
啵……啵啵……
红色与绿色的史莱姆，在长廊上欢快地蹦跳着。
它们完全无视了诅咒，自顾自地聚集在了那些稻草人的残骸旁，消化着组成它们身体的恶草。
这些史莱姆本来是被限制在了第三层的迷失庄园之中，是相当于看门狗的存在，此时却反咬了主人，甚至还赢得了胜利。
空心流浆人迈着有节奏的步伐穿过长廊。
他的躯体由不断流转胶质液体组成，轮廓维持着人形，甚至还穿了一身衣服，内部却空空如也，魔法光晕偶尔从体内流淌而过。
他一只由浆液构成的手掌中，随意地提着稻草人管家的残躯。残躯的下半部分已经消失，边缘处正被流浆人的手掌缓缓消化，化作纯粹的能量。
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红绿双色的史莱姆，如今廊道中这些正大快朵颐的史莱姆都是它分裂出来的。
随着流浆人走过，长廊两侧正在进食的史莱姆们纷纷放弃了身下已被部分消化的稻草人残骸，蹦蹦跳跳地汇入跟随队伍。
接着，某种魔法共鸣在它们之间荡漾开来，史莱姆们逐渐融为一体。
当流浆人来到宅邸最深处的书房大门前时，它身后的史莱姆们已经融合成了一条几乎塞满大半个走廊的巨蟒。
进入房间，书架上没有摆放着书籍，而是成捆的恶草，似乎整座遗忘宅邸中，已经没有其他值得探索事物了。
对绝大多数闯入此地的冒险者而言，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来者知道，这个地下城还有第五层重迭空间。
魔力的光辉从流浆人的额头扩散开来，书架上，一个隐藏的魔法锁显现了出来。
就在流浆人抬起手臂，准备触碰并解开这道精巧的魔法锁时，动作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过了一会儿，它缓缓放下了手臂，暂时将解锁之事抛诸脑后，转身坐到了书房中唯一的椅子上，维持着沉思状陷入了安静中。
史莱姆巨蟒乖乖地盘起身子一动不动，只有那只双色史莱姆似乎有些不耐，在流浆人的肩膀和头顶之间来回跳跃。
良久，流浆人，或者说魔王，回过神来。
就在刚刚，他远程操控的史莱姆被三只噗叽围着，用极为羞辱的方式硬生生踩死了。
其中包含的恶意毫不掩饰地传递了过来，搞得他多少有些疑惑——有什么仇？
那只史莱姆本来是他用来收集情报，监视渡亡之手动向的。
那个背后有着真神的组织，哪怕势力不大，它情报的优先级却在帝国相关情报之上。
却没想到，那只史莱姆遭了无妄之灾，撞上了……
“噗叽……”
这玩意他自然是悄悄观察过的，不过他一直没能想通对方存在的形式。
他对这个世界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因此，普通人已经接受了存在，甚至习以为常的噗叽在他看来几乎是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些噗叽显然是有类似统一意志的，可能是菇族，也可能是菇族之上还有存在。
但这依旧解释不了，为何它们的规模能如此庞大，结构又如此……匀质。
即便是记忆中与它形态最为近似的奇斯，其令人咋舌的数量也是建立在眼虫作为核心控制节点的前提下。
对奇斯而言，眼虫才是它真正的意志的延伸，数量极其有限。而脱离了眼虫的普通奇斯个体，哪怕力量再强，也不过是些缺乏本能与自主性行尸走肉，算不得一个完整的生命。
但噗叽不一样，每一只都是完整的。
更令他费解的是，它们体内承载的并非伪魂，而是实实在在的灵魂。
这种情况出现在拥有自我意志的独立生命身上不足为奇，但噗叽偏偏又是集群生物……
就好像所有噗叽其实是一个个体，共用一个超大灵魂一样。
这个推论太过荒谬。
其荒诞程度，堪比在计算奔跑速度时，得出了超越光速的结果。
魔王有种隐约的预感，这些噗叽，在未来很可能成为他计划中的绊脚石。
因此，等时机合适时，他打算探究一番其背后的秘密。
当然，眼下首要之事，还是尽快恢复实力，至少要达到足以自保的程度。
一根伪足从身上探出，触碰到魔法锁。
仅仅两秒钟。
构成繁复的魔法锁，就被轻易地解开了。
随后周围空间模糊，他和史莱姆再次下落，来到了稻草人深渊真正的核心。
这里没有光，只有吞噬一切视觉的纯粹黑暗。
“你……不该现在就来到这里的。”一个沙哑干瘪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在漆黑的空间中回荡，“三百三十三年的期限，还没到时间。”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魔王的声音从流浆躯体中传出，平和而富有知性，“因为一些意外，我提前出来了。”
“约定就是约定！期限还没到，就算你是立约者，此刻也无权踏足此地！离开！”
黑暗中，无数暗紫色的光点逐一亮起，那是眼睛，密密麻麻，层层迭迭，每一只都充满了邪恶。
在暗紫色眼球的映照下，一个由恶草构成的庞大怪物身躯若隐若现。
“我知道，”这样的展开魔王并不意外，不然他也没必要做出那个史莱姆巨蟒，“真是可悲啊，无论将思维与反应模拟得多么惟妙惟肖，伪魂终究是伪魂，永远无法诞生真正的自我。”
史莱姆巨蟒合身扑上，魔力的光辉汇聚于魔王的半透明身躯之内。
黑暗的核心空间，很快就被翻涌的魔力与可怖的尖啸填满。
541.艾琳诺的困境
随着大规模战事暂告段落，帝国境内各位公爵的注意力也从大战转回了各自的领地。
西吉蒙德忙着补充军队以及重新选拔鲜血骑士，并且又一次拒绝了那个脑子有病的室友提出的养蛊选拔法。
重建军队的资金，其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贩卖美味“葡萄酒”。
当然，都是LV1、LV2这种程度的美味，并且严格控制了流出数量，尽管如此多的限制，还是为他带来了巨额的财富。
就连亲王都大老远地跑来登门拜访，就为了从他手里多扣出点好货来。
如此惊人的利益，自然招致了无数窥探的目光。
近期，明里暗里的试探与调查接踵而至。
而在所有觊觎者中，最让西吉蒙德感到如芒在背的，莫过于莫芙蕾。
这位皇帝直属情报机构首脑，手握帝国最精锐的密探网络。
在情报领域的暗战中，西吉蒙德自知完全处于下风。
迄今为止，他仅仅能确定莫芙蕾的手下已经在自己地盘中活动了，至于对方究竟查到了哪一步，掌握了多少关键信息，他几乎一无所知。
但这还不是最棘手之处。
真正麻烦的在于，莫芙蕾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皇帝的意志。
尽管西吉蒙德有九成把握这只是莫芙蕾凭借职权，自作主张地找他麻烦，报那天议会的仇，他却仍不敢轻易对皇帝直属的密探下杀手。
事情一旦闹大，捅到陛下面前，莫芙蕾是会受责罚，皇帝甚至可能出于安抚给予西吉蒙德一些补偿。
但“擅杀皇帝密探”这个举动本身，将成为他抹不去的污点，后患无穷。
因此，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对方无功而返，主动放弃，但西吉蒙德估摸着自己这边怕是已经快被查干净了。
“探子？间谍？小西你放心啦，我的路子他们查不到的。”
室友这样说了，西吉蒙德也只能祈祷他这次靠谱点了。
……
西吉蒙德被莫芙蕾搅得心烦意乱，但若与艾琳诺眼下面对困局相比，他那点烦恼便算不得什么了。
艾琳诺此刻已是心力交瘁，面容都透着一股倦意，连每日必需的鲜血都饮不下多少。
首当其冲的打击，是来自西吉蒙德那所谓的“美味葡萄酒”。
这玩意儿给了她经营多年的高端鲜血产业一记迎头痛击。
以往，她费尽心机搞出的那些口感醇厚、层次丰富的“顶级饮品”，在真正的【美味】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她的货色，地位瞬间从金字塔尖的奢侈品，跌落成了“比普通货略好一点的优质品”。
如今但凡有些身份和财力血族，谁不是削尖脑袋想去弄几罐【美味】尝尝？
实在抢不到配额，或者囊中羞涩负担不起的，才会勉强想起她艾琳诺这里还有货，给出的价格还远不及往日。
本来上次西吉蒙德在危机关头救了她一下，她都准备将过往的矛盾抛诸脑后了。
结果西吉蒙德来这么一下，断了她一半的财路，她比以前更厌恶西吉蒙德了。
艾琳诺不是没派人去找西吉蒙德那混蛋的货源。
然而，但凡探子摸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最后总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西吉蒙德那家伙反间谍的手段，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如今，她手中仅存的优势，似乎只剩下产量庞大、供应相对稳定这一点了。
而这所谓的优势，此刻也正面临严峻考验。
之前侵略联合王国的那场战争，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
撤回的皆是残兵败将，艾琳诺原本指望趁乱大肆收购一批优质俘虏补充“原料”的计划，也随之泡汤。
但这并不是什么致命问题，王国西海岸还在源源不断为自己送来俘虏。
然而，最近这条线也断了。
海里闹奇斯了！
不知是否与迷雾退去，魔力浓度上升有关，一种名为奇斯的集群魔物随之在海中大量涌现，疯狂袭击一切航行的船只。
艾琳诺已经损失了整整七艘运奴船！
面对奇斯，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那专门运奴的海军根本打不过这些虫子。
而如果选择走陆路运过来，一来存在人类劫货的风险，二来路途拉长，成本激增，甚至还可能被西吉蒙德卡脖子，简直遭到了极点。
艾琳诺能想到的唯一出路，是向皇帝陛下求援。
然而，这又牵扯出第三个棘手难题。
此前，皇帝曾命她重新搜寻圣典，并指派西吉蒙德从旁协助。
西吉蒙德对此极为敷衍，只派了几个无足轻重的手下了事。
当然，这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这次的搜寻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无法突破的僵局。
过去，他们定位圣典依靠的是与圣典书封同源的某种特殊材料，凭借两者间微弱的远近感应来大致确定方位。
但这次，这个感应方法失灵了。
命令下达后，艾琳诺迅速组建了新的搜寻队，由一名亲信率领向南出发。
然而不出两日，队伍便折返了。
因为感应显示，圣典不知为何又出现在了北方。
此后，圣典的位置便开始在南北之间毫无规律地跳跃，偶尔还会指向矮人群山或精灵之森的方向，甚至指向大海里。
显然，这种定位方法已被圣典如今那个未知的持有者破解，并且以某种手段干扰以致失效。
找寻圣典的任务尚未开始，便已经失败了。
如此重大的任务毫无进展，若此时再将精力与诉求放在自己的奴隶生意上，哪怕以艾琳诺的认知也明白，陛下绝不会轻饶了她。
于是，三个问题，一个也解决不了。
在左右为难的重压之下，艾琳诺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如今，她的体重只剩下西吉蒙德的六分之一不到了。
只是，她不知道，至少奇斯的问题是很容易解决的。
……
大海之上，基罗与田中驾驶着一艘中型船只正在横穿艾琳诺损失了七艘运奴船的危险海域。
然而与艾琳诺的遭遇完全不同，海面上虽然大浪不断，却没有任何奇斯的身影。
田中站在甲板上看了看周围，小声地朝身旁的狐人问道：“雇佣蛇人我懂，毕竟是探索海底地下城，他们天生有着优势。”
“但带上这些噗叽……是什么意思？这些只会喷孢子的魔物不是纯浪费魔力药水么？”
542.菌堡城防的材料来源
贝利亚尔是莫芙蕾麾下一支精锐间谍小队的队长。
此刻，他隐匿于高堡要塞远处一座荒丘的背风处，正通过“远望术”，观察着那座正在被改造的军事堡垒。
昔日的高堡要塞为了抵御帝国，自然是北面防御强大，而南侧的防御则相对薄弱。
西吉蒙德公爵占领此地后，首要之举自然便是大力加固南面城墙，各类防御魔法阵刻上，连魔法塔也一座一座立起。
不仅如此，要塞外围新设立了三个呈犄角分布的营区，明显扩大了实际控制范围，将这片战略要地经营得如同铁桶。
不过，西吉蒙德具体的城防改造方案并非他此行的焦点。他出现在此，只为了盯梢。
根据潜伏在要塞内手下报告，一批被标记的物资，即将从南门运出。
这批物资既非构筑防御法阵的素材，也不是寻常的军需补给，本不该出现在高堡要塞的南侧区域，其性质极为可疑。
贝利亚尔甚至有些怀疑西吉蒙德是不是悄悄地在与人类势力做生意？
然而，只是一批物资动向说明不了什么，莫芙蕾大人要的是能切实打击到西吉蒙德的实质性证据，因此他出现在了这里。
当日轮西沉，余晖将城墙染成暗金色时，三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覆盖着厚重篷布的马车，驶出了要塞南门，其制式与情报中的描述完全吻合。
领头的甚至还是一名记录在案的鲜血骑士，不过却没穿着那套骑士甲，显然是不想引起注意。
马车径直拐向东面那片茂密的森林。
贝利亚尔没有立刻尾随，那样暴露的风险太高。
密林中只有一条供马车行驶的道路，他打算在出口附近等着。
他此次是孤身行动，并未携带小队成员。在这种需要极致隐蔽追踪任务中，人数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论及潜行、追踪与隐匿的技艺，他自信远超那些手下。
他们的价值在于编织情报网络与定点监视，收集线索，而最终的确认与追踪，则由他亲自接手。
他的谨慎也是有必要，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一支间谍小队整个消失了。
然而他却没在森林出口等到那队马车，按速度来算，他们早该出来了才对。
除非……卸货地点就在森林之中？
这就奇怪了，就算是与谁交易，对方总得把东西运走吧！
不从这条路出来，难道还折返回去，从高堡要塞外面大摇大摆路过不成？
想了想，他脱掉了鞋子，消除了走路的声音。
又在身上撒上抑魔粉末与除味粉末。
这才潜入了森林之中。
森林中并不漆黑，星星点点的荧光蘑菇为旅人映照出了森林的轮廓。
菌毯相当于噗叽的补给线这点帝国已经知晓，战后一直有在清理靠近边境的菌毯。
但开阔地带还好说，像森林这种地形，除非把整个森林一块烧，不然是清理不完菌毯的。
因此这算是高堡要塞附近少数还长着蘑菇的区域。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他终于找到了刚刚完成了卸货的马车。
那些货物被堆在了路边，而运货的魔族正将一箱箱罐子搬上马车。
这一幕让贝利亚尔兴奋不已，他感觉自己已经十分接近西吉蒙德隐藏起的那个秘密了。
但这也让他愈发谨慎，小心地把自己藏在了黑暗之中。
虽然距离很远，但贝利亚尔敏锐的听觉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就是最后一箱了。”
“真是，运这么多次了，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是嫌自己命长吗？别好奇这些有的没的，来一趟能分到一罐不就够了吗？”
“也是……嘿嘿嘿……”
“你们，安静！”
在鲜血骑士的呵斥下，队伍中再无声音，沉默地掉转车队折返了回去。
贝利亚尔并没有继续跟着车队，而是远远地盯着那批货。
他要确定西吉蒙德交易的对象是谁！
而很快，那边就有了动静。
啵——啵——
一只只空心的牛马噗叽从洞里钻了出来，将打包好的物资，一只噗叽吞一个包，然后转头挤回洞里。
“噗叽？”
贝利亚尔东张西望，试图找到噗叽师的身影。
噗叽师没看到，却发现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团白色破布袋一样的长条状物体，静静地躺在菌毯上。
了解周围环境是高级间谍的基本功，贝利亚尔分明记得那个位置之前明明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毛骨悚然，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还没见到真正的交易对象。
但贝利亚尔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当即想要退走。
“都看这么久了，不想再多知道一点吗？”白色的破布蠕动着，发出了粘腻又恶心的回音，让贝利亚尔浑身一个激灵，“比如，那美味的‘葡萄酒’是如何生产的？”
暴露了！什么时候？没有犹豫，贝利亚尔急退，转身就跑！
“对对！跑吧！跑出森林你就安全了！你比上个速度快呢！”
……
车队刚驶出密林边缘，为首的鲜血骑士突然勒住缰绳。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那片被荧光点缀的森林。
一阵夜风掠过，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大人，怎么了？”紧随其后的半血族扈从问道。
鲜血骑士静默了片刻，目光缓缓从林影间收回：“不，没什么，大概是风声吧。”
……
背靠帝国就是好啊，什么物资都不缺。
地大物博这点上，王国在这点上都远不如占据最丰饶区域的帝国。
菌堡城防是按最高防御标准建设的，没有这些来自帝国的稀有物资，林珺还真不好从别的地方搞到。
这也是林珺为什么会和小西一起做“葡萄酒”生意。
可惜是三七分账，林珺只拿了七成。
明明这些间谍都是自己解决的，出了这么多力才分这么点，林珺感觉自己亏了。
但跟小西也认识有几个月了，看在双方是生死交情的份上，吃这点亏林珺也就认了。
捕获的间谍也能填充人材库，算是良性循环。
就是把人塞进地道里有点麻烦，林珺打算最近把噗叽变形术学了，那样哪怕出了地道，别人看到也是噗叽们扎堆玩闹而已。
拿出城防物资清单，林珺扫描着库存，将一项项勾掉，直到最后。
人鱼之泪？虹吸管虫结晶？
海里的东西啊……
鱼人之泪能用不？
林珺想起了七层那个全是海水的裂隙，不知道那伙鱼人现在怎么样了？
543.人形甲壳怪
人鱼之泪和虹吸管虫结晶这种东西，真要收购的话，也不是买不到。
但数量太少了。
哪怕这只是城防魔法阵的部分节点上需要，扩大到整个菌堡，需要的数量也不在少数。
这部分魔法阵的核心功能，是在平日缓慢汲取环境中游离的冰元素能量并储存起来，待需要时一次性释放，形成大范围的冰霜冲击。
可以说是相当适合菌堡了。
省略这部分结构不是不行，但菌堡作为林珺经营的核心根基，但凡有条件，他还是希望能将其修筑得更为完善。
本来如果群岛还在的话，这些材料估计靠交易就能弄到手，无非是多花点金币而已。
但是迷雾过后，群岛就和大陆失联了。
林珺估摸着他们大概是全灭了。
如此一来，材料便只能自行设法解决了。
关于虹吸管虫结晶，根据艾丁过往搜集整理的资料，在名为“潮汐圣所”的海底地下城中确实有出产。
至于人鱼之泪，也只能等出了那边的地下城再去寻找了。
只希望这些人鱼不要被迷雾全干掉了。
毕竟迷雾并不是真正的雾，就算在海中一样是会受到影响的。
那么，也是时候拿出自己封存许久的潜水噗叽了！
很快，菌毯上便掉下几只菇身鱼尾的潜水噗叽，或者按这个世界的命名习惯，应该叫做“噗叽鱼”才对。
【水下适应LV7】+【尾流喷射LV6】+【水流感知LV5】+【声波探测LV8】+【游动LV5】+【次声波攻击LV9】+【魔力储存LV10】
过了这么久，水下技能的等级几乎没怎么提升，毕竟缺少合适的来源。
加上噗叽本身对水环境的适应性有限，这些潜水噗叽的性能只能说相当普通。
不过这次只是去探探情况，找找当年打过交道的那群鱼人。
过去双方来往不多，但相处还算平和。
唯一让林珺有些在意是，它们信仰的神明，和渡亡之手那帮邪教徒所拜的是同一位。
好在这些鱼人既没向噗叽传教，也没提过要献祭噗叽，比渡亡之手正常得多。
如果能将搜集素材的事外包给它们，林珺当然乐意。
至于交易，林珺并不担心。
如今大陆上，除了矮人群山，哪里不是噗叽的货源？
对这些困守地下城的鱼人，林珺总能找到它们需要的东西。
几只牛马噗叽卷起这些在岸上只能水溅跃的噗叽鱼，把它们全部丢进了第七层那条直通“潮汐圣所”的裂隙。
随着“噗通噗通”几声，入水之后，噗叽鱼们立刻活跃起来，迅速开始侦查。
然而连【声波探测】都还没开始用，就有了发现。
就在裂隙不远处的水中，悬浮着一具奇怪的尸体。
那是一种近似人形的生物，却覆盖着灰色的厚重甲壳。
有点像林珺给D级人员加上了【几丁质外壳】之后的样子。
不过这技能放在人类身上生成的壳在关节部位活动上十分不便，并不适配。
但眼前这个生物却并没有这个问题，它是节肢生物。
它的躯干和四肢呈现出清晰的节肢结构，关节处有着突出的骨刺。
左手有着五指，右手却是一个大钳子。
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道类似呼吸鳃的裂隙，以及几对已经失去光泽的复眼。
此刻，它正随着水流缓缓旋转，甲壳缝隙间渗出丝丝缕缕暗蓝色的体液。
杀死它的是一根鱼叉，从它的胸甲正面刺入，贯穿了整个躯体，从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尖端。
鱼叉的力道之大，甲壳和叉头都碎得到处都是，周围的水被渗出体液染出一小片淡蓝的污浊。
看起来死了没多久，至少不会超过一天。
而这鱼叉的款式，林珺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鱼人们的。
又是为了争夺生存空间而发生的种族战争？
不管怎么说，没有浪费的道理。
噗叽鱼们将这个人形螃蟹拱到了裂隙旁，裂隙对面的一只肥宅噗叽伸出触手将这个尸体卷了去，丢到了菌毯上。
菌丝立刻蠕动蔓延，将甲壳人包裹起来，开始了高效的分解与吸收。
然而，结果却让林珺有些意外。
分解过程很顺利，反馈回的魔力总量颇为可观，几乎抵得上同体积的钻石级强者所能提供的能量。
但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预期的技能熟练度一点没有！
搞什么鬼呢？
切到【灵感】视角，没有灵魂？！
林珺只能继续探索。
噗叽鱼们离开初始的房间，穿过一条幽深而宽阔廊道。
廊壁由某种光滑的深色石材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钙化沉积物与飘荡的丝状海藻。
其上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模糊的壁画。
图案大多已残缺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仿佛在膜拜或挣扎的类人形体，以及一些充满触手与孔洞的象征符号。
咔嚓！
就在林珺一边控制着噗叽鱼们缓缓前进，一边分神欣赏廊壁上那些壁画时，意外降临！
确实很意外。
虽然噗叽鱼们只携带了【声波探测LV8】这一种主动侦察手段，但林珺可是拥有面板的！
能拉开面板的东西一目了然，这种情况下，这样居然在近距离遇到了突袭！
偷袭来自于一个缩成一团，伪装成普通岩块的人形甲壳怪。
它猛地蹬出，动作快得与笨重外形全然不符，一只巨大如铡刀般的骨钳夹死了离得最近的那只噗叽鱼！
而最让林珺心惊的是，它居然没有面板？！
一瞬间，林珺想到了当初在迷雾中遇到的水鬼，那玩意也没有面板。
迷雾里的怪物？
吃惊并没有耽误林珺的反击。
【次声波攻击LV9】
甲壳怪身躯一震，甲壳的缝隙间溢出几缕淡蓝色的血丝，但它仅仅晃了晃，并未倒下！
那厚重严密的甲壳显然对次声波有着极强的衰减和防御效果，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该死。
早知道带万能的【自爆】了！
原本想着是来接触谈判，没配备那种大范围破坏性的手段，现在吃了亏。
唯一有效的攻击手段失效，林珺对跟这只硬壳怪物玩水下捉迷藏也失去了兴趣，正打算放弃这几只噗叽鱼，回头再造些专精战斗的型号再来找回场子。
然而这时，廊道侧壁一块原本毫不起眼的石砖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隐蔽的通道。
一道黑影携着强劲的力道射出，那是一柄鱼叉！
瞬间穿透了甲壳怪的脑袋，将它钉在了石壁上！
甲壳怪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暗门中，一只丑陋而健壮的鱼人，缓缓游了出来。
它那双鼓突的鱼眼带着明显的警惕，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幸存的三只噗叽鱼身上。
“咕噜噜，咕噜咕咕噜？”
额……
“啵~”
噗叽鱼吐出了个气泡。
这大概算是……回应了？
544.再遇咕咕噜
“咕噜咕咕，咕咕咕噜噜……咕噜噜噜……”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难道又得学一门鱼人语？
林珺觉得自己的菇生简直被语言问题缠上了。
那鱼人一边发出含混的气泡音，一边利落地从墙上拔回自己的鱼叉，还顺手用鱼叉的尖端撬下了甲壳怪身上几根最坚硬的骨刺，似乎打算带回去当材料。
做完这些，它便钻回了那条隐蔽的暗道，对跟在后面的噗叽鱼并没有表示驱赶。
暗道不长，很快通往一个空荡荡的石室，这里显然不是目的地。
鱼人几乎没停留，熟练找到了另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石板，又钻进了一条新的通道。
并不是蛮力推开的，而是鱼人碰上去，暗道就自己开了。
就这样，鱼人在这座庞大水下建筑的夹层与密道中不断穿行。
沿途，林珺发现了不少残留的战斗痕迹与类似甲壳怪的怪异尸体。
那些尸体都具备大致的人形轮廓，却胡乱存在着各种海洋生物的特征。
有肩胛处顶着巨大的扇贝，有的手臂末端是章鱼般的触腕，有的下半身直接是扭曲的虾尾或蟹足……简直像是将不同海洋生物部件随机拼凑起来的拙劣造物。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伤口处渗出的，都是那种淡蓝色的血液。
这让林珺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克苏鲁吧？
那种本质无法理解，常人深度接触一下就会发疯的可怕的存在，想想就让林珺害怕。
鱼人似乎在与这些海鲜怪物交战，但战斗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猎食，不然怎么也该把之前那个甲壳怪的钳子掰下来，里面肉一看就很多。
中途甚至遭遇了一次险情。
鱼人刚从一个暗口探头，就迎面撞上一支由五个不同形态海鲜怪物组成的小队。
鱼人反应极快，猛地缩了回来，合上暗门。
外面立刻传来沉闷的撞击和刮擦声，那些怪物对着出口又砸又撬好一会儿，终究无法打开暗道，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虽然在暗道间穿梭很安全，但照这样来看，鱼人们的处境似乎并不好，在自家地下城都得躲着走。
终于，鱼人带着噗叽鱼回到了属于族群的隐秘领域。
而林珺，也再次见到了一位老熟鱼。
“又见面了，噗叽大人。”
鱼人智者咕咕噜端坐在一尊由斑斓珊瑚天然雕琢而成的座椅上，由两名强壮的鱼人战士抬着，来到噗叽鱼面前。
这并非摆什么架子，它的双腿自膝盖以下已然消失，断面覆盖着厚厚的角质层。
除此以外，它还是那副模样，皮肤是深海的靛青色，布满皱纹，一双鼓突的鱼眼沉稳又平和，一副装逼犯的模样。
值得一提的是，一年不见，这家伙已经升到了钻石级，速度可以说是相当快了。
但此刻，林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老鱼人的等级之上了。
林珺的感知死死锁定了对方手中握着那柄权杖之上。
那是一根造型奇异的权杖。
杖身主体由海底特产的凝光珊瑚打磨而成，流转着浅蓝色的柔光。
然而，杖头却镶嵌着一截截然不同的漆黑金属。
正是这截黑色金属，在林珺的面板视野中，居然存在面板：
【神器：海洋权杖（残）】
一只钻石级的残疾鱼人，手里拿着差不多半件自己的神器？
而且这东西就在隔壁？！
林珺忽然有点后悔没早点来这边串门了。
环视周围逐渐聚拢的鱼人们，林珺心中甚至有些期待。
快展现你们邪恶的一面吧，抓住这几只噗叽鱼，狠狠献祭你们的神明啊！
虽然噗叽没有“视线”这种东西，但鱼人智者咕咕噜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权杖，声音依旧平缓：“噗叽大人若是想要这柄权杖……给您也是可以的。不过，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林珺狐疑道。
老鱼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权杖轻轻一挥。
房间周围数处看似严实的石壁突然开出一条条暗道，又迅速复原。
显然，鱼人们能在地下城内自由穿梭暗道，与这柄权杖的力量息息相关。
“我们暂时还需要借助它的力量，来抵御那些侵入圣所的敌人。”咕咕噜缓缓说道，鱼眼望着噗叽鱼，“待危机解除之后，噗叽大人想取走它，便请取走吧。”
潜台词是让自己帮它们干掉入侵者，然后把这个神器作为报酬给自己？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真会有谁，愿意拿神器作为报酬？
这可不是边角料碎片，看其完整度，恐怕至少有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许诺出来？
再说了，这鱼人怎么确定自己现在能帮它解决敌人的？
而如果它只是字面意思，鱼人解决了入侵者后，就把神器给林珺……
别开玩笑了，林珺是天地灵气孕育而成的蘑菇，可没有一只鱼人爹。
又或者它只是想驱虎吞狼，借噗叽之力解决入侵者再过河拆桥？
平心而论，若真是这样，林珺反而会觉得……合理许多，也安心许多。
不过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鱼人。
老鱼人眼下至少像模像样地发布了一个涉及神器的任务，林珺也不至于立刻翻脸动手抢夺。
毕竟，林珺也没有急着要用这玩意的地方，纯粹是收集癖犯而已。
暂且将神器之事搁置，林珺说明了此次的来意。
“虹吸管虫结晶……还有人鱼之泪吗……”咕咕噜的鱼眼微微转动，似乎在记忆中搜寻。
“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尽管提。武器、魔晶，甚至是能让断肢再生的药剂，我都能弄到。”林珺表示了自己愿意交易的想法。
老鱼人点了点头，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唤来另一名较为年轻的鱼人。
它们用那套急促含混的语言交流片刻，年轻鱼人便迅速游开。
大约十多分钟后，它抱回了一个由坚韧海藻编织而成的大筐，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结晶碎块。
“噗叽大人，”咕咕噜示意鱼人将筐子推到噗叽鱼面前，“虹吸管虫结晶，这里确实有。如果这些不够，我还可以告诉您它们稳定产出的位置，您尽可自行取用。至于人鱼之泪，圣所中并没有人鱼生活在里面。”
老鱼人没有提出任何交换条件，似乎打算直接将这些材料就这么送给林珺。
一只噗叽鱼缓缓凑近到珊瑚座椅跟前，旁边的鱼人护卫见状，想要上前阻拦，但它刚挪动半步，周围的水流就困住了它。
“你老实跟我讲，你想从我这弄到什么？”林珺总觉得这老鱼人好得不正常。
咕咕噜缓缓摇了摇头，意念还是那么平稳没有波动：“我只是做出了一个……我认为更利于鱼人们生存的判断而已。”
“生存吗……”林珺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行！你等我。”
……
与此同时，蘑菇园的核心成员脑海里响起了林珺的声音。
“来活了，来活了，海底探险，徒手捞海鲜，有没有主动报名的？”
路易莎、诺里斯、狩、星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开始在菌网中询问详情。
只有正在亮晶晶堆里睡觉的小黑砸吧着嘴，翻了个身，什么也不知道。
545.组队
噗叽地下城，那处从不对外开放的角斗场洞窟内。
粘稠的鲜血将大片菌毯浸染成暗红色，不过那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菌丝无时无刻不在履行着自己分解的使命。
场地四周，横七竖八地倒着十来个身影，都是D级人员。有的躯体还算完整，只是昏迷或重伤，有的则残缺不全，断肢与内脏暴露在外。
尚存一息的发出痛苦的呻吟，而更多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只有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中捞出的明，仍喘着粗气站立在场中。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双腿被踩断的D级人员。
“求……求您……慈悲……”那俘虏从肿胀的嘴唇间挤出断续的哀求。
话未说完。
砰——！
一声闷响，明已经抓着那人的脑袋，狠狠砸进了一侧坚硬的岩壁里，血浆顺着凹口流了下来。
“你都赢了，为什么还要接着打他们啊？”清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小精灵瑞尔正坐在一处较高的看台上，晃着双腿。
她一手拿着瓶翠绿色的药剂，另一只手则捏着自己小巧的鼻子，下方浓烈的血腥味对她来说有点刺鼻了。
她身旁还跟着两名学徒兼助手的蘑裔。
“瑞尔姐姐！”满脸血污的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堪称阳光开朗的灿烂笑容，“老大说过了，这些人本来就都该死。”
这一点瑞尔倒是清楚，她也并不同情这些D级人员。
D级人员中甚至包括当初害她差点被狂化巨树勒死的方舟成员，不过那几个没撑到今天。
她只是单纯觉得，明有点过于暴力了。
瑞尔将手中那瓶掺了多种珍贵素材的特制生命之水药剂递给爬上来的明，忍不住念叨：“可你要是把他们都打死了，以后谁还来陪你打架啊？我吗？”
明接过药剂，仰头灌下，闻言愣了一下，挠了挠沾着血块的头发。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打赢了，老大就会夸他。
“一会你要做什么？”瑞尔问。
“再打一轮吧，”明擦下嘴，眼神里跃动着战意，“这回，我想试试跟一支完整的黄金级小队打打看。”
“唉……打打打，就知道打。”瑞尔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尽管身高比明矮了两个头，语气却俨然是姐姐模样，“让你跟我一起去星火老师那儿学点基础魔法，你也不乐意，你的条件明明很好的。”
说着，她伸出小手，魔力流转，一大团清澈的水球在明头顶凝聚成形。
“哗啦”一声浇落，将他一身的血污冲去了大半。
“我……我记不住嘛……”明被水冲得眯起眼，声音含糊，带着点窘迫，“那些弯弯绕绕的魔力回路，还有咒文……看一会儿头就晕了。”
事实上这也不能怪明，他实际年龄才一岁不到。
虽然并不存在智力或理解能力上的障碍，但魔法这门学问，即便林珺直接赋予他相关的技能，如何引导、控制、运用魔力，依然需要他自己去学习和体会。
知识的积累是一个漫长且往往枯燥的过程。
相比之下，近身肉搏对他而言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身负【物理免疫】的他，只要完全沉浸在战斗之中，等级与实战技巧经验便会自然而然地飞速增长，提升远比啃那些晦涩的魔法理论来得直观迅猛！
但瑞尔可不管这些客观理由，在她看来，学点魔法对明的未来总归是有好处。
“下午不准再打了，跟我去星火老师那儿上课！”瑞尔说着，小手已经拽住了明的胳膊，试图把他带菌堡去。
就在这时，两人意识中，同时响起了林珺的招人喊话。
原本因为被要求去学习而显得有些蔫蔫的明，眼睛瞬间亮了。
“老大！我想去！”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意识中回应，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明？啊……嗯……行吧。”林珺略作沉吟，便同意了。
虽然看不到那些“海鲜怪物”的面板，但鱼人们的等级他是能看到的。
