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3章 6438 7165 7370 7500 7661 7693 7984 8045 8194
这个地下城长蘑菇了 · 生吃菌子 · 6.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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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安排
蘑菇园。
小黑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困惑地左右张望。
一只噗叽路过她身边时,被小黑抓了起来。
她凑近菇帽嗅了嗅,犹豫地轻咬一口,随即失望地松开爪子。
她的肚子已经不能没有美味噗叽了,塞普通噗叽进去浪费了宝贵的肚子空间。
小黑的日子最近变得艰难了。
曾几何时,那些散发着诱人魔力的美味噗叽总会主动钻进她的蘑菇屋,她只需享受送上门来的噗叽就好了。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些噗叽竟学会了躲藏。
更坏的是,蘑菇园里现在弥漫着一种带着魔力的浓雾,混在其中,美味噗叽的魔力波动并不明显,光靠着【魔力感知】很难分辨出具体位置。
她只能一边怀念着过去美好的日子,一边随便扒拉开了诺里斯的蘑菇屋看了一眼,在确认里面空无一菇后,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小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片刻后,一号叽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个蘑菇屋中钻了出来,紧接着,一群圆滚滚的美味噗叽鱼贯而出。
噗叽——噗叽——噗叽——
它们迈着短小的菌丝腿,迅速钻进被小黑搜查过的蘑菇屋里。
“这下暂时安全了!”一号叽的菇帽无力地耷拉下来,回想起刚才小黑在它们藏身的蘑菇屋前驻足,最终却选择翻查隔壁的那个,它仍心有余悸。
“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东躲西藏吗?”四号叽愤愤地挥出触手,重重砸在柔软的蘑菇床上,发出“噗“的一声。
“可是打不过啊!”五号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那个黑色恶魔,就算我们全部一起上,也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但我们可是荣耀的菇族!”四号叽激动道,“就算注定要被吃掉,也该是在英勇的战斗之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活得就像那个总被狼人追着跑的断尾巴蜥蜴人一样狼狈!”
五号叽的声音带着哭腔:“菌主给我们都加上了美味的属性,这不就是要送去给那个黑色恶魔吃的吗?我们天生就是恶魔的饲料啊!呜呜呜呜……”
看着四号叽大肆鼓吹决死冲锋,和彻底陷入失败主义的五号叽,一号叽心中充满无奈。
如今追随它的噗叽比最初少了几只,那些不是独自行动,就是被颇具野心的二号叽拉拢过去了。
在剩下的同胞中,四号叽是最忠诚坚定的,但也是最鲁莽冲动的。
面对眼下困境,它不得不站出来安抚众菇:“不可妄议菌主!你们根本没有理解菌主的深意!菌主赐予我们美味,又让我们躲避黑色恶魔,正是在这一追一逃之间,锻炼我们的侦察意识,反侦察意识,还有团队协作能力!”
它提高了意念的强度:“你们难道都忘了复活后,菌主让我们自选的技能了吗?”
说罢,一号叽的菇帽猛地喷射出大量蕴含魔力能干扰魔力感知的雾气。
“菌主就是希望我们学会配合,共度难关!”一号叽环顾四周,“你们都选了什么技能?”
“加速。”
“加速。”
“加速。”
“自爆。”
而五号叽更是用实际行动回答,它周围的光线一阵扭曲,隐身了!
四散的白雾是一号的泪花,跟这帮虫豸在一起,菇之一族何时才能再次伟大?
突然,蘑菇屋的入口被猛地拉开,小黑的脑袋挤了进来。
当她那对金色的瞳孔看清满屋子美味噗叽时,瞬间被点亮,仿佛辛苦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眼中满是苦尽甘来的欣喜。
一号叽心头巨震!
它没想到这只恶魔居然这么谨慎,连刚刚搜过一遍的蘑菇屋都会回头来再搜一遍!
它不知道,小黑只是记性不太好,压根不记得自己刚才搜过哪些蘑菇屋了而已。
眼看所有同胞都已成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千钧一发之际,又是四号叽站了出来!
“为了菇族的荣耀!”
“蠢货!”
“四号你这家……”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噗叽们连同诺里斯的蘑菇屋一起灰飞烟灭,只留下漫天飘散的菌丝尘埃。
小黑站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她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从废墟中捡起一号叽仅存的那截断腿,勉强垫了下肚子。
随后便不得不再次去寻找其他噗叽。
……
菌丝茧破裂,四号叽带着几分忐忑,从里面钻了出来。它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迎接其他同胞因它上次“英勇就义”导致全军覆没而发出的集体声讨。
然而,预想中乱糟糟的指责场面并未出现。房间中,只有它和另一只噗叽,那是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的十号。
四号有些疑惑地在菌网中发出询问:“十号?你也被黑色恶魔逮住了?”
“哼!”
十号没有说什么,却在心中把十三惦记上了。
之前逃亡时,十三号在被小黑追击的危急关头,竟试图利用同胞间的灵魂感应,将混在蘑裔身后噗叽群中的十号拖出来当替死鬼!
幸好十号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非但没让十三得逞,反而巧妙地用菌丝绊了对方一下,让十三自己摔了个跟头,落入了魔爪。
可十号万万没想到,十三非但没有被黑色恶魔吃掉,反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转头就投靠了恶魔,成了可耻的带路党!
灵魂层面的共鸣让噗叽之间几乎无法隐藏,在十三号卑劣的指引下,即便谨慎如十号,也只多藏了大半天就被揪了出来。
此仇不报,誓不为菇!
至于四号这个莽夫,十号懒得跟它解释这些弯弯绕绕。
它更在意的是,这次重生后,这具新的身体似乎比之前那具要强韧许多,蕴含的力量也更充沛,待会儿得找个机会测试一下。
不过……这里好像不是太阳房?