最高不过钻石级的鱼人，能在那些怪物的入侵下支撑下来，即便借助了暗道之利，也能说明敌人的平均实力应当不会太过离谱。
明的确也到了该放出去，在更复杂的环境中磨砺的时候了。
总不能真指望在自家这个封闭的角斗场里，练出个“十里坡战神”吧。
当然，陪同还是要有的，林珺又在蘑菇园里挑了起来。
得到许可明一下子蹦了起来：“好耶！”
他看向身旁的小精灵，脸上带着混合了歉意与恳求的笑容：“瑞尔姐，那个……你看？”
瑞尔的小嘴撅得老高，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但还是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明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随即转身，像一阵风似的朝着蘑菇园的方向飞奔而去。
……
队伍林珺很快就组好了。
由于对面并没有菌毯，而水中菌毯蔓延比较艰难，因此主力还是噗叽师们。
数量倒是不用太多，挑选一些精锐就行，由小猪统帅。
小猪显然很想试试那身魔晶战甲的效果，不过林珺不确定有没有适合她的对手就是了。
毕竟，很难想象对手中会有领主级实力的存在。
诺里斯也报了名，想要测试新叽达的实战能力。
林珺干脆就让他去当明的保姆了。
诺里斯出差了，黄皮书倒是留在了星火手里，城防魔法阵的布置还得它指导呢。
按理来说应该够了，但林珺还是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黑拉了起来。
倒不是真的需要她去打什么敌人，而是不能让她再吃了睡睡了吃了。
几个月没有战斗，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来自于追美味噗叽。
虽然有厚实的鳞片遮掩，但还是看得出来小黑胖了不少。
想想当初五层初见时，如果去掉一身大黑鳞，小黑身材比例还是蛮精炼的。
现在嘛……已经有变成胖蜥蜴的趋势了。
小西不知节制，变胖战力下降的前车之鉴近在眼前，林珺不能让小黑重蹈覆辙。
因此带她出去活动活动，免得以后胖到飞不起来了。
至于小黑自己的想法。
在林珺给她展示了几枚海底又大又圆又亮闪闪的珍珠之后，小黑就已经等不及要出发了。
可惜，下水还有许多需要准备的事项。
……
两天后，七层被拉大了的裂隙前。
“老大，咱们……真非得这样不可吗？”诺里斯挠了挠头，显得浑身不自在。
“这叫仪式感！你懂不懂？出征前的宣告很重要，能……能鼓舞士气！别磨蹭，快快快！做完好好出发！”
面对老大的要求，诺里斯只能心一横！
“银色闪光，小白！”他语速飞快，几乎有些含混，说完就做贼似的想钻缝里。
“猩红杀手，小猪！”路易莎面无表情，声音如同念报告般清晰且没有起伏。
“金刚不坏，小明！”明几乎是跳出来的，脸上洋溢着参加春游的兴奋笑容。
“啊——呜——！”台词足足有六个字，小黑记不住。
请假条
噗叽要下海了，得补充点海噗叽的设定，顺便重置下更新时间
大伙有啥奇奇怪怪的灵感不，众筹写书
546.小型遭遇战
第一次入水，诺里斯和明都显得很不习惯。
尽管配备了【水下适应】的能力，身旁还有负责应急供氧的噗叽随时准备，但在身体完全没入水中的瞬间，诺里斯还是本能地四肢乱划，像只受惊的陆生动物般扑腾了好一阵，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再原地打转。
明则是对水中的失重感无所适从。
他习惯脚踏实地发力，此刻却觉得浑身轻飘飘无处着劲，歪歪扭扭地试图站稳，身体却不听使唤地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小猪就没这些问题，她似乎受过专业训练，入水后身体便自然放松，随着水流的韵律轻轻摆动身躯，动作协调而省力，显得从容不迫。
至于小黑，她窜得飞快！
锋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扣进坚硬的墙壁里，快速爬起来时活像一只大蟑螂，还有一对翅膀还能扇水提供爆发力。
就在其他几人还在裂隙入口处的房间努力适应环境时，小黑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嗖”地一下冲进了前方通道中。
大约十秒后，小黑去而复返。
她爪子里抓着一只不断扭动挣扎的倒霉鱼人。
那鱼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坏了，一对鼓突的鱼眼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恐惧，嘴里惊慌失措地冒出一串气泡。
“贝壳？”菌网中传来小黑带着期待的问询。
老大曾告诉过她，贝壳里面有叫珍珠的亮晶晶，但她显然并不认得什么是贝壳。
“呃……这是鱼人，是朋友。”
听到是“朋友”，小黑有些失望地松开了爪子。
重获自由的鱼人惊魂未定，慌忙游开老远，一手捂着被利爪抓出几道白痕的背部，一边“咕噜咕噜”地不知道在说啥。
这只鱼人本是奉智者咕咕噜之命，前来接应林珺派出的队伍，却没想到先遭了一通无妄之灾。
不过，在惊恐地“咕噜咕噜”抱怨了好一阵后，它还是老老实实游到队伍前方，承担起向导的职责。
在诺里斯、明、小猪、小黑之后，还有一支三百人的菌堡士兵队伍。
他们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大多是具有部分水生血统的半魔，本身便具备一定程度的水下活动能力。
而跟随他们的噗叽，则堪称千奇百怪。
林珺几乎把所有看起来能和水下环境沾边技能，都尝试着组合了一遍，捣鼓出了一大批形态功能各异的试验型噗叽。
打算借这次实战机会，看看哪些组合真正实用，以便后续进行筛选和批量生产。
穿过暗道时遇到了点小问题，叽达有点太大了。
好在叽达本质是一群噗叽，顺着关节拆下来就好了。
如此规模的队伍，自然无法像之前几只噗叽鱼那样悄然潜行。
水流与动静，终究还是引来了不速之客。
两只挥舞着巨大骨钳的甲壳怪物，循着水流扰动找到了队伍末尾。
看到三名菌堡士兵和几十只噗叽，这两只怪物竟没有丝毫犹豫，甲壳下的肌肉猛地收缩，摆动着节肢，径直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士兵们自然不可能因为两个敌人的袭击就惊慌，果断指挥着噗叽做出了反击。
一些浑身覆盖着岩甲的噗叽站在最前面。
岩甲虽然大大拖慢了噗叽的移动速度，但也让它们在水中稳如磐石，每只噗叽都跟石墩子似的。
其中一只岩甲噗叽站到了最前面，技能激活，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重力场LV6】
一个不该出现在水中的技能。
毕竟这个技能本来的持有者，大地熊，一辈子也不可能跑海里去。
两只正猛冲而来的甲壳怪物身形一沉。
它们本就不是以敏捷见长的类型，在突然倍增的重力拉扯下，游动的姿态彻底失控，徒劳地划动节肢，却难以控制地朝通道下方坠去。
光环技能敌我不分，就连后方的三名菌堡士兵也感到身体猛然沉重，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以稳住身形。
唯有那些岩甲噗叽几乎不受影响。噗叽本身自重很轻，覆盖的厚重岩甲反而为它们的身体提供了坚固的支撑，在静止状态下，【重力场】对它们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
就在重力噗叽维持着光环的同时，其他岩甲噗叽也已准备就绪。
它们伸出的菌丝触手末端，并非寻常的鞭刃结构，而是一根根尖锐的椎刺。
面对仍在重力作用下挣扎着试图靠近的敌人，这些椎刺开始缓缓向内压缩，到达极限之后，猛地弹出！
二十多根椎刺同时爆射而出！
【锋利LV10】的椎刺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甲壳怪物那引以为傲的坚硬外壳。
除去部分落空的，两只甲壳怪身上各自被七八根触手穿透，淡蓝色的血液从穿透孔洞中溢出，染浊了周围的海水。
椎刺穿透敌人躯体后，余势未消，径直钉进了后方的石壁，竟将两只甲壳怪物吊挂了起来。
其中一只被刺穿了头部要害，当场毙命。
另一只被数根椎刺贯穿了胸腹与关节，一时未死，仍在疯狂地挣扎扭动，试图摆脱这束缚。
它那对巨大的钳子胡乱挥舞，想要夹断穿透身体的菌丝触手。
然而，这些都是【韧性LV9】的菌丝触手，哪怕它钳子的力道很大，也得连续多次的全力施为才能磨断一根。
而它显然没有这个时间了。
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噗叽鱼，已经游到了它身边。
它的菇帽顶端，两根特化菌丝触手悄然抬起，末端微微发亮。
【电弧LV7】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在水中闪现，打在甲壳怪物的躯干上。
怪物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甲壳缝隙间冒出一串气泡，所有挣扎都停止了。
虽然外表甲壳变化不大，但其内部组织已然在高压电击下炭化。
只是，事情并未结束。
然而电弧击中甲壳怪后并没有停下，而是自动连锁到了最近的岩甲噗叽们，接着一路跳向后排！
一个个石墩子中伸出的菌丝触手变得焦黑，失去了所有活力，软绵绵地断裂或垂落下来。
“呃啊！”
三人同时身体剧震，发丝根根炸起，虽然距离较远，电流不强，不足以致命，但麻痹与灼伤的痛苦却结结实实地吃满了。
“哪个……傻逼……放的……电……”一名士兵颤抖着在菌网中挤出断断续续的咒骂。
于是，首次水下遭遇战，远征队就打出了三换二的傲人战绩。
……
果然，水下不适合装电系技能，至少需要搭配相应的绝缘或抗性措施才行。
林珺队伍的优势在于信息传递极快。
即便脱离了菌毯覆盖范围，在一定距离内的菌网成员仍会自动组成临时的“局域菌网”。
因此，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小猪很快便知晓了后方发生的意外。
在她的迅速安排下，三名被误伤的士兵被同伴原路运回，返回菌堡。
然而，当这支运送伤员的小队返回到出发点的裂隙房间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多了一样未曾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条由乳白色菌丝编织而成的带状物，形似巨大的海带，正随着水流的脉动缓缓摇曳。
在这条菌丝海带的两侧，生长着一簇簇散发着柔和青绿色荧光的蘑菇，在一片黑暗的水底世界，如同星辰般引人注目。
这让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水面的上方，还飘着一层水藻一样菌丝。
这是林珺正在试验哪种形态适合在水中铺菌毯。
547.海藻模式
与紧贴大地的菌毯不同，漂浮于水面的菌丝网络时刻承受着海浪的冲击。
即便在地下城相对和缓的水域，连绵不断的浪涌也在持续撕扯着菌丝的联结。
它们被打散，拉断，又重新愈合，纠缠到一起。
单纯增加菌丝厚度并没有太多用。
面对真正汹涌的波涛，再厚的菌丝层也难逃被撕裂的命运。而如果加厚到足以抵御任何风浪……那或许已不该称之为“菌毯”，而是“海上平台”了。
而让菌丝模仿海藻的形态，以一小团一小团的松散结构漂浮于水面，随波起伏。
这种方式化解了浪涛的撕扯之力，菌丝团随着水流摆动，不易受损。
然而，新的结构带来了新的缺陷。
在陆地菌毯中，魔力可以通过紧密交织的菌丝网络以极低的损耗传递，这使得林珺能够轻易将广大区域的魔力汇聚于一点，高效地生成部队或高级噗叽单位。
但“海藻模式”下的菌丝团之间缺乏稳定连接。
魔力固然可以隔空传递，但损耗急剧增加，效率远不如陆地网络。
这样的漂浮菌毯，用于拓展感知视野还可以，但若指望它快速孕育大军，或是成为可靠的远程魔力源泉，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当然，也可以像在陆地上一样，将菌毯沿着海底铺设。
但这意味着放弃宝贵的阳光，魔力来源直接少一大半。
而且还有其他棘手的问题。
比如怎么保护自己的菌毯。
饱含魔力的菌丝在水里就是香饽饽，谁都爱吃。
而海洋生物的数量远非陆地可比。
如果投入大量精力去维护，则得不偿失。
而放任不管，任由其自由生长，结果恐怕是菌丝被啃噬得千疮百孔，辛苦采集来的魔力，大部分都不得不用于修补自身，陷入徒劳的循环。
哪怕是想要打洞铺设地下网道也不容易，钻地噗叽在水中打洞的情况非常糟糕。
林珺暂时没想到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将就着铺着。
眼下，解决那些海鲜怪物完成老鱼人的委托，拿回那半个神器才是首要任务。
……
另一边，鱼人智者咕噜噜递出了一份描绘潮汐圣所内部结构的粗糙地图。
交出地图时，老鱼人身旁一只皮肤紧致，鳞片泛着健康光泽的年轻鱼人显得颇为焦急。
大多数鱼人虽然不至于像小黑那样“纯真”，但也谈不上有多少聪明。
林珺觉得这主要源于教育的匮乏，在部落形态的社会中，这种现象相当普遍。
而鱼人族群的教育水平，显然还比不上北境那些部落，因此大多数鱼人战士给林珺的印象，都是蠢笨而直接的。
这只始终跟随在智者身旁的年轻鱼人，很可能是被培养继任者。
它是鱼人族群中少数眼中闪烁着智慧光辉的个体之一。
看到老鱼人拿出如此重要的地图，它明显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但在咕噜噜几句低沉的咕噜声安抚下，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地图绘制得相当简陋，但关键信息尚能辨识，不知是出自老鱼人，还是那位年轻鱼人之手。
而从这张图上，林珺才知道，原来这个地下城是一个球状的立体迷宫。
无数通道与大小不一房间错综复杂地交织，共同构成了这个庞大的球形地下城网络。
地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暗道与陷阱位置，一看就是个非常阴险的地下城。
之前没有感觉到，估计是有鱼人做向导的原因。
咕噜噜及其族群目前藏身的位置，在地图标示的球体下半部分夹层之中。而那些无魂的海鲜怪物，则是从地图上方的地下城入口，也就是真正的大海之中入侵进来的。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地图中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区域，没有任何标注，林珺推测那可能是地下城的核心所在。
对于核心林珺倒是没有太多窥伺，地下城有一个作为大本营就够了，多了平白浪费自己控制上限。
不过，根据神木透露的信息，每个完整的地下城都应拥有一个附属空间。
自己那个附属空间里堆满了财宝，还藏着太阳石的操控之法，那么潮汐圣所的附属空间中，是否会有关于那柄【海洋权杖】的记载？
或是其他秘密与宝藏？
而且，那个空间说不定还能用来当自己深渊魔法的试验场所，那样的话就省了自己在帝国里折腾的功夫了。
神木上次给的那个空间坐标位于帝国中心偏北，恰好在亲王维萨留斯的势力范围内，想去那里搞动作，可不是件轻松事。
嗯……或许回头可以再问问神木那老家伙，看他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绕过地下城核心，直接进入其附属空间？
小猪接过地图后，立刻开始与老鱼人咕噜噜进行细致的交流，逐一询问地图上各个区域的详细情况。
老鱼人大多能给出回答，但越是接近地图中心那片未标注的巨大空洞区域，它能提供的信息就越发模糊。
就不清楚是鱼人们真的不清楚，还是不愿意说太详细。
不过小猪也对此并不在意。
目标是驱逐潮汐圣所中的无魂海鲜怪，那么只要能夺回地下城入口并守住，那后续就只是按部就班的清理工作了。
因此，小猪迅速拟定了一个多阶段的计划，首先是收集情报！
虽然老鱼人给出了不少情报，但还不够，小猪也不可能完全信任鱼人，只能作为参考，自己亲自收集的情报才靠谱。
她挑选出数支由菌堡士兵、噗叽和鱼人向导组成的混合小队。
这些小队将沿着她在地图上标出的数条不同路线，分头进行前期侦察，主要任务是摸清沿途地形、陷阱，以及评估附近敌人的实力与数量分布。
只有在收集到足够的情报之后，她才会制定最终的总攻路线与具体战术。
诺里斯和明也选了一条路线侦察去了，林珺还交给他们了个特殊的任务——抓几只海鲜怪回来。
尽管一直用“海鲜怪”或“无魂怪”称呼它们，但这些生物确实具备大致的人形轮廓。
林珺不确定它们是否能被归类为“人形生物”，打算抓几个回来，尝试进行菌丝寄生，看看能否控制。
早知道之前就不乱用电弧了……
至于小黑，则由林珺亲自控制的一只噗叽鱼陪同，在鱼人藏身地附近的区域随便晃晃。
主要是为了不让她留在这里。
到全新的陌生环境后，小黑那抑制不住的好奇心与破坏力，在这短短一会儿功夫里已经充分展现。
周围的墙壁上多了几排深刻的爪印，连老鱼人那珊瑚座椅，都被她好奇地啃掉了一小块。
她还觉得不好吃，又吐了出来。
老鱼人咕噜噜对此似乎并不介意，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
但周围的鱼人战士们显然不这么想，它们不满“咕噜”声此起彼伏。
那位一直侍立在侧的年轻鱼人更是对小黑怒目而视，锋利的牙齿微微露出。
可惜小黑根本读不懂空气，完全无视了它们。
……
而就在侦察小队出发的同时，潮汐圣所入口之外的大海上，一艘载着普通噗叽与蛇人佣兵的船缓缓驶来。
548.老大的教育方式
菌堡士兵们以五人为一小队，陆续展开了侦察行动。
相比那些带着上百只各式噗叽，在水中拖出乌泱泱一片的常规小队，诺里斯这边的人员构成则要精简得多。
队伍里只有明、诺里斯、一名负责引路的鱼人向导，以及跟在最后方，经过专门改造以适应水下环境的“叽达海战版”。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供氧噗叽。
与那些天生具备水下生存能力的半魔士兵不同，诺里斯和明虽然被赋予了【水下适应LV7】的能力，但仍需定期补充氧气。
这项能力改变了他们的皮肤结构，使其能从水中直接汲取氧气，但在活动时，摄取速度便跟不上消耗。
保持静止时，他们能在水中长时间停留，一旦游动每隔一小时左右就需要借助供氧噗叽补充。
若是爆发冲突，这个间隔还会急剧缩短。
诺里斯抓着供氧噗叽递来的一根柔软触手，深深吸了一口富含氧气的湿润空气，将圆鼓鼓的供氧噗叽都吸瘪了一点，不过噗叽会自动从环境中补充氧气，所以没问题。
随后诺里斯将触手递给身后的明。他们的任务是穿过眼前这条曲折迂回的廊道，检查尽头一处标记为“祭坛房间”区域。
那里是几条通道的交汇点，遭遇敌人的可能性很高。
这是路易莎考虑了叽达体型以及老大给诺里斯的任务，特意安排的一条不需要钻暗道的路线。
廊道幽长，两侧石壁布满了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的浮雕与壁画。
起初诺里斯还觉得新奇，但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并没有发现什么玄奥之处。
于是他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向了此次的搭档——明。
作为在老大帮助下第一个成功诞生的蘑裔，明在族群中颇有些知名度。
至少诺里斯与穹私下闲聊时，对方总会时不时提起这位诞生不久就被老大亲自带走培养，难得见上几面的同族。
在明之后，蘑裔们又陆续举行了几次新生仪式，但再没有谁像明那样引起林珺的持续关注。
对此蘑裔们有两种说法。有人认为“第一个”具有特殊意义，老大带走明是正式接纳蘑裔族群象征。
也有人猜测，是当初那场新生仪式所用的祭品格外强大，赋予了明非凡的潜力，值得单独培养。
不过，大多数蘑裔更倾向于前一种说法。
作为最早加入蘑菇园，并已献上忠诚的族群，蘑裔与后来以“联盟”形式加入的新菌民地位有所不同。
新菌民和那些俘虏，在满足要求后，是可以选择离开北境的，老大对此并不限制。
但对蘑裔而言，并无脱离这一选项。
当然，如今的生活安定富足，他们也从未想过离开。
但这其中的区别，让老大对他们开放了蘑菇园中更多的秘密。
例如，技能赋予。
普通菌民只知晓，与菌丝共生后会自然获得【寒冷抗性】，将其当成了菌丝的特性而已。
而蘑裔们则清楚，老大有能力直接为他们添加特定的技能。
只要积累足够的贡献点，他们便能换取心仪的能力，这让他们在菌堡内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精英，同阶少有敌手。
也是基于这一点认知，他们并不认为新生仪式所传承的魔纹能为明带来多大的优势。
在老大那近乎造物主般的能力面前，蘑裔们过去引以为傲的魔纹，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此，大家更愿意相信，这是老大对蘑裔这个“自己人”群体，展现的一种特别的接纳与认可姿态。
每当穹谈起这点，总会感慨老大的细心与体贴，为了让他们安心，而特意如此。
“体贴的老大”，这个形容每次听在诺里斯耳中，都感觉有点微妙，但他也不好反驳什么。
然而，对明的好奇心，却在这些断断续续的闲聊中逐渐累积起来。
可惜，虽然同为核心成员，但两人交集并不多。
诺里斯只是从蘑菇园的炼金主管，小精灵瑞尔口中得知了明好像有一个专门的训练场地，还有陪练，确实一副很被老大重视的样子。
这次难得有机会。
“明，你平常都做些什么呢？”诺里斯笑着挑起了话头。
正含着触手的明没有多想，老实回答道：“角斗场死斗！”
诺里斯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
“死斗？”
“是啊，就是我把那些敌人都打死。”
也就是这是水里，不然诺里斯这会儿已经开始流汗了。
“原来如此，很……特别的训练方式，那不训练的时候呢？”
“吃饭、喝药、睡觉。”
你人生是不是少了什么？
看着浑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明，诺里斯暗自决定以后如果有了后代，一定不能交给老大培养。
“那……你现在可以对付什么样的敌人了？我到时候把适合的敌人让给你。”诺里斯努力维持着一个可靠前辈的形象。
“三四个普通黄金级，或者几十个白银级吧，出发前我想挑战一整个黄金级小队的，可是没来得及，就报名来这边了。”
诺里斯的大脑处理这句话花了两秒钟——这个一岁不到的小孩在说些什么呢？
什么叫想挑战一整个黄金级小队？
要知道，他现在也才LV43，黄金级而已。
不依靠叽达的话，他凭借技能组合的优势，对付几个同阶对手或许还行，但对上一支配合默契，职业齐全的完整黄金级小队，依然会非常危险。
如果明没有吹牛……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实战能力已经和不带叽达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更强？！
等等，叽达！
诺里斯仿佛瞬间抓住了关键。
是了，一定是这样！
“明，原来你也能操控叽达啊！”诺里斯的语气一下充满了自信，“那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叽达带过来？我可以教你一些我摸索出来的实用技巧，保证你学了之后，对付黄金级小队轻轻松松！”
“诺里斯大哥，”明的神情却变得有些沮丧，“我没有操控叽达的天赋。我最多只能同时控制二十三只噗叽，而且……也没法同时对不同的噗叽下达不一样的精细命令。”
“那你是怎么跟黄金小队战斗的？你现在多少级？”诺里斯更疑惑了。
“三十六级，战斗的话……就这样打啊。”明说着，很自然地挥了挥自己那看起来并不特别粗壮的拳头。
诺里斯下意识地微微后仰。
也就是说，这孩子不到一岁，等级已经逼近自己，实战能力甚至可能更高？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瞬间，诺里斯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安慰因为无法驾驭叽达而失落的明，还是该先捡起自己那有点碎成渣的前辈尊严。
“咕噜！”
作为向导的鱼人突然发出了一声警告。
诺里斯立刻收敛心神，所有杂念被压下。
【震动感知】
感知的反馈传来，前方就是目标“祭坛房间”，里面果然盘踞着敌人，而且……数量不少！
549.免疫
“数量有点多啊……”
超过三十只形态各异的“海鲜怪”聚集在宽阔的祭坛大厅里，正疯狂地破坏着中央那座高大的神像。
神像雕刻的是一位面容模糊，长发由无数细小触须构成的女神，材质看起来像是石头，但真实构成未知。
这些怪物显然已经在这破坏有一段时间了，但也才将那巨大雕像的基座破坏了大约四分之一，足见其坚硬程度。
大厅底部散落着不少尸体，大多是潮汐圣所中原生的各种水下魔物，显然这些入侵者对待本地魔物也毫不留情。
其中还混了一具断成两截的鱼人尸体，切口平滑，像是被某种极端锋利的东西瞬间斩断。
“咕噜！”向导鱼人看到大厅中的景象，顿时充满了愤怒。
不过，它的愤怒似乎更多是针对敌人对神像的亵渎，而非同胞的惨死。
它紧紧握住手中的鱼叉，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就连控制周围水流隐藏三人行踪都顾不上了。
这一丝波动，立刻被大厅中几只对水流感知敏锐的怪物捕捉到了！
诺里斯心中暗叹，他本打算再多观察一会儿，但既然已经暴露，便没有犹豫的余地。
不清楚敌人具体实力构成，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边打边退，撤到最近的暗道边上。
必要时刻牺牲叽达拖住敌人，他们几人趁机藏进暗道中脱险。
这些都是血姐跟他商量好的脱身策略。
诺里斯一个流畅的翻身，没入身后叽达敞开的驾驶空间中。
“听我指挥，后退，我来掩护！”
几乎在同一瞬间，叽达腰部挂载的一只特殊的尖菇帽噗叽被弹射而出！
【尾流喷射LV6】
噗叽尾部喷出气流，在反作用力下急速加速，径直射入冲在最前方的几只怪物中间。
紧接着……
【自爆LV10】
咚————！！！
并非陆地上的爆炸巨响，而是在水中化作一声极度沉闷，却震撼脏腑的轰隆！
恐怖的冲击波以自爆点为中心，向四周水体疯狂挤压、扩散！
那一片水域瞬间被搅成浑浊的浆液，淡蓝色的血液、破碎的甲壳、肉块与菌丝残骸混合在一起。
最近的三个怪物连反应都做不出，便被彻底撕碎。
强烈的震动波沿着稠密的水体迅猛传来。
诺里斯身处叽达内部，外壳与菌丝缓冲层吸收了所有冲击。
明只是身体晃了晃，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而一旁的鱼人向导则闷哼一声，鼻孔和嘴角渗出了几缕血丝。
其在水下引发的猛烈冲击波更是将后方一批怪物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倒卷回去，为诺里斯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眼看新式噗叽初战告捷，诺里斯精神一振，立刻在菌网中喊道：“就是现在，我们……”
“撤”字还未出口，一个身影已经顶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震荡余波，猛地冲了出去！
“叽达果然好厉害！诺里斯大哥，我也会加油的！”
“等等……靠！”
诺里斯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面对数量悬殊，实力不明的对手，选择这样一头莽上去的？
但想到对方才一岁，又有些了然。
无论是出于任务考量，还是作为同行前辈的责任，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明独自陷入重围。
诺里斯一咬牙，驱动叽达，在身后噗叽的喷射推进下，也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至于那只鱼人向导，它从爆炸震荡中缓过劲来，目睹神像被亵渎的怒火早已燃烧殆尽了对数量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混杂着仇恨与战意的低吼，紧握鱼叉，摆动着强健的尾部，毫不犹豫地也跟着冲向了敌群。
明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猛地扑倒了一只挥舞着巨大钳肢的甲壳类敌人。
他一只手竟生生撑住了那足以夹断钢铁的巨钳，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朝着怪物面部甲壳狠狠戳下！
咔嚓！
第一下，甲壳发出碎裂的脆响。
噗嗤！
第二下，指尖突破防御，深入甲壳之下。
第三下，他手腕猛地一拧、一掏！
暗蓝色的粘稠体液混合着破碎的甲壳，从被强行扩开的孔洞中涌出。
那只怪物剧烈的挣扎停止，软软瘫倒。
明甩甩沾满污秽的手，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
另一个敌人趁机从侧面袭向明，但一根尖锐的菌丝弹簧刺，从叽达手上发出，贯穿了它的腹部关节，将其猛地拖拽回来。
在它尚未来得及挣扎时，叽达足部已然狠狠踏下！
甲壳爆裂，汁液横流。
“敌人实力似乎并不算太强……”诺里斯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危机感就从侧面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般操控叽达的手臂将厚重岩甲盾挪到身侧。
一道深达数寸的可怕斩痕，出现在坚固的岩甲盾牌表面！
如果这一击直接命中叽达的躯体……恐怕真会被一刀两断！
敌人是……
那是一只形貌诡异的怪物，它有着流线型的修长躯干，覆盖着青灰色细密鳞片，头部两侧各长着两对不断闪烁的冰冷复眼。
它用来攻击的不是武器，而是它的双臂。
前臂骨骼异化成了两柄可以向后折迭收拢的惨白色骨刃，刃口薄如蝉翼，锋利程度却让诺里斯完全不敢小觑。
就在诺里斯全神贯注，准备寻找机会用腰间最后一只鱼雷噗叽解决这个明显是精英的敌人时，这只骨刃怪物四只复眼蓝光一闪，竟放弃了与叽达的对峙。
它腿部肌肉猛然收缩，在水中留下数道涡流，以惊人的速度转向，直扑正在与另外两只怪物缠斗的明！
“明！小心！”
诺里斯一边提醒明，一边操控叽达射出一串弹簧针刺。
但那骨刃怪物身形在水中的闪动诡异莫测，带出一串残影，轻易避开了所有攻击。
情急之下，诺里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猛地从叽达的驾驶中跳出，与此同时，叽达的手臂上的触手卷住了他，像投掷链球般，将他整个人朝着怪物冲刺路径的前方狠狠甩了出去！
咚咚咚！
诺里斯心跳如擂鼓，血液在全身加速流动，各项数值短时间内都得到了提升。
这是他黄金级获得的新天赋，一种被老大评价为“刺激肉体潜能的普通强化技能”。
此刻全力催动，虽然无法带来质变，却为接下来的搏杀增添了几分至关重要的筹码。
他人在水中疾飞，胸膛处的炮口魔力急速汇聚。
对方虽然骨刃锋利，动作敏捷，但那修长单薄的躯体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硬扛炮击的类型。
只要在近距离一炮命中，有很大把握能将它彻底解决！
当然，对方的骨刃切开他的身体估计也不会太费力，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交锋。
他必须赶在它触及明之前，将它拦下！
这是诺里斯此刻唯一能想到能确保明不会被那可怕骨刃切成两半办法。
诺里斯并没有太埋怨明的莽撞，为第一次上战场的明垫底，是他作为前辈的责任，只怪自己没有提前沟通妥善。
然而……
“明！你他妈在做什么？？？”
令他几乎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他的警告和那个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急速逼近的敌人，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踏步前冲！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从地上某只怪物尸体上硬掰下来，沾着蓝血的尖锐骨刺，竟以攻对攻，悍然反冲了过去！
面对主动迎上来的明，骨刃怪物四只复眼中蓝光一闪，毫无迟疑，双臂那对惨白的骨刃同时弹出，在水中划出两道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交叉寒光，直切明的脖颈与腰腹！
“不——！”诺里斯懊恼的吼声在菌网中回荡。
铛——！！！
那两道锋锐无匹的骨刃，在触及明身体的瞬间，竟如同斩中了某种不可摧毁的实体，同时应声崩断，碎裂的骨片四下飞溅。
明前冲的势头被巨大的冲击力阻得一滞，但他脚下立刻又是一蹬，身形再次加速前窜！
根本不给对面机会，明手中那截染血的尖锐骨刺就狠狠贯入了它那布满复眼的头颅！
噗嗤！
明缓缓直起身，看向刚刚完成一个狼狈的二段跳，匆匆止住前冲势头的诺里斯。
淡蓝色的血雾如同一层薄纱，缓缓在两人之间的水中弥漫开来。
“诺里斯大哥，”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些许腼腆与期待的干净笑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凶险，“我表现还行吗？”
咕噜——
“啊……恩……可以……”
诺里斯默默散去了胸前聚起的魔力……
550.奇怪的画面
一场战斗结束，水中仍飘散着未及沉淀的浑浊与淡蓝色血丝。
诺里斯和明各自抓着一根供氧噗叽的菌丝触手，补充着消耗了大半的氧气，供氧噗叽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
明的衣服在只攻不防的战斗中几乎成了破布，裸露的皮肤上却不见什么伤痕。
诺里斯身上多了几处划开的小口子，此时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虽然没有明那种离谱的【物理免疫】，但也具备【物理抗性LV10】，寻常攻击很难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伤得最重的是鱼人向导。
在诺里斯先前全力救援明的时候，鱼人也陷入了三名敌人围攻。
等到诺里斯远程指挥叽达赶去解围时，鱼人的一条手臂已经被斩断，此刻正用某种散发着浓烈海藻与矿物气味的暗绿色药膏，死死按在断口处止血。
诺里斯游过去，在鱼人疑惑的目光中，将那条漂浮的断臂捡了起来。
他想着带回去，或许可以尝试通过菌丝共生试着帮鱼人接回去。
但鱼人此刻的眼神，大概以为这个人类想收藏它的肢体，或者……更糟。
语言不通，终究是道障碍。
还是蘑菇园好啊——诺里斯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在那里，即便是不同种族，也能通过菌网进行无障碍交流。
草草处理完伤口的鱼人，立刻挣扎着扑到神像基座旁。它用仅存的手，颤抖地抚摸着被那些怪物破坏得坑坑洼洼的石质底座，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悲伤的“咕噜”声，仿佛在哀悼，又像在忏悔自己守护的不利。
明仰头望着那尊高达二十多米，触须为发，面容模糊的女性神像，好奇地问道：“这雕的是谁啊？”
“死神，涅芙瑞拉吧。”诺里斯也抬头望去，语气有些不确定，“不是说这些鱼人就信仰这位吗？不过……我也是头一回亲眼见到死神的雕像，原来长这个样子。”
“这些神，到底有什么用呢？”明有些困惑，“我在死斗场时候，偶尔也会遇到那种临死前向什么光明神求救的家伙。光明神从来没来救过任何人，这个死神大概也一样吧？”
诺里斯耸了耸肩，他对此也持类似看法。
在遇到老大之前，他勉强也算个光明神的泛信徒，但那位神祇，显然从未瞥见过他这样的小人物。
“这些话你可别当着鱼人的面说，”诺里斯提醒道，“来之前老大特意交代过，别因为信仰问题去刺激它们。”
明立刻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严肃。
老大的嘱咐，必须严格遵守！
诺里斯和明并不知道，此刻为他们提供氧气的，是一只拥有骑士级别战斗力的特制噗叽。
面对实力未知的敌人，林珺怎么可能真的将明丢出去后就完全撒手不管？
骑士噗叽一直观察着战场，在确认了威胁在可控范围内，才没有直接插手，权当是对两人的一次实战锻炼。
此刻，林珺的注意力也投向了那尊死神神像，但他的视角与诺里斯和明截然不同。
【灵感LV8】
这个神像……一闪一闪的！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不仅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一下存在一下又不存在的灵魂，更是第一次在石像这类纯粹的死物之中，见到灵魂的迹象！
出现在死神的神像里……难道这会是死神本身的灵魂？
但林珺也曾在人类的光明神教堂中也观察过神像，除了雕刻得精美庄严，那些石像就只是石头，里面没有任何特殊的痕迹。
林珺试着用触手触碰石像，可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下面的诺里斯和明并没有忘记林珺的任务。
叽达正双臂合抱，困住了最后一只活着的海鲜怪物。
它非常新鲜，挣扎的力道也很大，可惜在叽达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一切反抗都显得徒劳。
三人带着俘虏，沿着原路谨慎返回，将它带到了通往噗叽地下城的裂隙入口房间。
此时这片空间已经完全变了样。
水中，一簇簇宽大柔韧的菌丝海带摇曳，如同水下森林。它们的边缘生长着一朵朵荧光蘑菇，散发着幽蓝、淡绿、浅紫的微光。
头顶上方，原本空荡的水面附近，也漂浮着一层绵延的菌丝海藻，如同倒悬的发光草原，同样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每一处光点都并不明亮，但成百上千的光点汇聚在一起，便如将整片星空搬入了水中，星河倒悬，在这幽深的水底里，营造出一片既奇异又格外动人的梦幻景象。
如果那只正被数条菌丝海带死死缠住，拖向这片“星海”深处的海鲜怪物，没有发出如此凄厉痛苦的尖嚎的话，诺里斯或许能有更多余裕去欣赏这景致。
怪物青灰色的甲壳之下，菌丝蠕动，一朵朵饱满的荧光蘑菇，撕开了皮肉，硬生生从甲壳的缝隙中顶出来。
淡蓝色血液与破碎的肌肉纤维被新生的菌体无情挤出，混入水中。
怪物痛嚎着，菌丝却一点停顿没有。
它那四只原本闪烁着蓝光的复眼，也逐一被取代，膨胀的菇体从内部撑爆了晶状体，最终，四朵颜色各异的荧光蘑菇，在那空洞的眼窝中缓缓绽放。
当怪物最后一声扭曲变调的哀嚎终于断绝，化作一串无力上升的气泡，一具死气沉沉的蘑菇傀儡，便静静地悬浮在了美丽的“星河”之中。
诺里斯默默退出了房间，他胃部有些不适。
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像是在看一场特别魔术表演。
林珺没有理会他们两人的反应。
因为此刻，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奇怪画面之中。
……
当菌丝成功寄生怪物，建立起连接的瞬间，这幅景象便撞进了林珺的意识之中。
漆黑荒芜的平整大地之上，无数口棺材整齐地排列着。
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向着视野的尽头延伸，直至没入远方模糊的黑暗之中。
在极远极远之处，大地仿佛与更加深沉的黑暗相接的地方，隐约矗立着一座无比巍峨的巨影，像是一座造型古怪的高山。
林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这片空间的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太阳、月亮、星辰，有的只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这是啥玩意？
551.铁颚佣兵团
画面一闪而过，并没有给林珺深究的机会。
棺材、高山、漆黑的天空。
意义不明。
林珺仔细检查了这个新完成的蘑菇傀儡。
寄生过程完美无缺，菌丝与残留的神经、肌肉结合紧密，控制反馈流畅，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画面……是因为这没面板的怪物本身与迷雾有所关联吗？
那就再多抓一些来试试。
正好，这些改造后的傀儡也能作为额外战力补充进队伍。
当蘑菇傀儡被林珺丢到小猪的临时大本营时，引发了意料之外的反应。
参与此次行动的士兵中，不少是当初从那两个战败部落收编的俘虏。
他们依靠参军积累的高额贡献点，赎回了自由身。
而他们，对蘑菇傀儡这东西绝不陌生！
甚至不少人曾亲眼目睹，那些桀骜不驯，被俘后依然试图反抗的同族，是如何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被生长的蘑菇取代，最终化作眼前这般行尸走肉般的形态。
意志较为坚定的，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脸上竭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
而心态稍差些的，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连小猪在看到那具眼窝绽放荧光蘑菇的傀儡时，背脊也下意识地掠过一阵寒意，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但她迅速压下了这股不适，表情管理得无懈可击。
不过与其他人不同，一瞬的寒意之后，小猪立刻兴奋了起来。
蘑菇傀儡好啊！
她有预感，北境迟早会跟帝国对上。
到时候，她要把那些过去骑在她头上的高阶血族、给她使绊子的同僚等等……一个个抓到菌毯之上，活生生做成傀儡，让他们也好好体会一番自己当初的绝望！
鱼人们的反应则是另一番景象。看到这只曾经的入侵者从暗道进来，许多鱼人战士立刻竖起鱼叉，发出威胁性的咕噜声，眼中混杂着愤怒、困惑与警惕。
骚动蔓延，直到老鱼人咕噜噜发出一串沉稳的咕噜声进行安抚，局面才逐渐平息下来。
一支支侦察小队陆续返回，带来小猪急需的各类情报，地形细节、敌人分布、可能的陷阱与通道状态。
当然，部分小队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有的损失了一些噗叽，有的则出现了人员伤亡。
所幸，并未发生整支小队全军覆没的惨剧。
即便是情况最糟糕的那一队，他们的鱼人向导不幸战死，无法利用暗道脱身，也依靠几只噗叽的拼死断后，成功掩护了三名队员杀出重围，撤了回来。
小猪将这些小队带回的信息一一汇总，没多久，就制定出了进攻路线和行军规划。
在确保退路的情况下，以雷霆之势夺回地下城入口！
而看着那个刚刚被老大划到她控制之下蘑菇傀儡，她也调整了下作战策略。
一路上，在保证己方不减员的情况下，尽可能多活捉这些怪物回去。
它们虽然没噗叽好用，但多少也能减少己方战损，不用白不用。
在明兴奋的欢呼声中，这支由菌堡士兵、各类噗叽、鱼人以及新加入的傀儡混编而成的“潮汐圣所远征军”，正式开拔，朝着地图上标记的路线出发。
另一边，林珺为那只断手的鱼人完成了寄生和接肢工作。
这倒不是他突然关心起鱼人的健康，更多是对老鱼人态度的一次试探。
然而，老鱼人咕噜噜并未阻止同族接受寄生。
事实上，自林珺抵达后的一切举动，包括开始在潮汐圣所内部蔓延水下菌毯，老鱼人都表现出一种默许，甚至配合的态度，没有丝毫抗拒的迹象。
奇了怪了。
真有种族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接纳自己的菌丝？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已经与菌丝形成半绑定共生关系的人类与精灵社会中，反对菌丝寄生，主张维持个体“纯净”的声音也从未断绝。
甚至，随着菌丝共生规模不断扩大，或许是预感到了未来可能的景象，“共生派”数量增加的同时，同样有越来越多人转向了“纯净派”，使得这类反对的声浪日益壮大。
当然，目前这类争执还处在互相辩论的初期阶段。
而哪怕是那些归化的部落之中，也有着极少部分不肯接受菌丝的死硬派。
它们不肯融入菌网之中，自然没有【寒冷抗性】，也没法赚取贡献点，享受不到各种便利。
林珺没有闲工夫去迫害这些顽固分子，那样既费时费力，还对自己形象不好。
尽管林珺未曾对他们采取任何强制措施，菌堡的环境本身却并未给这些“纯净派”留下多少生存空间。
这些人，要么最终屈服于现实，然后发现真香，要么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死后依然化作滋养菌丝的养分。
回想过往，要让一个群体接纳菌丝，哪一次不是林珺或明或暗地引导、付出看不见的努力与代价，才最终实现的？
像鱼人这般近乎任君采撷的姿态，实在是……反而让林珺有点吃不准，只敢一点一点来。
……
另一边，在潮汐圣所入口正上方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一艘中型帆船正随波起伏，抛锚停驻。而在它视野所及的极限，一片无边无际灰白色雾墙立在远处，将海天交界处吞没。
迷雾退却的边界，便定格在那里。
船身周围的海水浑浊，淡蓝色与猩红色交织混杂，那是刚刚结束的一场恶斗留下痕迹。
蛇人佣兵们终于肃清了从迷雾边缘水域袭来的最后一波怪物。
“按住他！身上的骨刺先别硬拔，会撕开伤口的！”
“快！再拿两瓶中级治疗药水过来！他的伤势有点危险！”
船甲板上一片乱哄哄的，蛇人们在救治刚刚战斗中受伤的队友。
而在船舱内，气氛降至冰点。
蛇人佣兵团的头领，被称为“铁颚”的壮硕蛇人，将一截怪物的断肢扔在舱板上。
他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冰冷地盯着狐人雇主：
“迷雾里钻出来的邪门东西，出发之前，你可没提过，我们会靠近到能看清雾墙的距离！”
狐人基罗尖耳朵轻轻抖动，脸上露出无辜与无奈的神色：“迷雾究竟退到了哪个位置，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呢？铁颚老大，你看，终归还有一段缓冲的海域，只要运气不是太背，按理说不会有事……”
他停顿了一下，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当然，如果您和您的弟兄们觉得风险太大，现在决定放弃这份委托，我也完全理解，定金无需退还。不过……如果诸位愿意接下这份额外的风险，那么，除了上岸后立刻支付剩余的一半佣金，我还愿意再追加五成作为补偿。并且……我还会在我的那些朋友们面前，好好为铁颚佣兵团的勇气与专业美言几句。”
听到“追加五成佣金”时，铁颚布满细鳞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有些犹豫。
而当基罗提到帮他的佣兵团宣传时，他终于动心了。
他属于战争中归化帝国的蛇人，这支佣兵团初创不久，急需打出名气和信誉。
眼前这只狐狸……据他所知，确实与好几位帝国实权贵族有交情。
“成交！”铁颚一咬牙，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份空白的羊皮纸卷，动作利落地与基罗签订了一份补充契约。
墨迹未干，他便转身滑出了船舱，用嘶哑的声音开始催促手下进行下水前的最后整备。
待铁颚离开，一直抱臂旁观的田中才凑到基罗身边，压低声音：“喂，狐狸，本来剩下那一半佣金就得想办法筹措，现在又多出来五成……回头你打算去忽悠哪位老爷帮你填这个窟窿？”
基罗瞥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收敛了之前的圆滑表情，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小心点，务必按照我要求严格去做，不然，我们可能真得把命留在这下面。”
“这么凶险？”田中惊疑道，“不对啊，你的节制不是能预知模拟吗？怎么会出意外？”
“节制不是万能的。”狐人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将细节解释出来。
田中哀叹一声，这样“刺激”的生活，真不是他想要的。
天王感言
噗叽，噗叽噗叽，噗叽噗叽噗叽。
噗叽噗叽！
……
检测到读者未接入菌网。
刺穿……寄生……
欢迎加入，神圣的菌网连接着我们！
……
没想到啊没想到，本菌子也能成为天王。
这份成绩，离不开每一位噗叽的支持，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实在，这本书最初被签下来时，我是非常心虚的，毕竟以前从没有从事过文字相关的工作，经验不足，写了三个月开头就过了这一本，成绩不好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去做厨子炒蘑菇了。
有了如今的成绩，不得不说是幸运的，幸运地遇到了透明编辑，幸运地有了一批志趣相投的读者。
没有太多奇奇怪怪的感言，最后说句大道理吧。
如果你有真心想尝试的事情，不论是写小说还是别的什么，一定要去试试，在出发之前，谁能肯定你不是下一个“天王”呢？
552.第一轮
“可以出发了！”铁颚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啪！
船舱内，基罗一拍双掌，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眼此刻睁开了些：“那么，开始吧。”
【七罪之怠惰】
站在基罗身旁的田中，身体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层模糊的虚影从他身上剥离。
那虚影起初透明如水中倒影，随即迅速填充着色彩与质感……呼吸之间，另一个田中已经一步走了出来。
这分身不仅完美复刻了田中此刻的躯体样貌，连他身上那件冒险者皮甲、束脚长裤甚至鞋面的磨损痕迹都一模一样。
只是，田中颈间那枚隐隐流动魔法微光的水下呼吸护符、手指上几枚魔法戒指、以及腰间几瓶蕴含魔力的药剂，并没有出现在分身身上。
无需言语交流，两个田中对视一眼，本体便动作利落地解下那几件道具，递到分身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只是将一件工具从左手换到右手一样。
准备完毕，分身便推开了通往甲板的舱门。
甲板上的铁颚瞥了一眼走出的田中，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他简单地向这位雇主点头示意，安排了两个手下的蛇人保护专门保护他的安全，随即以一个流畅的姿势，纵身跃入了下方颜色依然浑浊的海水之中。
一入水中，他们就再次遭到了怪物的袭击。
虽然刚刚才清理了一遍，但这个位置离迷雾太近，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有新的怪物游荡了过来。
不过，佣兵团可不是吃素的，铁颚身旁蛇人法师一抬手，水流就化作利剑，斩杀了那两只还没来得及靠近的怪物。
幽暗的海底，潮汐圣所的入口是一道嵌入巨大海岭侧壁的巨门。
但此时地下城的入口状况有些奇怪，两股性质迥异的魔力流正在对撞，一道来自于地下城内部，一道来自于迷雾方向。
两股魔力在地下城入口处不断挤压碰撞，施法者们已经明显感知到了那种压迫感。
每隔十几秒或几分钟，入口附近的某处就会因为小范围内的魔力对抗过于激烈，而产生小型的魔爆。
魔爆过后，该处海水会短暂地出现一片真空般的空洞，紧接着海水倒灌，形成紊乱的涡流，卷起海底泥沙与残骸。
这种情况显然是迷雾来过之后才产生的，对于普通冒险者来说，已经可以称得上危险了，就连迷雾怪物都在这死了不少。
铁颚抬起手臂，示意整支队伍在入口外一段相对平静的水域停下：“法师。”
数名手握法杖的法师站了出来，出手对周围混乱的魔力加以引导，至少确保一会不会在队伍之中产生一发魔爆。
趁着这个间隙队伍快速游进了大门之中。
一进来，就遭遇了更多的怪物，其中一种前臂骨骼异化成了两柄折迭骨刃的怪物更是一个照面将一个大意的蛇人砍成了两截。
尽管这凶悍的怪物随即被周围反应过来的蛇人集火，在数道水箭与刀斧下毙命，但铁颚的脸色还是难看了起来。
他知道此行凶险，可刚进门就折损一名好手，怎么想都不是个好兆头。
“我进来了。”船上，田中说着自己目前的位置。
“好，先跟在队伍里，一会儿在路过第三个房间时，靠近左面的墙壁，激活我给你的戒指。”
佣兵团在铁颚的指挥下，一边谨慎清理沿途冒出的怪物，一边沿着主通道向前推进。
当队伍经过第三个宽敞但半塌的石室时，混在队伍中段的田中不着痕迹地贴近了左侧爬满发光苔藓与裂纹的墙壁，往左手那枚黄铜戒指中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
咔嗒。
分身贴靠那片墙面，内外两层结构猛地一旋，如同一个灵活的翻板，瞬间就将他翻了进去。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周围几名蛇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位雇主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前。
“往前，然后左转。”狐人继续指引田中在这条隐秘夹道中前行。
田中按着基罗的指引，在狭窄的夹道中继续前行。
第三个拐角就在眼前，他刚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一道黑影带着激烈的水流猛地从拐角另一侧扑出！
“咕噜！”
鱼人？！
鱼人手中的鱼叉直刺田中咽喉，又快又狠！
田中几乎本能地一个空手接鱼叉，勉强撑了这致命一击，没被当场刺穿。
然而在水下，鱼人的力量占据绝对优势，鱼叉鱼叉尖端一分一分地朝着他的喉咙逼近。
田中艰难地竖起了一根食指。
指尖，白光一闪而灭。
【记忆删除】
鱼人狂暴的嘶吼戛然而止，变得一片空洞。
前刺的动作停滞，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田中这才有空，抽出自己的武器，趁着鱼人还没回过神来，刺穿了它的脑袋。
鱼人身体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空洞迅速被死亡的灰败取代，缓缓沉向通道底部。
伤口之中，除了鲜血之外，还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细丝。
联想到刚才僵持期间，一眼扫过的对方面板，上面有“寄生”这样的字样，田中嫌弃地退开了几步。
“死狐狸！这里有鱼人在埋伏！你怎么不早说？差点就完了！”田中没有一心二用本事，分身那边危机解除了，本体才开口抱怨起身旁的基罗。
“第三个拐角吗……”基罗没有解释，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催促道，“继续前进。”
然而没多久，他就再次撞上了意料之外的敌人。
几个半魔带着一群噗叽？！
而且这些噗叽长得千奇百怪，有的覆着岩甲，触手末端是锐利的椎刺，有的则长着鱼尾巴，与他船上那些从帝国森林里抓来的噗叽截然不同。
是传闻中那些能够投入战斗的噗叽？
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拉开面板，看到【自爆LV10】、【锋利LV10】这些字样时，田中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后颈，头皮发麻。
没有交流，没有警告。
那几名半魔士兵发现他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显然认定了他是敌人。
白光扫过，死死锁定他的五名半魔眼神同时涣散，攻击动作僵在半途，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
然而，已经接到了进攻指令的噗叽却没受到丝毫影响。
“靠！”
田中想要后退，但他在水中的速度可太慢了。
触手弹出，分身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被多处同时贯穿。
半魔们回过神时，噗叽们正在努力把自己扎进墙里的触手拔出来，而在他们面前，只有几个魔法道具缓缓沉底。
与此同时，船舱中响起了田中痛苦的嚎叫和抱怨。
……
啪！
基罗双手一拍，一小撮白毛落在了地上。
在他身旁，是正在与分身交换魔法道具的田中。
基罗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轮，开始！
553.偏离
“第三个拐角，会有鱼人埋伏偷袭。”基罗提醒着田中。
“了解！”
当那只鱼人握着鱼叉再次从拐角阴影里猛冲出来时，早有准备的田中分身一个灵巧的侧身，借助水流轻松避开了这记直刺。
【记忆删除】的白光紧随其后。
短剑顺势刺入鱼人毫无防备的脖颈。看着伤口处飘散出白色细丝，田中嫌恶地皱了皱眉，迅速远离。
这一次，基罗没有让田中沿着原定路线继续深入，而是指示他拐进另一条更加迂回的暗道岔路。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甚至还没走到这条新暗道的出口，迎面就撞上了另一只鱼人，以及两名带着噗叽小队的半魔士兵！
看到噗叽面板上那几个刺眼的LV10技能的瞬间，田中就知道大事不好。
白光几乎是本能地闪起，转身就想朝来路逃窜。
但已经太迟了，数条菌丝触手将所有的退路封死，贯穿了他的身体！
分身没有立刻消散，剧痛让他徒劳地在水里挣扎扭动了几下。
眼看挣脱无望，田中只能主动取消了这具濒临死亡的分身。
……
啪！
第三轮。
基罗面前的地板上，又多了一小撮从白色毛发。
而他对面，新的田中分身刚刚凝聚成形，正伸手准备推开船舱门。
这一次，基罗改变了策略。他让分身回到最初那条暗道的出口附近，隐藏起来，试图等待那队半魔巡逻兵经过后再行动。
然而，那队半魔在一只匆匆赶来鱼人向导的指点下，竟然直接从外侧，打开了暗门。墙壁退开，露出了藏在对面，姿势还没来得及调整，一脸尴尬的田中分身。
结局可想而知。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无论基罗如何调整路线，计算时间差，田中分身总会被对方堵到，简直就像是在被针对性地搜捕一样！
……
……
……
第十二轮。
啪！
闷闷的击掌声在船舱内响起。
“我进来……卧槽！你怎么掉了这么多毛？”刚想汇报自己已经进入了地下城的田中，一回头，就看到了基罗身下地板上那层显眼的白色绒毛，吓了一跳。
自己分身下水这前前后后，总共也就十来分钟，这狐狸怎么就掉了这么多毛？
田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也不怎么浓密头顶。
原来，兽人也有脱发的困扰么……
面对基罗移过来的视线，田中回以一个三分理解七分安慰的眼神。
基罗没有理会田中那充满误会的目光，他正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对方几乎堵死了每一条可能的路径，这显然不是偶然的巡逻，而是确实发现了田中分身的踪迹。
但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水下明明还没有铺开菌毯！
基罗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当初，在模拟中，试图进入联合王国境内，解封紫晶地下城内魔王分身的经历。
那时，无论他如何选择路线、时机、伪装，最终都会被噗叽们抓住。
足足进行了三百多次模拟，他才最终确定，菌毯就是噗叽们无孔不入的耳目。
只要身处菌毯覆盖范围，任何计划都是无用的。
但这个时间点，按照原有的轨迹，菌毯应该还没在潮汐圣所内部铺开。
田中虽然遭遇了战斗噗叽，但他反复确认过，田中一路上并没有发现菌毯的痕迹。
为了彻底弄清情况，基罗这次改变了策略。他要求田中将分身所见的一切细节，事无巨细，全部详细描述出来。
而当田中提及，那个被他杀死的鱼人，伤口处飘出了白色的细丝，并且状态栏有寄生字样时——
“你怎么不早说？”基罗的狐耳猛然竖起。
“啊？你问，我就说了啊！什么叫早说？”田中一脸茫然，他并没有之前模拟中的记忆。
基罗则已经搞明白情况了。
那些被菌丝寄生的个体，在一定距离内，彼此间存在着某种感应！
第一个鱼人被击杀，必然惊动了附近的其他被寄生个体，所以才会有后续源源不断围堵！
这样一来，所有的异常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
基罗的心沉了沉。
又出现偏离了。
鱼人族群被寄生，在早期模拟中，应该是数月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自己改变轨迹引发的影响，加上一些不受控制的随机事件，终究还是让现实的发展，与最初那条轨迹产生了越来越明显的偏差。
好在偏离的不算多。
好在，偏离的幅度目前看来还不大。
如果此刻海面与水道中已经像未来那样，变成了一片荧光海洋，那才真正是陷入了无解的绝境。
……
啪！
第十三轮。
身旁的田中正将注意力放在分身上，此时大概已经跟着佣兵团来到了第一个房间。
很快，田中的分身就再次钻入了暗道。
“第三个拐角，会有鱼人埋伏偷袭，注意，迅速制伏，但不要杀死它！”
“了解！”
这回，记忆删除之后，田中欺身而上，用短剑的金属剑鞘而非利刃，狠狠砸在鱼人的后脑勺。
鱼人还没从记忆空白的恍惚中清醒，便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厥过去，随着水流缓缓下沉。
这一回，等他钻出暗道时，果然没有再遇上搜捕小队。
与此同时，在这片错综复杂的水下迷宫中，数支侦察小队正活跃于各处水道。
他们是路易莎所率领大军的眼睛与耳朵。
在更后方，元帅路易莎本人正指挥着由菌堡士兵、各型战斗噗叽以及鱼人混编的主力部队，沿着规划好的进攻路线稳步推进。
侦察小队的队长们，在局域菌网中与路易莎保持着通讯。
“二组报告，左侧分支廊道已探查完毕，未发现敌情。”
“三组报告，右侧廊道安全，但有一处结构脆弱，建议主力绕行。”
“一组报告，正前方主通道，发现小股敌人聚集，数量约八至十，正在破坏一个石像。”
“一组待命，等大部队抵达后碾过去！”路易莎命令道。
常规汇报结束后，二组队长又单独补充了一条信息：“不过有点奇怪，那只新加入菌网的鱼人，刚才我几次呼叫它都没回应，明明能感知到它就在前面不远……”
另一位队长插话道：“大概还不习惯用菌网说话吧，很正常。我刚被共生的时候也这样，脑子里想得好好的，话就是传不出去。”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尽管如此，出于谨慎，路易莎还是指示附近另一只鱼人前去查看情况，但这回就不像基罗前几次模拟中那么急了。
当那只鱼人被同伴发现，遇袭的消息终于传回时，田中的分身早已钻入了另一条暗道之中，不断远离这片区域。
而也正是在此时，路易莎的主力部队在又清理了一批盘踞在房间中的的迷雾怪物后，发现了几个躲在拐角偷偷观察蛇人佣兵。
外人！
鱼人向导遇袭的事件，几乎在瞬间便被路易莎与这些不请自来的外人联系在了一起。
没有犹豫，在路易莎简洁有力的命令下，大军分出多支部队，朝着蛇人佣兵们所在的区域包围过去。
李维斯穿越进游戏世界，超凡者全顶着前世神明的名字。而他普普通通，没有超凡能力，也没有金手指，随时可能丧命。
绝不想远离超凡世界，平庸一生。
剧情开始前，李维斯翻遍记忆，决定玩一把大的——
他要娶【九阶超凡者】莎布·尼古拉丝！
编织谎言，在她重伤失忆后，骗她自己是她的热恋男友
554.正规军
一名蛇人佣兵狼狈地游回临时占据的厅室，鳞片破损，呼吸急促，带回了令人心悸的消息！
他们遭遇了一支规模不明，由半魔战士、少量鱼人以及大量战斗噗叽组成的部队，对方反应迅捷，组织严密，像是正规军！
“半魔？战斗噗叽？正规军？”铁颚的竖瞳因震惊而收缩成针尖，他下意识地就想否认这个情报，但他也清楚，手下没骗自己的理由。
实在是这三个词怎么想都联系不到一起。
作为参与过登陆战斗，一路打进联合王国西部蛇人，铁颚自然是知道噗叽师这种新职业的。
一支蛇人部队在金谷城撞得头破血流，建制都被打散了，这事情早就在蛇人群体中传开了。
但据铁颚所知，帝国中还没有噗叽师吧？
那这些半魔噗叽师哪来的？
而“正规军”这个形容，更是让铁颚心悸。
不仅是担忧对方的战斗力，更害怕这背后隐含的意义。
最大的可能，这是帝国某个势力强大，且手段隐秘的领主麾下的秘密部队。
对方将船只隐藏或停靠在远处，刻意避人耳目。
并且在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毕竟，他们来时，海面上可没有其他船，对方显然不是像他们这样，下来一趟就走。
但即便同属帝国麾下，这个认知没有为铁颚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他心底寒意更盛。
对方行事如此隐蔽，显然在执行某种绝不可为外人所知的脏活。
自己这支新成立的佣兵团，偏偏在这种时候撞进来……
灭口！
以他对那些贵族老爷们行事风格的了解，为了掩盖秘密，清理掉一支误入的佣兵，根本不会眨一下眼睛。
至少换位思考，他肯定会这么做！
“大哥，现在怎么办？雇主还……”一名亲信手下游近，压低声音问道，眼中也带着不安。
“雇主？”铁颚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布满细鳞的脸上肌肉紧绷，“现在这情况，还管什么雇主？！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别再砸那面强化墙了，原路撤退！快！”
“他们追来了！”一名守着通道的佣兵高喊，随即又颤抖地补充道，“数量……多得数不清！”
铁颚低声咒骂，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肉痛。他猛地从喉咙深处咳出一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珠子，这是他在战争中缴获的宝贝。
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狠下心，用尽臂力将它朝着追兵的通道掷出去！
宝珠撞击在壁画上，应声碎裂。
碎裂处空间撕裂，一道极不稳定裂隙凭空绽开！裂隙内部传来巨大吸力，周围的海水被疯狂抽吸，形成一个几乎塞满整个通道的巨大漩涡！
几只游得最快，追在最前面的噗叽直接就被卷了进去，还没落入裂隙就被搅碎了。
后续追来的半魔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阻，不得不竭力对抗吸力，连连后退，一时根本无法靠近。
水流紊乱，视线模糊，通道被彻底封锁。
“走！”铁颚最后瞥了一眼他用掉的宝贝，随即率先朝着来路疾冲。
其他蛇人佣兵们紧随其后，只留下那面被破坏了一小半的暗道墙壁。
他们急匆匆地游了回来，地下城的大门近在眼前，铁颚却突然抬起手臂做出一个紧急停止的手势。
幸存的蛇人佣兵们虽然困惑，但仍迅速依托地形，摆出戒备姿态。
【鲜血操控】
细密的血网将大门封死，其上开出一朵朵血线勾勒而成的花瓣。
血族！果然是帝国的人！
路易莎的速度比蛇人们更快，哪怕绕了一段路，也赶在他们之前挡在了出口。
而在她身后，远征军也陆续从其他通道中涌了出来，大量的噗叽填充了空白的位置。
就连他们身后，裂隙在合拢之后，原本被拦住的士兵也都追了过来。
真是正规军！
这些噗叽师行动有序，安静无声，铁颚一眼就看出来，这不仅是正规军，还是正规军中的精锐！
再加上这个数量，他们这百来人的佣兵团怕是一点胜算也没有，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自己凭着实力独自逃出去。
但那样，他也没脸再在族中混下去了。
“前方的朋友！请停手！”铁颚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紧绷，“我们是铁颚佣兵团，受雇前来探索这里，纯属无意闯入！”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语气变得更加谨慎，甚至透出几分刻意为之的卑微：
“我们并不知道此地已有……贵方所属。这完全是误会！我们愿意立刻撤离，绝不回头，也绝不会对外透露只言片语！”他的竖瞳紧盯着明显是头领的路易莎，试图捕捉对方脸部的任何反应，“可否放我们离去，往后有什么差遣，必当效命，我铁颚以蛇鳞与信誉起誓！”
“你……好像还算有些实力？”路易莎的声音透过水体传来。
“也算是有，殿堂的实力。”听到路易莎那悠悠的语气，铁颚就意识到了不好，但还是抱了一丝对方顾虑自己实力的期望。
哪知，路易莎听后的反应却并非忌惮。
她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让铁颚心底那丝侥幸迅速熄灭：“还算不错，我的老大不喜欢无谓的伤亡。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打败我，我便不再阻拦你们离开。”
铁颚不清楚路易莎的实力，但也能从当前情况判断出自己这伙人恐怕凶多吉少。
对方听到自己是殿堂级还敢单挑，必然是有着一定的把握。
但这，或许真是唯一的希望了。
“你说的话，可算数？”铁颚的声音嘶哑，紧盯着路易莎。
路易莎微微歪头，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弄猎物的戏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其实小猪如果输了，确实会说话算数，自己不再阻拦他们，不过到时候发号施令的就是林珺自己。
不过铁颚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善男信女。
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谈判的卑微姿态迅速从脸上褪去，铁颚缓缓直起身，原本刻意收敛的气势如同解封的利刃，重新变得阴冷而锐利。
细密的鳞片因肌肉绷紧而微微翕张，竖瞳锁定路易莎，再无半分卑微，只剩下属于荒野猎食者的凶狠。
他明白，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场对决中，击败并且擒住这个傲慢的血族！唯有以她为质，才有可能为自己佣兵团搏得一线生机。
看着对方这么快就进入了战斗状态，路易莎笑着一抖深色的披风，露出了其下紧贴身躯，堪称暴露的魔晶战甲。
555.血晶战甲
铁颚在水中的身形异常灵活迅捷，蛇尾猛然摆动，带起的涡流尚未完全形成，那包裹着细密坚硬鳞片的利爪便已迫近路易莎身前，狠辣地直取她咽喉与腰腹间战甲的空隙处。
他想不明白，这血族为何要选择这样一套华而不实的战甲。若硬要说有何优点，那便是材质异常坚固，自己的全力攻击落在上面，竟连一道白痕都难以留下。
然而，这点防御上的优势，却在甲胄刻意暴露的大片空隙面前显得形同虚设。
如果换个场合见到这副战甲，铁颚甚至会以为这是某种特殊场合的娱乐装扮。
尽管心中疑惑，但这并不妨碍铁颚将全部攻势精准集中向这些战甲的“破绽”上。
然而，这血族的身手也不容小觑。
战甲空隙虽多，她的动作却快得惊人，每每能以最小的幅度格挡、偏转，或是以操控的鲜血硬撼，将铁颚刁钻的攻击悉数化解。
要知道，他可是蛇人，水下作战天然就有着一定优势。
能如此从容地挡下他疾风骤雨般的连番抢攻，对方显然也是一位踏入了殿堂领域的真正强者。
这一点，开打前便有所预料，并未让铁颚感到意外。
“你背上那柄巨剑不用吗？”战斗间隙，铁颚问道。
“那你得再加把劲了。”
“哼！自大的家伙！”
久攻不下，铁颚眼中幽光一闪，当即用上了阴险伎俩。
他的獠牙中，悄然渗出一缕缕暗绿色的毒液。在高速游斗，交错而过的瞬间，这些毒液被巧妙地扩散到周围的水域之中，迅速晕染开来。
部分蛇人觉醒的毒素天赋，在陆上其实颇受限制，战斗中哪有多少机会让你咬实对手或贴脸喷毒？
但在水中，这能力的实用性顿时大增。
毒液随水扩散，无孔不入。
现在，他只要缠住这个血族，让毒素在她体内积累……
……
路易莎有些失望。
她本想借此机会，好好测试一下这套新战甲在实战中的极限性能。
但眼前这位殿堂级的蛇人对手，给她带来的压力……似乎有些不够看。
即便不动用战甲，她感觉自己也能应付得来。
这得益于林珺定期分发的“生命之水”以及其他资源，路易莎如今的等级已悄然提升至LV58。
尽管表面上仍属钻石阶位，但配合林珺陆陆续续为她添加的诸多技能，她的真实战力早就提前踏入了殿堂级的领域。
眼前的蛇人攻势固然狠辣，爪风带起的水流锐利到能轻易切断数十米外不幸被波及的岩甲噗叽却始终未能给路易莎带来真正的危机感。
至于毒素？
路易莎又不是瞎子，早就注意到了那在水中悄然弥漫的暗绿色。
蛇人或许以为是他狂风骤雨般的进攻缠住了她，使她无法脱离这片毒域。实际上，路易莎根本不在乎。
【毒素抗性LV9】
老大添加技能，被动和抗性总是最优先的。
这毒并非完全无效，但若想累积到足以影响她行动的程度，恐怕需要小半天的持续浸泡。
虽然对手未能达到预期的测试强度，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陪练了。
战甲……
激活！
霎时间，战甲之上那些早就镶嵌完毕的A级魔晶，同时散发出紫色的光晕！
魔力被强行从周围水域抽吸汇聚，甚至在路易莎周身形成了数个小型魔力漩涡，紊乱的能量相互冲撞，甚至产生了些微型的魔爆！
铁颚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他几乎不假思索，蛇尾猛力一摆，向后疾退，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团被暴烈魔力包裹的身影。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在他紧缩的竖瞳倒影中，路易莎竟缓缓张开了双臂，身体因某种极致的刺激而微微颤抖，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似痛苦、似愉悦的悠长低吟：“啊——”
紧接着，战甲上那些原本狰狞的金属倒刺，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变得柔软。
它们在不影响关节活动的前提下，如同活物般向内弯曲分叉，尖锐的末端撕开皮下的血肉，如同无数贪婪的根须，向着她的躯体深处蔓延。
直到这时，铁颚才发现，这件装备其实算是半个刑具。
看着那似乎在痛苦中找到了快乐，气息却危险了数倍不止的血族，铁颚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变态！”
某只观战的骑士噗叽也点了点菇帽，表示认同。
鲜血顺着那些深入体内的倒刺被汲取而出，在战甲的沟壑与空隙间流转勾连，最终凝聚固化，将路易莎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一层晶莹剔透暗红色血晶之中，唯有一张苍白而兴奋的面庞裸露在外。
铁颚心头警铃大作，全身力量爆发，拧身挥爪，带起的激流并非简单的水波，而是凝练成四道半月形的的锋利水刃，撕裂海水，呈交错之势绞向路易莎！
路易莎不闪不避。
其中两道水刃贴着她血晶包裹的身侧掠过，狠狠斩在后方的石壁上，留下两道深达十余米的切痕，碎石簌簌崩落。
然而，另外两道正面击中她躯体的水刃，却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花，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彻底粉碎，激散乱流很快平息，所有力道消散于无形。
竟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如此惊人的防御力一时让铁颚震惊不已，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意味着自己哪怕还有更厉害的招式，恐怕也很难破防这件铠甲，更别说造成致命伤了。
而路易莎，也终于将一直背在背上的那柄巨剑取了下来，她的鲜血同样攀上了剑身，将剑刃转化为了鲜红色。
“你不是想要试试这把剑吗？”路易莎的声音有些飘忽，自己大量的鲜血被用作战斗，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半迷醉状态，却又在战甲的影响下没有影响到战斗的动作。
她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挥。
附着在剑刃上的鲜血脱离，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血色斩击，破开海水，瞬息间便掠过了铁颚所在的位置！
铁颚只觉右臂一凉，惊愕地转头看去，一道细密的血线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手臂与肩膀的连接处。
他下意识地轻轻一动，整条覆盖着鳞片的右臂，齐肩而断，缓缓脱离了身体，向着幽暗的水底沉去。
而在斩击轨迹延伸尽头，一名躲在远处岩柱后观战的蛇人佣兵，身体突兀地僵住。
从他的眉心开始，一道血线笔直向下延伸，随即，他的身躯无声无息地分成了均匀的两半，向两侧漂开。
“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吗？”路易莎失望地自语，再次举起了那柄猩红的巨剑。
恐惧占据了大脑，铁颚强忍着不让自己惨叫出来，不敢再有丝毫隐藏，他猛地张嘴，从喉咙中吐出第二颗，也是最后一颗存储着裂隙的珠子。
路易莎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还是一剑斩去。
第二颗封印裂隙的珠子被血刃破坏，提前激发！
一道一指宽的不稳定裂隙出现在双方中间，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
路易莎首当其冲，整个人被无法抗拒的吸力拽了过去，她左臂抬起，臂甲卡在了裂隙不规则的边缘！
恐怖吸力作用在血晶臂甲上，那坚不可摧的血晶表面，第一次浮现出细密的裂痕，边缘甚至有细小的血晶碎屑剥落，被裂隙吞噬。
然而，战甲上那些深入体内的倒刺也再次被激活，路易莎闷哼一声，更多的鲜血被强行汲取，顺着倒刺涌向臂甲。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的血晶填补修复，虽然修复速度略慢于破坏，但还是硬生生地抵住了裂隙的持续撕扯！
铁颚惊讶于路易莎的战甲竟坚固到这个程度，同时也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看到了最后的机会！
铁颚独存的左臂肌肉贲张，蛇尾将速度催至极限，借着吸力，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路易莎暴露在血晶外的面门！
情况危急，就连林珺都准备出手维护这场决斗的公平正义了。
然而，就在他锋利的爪尖不断逼近时，路易莎那双一直猩红的眼眸，突然褪去所有血色，化为一片苍白！
【石化射线】
铁颚狂猛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从他的胸腹开始，灰白色纹路蔓延开来，坚硬的鳞片迅速失去光泽，变成了石头。
虽然只是局部身体，但还是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僵直。
路易莎甚至没有移动被困的左手。
她仅凭单手握持的巨剑，横着拍在了铁颚惊骇欲绝的面庞上。
就像拍飞一个大西瓜一样，周围的海水变得更加浑浊了。
铁颚失去头颅的身躯，仍保持着前冲的惯性，擦着路易莎滑过，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缓缓地向着下方黑暗的水渊坠落下去。
在这之后，裂隙继续困住了路易莎一小会儿，终于难以为继，逐渐合拢消失。
路易莎收回被血晶重新覆盖完好的左臂，苍白的眼眸恢复猩红，望向铁颚尸体沉没的方向：“最后的选择……还算有点看头。”
一只骑士噗叽轻飘飘地游到了小猪头顶，触手在她脸颊上滑来滑去。
“你打爽了，那我呢？辣么大一个殿堂级，你就这么随手杀了？！”
远超之前战斗的危机，将小猪笼罩！
556.你个勇者在做什么？
路易莎手持猩红巨剑，巍然立于战场中央水域，周身是尚未完全平息的水流与魔力光辉。
下方，铁颚那具失去头颅与一臂的残破尸骸，已经沉到到了底部，只留下几缕尚未散尽的暗绿色毒液与鲜红的血液交织。
虽然被老大盯上了，但当下的事情还是要做完的。
她绷着脸，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握！
鲜血便从铁颚的尸骸中加速涌出，全都汇聚到了路易莎掌心，形成了一团血球。
此时的菌网中，充满了士兵们的欢呼声。
“元帅无敌！”
“看到了吗？那层血甲！连空间裂隙都撕不碎！”
“元帅战无不胜！”
然而，在剩下的蛇人佣兵们眼中，所见所闻却是另一番令人胆寒的景象。
自家的团长被如同魔神般的血族女统帅击杀，就连鲜血也成了对方的武器。
而周围那些半魔士兵，一个个咧嘴露出尖牙，却又寂静无声。
这份沉默将蛇人们本就所剩不多的胆气击了个粉碎。
团长，他们中最强的殿堂级领袖，在单挑中被认真起来的血族以碾压般的姿态虐杀，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连最后的底牌，也仅仅困住了对方一小会儿。
实力差距，悬殊得令人绝望。
主心骨，已化为水底的无头尸。
抵抗？荣耀？他们只是佣兵而已。
当第一个蛇人让武器从自己颤抖的指爪间滑脱，其他蛇人也终于反应过来，陆陆续续放下了武器，他们低垂下头颅或移开目光，不敢再与那些敌人对视。
也不是没有反抗的，少数几个蛇人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不仅没有放下武器，反而握得更紧了。
不过，这几个蛇人在冲出来之前，就被身旁的同伴先一步按住了。
路易莎挥挥手，收拾俘虏的事情就交给手下了。
很快，噗叽们的触手就缠了上去。
蛇人们蜷缩着，只能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敌人的怜悯。
所幸，林珺确实是一朵仁慈的蘑菇，这点他们以后会知道的。
路易莎退回军阵之中，意念一动，战甲上镶嵌的A级魔晶逐次暗淡。
随着魔力供应中止，覆盖周身的血色晶甲碎裂剥落，那些蔓延至全身的柔软倒刺，也在小猪低低的哼鸣声中缓缓收束，变回原本短而坚硬的模样。
接着，一连串细微脆响传来。
甚至无需伸手触碰，那些已布满裂痕的魔晶便自行化为晶粉，簌簌散入周围水流，消失无踪。
魔晶战甲之所以能释放如此威能，其原理在于令魔晶超越负荷运转，汇聚远超常规的魔力，进而强化战甲与穿戴者的力量。
原理跟林珺当初利用魔晶自爆差不多，但其中的技术含量天差地别。
同铁颚的战斗的时间并不算长，这套A级魔晶远未达至使用极限。
但魔晶战甲并没有“这次用一半，下次接着用剩下的”这套说法。
一旦将魔晶激发至超载状态，即便是中途停止，启动和停止这两个阶段，就足以将魔晶彻底摧毁。
虽然都是A级魔晶，但换算一下，也约等于消耗了一枚可以装载骑士噗叽的S级魔晶。
堪称一次奢侈的挥霍。
至于全S级魔晶？
掏空家底用得起，但舍不得。
另一边，田中也不好过。
……
一条小道中。
白光一闪，面前的蘑裔少年动作凝滞，神情空茫。田中趁机转身，全力奔逃。
可没跑出多远，明便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聚焦。
尽管他已全然忘记自己为何身在此处，但诺里斯前辈透过菌网反复传来的指令却清晰无比：抓住那个逃跑的人类！
服从，几乎是铭刻在明身体里的本能。
老大总夸他是“最听话好孩子”。
在他的认知里，老大不在时，便该听从诺里斯前辈的吩咐。
眼看指尖几乎要触及对方的衣角，田中回身又是一道【记忆删除】。
明身形一顿，再度陷入短暂的空白。
不是田中心善，不忍对少年模样的明下手，而是……
“见鬼的物理免疫！这世界到底讲不讲道理？都是些什么怪物！”
莫说击杀，他连击晕对方都做不到。
只能在要被追上时，利用快闪删除对方近期记忆。
田中也能删除长期记忆，甚至还能删除特定事件的记忆，但那些需要更精细的操作，并不适合在战斗中使用。
一追一赶之间，田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小道。
然后他就遇到四米多高的叽达。
明奈何不了这个人类，这是在明与对方遭遇后没多久就弄明白的事情，但诺里斯还是让明一直去追他，就是为了通过明，定位田中的大致位置。
叽达无法钻入小道，但可以在出口堵对方！
“这……这又是什么？”
田中试着对叽达记忆删除。
白光一闪，叽达毫无反应。
甚至诺里斯只“看”到田中对他竖了一根手指头，都不知道有什么白光。
叽达中的诺里斯了解外界靠的是跟头部的侦察噗叽共感，而噗叽的观察世界靠的可不是眼睛。
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是面板的叽达，田中意识到不妙，转身欲逃。
【重力场】
田中脚下一歪，摔倒在地。
下一秒，一根尖端锋利触手刺穿了他的右腿，随即紧紧缠绕。
田中顿时扑倒在地，被那触手一点一点向后拖拽。
任他如何挣扎，都毫无挣脱之力。
而明这时也堪堪从小道中追了出来，眼看再无希望。
啪！
基罗的狐脸上，嘴角一侧的毛发已显稀疏，他却浑然不觉。
“我已经穿过这条廊道了，接下来该往哪走？”身旁传来田中的询问。
基罗陷入了沉默。
对方的感知范围大得惊人。此前几次指引田中改变出口位置，都被迅速察觉并拦截。
明明离核心区域已经不远，却总是功败垂成。
他并没有无限的机会，每一次短模拟，现实的时间都在同步向前流逝一小段。
若不能及时找到出路，最终将面临无可选择的绝境。
时间悄然推移，随着一声声拍掌，地面上积攒的狐毛越来越多。
当脱落的银白绒毛几乎将他的靴面掩埋时，双眼布满血丝的基罗，终于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唯一可能。
在他的指引下，田中绕行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弧形路径。
这一次，他终于抢在被拦截之前，抵达了核心区域。
【勇者，限制解除】
与噗叽地下城相似，此地核心同样设有强大的守卫。
然而，本该镇守于此的水元素领主，却不见踪影，唯留一个巨大的禁锢法环沉在水底。
没有阻碍，田中掠过核心，将早就准备好的道具，抵在了中心的封印之上。
咔擦！
封印出现了一小块破损，并且在不断变大。
然而下一刻，一根触手在田中眼前一闪而过。
他紧握着道具的右手，连同半截前臂，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林珺操控着骑士噗叽，用触手卷起那只断手，打量着手中那块奇异板状物，心中惊疑不定。
黄皮书为表忠心，早就将魔王的诸多秘密和盘托出。
六处封印，告诉了林珺五个，剩下一个是它也不知道。
林珺原本觉得此事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依照眼下局势，除了黄皮书之外，真正有能力解开封印的存在，似乎都不想放出魔王。
没想到居然真的还有家伙在试图放出魔王！
而且……
林珺看着眼前这个在群岛就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
你特么不是勇者吗？
千方百计要放出魔王，是脑子坏掉了吗？
这剧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那种……放出来再打倒，就能回家的设定？
但自己也没听说过勇者可以回家啊！
林珺现在，心中满满都是疑惑。
而且这个田中也是，既能利用暗道，运气还很好，出现时刚好在离中心最近，骑士噗叽最远的时机。
不然以双方速度的对比，林珺绝不可能让他触碰到封印的。
不管怎样，林珺是不可能同意魔王这种超规格存在出来的。
封印有点破损，但还在勉强运行。
骑士触手伸出，瞬间卷住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田中。
同为勇者，林珺本来是不打算过早接触的，但这家伙都惹到自己菇帽上了，也没理由放过他！
寄生、审问，最后看情况是宰了还是收入麾下吧。
【记忆删除】这技能看着就挺好用的……
就在林珺这么想的时候，田中的身影一阵模糊，消失了！
只留下几个魔法道具在水中缓缓沉底。
恩？
这是什么能力？空间传送？还是幻象替身？
“小猪！”林珺立刻通过菌网传讯，“立刻带领部队冲出地下城！找到那伙蛇人来时所乘船只！”
老大略带愤怒的命令让路易莎一刻也不敢耽搁，带队径直冲出了潮汐圣所。
刚一离开相对稳定的圣所区域，狂暴的魔法乱流与重新聚拢的迷雾怪物便席卷而来，部队在急行之中出现了首次减员。
路易莎对此视若无睹，她率先冲破海面。
然而汪洋之上，除了远处无边无际的迷雾之外，什么也没有。
557.终末
铁颚带着佣兵团主力与田中的分身一同潜入了水下，但船上仍留有一部分团员负责看守。
毕竟，船只与那位留守的雇主仍需保护。
至于会被雇主反过来出卖，甚至害死？
这种可能性铁颚几乎没怎么考虑过。
毕竟……凭什么？
整艘船上，除了那十几只浪费魔力药水的普通噗叽和两个雇主，剩下的全都是自己人。
自己这边不起坏心思，雇主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反过来被雇主坑害？
如果他们真在水下出了什么事，船上留下的这些兄弟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然而，已经死翘翘的铁颚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进入地下城后不久，那些他以为“不会轻易罢休”的团员，却已经齐心合力，调转船头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记忆还停留在上一单任务结束后的狂欢中，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漂在一片茫茫大海上。
只有他们几个，以及两个同样茫然的外人。
一开始，他们围住了那两个外人，想要逼问出情况。
既然是外人，就算不是他们动了什么手脚，逼问一番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可对方拿出了一份盖着帝国侯爵印章的通行证。
这下佣兵们不敢乱来了，他们不想惹上这种麻烦。
接着，他们又遇到了迷雾中浮现的怪物袭击。
虽然数量不多，很快就被解决，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人手不够，他们不敢随便下水，环境又让人心里没底。
于是几个蛇人商量之后，决定先想办法靠岸，离开这片危险的海域，之后再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船早早地驶离了这片水域。
所以当路易莎冲出地下城、回到海面时，眼前除了茫茫迷雾和空旷的海平面外，连半点船影，都看不见了。
此时船舱中，田中紧紧捂着断臂处，身体因剧痛与残留的惊悸而止不住地颤抖。
“那只噗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眷属操控，这技能意味着它背后有谁在控制吧？是谁？”
基罗摇了摇头。
“又什么都不说。”田中低声骂了一句，但目光扫过狐人脚边那些散落的白毛，也意识到这恐怕是对方使用能力某种代价。
看着离秃毛狐狸近了一步的基罗，他将冲到嘴边的其他脏话咽了回去，只是咬着牙，等待断臂处那阵撕裂般的疼痛缓缓消退。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次，基罗是真的不知道。
在无数次预知的片段中，基罗只能确信菌毯与噗叽的背后存在着某个意志。
他甚至在听到过对方在菌网中的声音，知道所有被寄生者都称呼他为“老大”。
可那意志究竟是什么？属于什么种族？又藏身于何处？
他一无所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那么两年之后，整个世界都将在那个存在的手中走向终结。
这一次没能彻底解开封印，但在当时的局面下，已经没有追求完美结局的余地了。
如此频繁地发动能力，他的身体也已逼近极限。
【节制】本不该这样连续使用的。
强行催动，每一次都在剧烈损耗他寿命。
基罗清楚地感觉到，继续这样下去，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他没有选择。
有些事，如果他不去做，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去做了。
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疲惫不堪的基罗准时陷入睡眠。
或许是过度劳累，或许是深埋心底的忧虑终于决堤，他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噩梦。梦中，他再次回到了第一次使用【节制】时，所窥见的那个恐怖终末……
……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爸爸跟叔叔们一起去打坏蘑菇了，会晚一些才回来，小玉先乖乖把晚餐吃了吧。”
“哦……”
基罗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望着这对蜥蜴人母女。
母亲脸上强撑着平静，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悲戚。
她口中那位“去打坏蘑菇的爸爸”，恐怕正是之前刚刚全军覆没的第四反攻团中的一员。
而女人所说的晚餐，不过是半块硬得能磕疼牙齿的黑面包。
自从发现蘑菇园的真实目的，并与其决裂以来，人们就无法再从菌毯获取食物了，粮食危机一直笼罩着所有人。
但这份折磨，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这片大陆上最后的净土，也即将沦陷。
高塔上的巨钟突然响起，沉闷的钟声碾过所有人的心脏。
噗叽来了！
钟声未歇，那道保护着堡垒，使其免于被菌毯侵蚀的淡金色结界，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脆生生地碎裂，化作漫天金屑。
血色的天幕自天际翻涌而来，迅速污染着苍穹。
端坐于鲜血王座之上，俯视着这片渺小堡垒的，正是那位将世界拖入火海的蘑菇园元帅——狂血路易莎。
血幕之下，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噗叽大军，其数量远超历史记载的任何一场战争。
而在那庞大军团的最后方，一个如山岳般巨大的阴影缓缓移动着，仅仅是那巨大的轮廓，便足以令最勇敢的战士双腿发软。
而基罗所在的这边，只剩下这座孤零零的堡垒，以及由各族残兵混合而成，总数不过万余的最后部队。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挺身而出的，是魔王！
他携着庞大的魔力，悍然冲向血幕。
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如风暴般席卷而来，基罗必须死死扶住墙壁，才不至于被掀翻在地。
然而，仅仅融合了三份躯体，且第三份还不完整的魔王，终究无法拿下路易莎。
僵持之中，黑龙王、叽达使、大魔导菇、剑圣菇……蘑菇园麾下的大将逐一加入战局。
群起而攻之下，魔王没能支撑太久，身躯最终爆散成漫天粘稠的液滴，纷纷扬扬，洒落大地，再也无法凝聚。
梦中的基罗重重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
无尽的悔恨几乎将他撕裂，都是因为自己，行动得太晚太晚，没能及时解除魔王全部的封印，世界才会坠入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恍惚间，他听到身旁那个被母亲护在怀里的蜥蜴人小女孩，用清脆的声音高兴地喊道：
“妈妈！我看到爸爸了！”
……
“你啊……知不知道一个殿堂级战力是多么宝贵的资源？情况再紧急，你砍他另一条手臂不行吗？非要把脑袋拍碎做什么？而且连船也没找到……”
林珺一边絮絮叨叨抱怨着，一边控制着骑士噗叽用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小猪的额头。
而“狂血元帅路易莎”，此刻则老实实地蹲在噗叽面前，微微低着头，像个做错事后乖乖挨训的小女孩，不敢反驳。
558.破损的封印
大部队随路易莎冲出去时，还是有部分士兵留了下来，处理那些投降的蛇人俘虏。
他们给每个蛇人俘虏都套上噗叽锁，也就是一只噗叽挂在背上，束缚住他们的双臂。
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蛇人上前。
那蛇人垂着头，拖着尾巴缓缓游来，眼中一片灰暗，已是全然认命的模样。
“哈伊？”士兵忽然开口，叫出一个名字。
蛇人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半魔士兵的面孔，他毫无印象。
“果然不记得了。”士兵扯了扯嘴角，自嘲道，“也正常，那时候你是大型蛇人部落的上级战士，我们不过是个中型部落，我又只是名普通战士，也就只是在交易物资时见过两次，你没印象才正常。”
“半魔部落……北境的？”蛇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们……竟然提前加入了帝国，没在那场大寒潮里覆灭！”
他此刻依然坚信，眼前这些士兵隶属于帝国某位领主的正规军，毕竟北境的部落可没有出海远航的能力。
更何况，据他所知，北境已经因那场席卷天地的大降温沦为生命禁区，就连帝国北疆的几座边城，如今也十室九空，人迹罕至。
连帝国城邦尚且如此，那些原本就挣扎在苦寒之地的部落，结局可想而知。
不是早早投靠帝国求得庇护，便是在无尽风雪中整族整族地冻成冰雕。
正因如此，尽管蛇人部族如今在帝国的处境远不如预期，他们仍暗自庆幸当初选择，至少活下来了。
此刻突然遇见一位部落时期的“故旧”，想来对方也只能是同样托身于帝国麾下，才得以存续。
然而，对面的半魔士兵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好半天，他才止住笑声，伸手拍了拍蛇人的肩膀：“算了……等以后，你自己会明白的。只可惜，你们当时选了帝国……真是错过好时候了。”
噗叽锁已经上好，士兵随意挥挥手，示意这位昔日的上级战士自己游到俘虏堆里去。
蛇人哈伊听得云里雾里，但身为俘虏，终究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转身。
就在他缓缓游向俘虏队伍时，另一侧，一位他相识的钻石级蛇人战士，眼看半魔士兵们在完成捆绑后便不再严加看管，且主力部队也暂时离去，竟萌生了挣脱逃跑念头。
他猛地发力，身形如箭般窜出，直扑地下城出口！
双臂肌肉贲张，身上缠绕的菌丝触手在怪力之下，竟是出现了崩裂的迹象。
哈伊看着那道疾速远去的身影，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如果他能逃掉……那自己是不是也……
“唉，总有这种蠢货。”身后传来半魔士兵平淡的叹息。
哈伊这才惊觉，周围的看守们，没有一个起身去追。
逃跑的蛇人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终于挣断了束缚自己的触手！
然后“轰”地一声，炸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
破碎的鳞片、断裂的骨骼与血肉的残块，在众多面无血色的蛇人跟前，缓缓地沉了下来。
哈伊乖乖地游入了俘虏队伍中，同时努力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生怕一不小心就碰断了身上的菌丝触手……
……
林珺没有在意少了一个钻石级俘虏。
这只是杀鸡儆猴而产生的正常损耗而已。
类似的试探与清理，在接下来的收容阶段还会发生数次。
此后，这些蛇人便会逐渐被改造成合格的菌堡俘虏，心甘情愿地为换取自由而投身于蘑菇园的伟大建设中，贡献自己的每一分力量。
与俘虏相比，林珺此刻的注意力几乎全集中在眼前的封印上。
地下城之外，士兵们一边清剿着游荡的迷雾怪物，一边向四周海域散开，试图搜寻船只可能留下的痕迹。
不过林珺对此已不抱太大期望。
封印的状况，现在看来，是被骑士噗叽夺来的那件古怪道具破坏了一角，但整体结构仍在运转。
只是从那破损处不断逸散出的紊乱魔力来看，若放任不管，崩溃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问题是，林珺不会修啊！
或者说，真有人懂怎么修地下城内的封印吗？
说起来，这个潮汐圣所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那个噗叽地下城的核心还有两个看门大爷呢，这边怎么就空荡荡的，任人来去，纯靠一个空气墙挡人？
感知扩散到四周，除了一个破碎的巨大金属环之外，就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
沉吟片刻，林珺还是通知了老鱼人，请他过来看看。
实际上，黄皮书才是最可能知晓修复封印的相关知识。
但林珺不敢冒险，万一那本贱书突然发疯，宁可拼上自身存在也要将旧主释放，那乐子可就大了。
诺里斯和明这会儿也匆匆从后方赶来。
明看起来十分低落。他觉得自己这次几乎没帮上什么忙，大概得不到老大的夸奖了。
他依然是个需要诺里斯大哥照看的弱小蘑裔……必须变得更强才行，强到能真正成为对老大有用的助力！
等待期间，林珺突然感到了一股异样的魔力波动。
其来源是……封印之内！
是逸散的魔力被封印内魔王利用来施法了吗？
可那么稀薄的魔力……又能施展出什么？
尽管心存疑虑，骑士噗叽、诺里斯与明仍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戒备。
骑士触手微抬，明绷紧全身，诺里斯操控的叽达更是将共鸣炮的魔力蓄至满溢，炮口隐隐震颤，只待一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林珺能清晰地感知到，封印下方那道魔法正在逐渐成形。
难受的是他无可奈何，双方之间隔着一个封印，总不能“为了阻止魔王使用魔法破坏封印，林珺先一步打破封印，打断魔王施法”吧？
大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如果真让魔王突破了封印，就……看看对方实力再做打算。
随着封印下方的魔法成型，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骑士噗叽蓄势待发，明握紧了拳头，诺里斯更是控制着叽达的共鸣炮蓄满了魔力，随时可以轰出。
终于，封印表面的微光一阵摇曳，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缓缓渗透而出。
所有视线死死锁住那一点。
在紧绷如弦的气氛中，一团胶质感的虚影，晃晃悠悠地浮现在了封印之外。
林珺认得这个魔法，二阶的成像术。
毫无攻击力，甚至连实体投影都算不上，用来迷惑敌人都显得太过简陋。
想来也是，凭借那点逸散的魔力，根本不可能施展出什么具有威胁的魔法。
刚才的严阵以待，实在是“魔王”这名头带来的压迫感过于沉重了。
不过……眼前这个虚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眨了眨眼，低声嘀咕：“史莱姆？”
虚影转了过来：“失礼啊，年轻人，明明是流浆人才……呜哇，噗叽什么时候能下海了？！”
559.第一次交流
眼前只是一道由魔力凝成的虚影，魔王那传说中六等分的本体，仍被封在屏障之内，无从得见真容。
因此，林珺无法查看这位魔王的属性面板。
多少有些可惜。
不过……魔王竟是史莱姆么？
林珺从未听说过“流浆人”这种存在。
能拉伸成人形的史莱姆，说到底不还是史莱姆？
只这一眼，林珺便默默在心中将“与魔王合作共存”这个选项彻底划去。
史莱姆可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害虫，自己身为勇者，绝不会对害虫有所姑息！
当然，林珺并未将敌意流露出来，只是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举动。
人形史莱姆虚影，向前飘近了些，对着噗叽上下打量，喃喃自语：
“果然啊，身体的结构越简单，越有变化的潜力，当初要是早点意识到这点就好了。”
魔王一副啧啧称奇的模样，林珺甚至觉得，如果眼前不是虚影，对方恐怕已经伸出触手，在噗叽身上摸索起来了。
感叹完噗叽之后，魔王没有五官的面孔扫过眼前三个存在。
“噗叽，魔裔，以及……一堆噗叽拼合而成的……何物？”
“不对，里面还混了一个……恩……”魔王犹豫了会儿，不太确定地说，“人类？”
叽达体内的诺里斯，闻言怔住。
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
他早已在内心深处放弃了被认同的奢望，竟然……竟然还有存在能一眼看出他身为真正人类的本质！
诺里斯并不清楚封印魔王的始末，只知道老大对此地异常重视。
倘若眼前这位人形史莱姆并非敌人，诺里斯几乎想立刻冲出叽达，与他结为兄弟。
另一边，魔王只觉得大开眼界。
三百载光阴，世间竟已陌生至此。
噗叽变异成这副迥异模样也就罢了，连他当年亲手塑造的魔裔身上，也缠满了未曾见过的白色细丝。
而最令他费解的，莫过于那个缩在噗叽堆中，气息近似人类的东西。
等出来了，他打算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好好研究一番。
他将虚影转向明，问道：“是你解开了封印？”
然而，没等一脸茫明的明组织好回答，林珺便已接管了对话。
对一个未满一岁，并且自幼接受封闭式教育的孩子而言，说谎未免太过超纲。
叽达臂膀上，一只噗叽悄然脱离诺里斯的控制，落至地面。
它多余的部位迅速退化，圆润躯体干瘪收缩，最终化作一片如陈旧破布般的薄片。
这番变化也吸引了魔王的注意，虚影微微前倾，满是探究之意。
下一刻。
“魔王大人啊！”恐怖的哀戚声从语音噗叽中冒了出来。
明和诺里斯同时打了个寒颤，魔王的虚影也随之波动了一瞬，轮廓险些涣散。
“这声音的结构……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难听的？”
啧！
语音噗叽蠕动着离魔王更近了一点。
“魔王大人啊，请您务必救救我们！帝国如今落在莫提斯手中，日益衰败，万魔陷入苦难之中，他们更排挤我们这些异类！我们……唯有指望您了啊！”
“莫提斯？”魔王回忆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角落中拾起了这个名字，“怎么是他接手帝国？鲁恩大公呢？”
鲁恩大公？
不知道是不是黄皮书口中被如今皇帝背刺的那个倒霉蛋。
总之林珺他们肯定不清楚。
“魔王大人，您出来后，我们该如何行动？”
这才是林珺的目的，看能不能套点情报出来。
“那当然是……”虚影的声音拖长了片刻，随即带上了一丝讥诮，“不会告诉敌人的。”
“魔王大人？”
虚影伸出一条伪足，隔空摸了摸明的脑袋：“这孩子太过年幼，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知道是自己坏了好事，明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魔王转向骑士噗叽，不紧不慢地接着分析：“而且，你触手中卷着破封石板，却只是让封印维持着崩坏一角的现状……真正前来解封我的那个家伙，已经被你们解决掉了吧？”
尽管眼前只是一道幻影，明和诺里斯却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林珺沉默了片刻：“既然看出来了，那你最开始还装作不知道……魔王老登，你是在看扁我吗？”
“岂敢。”魔王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岂敢”的意味，反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能将原本无用的噗叽改造至此等形态，想来你多少是有些能耐。”
既然伪装已被戳破，林珺也不再遮掩！
上方通道中传来密集的游动声，路易莎率领大军疾驰而至，无数噗叽如潮水般从廊道中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另一侧暗道中，老鱼人也由一名强壮鱼人背负着匆匆现身。
“将噗叽作为魔宠驱使么？倒是有趣。”即便是魔王，仅凭一道虚影，也未能立刻洞察菌网的本质。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路易莎的方向：“魔晶战甲？你们竟负担得起一套完整魔晶战甲的消耗？航道难道重新打通了？”
面对目中无叽的魔王，林珺已经在心中打好主意了。
如果封印可以修复，自然要将其彻底封死，让这位魔王永远做个囚徒。
如果无法修复……那他就在封印彻底崩解之前，集结蘑菇园所有力量，布下天罗地网。
六分之一个魔王而已，他倒要亲自尝一尝，魔王，究竟是什么味道！
事情并未走向最坏的结局，老鱼人竟真有应对之法。
他上前几步，将手中那柄镶嵌着半个神器的权杖抬起，杖尾对准封印破损处，稳稳插下。
权杖触底的一瞬，淡蓝色的微光自杖身蔓延开来。
周围原本散乱的水流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开始沿着封印表面繁复的纹路蜿蜒流淌，宛如将血液重新约束在了断裂的血管之中。
那破损的一角，在流转水光的包裹与支撑下，逸散的魔力波动逐渐平复，虽然没有被直接修复，却也不再继续崩坏。
“半截海洋权杖么……”魔王的虚影在水流中微微摇曳，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用它来维系一道封印，未免过于奢侈了。”
随着内外魔力联系被权杖的力量重新隔绝，那道胶质感十足的虚影失去了支撑，轮廓开始模糊淡化，缓缓消散在水域中。
林珺的视线落在暂时被稳定住的封印，以及那柄插入其中的【海洋权杖】上。
自己这趟不会白忙活了吧？
560.得失
“这个……之后还能取下来吗？”林珺望着那柄牢牢嵌在封印中的权杖，只觉一阵心疼。
“只要把封印修好，便能取下来了。”老鱼人解释道。
“那你……”
“噗叽大人，很遗憾，我对这个封印所知不多。”
得，此行的最大收获，转眼成了只能看不能动的封印补丁了。
而失去了权杖，连通过暗道自由来去的优势也……
不对，那个背叛了勇者之道，选择与魔王同流合污的田中怎么走暗道？
林珺立即下令，将田中遗落的所有魔法道具集中到面前。
逐一尝试后，很快便锁定了一枚看似朴素的银戒。
注入少许魔力，戒指表面浮现出繁复的符文回路。无论对准哪一条暗道的入口，符文中总有一部分能与暗道的激活纹路呼应，这俨然是一把专为潮汐圣所打造的万能钥匙。
虽然符文集成度极高，结构复杂，但其制作工艺的难度却不高，要复刻出来并不困难。
林珺完全可以让手下工匠们按着这个样板造一批仿制品来用。
可这也意味着，可能还有其他持有者，同样手握这种钥匙。
暗道再也不能被默认为己方独占的优势，不然就会像这次这样吃个亏。
除这枚钥匙戒指外，其余如防护手镯、水下呼吸吊坠、隐匿指环等物，对于单独的冒险者来说或许是笔不小的财富，但对林珺来说就算不得稀罕了。
倒是这个破封石板，它竟能破坏魔王的封印！
噗叽地下城那边同样封存着魔王的一部分，林珺曾仔细研究过，那道封印与地下城结构紧密相连，几乎不可能以蛮力破坏。
但这块石板却做到了。
无疑是件宝物。
只是不知，它的效果是否只针对魔王封印，还是对所有魔法封印乃至法阵都有奇效……回头定要好好解析一番。
林珺注意到老鱼人一直盯着旁边那圈破碎金属环，目光有些出神，便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特别？”
在老鱼人的解释下，林珺才知道，这里之前有个水元素领主守着。
眼前这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圆环，正是那位领主身上的东西。
然而，即便是那般强大的水元素领主，也在迷雾笼罩期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原来还真有看门狗，不过被迷雾抱走！
这么一想，地下城的核心似乎都有类似的守护者吧。
石堡地下城那个早已衰落到连规则都无法维持的老古董暂且不提。
噗叽地下城有两具S级战偶，神木地下城是那些苍白巡礼，或者干脆就是神木老登本尊自己看大门，矮人地下城虽然尚未深入探索，但那个搅得矮人地界天翻地覆的火元素领主，恐怕本质上也是个看门大爷。
稻草人深渊呢？
似乎至今都没人找到过它核心的真正位置。那座地下城的机制太过诡异，涉及多层空间重迭，探索难度比起其他地方高出不止一星半点。
至于帝国境内的几座地下城，林珺就了解不多了。
“老大，刚才那个……流浆人，是谁啊？”诺里斯问道。
林珺想了想，这事告诉核心成员也无妨：“一坨魔王而已。”
“魔王？！”诺里斯下意识地抖下。
几乎同时，那些尘封在记忆角落的碎片翻涌而起，那是他还被债务追逐时，从吟游诗人与喝醉的老冒险者口中听来的零碎故事。
据说，人类曾世代居住在中部丰饶的原野。
直到魔王降临，统御万千邪恶族类，掀起无边的杀戮。
幸存者被迫放弃故土，逃往当时尚为蛮荒丛林的南方，在瘴气与魔物的夹缝中艰难延续。
可即便如此，魔王仍未满足。
他渴望将整片大陆纳入掌心，奴役所有种族，让整个大陆只有帝国存在。
真是太……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时诺里斯脑中浮现出了蔓延大地的菌毯，和其上与菌丝共生的各族。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这突兀的联想甩出脑海。
老大虽然总爱折腾人，整天琢磨着把菌毯铺到世界每个角落，还悄悄地用罪犯做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实验……但诺里斯心底仍相信，老大终究还是好的。
至少……大概……不能和魔王这种传说中的邪恶存在相提并论吧？
意识到刚才那道虚影便是魔王，先前因“被认出是人类”而生出的些微好感，瞬间冰消瓦解。
没有人类不憎恶这位帝国的缔造者。
若非勇者出现，如今的人类恐怕早已沦为血族的牲畜，或者更糟。
魔王的名号让诺里斯又恐惧又担忧，明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他完全没什么感觉。
倘若此刻在场的是星火、狩或穹，或许会陷入短暂的沉默与感慨。
他们这些新生代虽然没有亲历魔王统治的岁月，却也从长辈追忆往昔的片段中，听过那个时代的辉煌。
如今阵营变化，居然要与传说中的魔王为敌，难免会心绪复杂。
但明不同，他是纯正的蘑裔，对魔王没有任何感情，魔王于他，只是老大的敌人，一个强大且可恶的敌人！
至于小猪的反应就有意思多了。
初闻“魔王”二字，她瞳孔骤缩，脸上本能地掠过一丝惊惧。
但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那抹惧意迅速褪去。
她眼底反而亮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扬起，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珺也不知道她在兴奋啥，但总比单纯的害怕要好。
封印与权杖的事，眼下只能暂且如此。
然而潮汐圣所的清理工作还未结束。
他们已成功占据大门，布下防御阵线，将陆陆续续进入地下城的迷雾怪物全都杀死。
这些迷雾怪物看来是没什么脑子的，连凑一波人数再一起进攻的道理都不懂。
虽然占据了大门，但潮汐圣所内部仍旧有着数量不少的迷雾怪物游荡在各处，需要清理。
这不光是为了与鱼人的交易，潮汐圣所本身就有着不小的价值。
水下环境让林珺可以以此为基本盘，发展噗叽海军。
而地下城自带的附属空间，同样令林珺心动。
如果能掌控此处的附属空间，就不必再费力去找帝国境内那个未知的空间了，至少不用急着去了。
此外，潮汐圣所的出口，如今距离迷雾的边缘相当接近，这也是这里会出现这么多迷雾怪物的原因。
对于其他人来说，迷雾是避之不及的灾厄。
但林珺既然打算为了自己拯救世界，那迷雾就是避不开的难题。
与其在大陆上等着迷雾重新蔓延过来，威胁到自己的基本盘。
利用潮汐圣所这样一个类似前线基地的位置，好好提前研究一番迷雾好多了。
哪天迷雾真把潮汐圣所吞没了，林珺大不了就退回去，损失也不算大。
随着林珺一声令下，小猪在潮汐圣所内展开了扫荡工作。
而另一边，伊南娜所率领的使团，历经跋涉，终于来到了矮人群山王国的边境。
只是，矮人们投向使团的目光，似乎并不怎么友善。
561.炉灰城
四号很纠结。
粉噗叽已经三天没抱过它了。
而这都是因为它珍藏的那件战利品——一颗来自邪教徒的头颅。
当初刚离开稻草人深渊时遭遇的那伙邪教徒并非偶然。
大陆局势动荡，渡亡之手趁机四处作乱，各国边境之间的缓冲地带，正是他们最为活跃的区域。
一路上，他们又多次察觉到渡亡之手的踪迹。有些只是模糊的传闻，有些却是切切实实的惨剧。
逃难的平民莫名失踪，冒险者的尸骸在偏僻山洞中被发现，早已被魔物啃噬得面目全非，旁边还残留着献祭仪式的痕迹……
每当嗅到线索，十四总会坚持前去探查。
为此，行程已耽搁了不少。
若是十号叽还在，此刻恐怕早已和十四争执起来。
但如今在场的，是对此无所谓的四号，以及对噗叽们几乎无限纵容的伊南娜。
使团的管事罗南对此颇有微词，可他显然管不到十四头上。
四号每次都跟着去，那颗头颅，就是它亲手斩下，视作荣耀的证明。
只可惜，粉噗叽似乎并不欣赏这份荣耀。
一边是自己打算带回去给其他菇族炫耀的战利品，一边是粉噗叽温暖柔软的全套揉捏服务。
它纠结了很久，很久……
“不……小四，就算你把那颗头塞肚子里，我也不会抱你的……”
“话说，那个头都开始发臭了，你得洗个澡了。”
肚子鼓囊囊的四号垂下菇帽，失落极了。
它慢吞吞地挪到路边，万分不舍地掏出那颗已经干瘪发暗的头颅，郑重其事地把它安放在一棵矮树的枝桠上，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然后，伊南娜亲自施展魔法，替它从头到脚，仔细地冲洗一遍。
随着使团进入群山地界，邪教徒的踪迹终于消失了。
道路开始变得不同，不再是森林与旷野之上的泥土路，而是沿着山脊开凿，整整齐齐的石道。
路面狭窄，时而紧贴峭壁，外侧便是雾气弥漫的深谷。
群山连绵，裸露的岩壁呈现出铁灰或暗红的色泽，其间顽强地生长着叶片如刀锋的树木以及丛生的荆棘。
远处更高的峰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为了让马车能在这种道路上行驶，在入山之前，使团不得不把从王国带出的骏马换成了适应山间来回的高角羊。
高角羊善于爬山路，耐力也好，不过从外观上来看，可就比骏马差远。
一日后，一座城市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它并非建于山脚或山顶，而是嵌在半山腰的中型堡垒——炉灰城。
从远处望去，城市仿佛是从山体内部生长出来的。大块厚重的青铜色岩石构成它的基底与外墙，高耸的城墙顺着山势起伏。
数座方塔从城墙后突起，塔顶并非尖梢，而是平整的瞭望台，隐约可见身披重甲的矮人哨兵的身影。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段，那里开凿出数层宽阔的露天平台，其中最大的一平台上，竟有暗红的火光隐约透出，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那是矮人永不熄灭的公共锻炉。
几道粗大的烟柱从山体不同位置的孔洞中缓缓升起，笔直升入云层。
通往城门的最后一段路是之字形的陡峭坡道，两侧岩壁上凿刻着线条粗犷的巨大浮雕，描绘着持锤的战士与他们最好的伙伴狮鹫一起战斗的英姿。
可惜，以狮鹫如今的数量，也只有王室才能拥有一支狮鹫骑士团了。
像炉灰城这样的边境城市，还是面朝盟友的边境城市，只能像这样刻个雕像意思意思下了。
使团终于来到了城下。
沉重的黑铁大门紧紧闭合，门面上铆钉密布，泛着经年烟熏与雨水洗刷后的暗沉光泽。门前哨卡处，一队身披锁甲，手持战斧矮人战士冷冷地注视着使团的到来。
一名胡子编成粗辫，肩甲上刻有队长徽记的矮人上前几步，声音浑厚：“什么人？来做什么？”
罗南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使团管理者，他早在数日前便派遣快马信使先行通报。
按常理，即便没有隆重的迎接仪仗，此刻城门也应敞开，至少该有相应的礼官在此等候。
没有迎接，反而城门紧闭，严加盘问，难道自己派出信使途中遭遇了不测？
他压下心头疑虑，上前得体地行礼：“我们代表联合王国，为与矮人盟友商谈新的盟约而来！阿拉玛公爵之女、龙吼谷之战的英雄伊南娜大人也在使团之中。”
他期待对方会因伊南娜的名号而改变态度。
然而，那矮人队长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罢，简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去通报。”
随即转身便走，竟将整个使团晾在了紧闭的城门之外，寒风凛冽的山道之上。
这已远远超出了疏忽或不知情的范畴。
罗南的脸色沉了下去，看来问题并非出在信使身上，而是此地的矮人，正在有意怠慢，甚至是故意刁难。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山风卷过峭壁，带来远处锻炉轰鸣。
直到许久之后，那两扇巨大的黑铁门才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向内缓缓开启一条仅容车马通过的缝隙。
队伍终于得以进入，门后的世界充斥着更浓郁的烟火气与金属回响，街道狭窄而陡峭，两旁石屋的窗洞里透出暖黄的光。
就在这时，一直安然待在伊南娜怀中，享受着久违揉捏服务的四号，忽然在菌网中跟伊南娜打起来小报告：
”刚才那个……个子比较短的人，就是只比我高一点点那个，在背后偷偷骂他们是‘背信小人’诶。”
四号说的“他们”指的是使团中的人类，毕竟自己和粉噗叽都是噗叽，可不能一起算在被骂的里面。
伊南娜回头看了眼，刚好对上矮人队长那嫌恶的眼神。
这让伊南娜有些不解，他们有做什么让矮人讨厌的事情吗？
……
城堡的最高处，一座以巨石与青铜铸成的高塔内，矮人领主巴德利·深炉正拄着他的符文战斧，俯瞰着下方缓缓入城的使团。
塔外的山风卷动他铁灰色的浓密胡须，胡辫末端的金属环扣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盟友？新的盟约？”巴德利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狡诈的人类，又想使什么花招拖人下水？”
562.工匠
当使团总管罗南跟着引路的矮人士兵来到住处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石屋倒是干净，却低矮逼仄，门楣需要弯腰才能进入，屋内空间狭小，高大的护卫几乎站不直身体，哪怕是对于身材相对娇小的伊南娜也显得异常局促。
“这是否有些不妥？”罗南压抑着怒气，向负责接待的矮人官员质询，“这可不像是适合人类的居所。”
那矮人官员面无表情，态度冷硬：“此处是矮人的领地，建筑都是这样的，如果觉得有什么不适……还请海涵。”
罗南指向巷子另一端一个路过的，明显是人类的身影：“那他们呢？他们如何居住？”
矮人接纳了不少人类那边逃难来的难民，炉灰城中自然也有他们的身影。
矮人官员瞥了一眼，声音毫无波澜：“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领主府并没有专为人类准备的客舍。”
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留下使团众人面对这充满折辱的安排。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排石屋不远处，便是炉脊城最大的公共锻造区。
即使夜幕降临，那里依然火光通明，巨大的风箱轰鸣，叮叮当当锻打的声音彻夜不休。
第一晚，罗南便试图外出，想寻找城中落脚的人类商户或头面人物，哪怕花费重金，至少为伊南娜小姐换一处能稍得安宁的住处。
但他还未行动，就被伊南娜轻声叫住。
“不必了，罗南。”少女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她怀里抱着圆滚滚四号叽，“小四说它有办法。”
四号叽所谓的办法就是把耳朵堵上，但别说，还真有效！
它探出两条柔软而极富韧性的菌丝触手，轻轻探入伊南娜的耳廓，严密地填满了所有空隙。
下一刻，伊南娜的世界沉入一片深水般的静谧之中，除了自己平稳的呼吸与心跳，伊南娜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整晚唯一稍稍干扰她的，反而是四号叽自己。
它无聊时会不自觉地开始玩伊南娜的头发，动作也不大，但有一下没一下的。
不过，在适应之后，这份微小干扰反而成了某种安心的陪伴，让伊南娜很快进入了梦乡。
使团的其他人各凭本事，也勉强在嘈杂中阖了眼。
但骑士噗叽没有睡。
事实上，自从变成蘑菇之后，林珺就不再需要睡眠了。
骑士噗叽立在房顶上之上，感知范围内，发现了好几个矮人的暗哨，专门盯着使团的住所。
不过也只是盯着而已，似乎并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意思。
他们也注意到骑士噗叽了，毕竟林珺根本没想隐藏。
不过骑士噗叽只是站在这，什么也没做，因此也没矮人站出来管它。
而林珺，则通过骑士噗叽，观察着不远处的公共锻造炉。
或者说，观察着里面来来往往的矮人。
仔细想一想，如今菌堡确实还差自制装备的能力。
北境并非没有矿藏。
虽远不能与群山的丰富矿脉相比，但供应北境自身使用，应该还是够的。
林珺也不缺开采手段，开采冻土中的矿脉对其他势力来说很难，但对于可以批量生产钻地噗叽的蘑菇园来说却并不难。
真正稀缺的，是懂得如何将粗粝矿石冶炼、锻造、淬炼成精良铠甲与利刃的锻造人才。
北境吸纳的诸多部落民自不必提，他们一生中可能连锻锤都未曾握过，身上就算是穿了甲胄兵器，多半也是从帝国内陆零星流出的旧货。
人类这边倒是有会锻造的工匠，但这种工匠到哪儿都是一号人物，其中绝大部分还是为领主服务的。
对于这类工匠，林珺无法像补充“D级人员”那样简单粗暴地直接带走。
在人类城邦，工匠哪怕是正常出城都需要向行会或领主报备，若是突然失踪，势必引来官方的追查。
一两个或许还能遮掩，但数量一旦增多，秘密就绝难守住。
而区区几位工匠，对于如今菌堡的规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正因如此，林珺一直未能从人类那边成功“招募”到足够数量的工匠。
但矮人这边，景象却大不相同。
根据骑士噗叽的观察，在公共锻造炉往来忙碌的矮人，有衣衫简朴的平民，也有装饰考究的富户，有须发浓密的男性，也不乏身形结实的女性。
若说所有矮人都精通锻造未免夸张，但超过七成的矮人，显然都具备基础的锻造经验与手艺。
这意味着，在矮人族群里，“工匠”并非什么稀有特殊的身份。
这无疑让林珺看到了机会，大可以放心地从这里吸纳一批人手。
当然，矮人之中那些身怀绝技，能够打造出附魔装备甚至技能武器的传奇工匠，必然还是会受到严密关注与保护。
但他们本来也不是林珺目标。
林珺需要的是能大规模武装士兵与噗叽的普通工匠。
不过怎么挖人，又该怎么把人运到北境去还得好生琢磨一番，毕竟双方之间还隔了个帝国。
……
第二天清晨，伊南娜抱着四号，弯腰步出石屋。她在清冽的晨光中舒展了一下身体，呼吸着带有一丝煤火味空气，脸上看不出半分疲惫，反而神采奕奕。
然而，使团中的其他人就没这般幸运了。
多数人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神情萎顿。
整个使团中，最精神的除了伊南娜之外，就只有四号和剑圣噗叽了。
四号晚上尽责地堵好了伊南娜的耳朵。
而十四则如往常一样，练了一晚上的剑。
如今的十四越来越觉得，成为噗叽实在是一件幸事。无需睡眠，不必进食，只要一瓶魔力药水便能恢复全部精力。
若不是白日还需赶路，他恨不能一整天都沉浸在剑术的锤炼中。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早些变成噗叽，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
矮人再次派人来到了使团跟前，这次终于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了，而是本地领主的儿子，小巴德利。
虽然说是“小”，但他那比普通矮人健硕一圈的块头可一点也称不上是小。
他一过来，就开口要重新检验使团众人的身份，还要用上多种专门的侦测魔法，说是防止其中混了间谍。
而第一个，就要检查伊南娜！
这如何使得？
普通士兵，哪怕是罗南自己，接受检查也就算了，伊南娜什么身份？她身上有多少作为底牌的魔法道具和手段，怎么能全都交代出去？！
然而，无论罗南如何解释，小巴德利都摆出一副，要么接受检查，要么原路返回的强硬态度，摆明了就是在找茬。
从昨天入城起就一直受到莫名其妙的刁难，就算是以罗南的涵养，此时也是额头青筋暴起，愤怒难耐：
“私下刁难盟友使团，你们回头要怎么跟上面交代？”
小巴德利一笑：“你别血口喷人，你们跟魔族停战了，我们矮人前面可还打着呢，自然要对间谍严加防范，怎么能说是刁难呢？至于盟友……呵呵。”
罗南咬着牙，却无可奈何。
冲突自然是不能起的，他们是来商谈的，真起冲突了，不管有理没理，这趟任务就失败大半了。
进入群山也不是一定要从灰炉城过，大不了绕个道，从其他边城进入群山。
只是这样一来，时间上就耽搁了。
就在罗南为难之际，后面的伊南娜先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两步，来到小巴德利跟，粉色的眼眸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觉得你在侮辱我，因此，我向你发起荣誉决斗！根据群山的传统，你要么向我道歉，停止你的刁难行为，要么就接受这个挑战。”
“当然，作为贵族，我会派个代表出战……”
说着，伊南娜将剑圣噗叽抱到了一脸愕然的小巴德利跟前……
563.荣誉决斗
荣誉决斗。
是指当两人在一件事上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可以采取的一种终极解决手段。
败者必须在这件事上做出退让，并且不得将其当作日后生事的缘由。
虽然理论上谁都可以发起荣誉决斗，但实际上，一般只有矮人中的贵族才会用这种决斗来解决纠纷。
并且也不是很常用。
毕竟是决斗，打死个人并不稀奇。
哪怕不是本人上场，能代替贵族上场的，也必然是实力与忠心兼备的得力干将，出了什么意外必然心疼无比。
突然收到决斗邀请，小巴德利想不吃惊都难。
因为这种决斗并不常发生，生活在群山之外的人少有知晓的。
而外人主动挑起荣誉决斗，上一次还是发生在二十多年前。
那个一连发起十多场决斗，打得与他闹出矛盾的黑钢氏族没人敢再开口的嚣张外族，叫做艾尔维恩.斯莱茵，也就是如今已经死掉的剑圣。
小巴德利眼睛虚眯了起来。
那一次，黑钢氏族可是做了其他三大氏族的笑料很长一段时间，而现在，自己居然也接到了外族的荣誉决斗！
甚至还羞辱性地只派出了一只噗叽？！
是觉得自己不敢接下吗？
感觉自己被小看了的小巴德利上前两步，抬头怒瞪着伊南娜：“人类女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伊南娜点点头：“知道，我赢了你就得让我们过去。”
“但你要是输了，就哪来滚哪儿去，永远不准再踏足群山，让你那公爵爹，换个嘴上长了毛的再来！”
伊南娜点了点头，她相信十四实力。
事实上，就连荣誉决斗都是十四提出来的，她其实只是代为转达而已。
至于剑圣，他只是根据自己过往的人生经验提出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案而已。
精灵与矮人，如果真要让剑圣在这之中选自己更喜欢哪个的话，剑圣会选矮人。
虽然精灵对自己比较友善，虽然矮人讨厌自己的不少，但奈何，荣誉决斗这玩意太好用了。
遇到刁难怎么办？
荣誉决斗！
别人阴阳自己怎么办？
荣誉决斗！
看谁不顺眼怎么办？
故意找茬，然后荣誉决斗！
荣誉决斗实际上有着隐性的规则，即只能挑战同辈或者长辈。
老一辈不是不能反向挑起决斗，但那可就太丢脸了，对方就算拒绝也只会得到其他人的理解与同情。
当年二十多岁，用着【剑之极】，虽然还没到LV70领主级，但群山中，别说年轻同辈了，就是那些四五十岁名声显赫的老家伙都被他揍了好几个。
除非几个大氏族的首领和矮人王身旁的有数高手，全副武装地过来找他麻烦，不然他还真就无所顾忌。
最后搞得惹到他的黑钢氏族，除了氏族长之外都躲着他当了缩头乌龟，那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所谓荣誉决斗，说白了就是最后看谁拳头大。
剑圣向来都是拳头最大的那一档，自然相当喜爱这种规则。
这次也是路径依赖了。
至于老一辈挑战小辈这种事……
他现在是十四号叽，年龄不足半岁。
这个小巴德利怎么看都有三十来岁的样子，自然不能算以大欺小！
林珺还在琢磨着怎么往北境输送人才，没插手这件事，也一点不担心。
拜托，一个殿堂级都不到的家伙，怕是连让剑圣过过瘾的能力都没有。
小巴德利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只是愤愤地定下了时间与地点就带人离开了。
荣誉决斗不是说打就打的，是需要公开并有专门的见证者的。
而在炉灰城，有资格为伊南娜与小巴德利之间的荣誉决斗做见证的，就只有本地领主，巴德利了。
“荣誉决斗？我让你去给他们添点堵，你居然搞出了个荣誉决斗？还是跟一只噗叽？”老巴德利瞪着自己的大儿子，非常不满。
“可是父亲，是那女人主动提出的决斗，我要是拒绝了才是真丢了家族的脸面。”
“她提出的？那确实不能拒绝。”老巴德利这才点了点头，意识到是自己错怪小巴德利。
挥挥手，让儿子下去准备了。
伊南娜的举动有些出乎了巴德利的意料，本来他只是想将使团折腾一番之后再放行，毕竟总归是人类的使团，不可能真地一直拦在城内。
没想到这个叫伊南娜的人类，应对手段会如此激烈。
她提出荣誉决斗，那小巴德利就不得不摆出态度，让她输了后永远滚出群山。
毕竟，如果败者的惩罚过于轻松，那也是胜者软弱的一种体现。
但这就不好办了，为难一下使团是一回事，真把对方赶走又是另一回事。
想了想，他打算小巴德利赢了决斗之后还是将使团放过去，让伊南娜永不踏足群山的惩罚则放到使团离去之后再生效，这样折中一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刁难使团不是没有原因的，巴德利厌恶着人类与精灵这两个所谓的盟友。
精灵从头龟缩到尾，一副怂包样就不说了。
人类这个所谓的盟友，悄悄召唤勇者的事情，经过诸多事后调查，现在几乎已经被证实了。
他们召唤勇者，导致魔族挑起战争时，可没想过事先通知下矮人这个盟友。
战争开始后又打不过帝国，矮人王为了大局，不得不捏着鼻子，连自家的元素暴乱都只清理了一半就对帝国发起了攻势。
损失了数台古代攻城战偶，好不容取得了一些战果，占下了几座城市和山口，人类那边又突然偃旗息鼓了。
他二儿子用命换来的山口，就在不久前，又插上了魔族的旌旗。
这让他怎么可能看得起人类。
如今的群山中，类似巴德利这样看法的矮人不在少数。
在与使团发生纠纷这点上，想来他们都不会介意为巴德利说上几句话。
因此，荣誉决斗的事情，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算不得大事。
他清楚以自己大儿子的性格这种事情肯定会亲自上阵。
虽然不觉得一只噗叽能有多少威胁，但如今他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保险起见，还是把自己的战甲借给了小巴德利。
第二天，日上三竿，公共锻造炉这边罕见地只剩下了零星的敲打声。
炉灰城的居民们大多全聚集在了广场之上，围着连夜搭出的决斗台。
领主的大儿子小巴德利要跟一只噗叽决斗的消息只一天的功夫就传遍了全城，来晚了甚至挤不进广场之中。
伊南娜将魔力药水倒在手上，然后均匀地涂抹在了剑圣菇帽上，就算做好了准备了。
而决斗台上，身披附魔重甲，手握赤铁大斧的小巴德利已经等了有一阵。
他要当着那个女人的面，把她的小宠物拍成一滩菌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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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匕首
炉灰城的中央广场的圆形石台周围，四周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矮人居民，间或还夹杂着几个人类的身影。
不过这些人类要么站在最边上，要么半蹲着挤在人群中，没办法，站直了挡住后面矮人视线是发生争执的。
下方的人们议论纷纷。
“小巴德利少爷怎么会跟一只……噗叽决斗？”一个年轻的矮人工匠伸长脖子，疑惑地嘀咕。
“那可不是一般噗叽，”旁边一个冒险者打扮的矮人语气神秘，“那是是人类那边弄出来的‘菇族’，长了噗叽样，但有脑子，打架也厉害！”
“什么菇族，不还是噗叽吗！”
“有脑子就能挡住小巴德利的斧头了？”
显然，矮人这边没什么人会看好一只噗叽。
突然有人问了一句：“这决斗怎么来的？小少爷干嘛跟个蘑菇过不去？”
人群里立刻冒出好几个版本。
“我听说啊，是少爷看上了使团里那个人类大小姐，粉头发那个，漂亮得很！结果人家不理他，少爷恼了，不让使团走！”
“小巴德利原来是这样的东西？”
“不对不对，我表兄在城门当值，说是使团里藏了魔族的探子，小少爷要查，他们不让！”
“嗨，什么探子，我看就是借口！人类狡猾，肯定是他们先挑事！”
“可挑事还派个噗叽出来送死？”
众说纷纭。
荣誉决斗安排得太急，真相还没传开，矮人中又不乏爱在酒馆和炉边添油加醋吹嘘见闻，各种离奇的猜测便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石台上，小巴德利披着一身精钢锻造的镶嵌甲，手持自己的厚重战斧，脸色却越来越黑。
那些飘进耳朵的零碎话语，让他眼角直抽。
什么叫自己求爱不成恼羞成怒？
不能再让这些蠢话传下去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战斧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压过了场下的嘈杂。
“安静！”他声如擂鼓，怒目扫过人群，最终指向使团前方的伊南娜，“炉灰城的子民们！并非我无端生事！这些人类使团途经我城，我按战时规矩，本就该检查其队伍，以防魔族间谍混入！这是守护群山安危的责任！”
“可他们，百般推诿，拒不配合！甚至认为是我们炉灰城有意刁难，竟提出荣誉决斗！”他冷笑一声，将手中巨大的战斧单手抡了个圈，指着台下的伊南娜和剑圣噗叽，“你要战，那便战！但我真没想到，懦弱的人类，竟然只敢派出一只噗叽来送死！”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扭转了风向。
“原来是为了防间谍！”
“检查不是应该的吗？人类凭什么不配合？”
“巴德利少爷说得对，亲自上场真汉子！”
在矮人的观念里，荣誉决斗亲自上场是勇气的体现，自然比找代打高人一等，更别说派只噗叽来疑似送死的行为了。
在震耳的呼喝与助威声中，小巴德利深吸一口气，目光挑衅地盯着伊南娜。
作为见证人与裁判的老巴德利默默点了点头，对儿子这番临阵演说还是比较满意的。
另一边。
“竟敢瞧不起我们！放开我！我要炸死他们！”
伊南娜紧紧搂住触手乱甩的四号叽，指尖熟稔地探入它菇帽下沿轻轻一撩，四号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只剩几根菌丝还在不甘地晃悠。
没办法，若真放它出去，局面恐怕就难以收拾了。
安抚住怀里的小家伙，伊南娜手上的动作不停，目光则担忧地投向剑圣噗叽：
“小十四……真的没问题吗？”
一路同行，她虽知十四实力不俗，却从未亲眼见过剑圣噗叽全力出手的模样。
每次都是十四独自追着邪教踪迹离去，归来时也只是平淡地提及解决了几个，具体过程与敌人强弱，她一概不知。
而小巴德利的底细，已被罗南尽力探明：钻石级战士，且在钻石级中也属佼佼者。
再加上那身闪烁着附魔光泽的精良重甲与战斧……
伊南娜实在难以安心。
不过不等剑圣回答，瘫在她怀里的四号却闷闷地抢先开了口：“放心啦……十四比我都厉害那么一点，对付那个铁罐头肯定没问题。再说了，真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伊南娜闻言，表情略显古怪地点了点头。她虽知菇族能重生，却还是没能完全适应他们这种近乎随意的生死观念。
此刻，剑圣噗叽已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行至石台边缘。
他看了看那需要自己劈叉才能跨上的台阶，犹豫了一瞬，随后轻轻一跃，便落到台面之上。
担任裁判的老巴德利见状，正欲开口，却见那只噗叽又转身跳了下去。
剑圣噗叽触手一缩，将身后背着的四把剑都放了下来。
“那些剑只是装饰？”小巴德利嗤笑一声，他知晓这些菇族能听懂言语，“还是现在才想起害怕，想认输了？”
而艾尔维恩此时只觉得憋得慌！
以前他在斗嘴上可从没输过，现在只能听对面逼逼叨叨自己却还不了嘴，天大的委屈！
噗叽之躯，终有缺陷啊！
艾尔维恩非常不爽，所以他放下了那四把技能武器，换了一把……匕首。
精铁打造，不附带任何效果的普通匕首。
他握着它，重新跃回台上，菌丝手腕轻转，刃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看着剑圣噗叽把玩着匕首重新走回来的身姿，小巴德利哪还看不出来对方是在嘲讽自己！
“匕首？找死我就成全你！”
倒是老巴德利皱了皱眉头，悄悄提醒了句：“冷静下来稳扎稳打，别被激怒让对方钻了空子！”
老巴德利作为早年上过战场，有着不少实战经验的战士，见过太多因为愤怒、恐惧、惊慌等等情绪，最终被实力远不如自己的敌人反杀的例子。
在他的警醒下，小巴德利狠狠吸了两口气，将沸腾的怒意强压下去，战斧缓缓抬起，好好地摆出了起手式。
决斗双方都站在了石台之上，见此，老巴德利站在了两者之间。
“以群山之石与祖炉之火为证！”老巴德利的声音浑厚，在广场上回荡，“此乃荣誉决斗，神圣不可玷污。胜者赢得荣耀与诉求，败者付出代价与尊严。”
他略微停顿，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传入下方人群的耳中。
“挑战方，人类使团领袖，伊南娜·圣克莱尔，诉求为：要求炉灰城道歉，并依礼放行，不得再行阻挠。”
“应战方，炉灰城守卫者，小巴德利·深炉，诉求为：捍卫检查之权，驱逐伊南娜，永远不准再踏入群山。”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决斗双方：“直至一方认输、倒下无法再战，或跌出台外战斗才终止，如果因荣誉决斗而伤亡，不得以此日后追究，双方有无异议？”
小巴德利重重顿了一下战斧，以示无异议。
剑圣噗叽只是微微倾了倾菇帽。
“好！”
老巴德利后退数步，直到台边，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臂挥落。
“决斗，开始！”
小巴德利一步踏前，战斧正要挥出！
然而视野中，却没了敌人的身影？！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噗叽”一声。
紧接着，手中猛地一轻。
他愕然低头，只见战斧从斧柄处断开，前半截沉重地砸在石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这还没完。
一连串金属崩解、扣锁断裂、甲片坠地的声响，如同被推倒的铁匠货架般，在他身上同时爆发！
身上沉重的金属护具哗啦啦尽数脱落，砸在他脚边。
山风拂过小巴德利裸露在外肌肤，让他感到了一丝凉意。
只一个瞬间，小巴德利全身上下就只剩一条短裤和半截斧柄了。
“啊？”
565.广场之外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后嗡嗡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
“发生了什么？”
“巴德利少爷……怎么突然就……”
绝大多数矮人根本没看清过程。在他们眼中，领主宣布开始，小巴德利向前踏了一步，紧接着便是铠甲解体，斧刃坠地，那位勇武的少爷便近乎赤条条地僵在了台上。
但人群中，少数眼力敏锐或站对了角度的战士与老冒险者，脸上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是那只噗叽！”一个胡子灰白的老矮人声音干涩，向身边茫然的同伴解释，“开打的瞬间，它从小巴德利头顶翻了过去，触手卷着匕首……看不清具体动作，但少爷那身甲，所有连接处几乎同时被划开了！”
“放屁！”旁边一个铁匠立刻反驳，他指着台上那堆散落的甲片，“那是附魔的淬火重甲！普通匕首砍上去能留道印子都算厉害，砍断？还同时砍断所有扣锁？你当那是纸做的吗！”
但小巴德利的斧头也确实被砍成了两半……
常识与亲眼所见的现实起了冲突，台下顿时陷入了混乱的争论与困惑之中，吵嚷声越来越大。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在纠结战斗的细节。
一些年轻矮人和孩童的注意力，早已被台上那截然不同的景象吸引。
他们看着往日威风凛凛的小巴德利，如今几乎光着身子像个傻子一样呆在台上，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模样实在过于有意思。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漏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紧接着，好几处都响起了压抑不住的闷笑。
这些笑声在嘈杂的争论中并不算响亮，却异常的刺耳，深深地伤害了小巴德利的自尊。
羞耻、愤怒、难以置信的挫败感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丢开那截可笑的斧柄，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怒吼，赤红着双眼，回身挥起蓄满斗气的拳头，就要砸向身后那只噗叽！
“停！”
老巴德利单手抵住了儿子全力挥出的拳头，劲风将他花白的胡须吹得向后拂去。
“父亲？！”小巴德利愕然。
“决斗结束，”老巴德利沉声宣布了结果，“你输了。”
输？
小巴德利还没完全理解这两个字，忽然觉得下巴一凉。
他精心编束的胡须，从正中间无声地断开了一截。
而在原本被胡须遮盖的脖颈正前方，一点冰凉的金属锋芒，正缓缓收回，那是剑圣噗叽菌丝触手卷着的匕首尖端。
方才它若再前进半寸，便能轻易刺入他的喉管。
直到此刻，小巴德利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冷汗从后背冒出。
其实，剑圣并不会真下杀手。
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家伙而已，自己这个半岁的噗叽若是真跟对方较真，那才是掉了份儿。
不过老巴德利不出手阻止的话，剑圣也不介意给小巴德利剃个光头，顺便把最后的短裤也给他卸了。
而台下，这次也再没有质疑声。
他们发现，确实是他们自己看不清这只噗叽的身手。
但随即，新的疑惑占据了所有人的大脑。
小巴德利实力他们是清楚的，配合那身附魔重甲，遇上殿堂级也能掰掰手腕。
而能如此轻易地秒杀这样的小巴德利，这只噗叽……什么实力？
仆人抱着衣服匆匆爬上石台，正要递给半裸的少爷，却被老巴德利抬手拦下。
老巴德利看着半裸的儿子说道：“你输了，按照约定，去道歉，就这样去。”
“父亲……我……”巴德利脸上闪过挣扎与屈辱。
但在父亲目光逼视下，他最终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了台，在伊南娜面前，低下了头颅：“是我冒犯了……所有约定，我都会遵守的，请您谅解……”
就连四号叽拿触手扫他剩下的胡子，也没有反抗。
老巴德利随后走来，向伊南娜与罗南微微颔首致意：“使团可随时启程。炉脊城会提供必要的物资补给，并派遣熟悉山路的向导。”
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耍赖意思。
荣誉决斗是古老而神圣的规矩，众目睽睽之下的结果，即便他是领主，也必须遵从，背弃它不仅会遭人唾弃，更是对氏族声誉的玷污。
况且……
老巴德利回望了一眼正将四把剑重新挂到身上剑圣。
那只噗叽展现出的实力，就连他都没有把握能赢。
菇族……以往的情报只强调他们能召唤噗叽海潮，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可谁能想到，其个体战力竟也能达到如此程度？
此事需要通报氏族内部，对菇族的评估与策略，必须重新调整。
交代完毕后，老巴德利不再多言，带着刚刚披上外衣，仍有些失魂落魄的儿子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分开又合拢的人群中。
他们一走，伊南娜立刻放下了怀里的四号，转而开心地抱住了剑圣噗叽，手指在它光滑圆润的菇体上轻轻揉捏，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知道暂时没法被粉噗叽关照的四号，默默爬上了石台，用菌丝触手卷起那截被齐整切下的胡须。
虽然这是十四的战利品，但也算菇族荣耀的见证，得带回去展示才行。
这倒给了它一个启发，人头不让带，但以后战胜强敌，或许可以切下一小部分作为证明？
这样既不会让粉噗叽嫌弃，也能留下战绩的凭证。
不过，切什么好呢？
不是谁都像矮人这样，留着这么标志性的大胡子……
……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荣誉决斗上时，除了伊南娜，没人注意到使团队伍中的第三只噗叽并没有出现在现场。
炉灰城边缘，一处远离喧嚣广场的僻静石屋内，光线昏暗。十几个年轻的矮人正局促地跪坐在地上，粗糙的双手不安地交握着。
而站在他们跟前的，是没在现场的骑士噗叽。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脸颊还带着炉火熏烤痕迹的年轻矮人，盯着地上那些文字，声音发颤，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渴望。
这些年轻矮人有着相似的处境，他们都是初级铁匠，凭着几分天赋与汗水勉强入门，身后却既没有氏族支撑，也没有丰厚家资依托。
群山固然矿藏丰富，但绝大多数高品质矿脉早已被各大氏族牢牢掌控，产出的每一块矿石都有其既定流向。
像他们这样的初级工匠，若想晋升为中级、高级，乃至梦想中的传奇铁匠，最缺的不是努力与汗水，而是大量，甚至奢侈的练手机会。
按照正常流程，他们只能在氏族或富商的铁匠铺里打着下手，日复一日地处理粗坯，拉拽风箱，偶尔才能获得掌锤锻造几个简单小件的资格。
需要花费五六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一点点积攒微薄的经验与积蓄，才有可能触碰下一阶的门槛。
而现在，一只能以文字沟通的噗叽，却向他们描绘了一幅近乎梦幻的图景。
只要前往某个地方，便有取之不尽的矿物，毫无限制的锻造机会。
他们可以尽情挥锤，肆意试验，直到自身技艺抵达真正的瓶颈，再无寸进为止。
那简直是铁匠梦寐以求的“天堂”。
向往如炽热的炉火在他们眼中燃烧，但紧随而来的，是疑虑。
毕竟，这家伙说的位置，离魔族边境有点近啊……
然而骑士噗叽没再写什么进行解释，只是从身体中掏出一个东西丢在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赫然是一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A级魔晶！
如此体积的A级魔晶，其价值足以抵上他们这些人辛苦劳作十数年！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散发出的紫色光辉，矮人们瞳孔收缩，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噗叽离去后，房内传出数声清晰的吞咽声。
有矮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魔晶上，眼中满是贪婪，已经开始急切地低声与同伴商议如何分配这笔惊人的意外之财。
但也有的矮人，怔怔地望着噗叽离去的门口，又低头看向那块光芒流转的魔晶，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片“铁匠天堂”的许诺……
566.四号的本事
巴德利·深炉履行了他的承诺，且做得相当周到。
他不仅指派了一位熟悉每一条山径与隘口的资深矮人向导，还为使团补充了足以支撑他们直抵锻火之都的充足物资。
更重要的，是一份盖有深炉氏族徽记与炉灰城领主印章的正式通行文书。
这张羊皮纸在后续穿越矮人各氏族领地的旅途中，果然带来了诸多便利，关卡守卫查验后通常便会挥手放行，省去了大量盘问与交涉的麻烦。
当然，所谓“畅通无阻”，仅是相对于人为阻挠而言。
矮人的疆域虽然不算大，但山势险峻，道路迂回。
队伍每日在仿佛永无尽头的盘山石道上跋涉，羊蹄与车轮在粗糙石面上叩击出单调的声响，日复一日，仍是漫长的苦旅。
向导名叫布隆姆·石砧，是个胡子编成好几股粗辫，嗓门洪亮的中年矮人，性格相当健谈。
据他所说，明天队伍便会途径那座曾遭逢大难的金焰城。
这也意味着，距离终点锻火之都已经不足三日的路程了。
夜幕降临，队伍在背风的岩石后扎营。
矮人架起一口厚实的铁锅，倒入清水与各种干货，不久，锅中便传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一股浓烈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哪怕是做饭期间，布隆姆的嘴巴也没停过。
“嘿，这可是我们矮人的宝贝，锻炉烩！”布隆姆用长柄勺搅动着锅内粘稠的糊状食物，颇为自豪地介绍，“把风干的高山狼肉、硬邦邦的块茎、还有十来种香料丢进去一起熬，瞧这颜色！闻这味儿！忙活一天之后来上这么一锅，热乎乎下肚，保管浑身是劲！要我说，这滋味啊，可不比那些【美味】差多少！”
使团中一位性情直率的人类女战士，好奇地盛了一小碗。
她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尝一口，咀嚼了几下，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怎么样？”布隆姆期待地看着她。
女战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道：“味道……是挺扎实的，但离【美味】那种级别还是差不少啊，至少比我吃过的美味菇差得有些多。”
布隆姆的笑脸僵了僵：“不可能吧……”
“可美味菇就是更好吃啊，”女战士坚持，又舀一勺仔细品了品，“这个香料味道也冲点……美味菇的口感更鲜，味道也柔和得多。”
布隆姆胡子微微翘着，明显不怎么高兴，嘀咕着什么“外人就是品味不行”之类的抱怨。
两人的争执倒是说得伊南娜有些馋了。
她一边RUA着怀里的四号，一边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早知道就多带点美味菇出来了。”
哪知，她刚说完，怀里的四号叽就咕噜一下滚出了她的怀抱。
“小四？”
“阿粉，队伍里实际上还有美味菇的。”
“哪儿？”伊南娜疑惑道。
难道使团里有成员偷偷带了一些美味蘑菇干？
但那也是别人的东西，伊南娜可不会做出让手下交出自己小零食这种行为。
然而四号只是留给了伊南娜一个帅气的背影。（自认为）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四号卷起菜刀，学着剑圣噗叽擂台上那样一阵狂舞，然后把自己一根触手切片倒进了锅里。
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伊南娜更是赶忙拿出魔力药水，涂在缓缓自愈的触手断面上，心疼道：“小四，你在做什么啊？”
四号却只是从呆滞的矮人手中接过长勺，像模像样的搅拌了几下，然后递到伊南娜跟前：“尝尝！”
对于自己的味道，四号还是很自信的。
那只黑色恶魔每次啃自己时，都会露出幸福满满的表情。
伊南娜看着飘了几段菌丝触手片的糊糊，面露难色。
周围一些人甚至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伊南娜第一次想问，四号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哪有让伙伴品尝自己味道的？
奈何菌网中，四号期待的意念不断传来。
要是不吃，伊南娜怕伤了小四的心。
伊南娜只得接过碗，小吃了一口。
恩！
确实是自己平常吃的味道——【美味LV10】的味道！
甚至还比普通美味菇更有嚼劲一些。
伊南娜美美地喝了一大口，顿时有种回到蘑菇园的感觉。
看着伊南娜一脸满足，四号站得更挺拔了。
不远处的剑圣完全不懂那个刚刚将自己摆到储备粮食位置上的蠢菇在骄傲个什么劲。
“这就是美味菇？”矮人布隆姆还惦记着刚刚的争执，他等伊南娜吃完后，立刻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
他倒要看看，女战士口中远超他们“锻炉烩”的美味菇有多好吃？
几秒后，看着在地上扭成一团，嘴里不停喊着“太幸福了”、“以前都白活了”的矮人，女战士不屑的嗤笑一声。
山里的乡巴佬，第一次尝到美味菇的样子也太不堪了。
想当初，她第一次品尝美味菇时，虽然惊为天人，但也不至于弄出这副失态的模样。
这般想着，她也上前舀了一碗。
然后她就念叨着“怎么会这么好吃？”，跟矮人扭在了一块。
看着地上扭成蛆一样的两人，罗南看着自己的碗，一时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也变成那副模样的话，日后还怎么在队伍里竖立威信……
其他人却没这个顾虑，在搞清楚两人不是中毒，而是单纯好吃到失智后，谁也不愿意错过这个体验机会。
最后，锅子边上瘫倒了一大群人，不清楚情况的看到了，甚至会觉得他们这伙人被人下毒都干掉了。
不能怪他们如此失态。
伊南娜没有那么大反应，是因为她在蘑菇园里，天天都有【美味LV10】吃。
而其他人，绝大多数只吃过LV1到LV3之间的美味菇。
哪怕是罗南这种有官职的，也最多只品尝过LV4的【美味】。
只不过，等众人重新爬起来后，看向四号的眼神，多多少少变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四号完全没察觉到这种变化就是了。
……
隔天，使团继续沿着山路前行。
大多数成员脸上还带着些恍惚的神色，舌尖似乎仍残留着昨日美味噗叽触手的味道。
只有布隆姆情绪有些低落，不是因为美味菇的事情，而是……
“前面就是金焰城了，以往走到这个弯口，一抬头，就能瞧见城里那座大钟楼的铜尖顶，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现在嘛……”
他没能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无需抵达城市，那场源自地下深处的元素暴乱所留下的创伤，就已经展示在了所有人眼前。
道路两侧，先前路段中那些树木与铁棘灌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际的焦黑。
土地变得坑坑洼洼，坑洞边缘裸露着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凝结的扭曲岩壳。
没有鸟鸣，没有兽踪，甚至风声刮过这片土地时，都显得空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灰烬味。
没有前进多久，使团就迎面撞上了一队全副武装的矮人战士。
567.火种
“使团？”
一名铠甲上带有队长徽记的矮人军官，接过布隆姆递来的通行文书。他取出一块嵌着符文的徽章，将徽章按压在领主印记上，传出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
“通行许可没有问题。”军官将文书交还，“但此地目前禁止通行，你们需要从南侧山脚的小径绕行。”
那意味着至少多出两日的崎岖路程。
“为什么突然封路？”布隆姆不解地问道，“前些日子还有人从这条路往返炉灰城。”
矮人军官的目光扫过使团众人，沉吟片刻，决定坦言：
“地下城那些炉渣子……也就是火元素，还没有放弃。几天前我们刚被一次反扑逼退，有个大家伙冲出来自爆了，在金焰城周边洒下不少‘火种’。”
他指向身后那片焦黑扭曲的旷野：“那些东西藏起来时魔力波动极弱，很难探测，但一激发，就能在几个呼吸间催生出完整的火元素。我们正在全力清理，分不出人手护送你们穿过这片区域。”
军官顿了顿，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使团若是在这里出事，我们担不起责任。所以，还是请各位绕路吧。”
面对远道而来的使团，他的措辞已算礼貌了，但潜台词很清楚：别来添乱。
“我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伊南娜说道。
矮人军官为难地看这位粉发的女人一眼。
他自然注意到了使团中那些装备精良，一看就是来自正规军的护卫与法师。
这支队伍的战斗力，至少比他们的清理小队厉害。
但这是可不可以保护自己的问题吗？
若让使团自行通过，一旦出现任何差池，事后追责，他们必然难逃其咎。
谁愿意平白无故多承担一份风险呢？
就在军官思忖着，是否该用更坚决，甚至略显粗暴的态度回绝时，周围的魔力突然朝一处焦土汇集！
“火种！”一名矮人法师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两只由翻腾烈焰构成的火元素，已自焦土中冒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使团训练有素的盾卫第一时间站出，将罗南与伊南娜护在中央。
矮人战士们也迅速结阵，做好了战斗准备。
只有三只噗叽不为所动。
火种所谓的“隐藏”，在林珺感知视野中，不过是两个悬浮在焦土之上，标注着【休眠】状态的清晰面板。
详细信息他早就浏览完毕。
林珺虽然没跟其他人说，但剑圣通过气感，同样早早发现了两个火种的存在，只是判断出了他们对使团构不成威胁，所以没有出手。
至于舒舒服服躺在伊南娜怀里的四号，十四和骑士都没动作，它急什么急？
林珺对这个被矮人称为“火种”但面板上却显示为【休眠】的状态还是挺感兴趣的。
观察这两只火元素从跳出到成型的全程面板变化，他能看出，它们并非凭空凝聚魔力诞生，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让完整的火元素进入深度休眠，化为一枚“火种”。
不过，仔细翻看眼前两只火元素的面板后，林珺并未找到与之相关的技能。
显然，将它们转化为“火种”状态的，应是另一种特殊火元素，很可能就是矮人军官提到的那个冲出来自爆的大家伙。
林珺记下了这个信息，打算回头去搜寻一番。
他只希望那种特殊火元素能像当初深层区的炎魔一样，拥有核心实体。
若是纯元素形态，林珺吃都吃不了。
两只火元素突然出现，矮人军官在最初的警惕之后，却产生了一丝窃喜。
区区两只普通火元素，显然无法对他们构成真正的威胁，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无疑能让使团亲眼见证此地的危险。
如此一来，他们想必会知难而退，老老实实选择绕行，也省去了自己一番口舌。
“等等！”
就在矮人们握紧武器，准备解决那两只火元素时，伊南娜却突然出声，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除了隐约猜到些什么的罗南，使团中其他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一些矮人更是理都不理会这个不认识的人类，继续发起攻击。
不过，他们都被跳出来的四号叽挥舞着触手拦了下来。
“你们做什么？找事吗？”矮人军官有些恼火地转向使团方向。
可他的质问刚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了回去。
那两只本应该第一时间扑向生灵的火元素，此刻的表现却异常古怪。
它们从焦土中完全冒出来后，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以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翻腾的火焰似乎都收敛了几分，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
接着，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伊南娜轻轻分开身前的护卫，独自走到了队伍前方，毫无防护地站在那里。
两只火元素立刻有了反应。它们身上的烈焰再次明显内敛，连散发的高温都削弱了不少，随即竟开始围绕着伊南娜缓缓打转。
它们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跃动的火舌时而向她探近，时而又受惊般缩回，那姿态……
简直像是既渴望靠近，又本能地惧怕会伤害到她！
军官揉了揉眼睛，这不是他认识的火元素。
所有人都满脸困惑，唯有知晓更多内情的罗南，激动得双手微微发颤，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这就是……元素灵的青睐吗？简直像是……它们的主人一样……”
两只火元素就这样温顺地绕行了好几圈，最终安静地停在了伊南娜身后稍远的位置，跃动的焰光平缓下来。
伊南娜转过身。在火元素身上火焰燃烧发出的细碎噼啪声中，她看向那位已经看呆了的矮人军官，礼貌地说道：“矮人先生，您看，我觉得这些火元素并不危险。现在……可以允许我们穿过这里了吗？我保证，不会给你们增添麻烦的。”
“那个……”矮人军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在温顺的火元素和神色平静的粉发女子之间来回扫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总之，请先随我去见我们长官，通报一声吧……”
……
当负责夺回金焰城地下城的杜瓦林将军被手下慌慌张张地引上临时堡垒的围墙上，看到那条由近百只火元素组成的长队时，差点以为是炉渣子们要来突袭大营了……
568.熔火地下城
误会很快便解除了，使团那百来人的队伍就夹杂在火元素之间，还是挺显眼的。
“阿拉玛之女掌控元素大军的传闻……竟然不是夸大！”
能被委以收复地下城重任的杜瓦林·黑钢，在群山王国中地位举足轻重，手中掌握的情报自然也详尽周密。
然而，关于“龙吼谷之战”的记载，就如帝国境内多数公爵看到后的反应一样，情报中某些部分实在过于离奇，以至于令人下意识地认为那不过是误传或夸大。
尤其是“阿拉玛之女伊南娜指挥元素大军”这一条，绝大多数人看到后，第一反应都是否定，这太违背常理了。
因此在推演复盘时，更倾向于将“元素大军袭击魔族”解释为人类借助道具，利用计谋达成的祸水东引，而非某个人单纯的能力展现。
直到亲眼看见那群温顺得反常的火元素簇拥在伊南娜身后，杜瓦林才意识到，情报居然是百分百真实的？！
而在回过味来的瞬间，杜瓦林就意识到了伊南娜可以为矮人们收复地下城做出巨大的帮助！
不过，杜瓦林并未直接要求伊南娜配合行动。
她毕竟是使团的代表，阿拉玛公爵之女，更是人类一方的战争英雄，并非他可以随意调遣的对象。
若想求得她的协助，恐怕需要留到后续正式谈判桌上交涉。
既然之后或许还有合作的可能，杜瓦林自然不会在通行问题上为难使团。
然而，对于如何处理这批火元素，双方却产生了分歧。
杜瓦林的想法很直接，就地剿灭，以绝后患。
但伊南娜坚决不同意。
这些火元素是因亲近她才主动现身的，若她转眼就将它们出卖，于情于理都无法心安。
当初为了救老头，率领风暴元素攻击魔族后，她都为此低落了许久。
最终，杜瓦林做出了让步，允许伊南娜将这群火元素全部引回熔火地下城中。
当伊南娜来到地下城入口前时，原本正与矮人守军激烈交战的火元素们，仿佛感知到什么，攻势竟渐渐停歇下来。
伊南娜向地下城深处释放出一枚照明光球，下一刻，聚集在附近的火元素们纷纷调转方向，追随光球而去。
矮人们没有放过这难得的喘息之机，迅速行动，重新夺回并加固了几处关键防御据点。
伊南娜退离后，沉闷的撞击声、魔法的爆鸣很快便再次从入口处传来，战斗，依旧在继续。
对此，伊南娜也没什么办法了，双方矛盾并不是她现在能调解的。
杜瓦林最终还是抽出了两支小队，护送着使团从他们已经反复清理过的后勤路线上离去。
只是，在离去时，伊南娜有些疑惑地在菌网中询问道：“骑士呢？”
骑士还坐在马车车顶上，但在菌网的感知中，那里并没有噗叽。
菌网中传来了艾丁的回答：“伊南娜小姐，骑士另有要事，这是我做出的幻影，还请不要暴露了。”
伊南娜眼神瞟向那个，从出发起就混在随行战士队伍中，伪装成一名普通士兵的艾丁，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说实在，如果不是有菌网存在，伊南娜甚至会怀疑这会不会也是个假人。
艾丁的幻术光靠伊南娜自己的能力完全辨认不出来。
与此同时，真正的骑士噗叽，在逛了一圈被元素们摧毁的金焰城后，就悄悄钻入了熔火地下城中。
石堡地下城也有一条通往这边的裂隙，可惜不仅出口的位置被废墟掩埋了，就连裂隙本身都非常不稳定，短暂的扩张后不断收缩，现在已经缩小了一半了。
如果裂隙开在十三号地下城中，那林珺自然能靠着对地下城的掌控维持裂隙的存在。
但北境的石堡地下城林珺只有使用权而已，这也是林珺一直没展开针对这边探索的原因。
不管做了多少成果，菌毯一旦被切断，那就都白费了。
进来后的第一感受就是热。
当然，噗叽并不会因为环境热点而受什么影响。
以骑士的抗性，套上一层岩甲，甚至能在岩浆中活动一段时间。
不过，这种灼热的环境如果放到人类那边，怕是会直接将绝大部分冒险者挡在地下城大门之外。
只能说，矮人不愧是除了巨魔之外，综合抗性最高的种族。
隐身的骑士噗叽靠着脚上的粘液，踩着地下城的天花板前进。
下方，各式各样的火、土元素灵在一阵阵精神力波动的影响下，一批一批赶往地下城的大门。
林珺在其中还发现了那种可以制造火种的元素灵，对方是有核心的类型，这对林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不过现在敌众我寡，不是出手的时候。
随着【灵感】等级到达LV8后，林珺已经能观察到精神力波动这种抽象的东西。
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命令这些元素灵，大概率就是那个元素领主。
林珺对这个元素领主还挺感兴趣的。
从自己获取的那些信息来看，这个火元素领主居然是有智慧，能交流的！
林珺从深渊中掏出的两个元素领主，虽然实力强大，但其实感觉在智慧上，并不比普通寒灵高到哪儿去，不会沟通交流，行为模式也类似于野生魔物一样纯看本能。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它们来自深渊，并不完整的缘故。
可惜，潮汐圣所那个同为地下城元素守卫的水元素领主，林珺还没见着面，就消失在了迷雾中，也不知道是挂了还是被带走了，不然还能做个对照。
最关键的是，林珺想知道，这个火元素领主有没有灵魂！
目前为止，林珺还从没在哪个元素灵身上看到真正的灵魂。
在【灵感】视角中，它们跟绝大部分魔物、植物一样，都是由一种灰色物质组成的。
这种物质真正的灵魂上也有，林珺的【贪婪】会将这些灰色物质留下，而把一丝不挂的灵魂丢还给世界。
因此，林珺分解花草魔物时，分解后那就真的是全吃了，一点也不剩。
林珺猜测这些灰色物质应该跟技能有关系。
熔火地下城的规模比预想中要大许多，内部结构如同山体内部的天然迷宫般层层堆迭，回环曲折，风格与外部群山一脉相承。
探索途中，林珺还发现了一些散落在角落或嵌在岩壁上的金属环残骸，林珺认得这玩意，是“奴役之环”的碎片，一种廉价且不那么保险的控制道具。
显然，矮人曾奴役元素灵为其劳作并非空穴来风。
林珺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元素灵们连灵魂都没有，不过，矮人显然缺乏足以镇压奴隶全面暴动的能力。。
经过一天半在炙热迷宫中的谨慎摸索，林珺终于接近了最底层。此处的温度已攀升至骇人程度，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连岩石都隐隐透出暗红色。
即便是拥有【高温抗性LV10】的骑士噗叽，也开始出现了负面状态。
“谁？谁在附近？”还未见到元素领主，一道混杂着暴怒与狂躁的咆哮便回荡在整个庞大的空间中，“有虫子钻进来了！找出来，撕碎他！”
恐怖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一瞬间，附近那些原本安静地享受着灼热环境的元素灵们集体暴动，火焰腾起数倍，熔岩身躯剧烈翻涌。
它们无法精准定位隐匿的骑士噗叽，因此采取了最原始也最暴力的办法——无差别的的大范围攻击！
569.火元素领主（感谢枯露君大佬的盟主）
神经病啊！
哪有人为了找出小偷在自家搞大爆炸的？
那些元素灵乱七八糟的攻击没能第一时间把骑士打出来，反倒是对周围的同伴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甚至有个火元素在收到命令后直接自爆了，骑士噗叽没炸着，倒是把旁边的土元素炸成了碎块。
很好，还没见面林珺就对这个火元素领主的精神状态有了一定了解了。
虽然林珺凭借着精湛的走位加上一小点的运气因素，没被第一时间找出来，但看这架势，暴露也是迟早的事了。
从距离已经不远了，骑士噗叽索性直接朝里面冲了去。
噗叽噗叽——
响动很快就引起了附近元素灵们的注意，攻击接踵而至，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闪的位置。
骑士噗叽干脆滚成了一团，从上面落了下来，速度顿时又快了几分。
触手一挥，将两只拦路的火元素暂时打散，骑士噗叽终于滚进了火元素领主盘踞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这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地下空洞，中心是一汪直径难以估量的熔岩湖，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释放出一股股热浪。
湖面之上，矗立着那庞然巨物！
纯粹由火焰构成的庞大身躯，它的轮廓在不断扭曲、膨胀、收缩，每一次形态变化都带动着整个空间的温度与魔力剧烈波动。
而在它胸膛之上，嵌着一个刻满黯淡符文的巨大金属圆环，与林珺在潮汐圣所中看到的那个破碎圆环有八分相似。
在它身后，熔岩湖的尽头，岩壁上嵌着一扇门。
那门扉出人意料地“小”，只有七八米高，与眼前浩瀚的熔岩湖和庞大的火元素领主相比，它小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林珺知道，那看似不起眼的门后，便是这座地下城真正的心脏。
不过，他此行的目标并非核心，仅仅是想亲眼确认一下这位火元素领主的真容而已。
而在林珺闯进来瞬间，火元素领主也注意到了这个小不点。
“魔物？你不是矮人？！”
“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不，无论你想做什么，都给我湮灭！”
火焰构成的面庞上，烈焰扭曲出近似五官的轮廓，浮现出惊愕、困惑，随即被滔天的狂怒取代。
情绪在刹那间剧烈转换，没有丝毫交谈的余地。
火元素领主甚至没等林珺作出任何回应，就掀起炽热的熔岩巨浪，朝着入口处渺小的骑士噗叽拍去！
骑士噗叽转身就想回逃，但火元素领主却快一步，将噗叽来时通道变为了一片火海。
“你跑不掉的，我不准你逃！敢闯入我领地的家伙，全都要死！”
然后，骑士就在它眼皮底下，生生滚入燃烧着的通道，顺便把那两只刚刚重新恢复火焰身躯的火元素又一次打散。
洁白的身躯被烧得焦黑，但凭借着满级的抗性，骑士噗叽还是穿过了通道。
“吼——！”
火元素领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烈焰构成的巨臂伸出，抓向那小小的身影。然而，就在它的巨手即将触及通道边缘的刹那，嵌在它胸膛正中的那枚巨大金属圆环，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无数黯淡的符文齐齐亮起，爆发出强烈的波动。
“呃啊啊啊！”
火元素领主仿佛被伤到了一般，整条手臂上的烈焰瞬间明灭不定，身躯体痛苦地扭曲，发出凄厉的尖啸。
它被迫将手臂缩回，就在这间隙，骑士噗叽已经消失在它的视野之中。
“杀了它！追上去！碾碎那只虫子！”暴怒到极点的精神咆哮席卷了整个地下城。
甚至那些正在入口处与矮人守军激烈交战的火元素灵们，也在同一时刻齐齐一顿，随即放弃了眼前的敌人，转身朝着地下城中涌去，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矮人士兵。
两天后，骑士噗叽在锻火之都中找到了使团的位置。
“终于回来了，我还怕你会迷路呢！”伊南娜开心地将骑士噗叽抱起，随即又有些疑惑举着骑士左右观察，“怎么感觉你变白了一些？”
……
说实在，林珺也没想到骑士噗叽居然能闯出来。
这还要多亏火元素领主那精神不稳定的状态。
在林珺瞄了它一眼就跑走后，它立刻下了追杀的指令，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指令在地下城中回荡。
林珺虽然没法弄清这些指令的具体内容，但看元素们一会儿四处攻击寻找骑士，一会儿又一窝蜂往大门口赶，过一会儿又集体退回来堵住一些关键口子。
不难看出这火元素下的命令有很大一部分都自相矛盾，加上矮人趁机夺回了地下城入口，并试探性地打了进来。
多重因素之下，林珺居然成功把骑士噗叽撤了出来。
虽然就算损失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怎么说里面也有块S级魔晶呢，能省肯定还是要省的。
毕竟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现在除了菌堡、蘑菇园噗叽需要高阶水晶之外，还多了小猪这么一个氪金大户。
也得为魔晶战甲准备一套S级魔晶，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算是一张底牌。
而这趟，林珺也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这个火元素领主同样没有灵魂！
说实话，这答案是有些出乎林珺意料的。
这火元素领主虽然精神不稳定，智商也不怎么高的样子，但能说话，有丰富的情绪。
如果让林珺分类，它肯定也是在智慧生命行列的。
居然也没有灵魂！
不过，在【灵感】视角下，它也不是单纯的灰色物质聚合体，在灰色物质中央，凝聚出了一团略显虚幻的核心。
而这种存在核心却没有灵魂的形态，倒是与黄皮书有七分相似。
人造物？
地下城的来历和这些守卫背后显然藏着不少秘密，可惜不管哪族的文献，对地下城的诞生都只记录了时间地点，造成的影响，以及一些没有证据的猜测。
没谁能确切地说出它们是谁创造的，创造的目的又是为何。
唯一可能清楚这些的神木又是个该死的谜语老登！
越想越气，林珺又在心里给神木记上了一笔。
这边谈判已经开始了，倒是跟林珺预期的差不多。
使团并没有第一时间提出关于索要封印元素领主办法的要求。
反倒是矮人们在见识过伊南娜控制元素灵的能力后，在谈判中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几次熔火地下城的灾难，显然是想借助伊南娜的力量。
这让罗南和使团在谈判中掌握了不少主动权。
不过，在见识过火元素领主那神经病一样的状态后，林珺现在又面临一个新问题。
虽然粉噗叽那个【元素灵青睐】很BUG，跟群体洗脑一样，但能影响有智慧的火元素领主吗？
如果无法影响，或者有点用，但却无法完全控制，那粉噗叽可就危险了。
骑士能看到对方后逃出来，是因为本身有一段距离，而林珺在瞄了一眼后就立刻回撤了，就这都是靠着硬吃烈焰地形伤害才残血脱离的。
换粉噗叽去，最糟的情况，林珺可能连分解小粉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一想，那可太糟糕了！
要放弃吗？
放弃一个控制火元素领主的机会，转而只索取关于封印方面的内容？
林珺决定明天先跟着使团见识下矮人们的高层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570.矮人的战争英雄
矮人的政治结构与人类截然不同。
人类诸国以公爵领地为核心，通过盟约结成了联合王国。
而矮人则扎根于更紧密的血脉纽带——氏族。
明面上，各地领主掌握着领土的治理权与军事指挥权，有着不小的权力，但真正决定群山命运的话语权，始终牢牢握在各大氏族的领袖与长老会手中，单个领主只是氏族的一部分。
如今，执掌群山命脉的矮人主要氏族共有四支：
掌握着诸多锻造秘法，以及部分古代战偶的技术的深炉氏族。
战神血脉的继承者，群山最锋利的战斧，火须氏族。
掌控着王国近半的珍稀矿脉，甚至能将整个氏族的二线兵团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装备之精良堪称矮人之最的黑钢氏族。
以及魔法秘艺与智慧的传承者，札法氏族。
群山中当然不只有这四个氏族，不过与这几个大氏族相比，存在感就薄弱多了。
锻火之都，深炉氏族聚居区的核心腹地。
一座以黑岩为基，青铜为饰的大宅之中，书房内炉火静静燃烧，将墙壁上悬挂的古老战斧与一张张锻造图纸映照得明暗不定。
维马克·深炉立在书桌前，正摩挲着一张边缘微卷，墨迹略显潦草的信纸。
“你又在看那封下面工匠交上来的信吗？”身后传来了氏族族长的声音。
维马克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转过身，面向门口那有些佝偻却威严不减的身影：
“父亲，这终究是托林失踪后传来的唯一线索，字迹我反复比对过，确实是他所写。我打算派一队可靠的人，循着信中提及的方位去探一探。”
“还有什么可探的？无非是落入了魔族之手，成了诱饵，用这种拙劣到可笑的方法，妄图诓骗我族的工匠前去自投罗网。”
族长走近几步，火光照亮了他满是沟壑的皮肤。
“至于托林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上次落到人类那边，就已经让氏族丢足了脸，这次又落到魔族手中，帮他们坑害同族，当他已经死在了地下城里就是了。”
维马克沉默片刻，还是说道：“终归是我的弟弟，您的孩子，这次遇上元素暴动也不是托林的过错，还是让我试试吧。”
“随你，”族长哼了一声，“但别因此耽误了正事，与人类使团的交涉，必须放在首位。”
他转过身，说起了这次的正事：
“根据杜瓦林那边传回的消息，那个叫伊南娜的人类能力极为特殊，或许能助我们更快夺回熔火地下城。”
“自地下城元素暴动以来，缺了这块资源，氏族却既要供应前线战事所需的大量装备，又要维持自身消耗，库存的魔晶、矿石与稀有素材都在不断被消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务必要说服她！”
“是，父亲。”维马克微微颔首，“不过，关于护卫她进入地下城的事，我们这边预计派出多少力量？毕竟是要直面那个火元素领主，万一在深处打了起来……”
“杜瓦林的军团会确保她一路上的安全，至于贴身护卫……那个伊南娜，在人类那边被尊为‘战争英雄’，不是吗？”族长拿起桌上一个青铜酒杯，啜饮了一口其中浓烈的酒液，“巧得很，我们这里，不也正好有一位‘战争英雄’？英雄护卫英雄，再合适不过了。”
“那个家伙啊……”
……
骑士噗叽回来后，林珺发现矮人接待使团的规格还是挺高的，甚至还拿出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魔偶出来，为伊南娜端茶倒水引路。
然而，在林珺看来，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实在有些尴尬。
那魔偶的动作僵硬而刻板，每一个动作都依赖旁边一位矮人操纵者，不断通过指令牌下达命令才能完成。
这与其说是魔偶，不如说更像一个结构稍显复杂的遥控玩具。
林珺虽无法直接窥见死物的属性面板，但从其迟缓的动作，内部略显滞涩的魔力流转来看，这魔偶的实战属性恐怕连最基础铜级都未必能达到，实用性相当有限。
别说跟噗叽地下城核心门口那两个全身S级的高档货相比，就是与北境遗迹中挖出来的那些战偶比，都差了不只一个档次。
若论实际好用，在林珺看来，恐怕还不如由噗叽师直接操控一只普通噗叽来得便利。
至少噗叽具备基础智能，能够理解并执行较为复杂的指令，而非像眼前这般，需要操纵者全神贯注，对每一个分解动作进行遥控，以至于那位强撑仪态矮人操纵者，额角已隐约可见汗珠，难掩疲态。
显然，黄皮书当初说的，矮人战偶技术失传确有其事。
正当使团在矮人官员的引领下，准备前往议事厅进行新一轮会谈时，一道洪亮豪迈的大笑由远及近而来。
“哈哈哈哈！让我瞧瞧，让我瞧瞧！这就是那位人类的战争英雄吗？居然还是个女人！”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般堵在了使团前方，更准确地说，是拦在了伊南娜面前。
他比寻常矮人更为魁梧雄壮，肌肉撑起了那身秘银链甲衫，背上斜背着一把比他身高还长的巨锤，赤红色的浓密胡须编成数根粗硬的辫子，一张古铜色的脸上，满是对伊南娜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
“伊南娜阁下，对吧？幸会幸会！”
巴铎完全无视了一旁使团官员略显尴尬的神色，伸出裹着护手甲的大手，像是要拍打伊南娜肩膀以示友好，又在最后一刻似乎想起对方是女性而改为虚按了一下空气。
“我是巴铎·火须，在群山这边，人们也习惯叫我‘粉碎者’、‘魔族克星’什么的，哈哈哈！听说你也在那边跟魔族干过几场漂亮的？好！我就喜欢跟真正的战士打交道！”
旁边负责引路的矮人官员清了清嗓子，委婉提醒：“巴铎大人，使团还要去参加商谈，您看是不是……”
“会谈？那种文绉绉的事情着什么急！”巴铎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几句话的功夫！我跟咱们人类的英雄先认识认识！”
他热情地转向伊南娜，自来熟地说道：“我跟你说，伊南娜阁下，魔族那些崽子们，看着张牙舞爪，其实脆得很！就上一场在黑岩隘口，老子带着我的小伙子们，一个冲锋就撕开了他们三个百人队的防线！我亲手砍翻了他们那个自以为是的指挥官，那家伙骑着个丑了吧唧的深渊蜥蜴，被我一锤子连人带坐骑砸成了肉饼……”
他滔滔不绝地描述着战斗的细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近处的人脸上，眼中闪烁着对自己战绩的骄傲。
林珺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面板上，确实有着LV70领主级的实力。
而他的年龄，至少胡须还非常光泽，想来不会超过四十岁。
“话说回来，你们人类那边打仗，听说也挺热闹。你在龙吼谷那场大战里……战绩如何？”他身体微微前倾，终于问出了他追关注的问题，“你干掉了多少魔族崽子？又亲手宰了几个够分量的军官？”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那藏不住的比较之心。
伊南娜微微一怔，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龙吼谷之战……她释放了关键的照明术，然后大部分时间都躲在重甲噗叽里面，最后是将太阳石交给了老大。
若论亲手杀敌……释放的魔法可能在元素灵的自动追踪下干掉了一两个普通的魔族士兵吧……
她老实答道：“大概一两个吧。”
话音落下，巴铎脸上期待迅速化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轻蔑。
“哦，原来如此。”他拉长了音调，点点头，声音里的热情消失不见，“我懂了，是那种……在后面指挥别人冲杀，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最后功劳却全算在自己头上的类型，对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讥诮的表情，先前所有的热情与友好仿佛从未存在过。
“切，”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还以为是个能拎得动锤子的人物呢。”
剑圣噗叽的触手缓缓卷上了剑柄——他想荣誉决斗了。
身后突然传来的战意让巴铎一喜，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了剑圣噗叽身上，并没有因为剑圣噗叽的外形而产生轻视。
“听说小巴德利被一只菇族用匕首狠狠蹂躏了一番，想来就是你吧？看起来倒是真有些本事啊！”他说着，手也放到了身后的锤柄上。
就在似乎要打起来时。
“两位。”维马克·深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噗叽与巴铎之间，“我想，二位应该不至于想在锻火之都的核心区域，就这么打起来吧？”
他看向矮人英雄：“巴铎阁下，您上周在公共锻造区‘指教’马克大师技艺，导致其卧床三天的事，氏族会议的处罚还未最终敲定。在这个当口，我想您最好还是……暂时收敛一下您过于旺盛的精力，不要再惹是生非了。”
巴铎脸上的兴奋被浇了一盆冷水，撇了撇嘴，用只有附近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切……是那老家伙自找的。”
但他显然对维马克提及的“氏族会议的处罚”有所顾忌，最终只能扫兴地转身离去。
维马克目送他离去，这才转向伊南娜和使团众人，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让各位见笑了，巴铎阁下性格比较直率，还请不要在意，会谈已经准备就绪，诸位请随我来。”
571.可怕的青睐
在双方均怀有明确合作意向的基础上，此次商谈进行得异常顺利。
尽管矮人内部不乏对人类抱有不满，意图给使团难堪的人在，但各大氏族的掌权者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将这股反对的声浪压了下去。
甚至，当伊南娜试探性地提出，希望了解一些关于“封印元素领主”的方法时，矮人方面的回应也相当爽快。
然而，当这份“方法”随后被交到伊南娜手中时，内容却有些出乎林珺的意料。
林珺原以为会得到某种复杂的封印魔法阵图谱，或是古老的咒文仪式。
可矮人递交过来的，赫然是一份……使用说明。
一份关于如何操控火元素领主胸前那枚巨大金属圆环的说明！
原来它叫做禁锢之环。
根据说明所述，这枚圆环很可能是这座地下城最初的创造者，为了将强大的元素领主束缚在核心大门前而打造的“项圈”。
其内部结构复杂，铭刻着多重符文，功能繁多。
矮人先祖们当年正是破解并激活了其中部分禁锢符文，才成功封印了火元素领主。
但问题在于，想要激活圆环上的符文，需要元素领主本身不做激烈反抗！
罗南曾追问，矮人先祖当年究竟是如何迫使火元素领主屈服的。
对此，矮人代表只给出了一个充满荣耀却语焉不详的回答：“凭借无上的智慧与无匹的力量。”
至于具体是何种智慧，又是怎样的力量，细节一点没有。
这一次伊南娜前去熔火地下城，事关矮人自己的利益，动作还是非常迅速的。
仅仅三天的时间，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一支超过千人的矮人精锐战士将作为先锋开路，就连杜瓦林将军，和那个矮人战争英雄巴铎也一同前往。
并非矮人不愿派遣更多军队，而是熔火地下城内部地形复杂，能够有效展开的兵力有限，这也正是他们久攻不下的关键难题之一。
关于巴铎，尽管使团众人对这个傲慢自大的矮人印象不佳，但其勇猛与强悍的实力却毋庸置疑。
在之前进攻帝国边境堡垒的战役中，只要他出战，必定冲锋在最前线。
往往在堡垒防御魔法出现破绽后他便是第一个突上城墙，搅乱守军阵脚的人，为后续攻城战偶彻底摧毁防御创造了战机，可谓战功赫赫。
看得出来，矮人们确实不想伊南娜在这出什么意外。
不过林珺也不可能把此行的安危全托付到矮人头上。
骑士与剑圣在必要时刻都可以牺牲去拖住敌人，至于四号，虽然它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会保护好粉噗叽，但林珺还是把它算成了一次性炮仗。
元素领主这种级别的对手，不论是冰霜元素领主，还是这次的火元素领主，最麻烦的是对方能最大程度利用主场优势。
在契合自身属性的环境中，其战力往往能飙升不止一倍。
要是将战斗场地换到北境的冰天雪地中，说不定这支队伍都有机会直接把这个火元素领主拿下了！
进入地下城后，伊南娜立刻展现出了对元素灵恐怖的亲和力。
大批大批的火元素与土元素靠近过来，温顺地围在伊南娜身旁。
尽管早有预料，但真见到这一幕，杜瓦林将军还是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觉得，也就是元素灵没有尾巴，不然这会儿恐怕都在对着那个粉发人类摇呢！
然而，过度的受欢迎也带来了麻烦。
聚集的元素灵数量多到严重阻碍了队伍行进，即便它们尽力抑制了自身的高温，如此密集仍使得周围气温飙升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伊南娜只能远远甩出一个照明术，趁着元素灵们追逐光团期间，快速离去。
中间也出现过危险，危险还是来自林珺的老熟人——地虫！
这种耐高温的巨虫在熔火地下城也有分布。
它到来前，那种熟悉的震动感让所有人打起了警惕。
当地虫猛地从队伍右侧岩壁破土而出，张开狰狞口器时，早就等着它的巴铎挥舞着巨锤，携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在巨虫探出的头颅前端！
岩甲碎裂，血肉炸开，地虫遭受重创，吃痛之下，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仓皇地缩回了来时钻出的孔洞，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仍在震动岩壁。
巴铎啐了一口，弯腰从地上挑出一片足有巴掌大的虫牙碎片，随意在铠甲上蹭了蹭，便当作战利品塞进了腰间的皮囊。
熔火地下城中，除了元素灵，确实还栖息着少数类似地虫这般适应极端高温的魔物，但它们显然无力对这支队伍构成实质威胁。
队伍就这样，经过两天跋涉，来到了最深处。
上次，骑士噗叽是到了熔岩湖之外才被发现的，而这一次，距离那翻涌的熔岩湖尚有不短的距离，火元素领主的咆哮便已从通道尽头轰然传来：
“又是你们这些虫子！不知死活！”
同时，进攻的精神指令从深处扩散出来。
指令所过之处，原本温顺簇拥在伊南娜身旁的元素灵们，身形一顿，身上的火焰很快再次升腾起来！
“该死！果然不行吗？！”杜瓦林将军心头一沉，立刻大吼着下令，“盾阵！收缩队形！缓步后撤！”
矮人战士们反应迅速，重盾顿地，战斧与长矛从盾隙中探出，结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准备边战边退。
不过哪怕最好的预想中，这支精锐部队怕是也要损伤过半了。
然而，出乎意料，当伊南娜站在一块巨石上，手中亮起了照明术的光辉后。
那些原本已经狂暴起来的元素灵们，竟再次奇迹般地偃旗息鼓。
“杀了他们，烧尽他们啊！为什么都在那里发呆？”火元素领主的精神指令一遍又一遍地冲击而过。
但往日里那些对它唯命是从的低阶元素灵们，竟都只在最初有所反应，甚至没来得及出手，就又温顺了下来。
杜瓦林将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命令队伍保持着阵型，继续缓缓推进。
而随着队伍逐渐接近火元素领主所在的熔岩湖，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异样。
“那是什么？你们究竟……带来了什么鬼东西？！”火元素领主的精神波动中，首次夹杂进了一丝并非纯粹愤怒，而是混杂了惊疑与忌惮的情绪。
它的咆哮依旧响亮，却似乎不如先前那般底气十足。
“滚！不许再靠近！否则，便将你们全都化为灰烬！”
而当队伍终于进入了熔岩湖范围，火元素领主的注意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聚焦到了伊南娜身上。
灼热的环境中，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矮人精锐，在这直面天灾一般敌人的场景下，也难以抑制地感到战栗。
巴铎仍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但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巨锤，死死盯着敌人。
然而，伊南娜并没有缩在后面，而是越过了紧张中的巴铎，直面那山岳般的烈焰，她清澈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伟大火元素领主，我们穿越烈焰与阻隔前来，并非为了点燃新的战火。我渴望能为你们与矮人之间，寻得一条战争与毁灭之外的道路。”
随着伊南娜的话语，火元素领主身上奔腾的火焰渐渐舒缓了下来。
那张由火焰勾勒出的巨大面孔上，暴戾与狂怒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迷醉的神情所取代。
“哦，这是多么……多么迷人的……”它下意识地朝着伊南娜伸出火焰构成的手掌。
但很快，它又惊恐地回过神来。
“不！”火元素领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尖啸，猛地将巨手收回，仿佛将要触碰到的是什么毒药，“我的意志是自由的！亘古燃烧，永不屈服！你们休想……休想用这卑劣手段控制我！”
它一挥手，一道混合着粘稠熔岩与毁灭性能量的恐怖巨浪，朝着伊南娜及她身后的队伍咆哮扑来！
“他妈的！果然到头来还得靠锤子说话！”离伊南娜最近的巴铎怒骂一声，反应迅速。
他一把抓住伊南娜的衣服，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整个向后凌空甩去，四号叽的数条触手及时伸出，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粉噗叽。
【血脉强化】
火须氏族的战神血脉在他体内沸腾！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整整壮大两圈，原本稍显巨大的锤子，此时也变得趁手了。
“给老子，滚回去！”
巴铎怒吼一声，朝着扑面而来的毁灭浪潮，倾尽全力狠狠砸下！
熔岩巨浪在这一击之下，竟被硬生生从中劈开，砸得倒卷而回！
虽然有大片飞溅的岩浆泼洒下来，但都被矮人的法师们撑起魔力护盾，挡在了外面。
“好！再来！”巴铎借力落回一块凸起的黑岩上，将巨锤上残留的岩浆甩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战意，准备迎接火元素领主更加狂暴的攻击。
然而，预期中后续的进攻并没有到来。
熔岩巨浪分开后，众人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山岳般的火元素领主，此刻竟收敛了所有张扬的烈焰，庞大的身躯显得黯淡了许多。
它……正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岸边挪动。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简直与之前那些被伊南娜吸引而簇拥过来的普通火元素，如出一辙！
这一幕，不光震撼了在场的矮人们。
就连林珺都感到了荒诞，以及一丝……恐惧。
572.烈火的祝福
粉噗叽功高震主，又手握重兵，必须立刻打压！
林珺恐惧的当然不是这玩意，粉噗叽是什么样的噗叽林珺还是很清楚的。
让林珺感到恐惧的是，【元素灵的青睐】这玩意，看起来似乎有点规则系的意思！
至少火元素领主这个级别的存在，也只能抵挡那么一下。
以前伊南娜指挥那些风暴元素灵，甚至是跟冰霜元素领主贴贴时，林珺都没往这个方向想。
因为那些元素灵们都表现得智商不是很高，些许手段提升好感之后对伊南娜展现出善意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这个火元素领主显然不一样。
它虽然也没有真正的灵魂，但至少像黄皮书那样，是有着完整智慧的。
就这么一个有着智慧的存在，前一秒还在抗拒着发动攻击，下一秒就跟被精神控制了一样，彻底变为了温顺的模样。
在【灵感】视角中，它的核心甚至直接染上了一层粉色。
林珺觉得这能力不该叫做“元素灵的青睐”，而该叫做“洗脑元素灵”。
而规则系能力，既然有一个，那就可能有更多个。
这次是控制元素灵的，下次要是冒出来一个控制噗叽和蘑菇的呢？
自己会不会无法反抗的中招。
面对这种可能，林珺实在是很难安心下来。
另外还有一点，是关于粉噗叽的血脉。
可惜噗叽没有抽一管血就分析其中成分的能力，只能回头找肥西旁敲侧击试试。
当然，眼下粉噗叽成功控制住火元素领主肯定是好事。
恩……应该算控制住了吧……
那方才还掀起熔岩巨浪，要将众人烧成灰烬火元素领主，此刻半截身躯沉在翻涌的湖面之下，努力将自己庞大的存在感压缩到最小。
它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向岸边靠近，每挪动一点，都会停顿下来，观察伊南娜的反应。
见那令它神魂摇曳的存在并未流露出不适或畏惧，它才敢继续向前。
那姿态谨慎得近乎卑微，生怕自己周身燃烧的烈焰，会灼伤到伊南娜。
事实上，在这个距离上，绝大多数矮人战士已经无法承受。骇人的高温炙烤着空气，连呼吸都变得痛苦，他们不得不喘息着向后退却。
巴铎也差不多，同样汗如雨下，汗水刚一渗出皮肤便瞬间汽化，在他体表蒸腾起缕缕白烟。
但他依旧死死钉在原地，战锤紧握，防备着任何可能的突发暴起。
倒是伊南娜，没有显得很热。
这份淡然显然让火元素领主极为欣喜，它又试探着靠近了些，此刻距离岸边已不足十米。
火元素领主缓缓抬起一只由凝练火焰构成的巨手，掌心分离出一小团纯净却不带破坏之意的深红火团，轻柔地飘向伊南娜。
它想为她施加一道祝福，使她得以免受烈焰的侵扰。
然而，就在那团温暖火光即将触及伊南娜的瞬间，一件晶莹剔透，由冰晶凝结而成的礼服长裙，自伊南娜周身浮现！
霜纹流转，寒气弥漫。
【寒霜的祝福】
显然，伊南娜之前抵挡住环境炎热靠的并不是自己的抗性。
对于与自身截然相反的力量，冰晶礼服毫不犹豫地爆发出了其内恐怖能量。
寒流不仅扑灭了那个火团，更是直接在这熔岩翻滚的炽热空间里炸开了一圈冰环！
“咳！”巴铎闷哼一声，半边身子覆上白霜，抖着身体好不容易才把这些冰晶挣碎。
要不是他实力强横，怕是可以完成在熔岩湖旁被冻死这一前无古人的壮举。
祝福没有加上，火元素领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
“谁？是谁？竟然敢……竟然敢在我之前……！！！”
困惑、不敢置信，以及愤怒！
“不可饶恕！”
更多的力量被它从体内主动抽出，化作更为汹涌澎湃的炽热洪流，不顾一切地涌向伊南娜。。
“等……等等，你冷静！”伊南娜劝道。
但火元素领主只是反复嘶吼着“不可饶恕”，动作一点没停。
冰晶礼服再次自主迎击，寒风与热浪激烈对撞，一时竟真将那狂暴的火焰之力隔绝在外。
然而，在这熔岩湖环境中，冰霜终究是无根浮萍。抵抗的范围被一寸寸压缩，冰晶开始融化。
最终，华服化作一滩清水，旋即被恐怖高温蒸发殆尽，嗤的一声，消散无痕。
而伊南娜的身上，则换上了一件由火焰织就的长袍，一阵升腾之后，光华内敛，悄然隐去。
【烈火的祝福】取代了【寒霜的祝福】。
林珺没想到还能看到一场小三强行上位的戏码。
另外，不得不说，这火焰长袍除了特效之外，一点造型特色都没有，不像冰晶礼服有着花纹装饰。
显然，这火元素领主在审美上跟冰霜元素领主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骑士伸出触手试着摸了摸现在的伊南娜。
祝福效果倒是跟冰晶礼服差不多，没对伊南娜造成威胁时，就只会让人感觉暖暖的而已。
祝福加上之后，被篡改了意志的火元素领主终于触碰到了伊南娜。
巴铎有幸近距离看到了，人类手搓火元素领主狗头一幕……
周身甲胄滚烫，皮肤传来阵阵灼痛的巴铎，忍着不适，心头竟也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或许……自己也能试着碰一下？
“滚——！！！”
如果不是伊南娜及时阻止，刚有点动作的巴铎差点被火元素领主一掌拍中。
最终，他只能骂骂咧咧地退到更远处。
激活禁锢之环倒是简单，粉噗叽出手，火元素领主一点反抗意思都没有。
在伊南娜面前，火元素领主温顺得毫无反抗之意。
不过，伊南娜并未完全依照矮人提供的说明进行操作，而是参考了火元素领主自己提出的建议，对激活的符文序列做了几处细微调整。
若是其他情况，林珺多少要跳出来提醒伊南娜小心对方坑她。
但火元素领主意志都被篡改了，自然不可能坑害伊南娜。
随着调整后的符文逐一亮起，火元素领主胸前的巨大圆环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嗡鸣。它周身奔腾的烈焰，连同那庞大的身躯，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圆环之中。
与以前矮人们激活封印的情况不同，这枚禁锢之环竟然越来越小，最后化做了戒指大小，落在了伊南娜掌中。
剑圣看着这离谱的一幕，挠了挠菇帽。
不由思考起了如果三山城大战时伊南娜就收服了这个火元素领主，自己胜算能增加几分？
阿拉玛那家伙，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生出这种天赋的孩子？
火元素领主消失，高温略有回落，矮人们这才敢重新围拢过来。
他们望着伊南娜手中那枚戒指大小的圆环，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赞叹。
当然，还有喜悦，这代表着熔火地下城终于要收复了！
然而，在众人准备回程时，伊南娜却突然撞上了一面空气墙！
更准确地说，是她手中那枚禁锢之环被空气墙拦住了。
【守护者禁止脱离核心区域】
573.阻挠
空气墙对勇者来说，向来都不是问题，这次也一样。
不过触手想要塞进环里还挺勒的。
而且，脱离伊南娜后，禁锢之环就开始散发高温，差点把触手给烧断了。
穿过那道无形的界限后，林珺只能将那越来越烫的禁锢之环交还到伊南娜手中。
伊南娜短暂的停顿引起了几名矮人战士的注意，但他们显然对空气墙的存在一无所知，只当是这位人类一时兴起，让她的噗叽试着戴了下那戒指罢了，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回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最大的变化，来自巴铎。
这位矮人战争英雄扛着那柄巨锤，大步走在伊南娜附近，嗓门洪亮：
“嘿！粉头发的！之前是我看走了眼！”他毫不避讳地承认，“能在那种怪物面前不退半步，可不光是靠你那古怪天赋！骨头里没点硬货，早该吓瘫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甲，发出哐哐声响：“我巴铎，只认一种人，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对面跟敌人干架的！你，不错！”
伊南娜虽然不觉得自己需要他的认可，但怎么说也是在赞赏自己，只能附和着点着头。
一路上，巴铎又开始说起自己过往的战斗经历，但不再带有那种一较高下的意思，反而更像在分享故事。
同时他也开始详细询问龙吼谷之战一些细节，不再是质疑战功，而是探究战术与面对绝境时的选择。
伊南娜则把父亲和噗叽们的应对说一些出来，巴铎时而疑惑时而叫好，总得来说交流还算愉快。
只是，当队伍终于回到了地表后……
……
“你不能将禁锢之环带走。”
从杜瓦林将军那了解了事情始末的深炉氏族族长，拦在了正准备登上马车的伊南娜面前。
等在地表的使团总管罗南立刻上前一步：“深炉氏族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火元素领主已被封印，熔火地下城的威胁解除，我们可是已经完成了约定！”
深炉族长的目光落到了伊南娜……或者说，是她指间那枚暗红流纹的戒指上。
“最初说定的，是‘封印之法’换取伊南娜协助控制地下城的元素，让部队能顺利去到火元素领主面前。协议里，可没说过……准许伊南娜小姐将火元素领主本身，连同禁锢它的重要魔法道具一并带走。”
罗南据理力争：“但也没说过不能带走吧？”
“不行就是不行。”
深炉族长倒是清楚自己这样做有些理亏，但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一些脸面实在不足为道。
倒不是担心伊南娜得到火元素领主之后，人类势力会变强。
人类如今那副模样，稍微加强点，多吸引点帝国的注意力，对矮人反而是有利的。
实在是这切实关乎到矮人，特别是深炉氏族的利益。
火元素领主代表的可不光是一个强大战力，或者说，就算留下火元素领主在地下城内，也不可能成为矮人的战力。
矮人想要的，是通过被封印的火元素领主一定程度上控制地下城中那无数的元素灵！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凭借那些廉价的奴役项圈，驱使大量低阶元素灵为他们采集、搬运地下城资源，甚至那些元素灵本身也是他们的资源。
没有领主的统御，那些元素灵不仅不能成为助力，反而还会像野生魔物一样，干扰他们开采。
“这枚禁锢之环，必须留下。它的归属，从来都属于群山。”
深炉族长不肯让步，杜瓦林将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在了深炉族长身后。
面对这种情况，林珺在菌网中和剑圣、伊南娜商量着怎么处理。
东西到了粉噗叽手中，那就是到了林珺嘴里。
而现在，居然有人想从林珺嘴里把吃下去的东西扣出来？
做梦！
不过，到底是据理力争，还是来点暴力的，小团体目前正在讨论之中。
还没商讨出个结果，一柄巨锤就砸在了深炉族长与杜瓦林将军身前的石板地上！
轰！！！
碎石四溅，若不是杜瓦林反应快，侧身用臂甲护住老族长，那飞溅锐利石片恐怕已要见血。
“巴铎，你在做什么？！”杜瓦林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老子在干什么？”巴铎将巨锤从碎石坑中拔出，扛在肩上，一双怒睁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老子在主持公道！”
他巨锤一指伊南娜：“是老子亲眼看着她，站在那鬼东西面前一步没退，最后把它收拾了！按照山里的规矩，谁单独撂倒了怪物，那怪物的一切，就他妈该归谁！”
他朝着深炉族长和后面几名面色各异的氏族成员们狠狠啐了一口：“现在倒好，人家只是带走个破环子，你们这群躲在后面，连熔岩湖的热气都没闻着的家伙，就敢跳出来抢战利品！你们他妈还要不要脸？”
深炉族长脸色铁青，花白胡子气得直抖，手中黑铁手杖重重一顿：“蠢货！你根本不清楚禁锢之环对矮人有多重要！这里没你插嘴的份！”
“没我插嘴的份？”巴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只会玩弄权术、瞎指挥，却连战场血腥味都不敢闻的懦夫！抢夺战士用命博来的荣耀，这他妈就是关老子最大的事！”
话音未落，他本就魁梧的身躯再度膨胀，肌肉将铠甲撑得铮铮作响，狂暴的气势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竟是直接激活了血脉之力，进入了战斗状态。
“今天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没卵蛋的家伙，到底敢不敢拦我？”他叫骂着，巨锤已然扬起，俨然一副要强行开路的架势。
“莽夫！蠢货！”深炉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巴铎，却一时说不出更多话。
他可没想到，最先跳出来唱反调的居然会是“自己人”！
杜瓦林将军脸色同样无比难看，但还是带着矮人士兵拿起了战斧和盾牌，严阵以对。
林珺本来还没拿定怎么处理，没想到这边巴铎就已经开了个好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剑圣触手卷上了剑柄，骑士噗叽身形渐渐淡去，是团队中，一名不起眼的小兵悄悄施法，几个幻影迭加在伊南娜身上，只要一乱起来，立刻就可以将伊南娜真身隐藏起来。
而更让矮人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再次听到了火元素领主那狂躁又兴奋的声音。
“哈哈哈哈，要杀了这些矮人吗？早该这么做了，早该把这些肮脏的虫子烧死了！”
烈火从伊南娜手指上的禁锢之环中冒出，火元素领主的力量缓缓流出，周围的温度瞬间就升了上去。
面对这恐怖的一幕，有些氏族成员在恐惧下步步后退，最后转身逃去。
深炉族长虽然没逃，但在这不断升温的环境中，已经年迈的他显然有些不支。
而杜瓦林将军则是——我打火元素领主？
关键战力巴铎甚至还在对面！
他在心中把深炉族长和巴铎一起骂了个遍，但现在这个情况，他还真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来。
没有立刻打起来。
林珺想要矮人知难而退，而代表氏族脸面的杜瓦林则死撑着站在前面。
就在巴铎终于忍不住，要率先开砸了时。
矮人王的使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叫停了剑拔弩张的双方。
请假条
充能一天
574.宴会
锻火之都的宴会大厅中，长桌上排列着各种美食，整只炙烤的岩蜥、浸透蜜汁的肋排，以及矮人必不可少的矮人烈酒。
参加宴会的矮人们撕扯肉块，抱着酒桶痛饮，在鼓声中踏响模仿冲锋的舞步，笑声粗野酣畅。
伊南娜安静地坐在这狂欢漩涡的中心，与周遭格格不入。
此前那场冲突，最终在矮人王使者的调解下没有发展成武斗。
回到锻火之都后，矮人王更是慷慨宣布，正如巴铎所言，禁锢之环乃胜者应得的战利品，当归伊南娜所有。
如果不是林珺清楚，那位使者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观察，恐怕真要以为矮人王与巴铎一般是位真性情的豪杰了。
眼前这场喧嚣的宴会，既为庆祝收复熔火地下城，也是为使团践行。
巴铎早已将争执抛诸脑后，眼中只剩烈酒。
他灌下一杯，旁边的四号叽便有样学样地往自己菇帽上浇一杯。
噗叽会不会喝醉不知道，反正凳子和地板已经湿完了。
半醉的巴铎搂着湿漉漉的四号，大着舌头直夸它“好酒量”。
他也想跟剑圣噗叽碰杯。
艾尔维恩对他这种直性子倒是还算喜欢，但对往自己头上倒酒则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果断躲开了。
巴铎只能又晃到伊南娜面前，高举酒杯：“敬战士！让那些……嗝……懦夫，统统滚蛋！”
不远处，几位深炉氏族的成员面色铁青，却不敢作声。
巴铎见状，笑得愈发畅快。
伊南娜轻轻与他碰了碰。
巴铎看到伊南娜杯中的居然是果汁，又摇着头遗憾地嘀咕：“多勇敢的战士啊，可惜是个不会喝酒的女人。”
随即，巴铎从桌上堆积如山的食物中，拈起一枚坚果状果子。
“来，尝尝这个！咱群山真正的好东西，熔岩棘栗！”他将果子塞到伊南娜手中，催促着她快点尝尝。
伊南娜剥开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果肉，放入口中。她眉头微挑，确实是好东西，这味道，大约有【美味LV4】的水平吧！
“很好吃。”她礼貌地称赞。
“是吧！哈哈！”巴铎得意地晃着酒杯，“你们那美味菇我也吃过，确实不错，可惜比起咱们这吸足了山川精华的棘栗，终究……嘿嘿，差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时，一根还沾着酒液，湿漉漉的菌丝触手，轻轻点了点巴铎的肩膀。
巴铎晕乎乎地回头，正对上四号叽的菇帽。
巴铎刚才那番攀比的话，伊南娜倒是无所谓，但四号却不干了。
四号卷起一旁的餐刀，费了半天劲没把自己触手切下来，最后只能跑到剑圣噗叽跟前想借它剑一用。
剑圣触手一抖，周围的人甚至没注意到他拔剑了，但四号触手尖端已经被切下了一层。
它立刻卷着这片菌片，直接递到了巴铎嘴边。
这番离谱的操作，把巴铎的酒意都惊退了一半。
“做……做什么？让我吃这个？”他瞪着那菌片，脸皱成了一团。
四号触手又往前递了递，态度坚决。
在周围一些矮人好奇又憋笑的注视下，巴铎一脸“老子什么没吃过”的表情，捻起菌片，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巴铎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被名为“美味”闪电劈中，整个人都绷直了，喉咙里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怪响。
“唔！噢！哦哦！”
一个不留神，脚下打滑。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矮人战争英雄，就这么手舞足蹈地向后一仰，整个人栽进了一个大酒桶里，酒液四溅。
咕嘟咕嘟……酒桶侧翻，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流出。等到酒水流尽，只见巴铎大半个身子塞在桶里，只露两条腿在外面，震天的鼾声已经很有节奏地从桶内传了出来。
噗叽——
四号的短腿一脚踩在巴铎的屁股上，它挺起圆滚滚的菇帽，几条触手叉腰（如果那算腰），一副胜利者姿态——没有东西能比噗叽更好吃！
一直旁观的伊南娜，终于忍不住，掩着嘴轻笑出声。
周围的矮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洪亮的哄堂大笑，宴会的喧闹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新的顶点。
当巴铎从宿醉中醒来时，使团早已离开了锻火之都，踏上了归途。
人虽离去，余波未平。
整个锻火之都都热闹了起来，所有氏族的工匠与劳工都在为熔火地下城的全面收复与重新开发奔忙筹备。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深炉氏族长的住所遭贼了。
窃贼并未闯入防守森严宝库，却将外厅与氏族长的私人书房扫荡得干干净净。
珍贵的珠宝、稀有的符文石板、甚至族长那柄镶嵌着一小枚纯净S级魔晶的法杖……全都不翼而飞。
现场只留下被翻得狼藉一片的柜阁，和氏族长那张因盛怒而铁青的脸。
若在平日，这足以成为震动全城的头条新闻。
可如今，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地下城的再开发上，除了深炉氏族内部为此鸡飞狗跳之外，并无多少外人真正关心。
……
使团队伍中，伊南娜的马车内。
骑士噗叽伸出菌丝触手，探入自己菇帽与躯干连接的某处缝隙，一阵悉悉索索的掏弄。随后，几样东西被依次丢在了铺着软垫的座位上。
一枚仅有手指粗细的S级魔晶、一颗在车厢内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夜明珠、两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一看就是好东西的金属锭……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呀？”伊南娜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拿起那颗温润的夜明珠。
“捡的。”没参加宴会的林珺如是说道。
……
这一趟收获满满。
当然，指的不是从深炉氏族那边捡到的破铜烂铁。
氏族长的法杖居然只镶了那么丁点大的S级魔晶，穷鬼！
真正的收获还是封印和火元素领主。
火元素领主自不用说，现在这玩意就跟伊南娜的宝可梦似的，只需通过禁锢之环激活，便能将它释放一部分出来。
虽然释放出来之后，没法强行控制火元素领主，但只要伊南娜开口寻求帮助，这个核心都被染上粉色的家伙怎么可能拒绝。
当然，鉴于火元素领主那无差别的高温领域目前只有被祝福的伊南娜能够免疫，实战中如何避免殃及友军，还需仔细斟酌。
另一个就是禁锢之环的封印了。
这趟林珺本来想的就是弄个封印方法回去，把北境那个冰霜元素领主给控制起来，免得继续降温影响菌堡发展了。
谁料矮人根本没有封印术，只有一份关于禁锢之环部分功能的使用说明。
但好在，林珺手头上还真有一个多的禁锢之环。
潮汐圣所那只水元素，见都没见过面，就消失在了迷雾里，留下个破损的禁锢之环在原地，被林珺捡了来。
破损的面积不大，回头可以对照着火元素领主的那枚修修看，修好之后，就可以把冰霜元素领主塞进去了。
到时候……
手握两大元素领主，在剑圣已然“陨落”的当下，伊南娜的实力，怕是可以争一争那“人类最强战力”的宝座了！
看了看正抱着噗叽蹭脸，靠着生命之水滋养才勉强摸到钻石级门槛的伊南娜。
换位思考，人类的前途……怕是有点堪忧啊。
……
时间稍稍回退，当伊南娜还在地下城之中时。
“你说真的？”头顶噗叽的维拉双手死死抓住面前冒险者的肩膀。
“真的，真的！美到那种程度的精灵，我不会看错的！嘶……维拉你稍微冷静点，抓得我有点疼了……”
575.遗物协会的检测
维拉、菲灵和菲音三人如今所在的位置是誓约城。
在这里的理由也很简单，这里汇聚着王国最顶尖的药剂师、魔法学者与神殿牧师。
而维拉，是在一场惨烈战斗后，脑袋受到重创的病人。
自那次遭遇后，维拉记忆中关于“西瑞安”这个人的一切，便如同被凭空抹去，再无痕迹。
这种失忆让双胞胎姐妹菲灵与菲音很是忧心，害怕维拉某天醒来，病情恶化，连她们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
姐妹俩商议之后，决定带着全部积蓄，来首都看病。
三人冒险者这么些年，还是有点积蓄的。
药剂师仔细检查后：“这不是颅外伤或毒素残留所致，我的药水无能为力。”
高阶牧师摇了摇头：“我没有感知到任何诅咒的气息。”
最终，三人在他人的指点下，找到了遗物协会。
这个由法师与历史学者建立的组织虽不设诊室，却因常年钻研各种古老遗物、奇异现象与超凡事故，在处理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上，往往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办法。
接待她们的是一位身着深蓝学者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只有关于特定一人的记忆完全消失，其余记忆、认知、人格皆完好无损？”
得到菲灵肯定的答复后，他指尖轻敲桌面，面露困惑：“这确实古怪。无论是物理性脑损伤，还是常见的精神干扰魔法，都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的‘消除’，通常伴随的应是大片记忆混乱或缺失才对。”
中年学者也没有什么头绪，不过定金都收了，还是得尽力一番的。
“总之，先用协会的信息鉴定仪检测一下吧，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听到对方这样说，菲灵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们在他刚失忆时，就在当地的冒险者公会做过检测了……什么也没查出来。”
菲音也叹了口气，看来这趟也要无功而返了。
反倒是维拉本人安慰起两姐妹：“好啦好啦，这么久也没恶化，说不定不是太严重的问题，就这样吧。虽然我也想找回记忆，但总不能把咱们积蓄全花这上面吧。”
学者却坚持道：“还是检测一下吧，协会总部的鉴定仪比那些冒险者分会的高级许多，或许真能发现些被忽略的痕迹。”
虽然知道学者多半是在安慰他们，但定金都交了，不试白不试！
在学者引领下，几人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最终来到一间放置着巨型魔法仪器的房间。
学者显然并未夸大其词，遗物协会的鉴定仪，远比冒险者公会里的那些高级得多！
庞大的金属基座上镌刻着层层迭迭的发光符文，复杂的铜管与水晶透镜构成复杂回路，光从体积上来看，就比冒险者分会里的大上三倍。
这让菲灵菲音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他们抵达时，房间内已有一位学者正进行操作。
那人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雷德格雷夫，要用仪器？稍等，马上好。”
他说完没多久，巨大鉴定仪器上的符文逐渐暗淡，伴随着一声清脆“咔哒”声，位于仪器中央的半球形舱盖分开了。
那人从侧面的卡槽中取出一张记录着数据的硬质卡片，随即俯身，竟从舱内抱出了一只圆滚滚的噗叽，然后便离开了房间，将仪器让了出来。
维拉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里面坐着的是其他人呢，没想到居然是噗叽！
见他们面露好奇，正着手调整仪器的中年学者闲聊般地解释道：“你们在协会多待几天就会发现，这景象很常见。如今，不少学者都将噗叽作为重点研究对象。”
他操作着旋钮，忽然抬头看向菲音：“对了，看你的装束也是法师……冒昧一问，你是精神系专精吗？”
菲音摇了摇头。
“那还好。”学者瞥了一眼正用触手好奇戳弄仪器外壳的五号叽，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好心提醒道，“如果你们有研习精神系魔法的朋友，务必提醒他们，绝对不要对噗叽施展任何具有交互性质的精神魔法。”
“有交互性质的？”
“比如魅惑、心灵暗示、强制支配、梦境构筑之类的。”学者声音低了些，“这些噗叽对这类法术……有着近乎绝对的反制能力。已经因此出了好几起严重事故了，协会近期正准备对外发布相关警示。”
“这是为什么？”菲音举起扒在自己身上的五号，左右端详，难以置信。
“原因尚不清楚，可能知道答案的那些人……如今都已成了傻子，噗叽身上的谜团太多了，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他转向维拉，拍了拍已准备就绪的仪器舱体：“好了，维拉先生，请进去吧。”
十分钟后，仪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符文阵列依次暗淡。侧面的卡槽弹出一张边缘泛着微光的硬质卡片。
中年学者雷德格雷夫上前取下卡片，将其置入一个辅助读取的水晶板中。
他起初只是随意地扫视着上面流动的符文和数据，但目光很快就凝固。他身体猛地一僵，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差点没拿稳那轻薄的卡片。
一直紧盯着他的菲灵和菲音，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菲灵的声音有些发紧，“难道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学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困惑，他快速摆手。
“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严重，不过……”他再次低头看向水晶板，仿佛要确认自己没看错，“这个结果……我不确定是仪器故障了，还是……你们在这里稍等，千万别离开！我马上去请我的老师过来看看！”
他甚至没等三人回应，就攥着卡片，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留下房间里一片凝滞的寂静，仪器残存的微弱嗡鸣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他刚才的样子……”菲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紧紧抓住姐姐的手臂，“维拉会不会真的……”
“别瞎想！”菲灵呵斥道，但自己的脸色也同样苍白，“等那位学者的老师来了再说！”
“可是……万一维拉以后真的变成傻子了……”菲音越想越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喂喂，没那么夸张吧？”当事人维拉反倒是最镇定的一个。
他走到菲音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睡能打架，就是忘了个人而已。”
趴在菲音身上的五号叽探出几条柔软的触手，轻轻贴上她湿漉漉的脸颊，试图帮她抹去泪水。
只是这一抹，反而把泪水抹得满脸都是，让菲音看起来更加狼狈可怜。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中年学者雷德格雷夫去而复返，他侧身让开，恭敬地引着一位身披朴素灰袍，须发皆白，目光却异常清亮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灰袍老者一眼就看向了房间中央的维拉。
而维拉和菲灵在看清楚老者的面容时，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是您？！”
“您是……当初在地下城外救了我们的人？！”
这位被雷德格雷夫紧急请来的老师，竟是遗物协会的副会长！
副会长一脸疑惑，盯着三人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这件事来。
顿时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当初居然顺手救下了个美德持有者么！命运真是神奇！”
中年学者在副会长身后小声提醒道：“老师，还没复检呢！”
“对对，先来确定一下，年轻人，麻烦你再坐进去一下。”
看着维拉再次被塞进那庞大的鉴定仪器，菲灵和菲音交换了一个充满困惑的眼神。
“美德？”
576.爵位
菲灵凑到那微微发光的水晶板前，但上面流动的符文与数据对她而言如同天书，入眼一片茫然。
直到副会长亲自操作，将庞杂的检测信息进行归纳，最终在另一张空白卡片上刻印出清晰结论时，菲灵才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美德之牺牲】
不过，与林珺那还有括号说明的面板不同，这张卡片上的信息仅此而已，没有更多说明。
关于“大罪”与“美德”，在各大势力的高层与学者圈中，并不算什么秘密。
历史上也确实有一些声名显赫或臭名昭著的持有者留下了他们的传说。
但对维拉、菲灵、菲音这样常年混迹于任务与冒险的普通冒险者来说，这却是头一回真正接触到的这个概念。
“大师，”菲灵询问道，“所以，维拉失去记忆……就是因为这个‘牺牲’？”
“叫我赛伦就好。”灰袍老者捋了捋胡须，“以目前的现象和鉴定结果推断，可能性极高。”
“为什么不能确定，您不是说协会里有相关记载么？”
副会长赛伦摇了摇头：
“美德的效果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同的个体，即便承载了同一名号的美德，其核心虽存在共通之处，但具体展现的形式、触发的条件、乃至支付的代价，往往存在些许区别。”
“上一任有明确记载的‘牺牲’持有者，存在于大约两百三十年前，是一位矮人战士。他所展现出的‘牺牲’，其特点是献祭肉体，换取短暂爆发性的力量。而且，这种献祭是永久性的，牺牲掉的躯体无法再生，任何治疗药剂或魔法都无法使之复原。”
“可惜，在那个混乱的年代，他没能留下更多的记录。最终，在一次惨烈的战役中，为了掩护所属氏族的妇孺与工匠撤退，他直面魔族大军，选择了彻底的‘牺牲’。根据零星的战后记述，他消失在了战场上，除了那身布满裂痕的铠甲和武器，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菲音的声音颤抖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仿佛已经看到维拉也只剩下一身空荡荡的衣甲，消散在风中的可怕景象，“维拉最后也会……什么也不剩下？”
“不，孩子，别急于下最坏的结论。”赛伦连忙抬手，安抚她们激动的情绪，“根据维拉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所‘牺牲’的，很可能是部分的记忆。最糟糕的发展，或许是人活着，但记忆如同被彻底擦除的白板，忘却所有过往。”
“那不就是变成白痴吗？！”菲音捂脸痛哭。
菲灵稍微镇定些，看向赛伦，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赛伦先生，您说这是‘牺牲’必须支付的代价。那是不是……只要维拉不再主动使用这种力量，他的记忆就不会继续丢失？”
赛伦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一点：“理论上是如此，但问题在于，美德力量往往与持有者的意志、情感乃至所处的境地紧密相连。总会遇到不得不使用的时刻，特别是在如今大陆又是这种局势……”
话音刚落，菲灵已一个箭步冲到维拉面前，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弯下腰与自己对视。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与恐惧，声音近乎低吼：
“听见没有！不许用！我不准你使用那什么牺牲！更不准你因为用了它，就把我们……把一切都忘了！你听清楚没有？！”
维拉被她扯得一个踉跄，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苦笑着告饶：“冷静！菲灵，冷静点！我发誓我没想用！事实上，这东西到底怎么来，上次又是怎么莫名其妙触发的……我自己现在都还一头雾水呢！”
赛伦与维拉一同仔细复盘了之前的遭遇，最终确定维拉触发“牺牲”能力的时间点，是在那场与邪教徒的生死搏杀中，极大概率是在反杀那名持棍邪教头目，扭转战局的瞬间。
至于何时获得的这个美德，这个就比较难以确定了。
可能是身处迷雾期间，也可能是更早，甚至塞伦有想过，当初救下他们时，这个少年可能就已经身怀美德了，只是双方都不知道而已。
听着维拉平静地叙述一路走来的艰险与抉择，菲灵和菲音不时在一旁补充细节，赛伦看向维拉的目光中，欣赏之意越来越浓。
他没有去怀疑维拉所说经历的真实性，能获得“牺牲”本身就相当于世界对维拉的人品给予了认可。
虽然不是“诚实”，但说谎的可能性也远小于其他人。
在了解了一切后，塞伦将记录下的信息递给了身为徒弟的中年学者。
他则亲自领着维拉三人，将他们安置在了遗物协会内的住所里。
维拉没想到，自己第二天居然又见到了新的大人物！
原本正忙于督导边境新防线修筑的洛伦佐公爵，在得知牺牲美德持有者现身的消息后，竟然搁置了手头繁重的公务，亲自赶回了誓约城。
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头顶九号的十五，以及公爵的二儿子。
双方见面还没说话，九号和五号就先一步跳下各自的坐骑，在地上菇帽碰菇帽，打起了招呼。
紧接着，九号便伸出菌丝触手，熟络地搂住五号，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述起它这段时间的丰功伟绩。
如何与十五勇闯险地、力战邪教徒、剿灭山匪……
当然，在它版本里，自己永远是那个大杀四方的主角，十五嘛，不过是个跟在后面“捡捡漏，打打下手”，勉强还算合格的坐骑罢了。
五号听得菌丝微微颤抖，光是想象那些惨烈场面就让它感到不安。
一旁的赛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五号，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维拉三人虽然在昨天已经对【美德之牺牲】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依然没想到王国的大人物们会如此重视。
以前能见到一位塞伦副会长这样的大人物就已经是难得了，现在居然扎堆出现！
就别说洛伦佐公爵了，哪怕是跟在公爵身旁的剑圣弟子十五，在他们看来也是大人物了！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洛伦佐公爵竟打算授予维拉爵位！
“子爵？我？”维拉满脸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短暂的震惊后，他却摇头拒绝，“仅仅因为一个美德就受封……这不合理。”
“多难得的年轻人！”洛伦佐公爵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放心，并非无端授予。且不论你们过往在沦陷区的诸多贡献，单是成功阻止迷雾吞噬金谷城那些尚未撤离的民众，这份功绩，便足以让你配得上这份荣耀。”
跟随公爵前来的二儿子这时小声插话道：“父亲，击退迷雾之事，目前仅凭他们口述，还没有经过正式核查……”
倒不是看不惯维拉，洛伦佐这二儿子说的确实是正常流程。
不料洛伦佐反手就朝他后脑勺拍了一记，力道不轻，打得年轻人一个趔趄。
“蠢材！你要是也能给你老子弄出一个美德来，你说什么老子都信！”
二儿子揉着脑袋，讪讪地闭上了嘴。
维拉再次开口，态度依旧诚恳：“公爵大人，击退迷雾……很可能主要是我们那位失踪的精灵队友的功劳，我们只是侥幸活了下来。”
但洛伦佐大手一挥：“主动带队深入险境试图阻止迷雾的，是你。这份担当，本就配得上荣誉。”
他态度坚决，一副不把爵位给出去绝不罢休的架势。
几番推让与劝说之后，维拉终究没能拗过这位位高权重的公爵，最终松口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册封。
……
遗物协会，地下深处一间隔绝窥探的密室内。
“呼！好家伙，想塞个爵位出去，居然差点没送出去……这叫什么事！”洛伦佐公爵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有些郁闷地抱怨道，声音在封闭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孩子毕竟是美德持有者，而不是七罪，心中有原则，才是正常。”塞伦副会长平静地替维拉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也就随口一说。”洛伦佐摆摆手，神色转而严肃起来，“说正事，你注意到他身边那只噗叽了吗？”
塞伦点了点头：“第一次见面时便留意到了。”
洛伦佐沉吟道：“精灵族那边，前侍卫长身侧也伴着一只菇族。如今在诸多关键的人物或事件节点附近，似乎总能见到它们的身影……这恐怕不是巧合。”
“它们正在有意识，大范围地融入各个种族之中，”塞伦语气凝重，“只是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
“是福是祸，眼下也由不得我们挑了。”洛伦佐叹了口气，“勇者方面如今没有什么音讯，如果真出现最坏的状况……我们大概只能祈祷，这些噗叽最终会站在人类这一边。”
“选择虽少，却并非完全没有。”塞伦的目光投向两人脚下，那里刻画着一个巨大而无比繁复的魔法阵，幽幽的魔力流光在沟壑中缓慢游走，“只希望……我们不会被逼到不得不做出那个抉择的时刻。”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法阵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淡蓝色水晶，晶莹剔透。
水晶内部，沉睡着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安详的老者。
人类七位巅峰战力之一，因年龄过大，生命力衰退至极限，而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将自身封印保存的最后一人。
遗物协会的会长。
577.半步
此时此刻，册封一位新的功勋贵族，对于提振人心有着特殊的意义，宣传自然随之铺开。
当然，对外公布的内容仅限于维拉小队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成功阻止迷雾吞噬金谷城的英勇事迹。关于他身负“美德”的真相，则被严格保密。
毕竟，哪怕是用屁股去想也知道，一旦美德的事情暴露了，魔族必然会想办法在维拉成长起来之前，先去干掉他。
突然获得了旁人梦寐以求的爵位，维拉三人却并未像外界想象中那般欢欣鼓舞。
维拉自己总觉得受之有愧，心怀忐忑。
菲灵和菲音则更多地为他本人担忧。
菲灵甚至有些偏激地怀疑，那位洛伦佐公爵恐怕没安好心，不过是想将沉重的责任推向维拉，日后好逼迫他在关键时刻动用“牺牲”的能力！
从某个角度来看，菲灵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
只不过，站在洛伦佐的立场，他眼中是联合王国的存续与人类的未来。
任由一位前途无量的美德持有者将才华虚掷在荒野冒险之中，才是真正的错误与浪费。
正当三人心中各怀忧虑，患得患失之际，一位闻讯前来道贺的旧日冒险者同伴，带来了一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消息。
西瑞安还活着！
“千真万确！我前些日子在蘑都的噗叽之家亲眼见到他了！当时我还纳闷，你们小队怎么分开了呢，原来是遭遇迷雾后失散了！”
维拉他们并非没有发布过寻找西瑞安的委托，但在这个信息传递依旧依赖布告与口耳相传的时代，除非动用国家层面的力量，否则消息很难触及大多数人。
至少，眼前这位冒险者朋友显然就不清楚维拉小队此前的遭遇与寻找。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三人都惊喜万分。
菲灵菲音二人自不用说，与西瑞安一起冒险的点点滴滴她们都记得，迷雾更是托了对方的福才活了下来。
现在听到对方安然无恙，虽然心中有诸多疑惑，但为此欣喜是毋庸置疑的。
而维拉虽然没了关于精灵的记忆，但这段时间来也从菲灵菲音这听到了不少，对于双胞胎口中的这个德鲁伊队友有着极好的印象。
更何况，虽然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存着一丝见到西瑞安后能想起什么的希望。
不过，册封仪式在即，三人这会儿也不好离开誓约城去找西瑞安，只能拜托认识之人，遇到西瑞安的话，帮他们带话，约定在蘑都再见。
他们不知道的是，西瑞安已经在前往誓约城的路上了。
跟噗叽摊牌后的西瑞安获得了新的寻路技能，想要知道维拉所在的位置非常容易。
……
蘑都与誓约城之间的野外某处。
西瑞安下马后，拍了拍马脖子，让它自己去附近吃草，自己则找到一处菌毯密集的区域。
“噗叽快出来！”
菌毯表面应声开始蠕动，密集的菌丝迅速聚合，很快破布一样的语音噗叽就冒了出来。
然而，林珺还没来得及开口，西瑞安眼疾手快，手指一伸，捏住了那片破布嘴巴，将即将冲出的恐怖音波硬生生堵了回去。
让那声音发出来，他自己听着难受不说，只怕附近那匹马会当场受惊狂奔，头也不回地逃离这片诡异的菌毯地。
意念直接交流。
“他们现在位置呢？”
“还在誓约城没动呢！”噗叽导航老实说道，“不过去了趟人类那什么遗物协会，牺牲的事情暴露啦！”
一提起这个，林珺的意念里就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悻悻然。
若不是神木这家伙非要混在维拉小队里，林珺早就把这潜力惊人的三人组纳入蘑菇园，当作一张隐藏底牌了，哪至于让美德这么重要的信息泄露给外人知晓。
甚至剧本林珺都想好了。
林珺会好吃好喝，把几人幸福地养着。
如果自己一切顺利，那么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如果哪天遇到了难以匹敌的敌人，那就把双胞胎丢出去落入魔爪，再让维拉狠狠爆美德痛扁敌人，完美。
林珺自己则受点苦，担下那舍人为己的骂名。
可惜，神木不让自己多插手。
如今，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维拉被那个矮胖的公爵用一顶子爵头衔套牢。
切，子爵算啥啊。
帝国那边来的子爵，他都不知道料理过多少个了。这点甜头就想绑定牺牲？
看得林珺直窝火。
听闻牺牲暴露，西瑞安倒是没感到意外，只是有些感慨维拉那几乎可以预见的未来。
随后便把语音噗叽按回了菌毯中，继续赶往誓约城。
只是，当西瑞安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誓约城，见到那位刚刚完成册封仪式的维拉时。
重逢的场景，似乎和他预想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
“维拉！终于找到你了！”
精灵清越的嗓音自身前传来。
正下意识拉扯着崭新贵族礼服衣领，感慨这身行头远不如皮甲自在的维拉，闻声抬头，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超越想象极限的美丽。
这个精灵，仅是站在那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清澈了几分。
然而，维拉并未沉溺于这份震撼太久。
很快，一些几乎快被遗忘的梦境片段与眼前的现实仿佛重迭了起来。
西瑞安微笑着上前，张开双臂，想要给这位久别的队友一个热情的拥抱。
维拉却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向后退了半步。
精灵张开的双臂顿时僵在半空，脸上灿烂的笑容凝固，挤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周围人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这位新晋子爵与美丽精灵的组合吸引，目睹了这诡异一幕，引来了更多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想来，今晚各种八卦猜测就会在誓约城的酒馆中流传开来了。
五号原本正试图顺着维拉的披风往上爬，想占据熟悉的头顶位置。
可在它见到西瑞安后，菇体本能地一颤，仿佛小动物遇到了天敌，“咻”地缩回了维拉背后，只敢探出半片菇帽暗中观察。
噗叽？！
西瑞安有了些许猜测，笑容愈发勉强。
所幸，这令他窒息的尴尬并未持续太久。
“西瑞安！真的……真的是你！”菲灵和菲音从后面冲了上来，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了这位她们曾以为早已葬身迷雾的伙伴。
菲灵眼眶泛红，强忍的泪光在打转，菲音更是情绪失控，将脸埋在西瑞安肩膀，泪水与鼻涕毫不客气地蹭在了对方的衣衫上。
维拉这才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翻涌的寒意，带着歉意和不确定，试探着唤出那个名字：“西……瑞安？”
“他这是……？”
双胞胎这才将维拉触发“牺牲”美德，导致记忆缺失的前因后果快速解释了一遍。
“所以，”西瑞安静静听完，目光重新落回维拉身上，语气复杂，“只是把我忘了？”
维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没有把之后做了关于他的奇怪噩梦的事情说出来。
实在是难以启齿，只当是使用牺牲后的副作用了。
“我还注意到，”西瑞安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维拉身后，“你们身边，多了一位小小的新同伴？”
趁着菲灵介绍五号的契机，西瑞安顺势伸出手，将那只试图躲藏，显得有些不情愿的噗叽轻轻捧了起来。
表面上是在亲切认识这位新队员。
意念交流中。
“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啊？”
“噫——！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不知道！”突如其来的意念对话，让五号吓得魂飞魄散，整个菇身剧烈一颤，向内蜷缩，眨眼间就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噗叽球。
西瑞安：“……”
花了点功夫他才终于确认，掌心这个吓得快晕过去的家伙，并非那个说话能要人命的家伙。
然而，在灵魂感知的层面，两者却几乎一模一样。
太阳石么？
居然主动分割自己的灵魂……
疯子！
……
另一边，林珺满意地划掉了神木第一次说自己声音难听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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