十号和四号几乎同时转过身,感知锁定了身后那个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它们的粉发菇仆。
就在这时,菌主降下菇谕:“你们之后的任务,保护粉噗叽!”
“谨遵菌主意志!”十号几乎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便进入了警戒状态,冷静地评估着周围环境和保护目标的状况。
而四号叽则震惊地伸出菌丝触手,碰了碰伊南娜的手臂:“你……你也是噗叽?”
464.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伊南娜的房间里,魔杖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
一旁,一只粉噗叽与两只青灰色的噗叽正脑袋凑着脑袋,围成一个小圈。
“原来你真的是噗叽啊!”见识了伊南娜变形场面的四号叽满是惊讶,“刚才那个样子是什么?是超厉害的伪装吗?怎么能变大那么多?”
“是变形术魔法。”十号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四号恍然大悟,但随即又冒出了新的疑问,“可你为什么要变成菇仆的样子?还有,‘粉噗叽’这个称呼……难道你没有菌主赐予的正式编号吗?”
它的思绪波动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同情,居然还有得不到编号的菇族同胞,真是太可怜了。
十号选择了沉默。它懒得跟四号这个一根筋的家伙解释“粉噗叽”很可能是菌主对这位特殊存在的称呼。
反正菌主的神谕只是要求保护她,而不是必须和四号搞好关系。
“十号,四号……”伊南娜轻声重复着两只噗叽刚才报上的名字,心中满是好奇,“你们……好像和其他的噗叽不太一样?”
“其他噗叽?”十号略有生疏地运用起这具菇体中的探测技能,感知到屋外那些普通噗叽,立刻理解了伊南娜的意思,“那些只是菌主延伸出去的触手,而我们,是拥有独立意志的菇族。”
“菇族……菌主是指老大吗?”伊南娜继续追问。
“你怎么能跟那些菇仆一样叫老大!”四号叽立刻纠正,身体都挺直了几分,“尊称菌主可是我们菇族的特权!”
伊南娜对眼前这两只思维活跃,个性鲜明的噗叽感到既喜爱又新奇,问题一个接一个。
大部分时候都是十号在用简洁清晰的意念回答,除了涉及到菌主明确要求保密的部分外,它几乎满足了粉噗叽的所有好奇心。
而每当四号叽有说错话的倾向时,十号总会恰到好处地打断它。
一粉两青三只就这样热络地交流了许久,直到房间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
“阿拉玛,再生药剂催生出的新手臂没出现什么异常吧?”人还未进门,洛伦佐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他大步走入房间,从法师袍的内兜里掏出一支泛着莹绿光泽的药剂,“我又调试了一种新的营养合剂,应该能帮你加快恢复速度。你们这些专精锤炼肉体的战士,身体受损后的恢复过程总比我们施法者麻烦得多……”
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阿拉玛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维持着埋首于掌心的姿势,像个雕像似的,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洛伦佐疑惑地皱了皱眉,走到老友身边,俯身凑近:“喂,你这又是闹哪一出?”
阿拉玛缓缓放下双手,抬起头,眼神空洞地与洛伦佐对视。
洛伦佐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即使面对魔族大军围城也面不改色的硬汉眼中,看到如此……怀疑人生的茫然与颓丧。
“我突然觉得,”阿拉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精神被抽干后的疲惫,“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父亲……”
阿拉玛的话让洛伦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是家长里短的小事,他就怕是阿拉玛身体出了什么无法逆转的伤势。
“何出此言?”洛伦佐在他身旁坐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宽慰,“伊南娜这次做得不是很好吗?虽说借助了外力,但确实是她把我们救出了绝境,这比我家里那两个整天只会惹是生非的混小子强多了!”
“我刚才……去找她,”阿拉玛的声音艰涩,“发现她悄悄在房间里……跟……跟……”
看着阿拉玛那副难以启齿,仿佛世界观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的模样,洛伦佐瞬间了然,脸上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劝解道:
“唉,孩子大了,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我当初发现大儿子跟照顾他的女仆有染时,也一样气得够呛,但后来想想,年轻人血气方刚,也不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毛病。说说看,大侄女是看上谁了?是那个跟她一起来的叫沃伦的副官吗?如果是他的话,我觉得倒还可以接受,那小伙子虽然缺点背景,但本事是有的,模样也算英俊,有我当年八分风采。你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好好谈谈,把事情正式……”
“是噗叽!”阿拉玛猛地打断他,这个向来坚毅沉稳的男人此刻几近崩溃,声音都带着颤抖,“我看到她……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粉色的噗叽!跟另外两只噗叽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洛伦佐脸上的理解和宽慰瞬间凝固,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个充满茫然的音节:“啊?”
……
另一边,伊南娜也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怎么办啊……”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粉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写满懊恼的脸。
谷内的条件实在有限,能拥有独立的屋子居住,已经是身为指挥官的特殊待遇了,至于门锁之类的设施,根本无从谈起。
刚才听到门外脚步声的瞬间,伊南娜就心道不好,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扑向地上的法杖,企图在对方进来前解除变形。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推门而入的阿拉玛撞了个正着。
万幸的是,得益于她的变形术熟练了不少,至少能连同衣物一起变化。
否则,若是在父亲阿拉玛面前光着身子变回原形……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绝对会比现在糟糕一百倍。
但眼下的情况也足够让她无地自容了。
阿拉玛看见她以噗叽形态和另外两只凑在一起时,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瞬间凝固的表情,以及离开时微微摇晃的背影,都让伊南娜清晰地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在她身旁,十号正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它严重失职了。
它觉得自己重生后就应该第一时间去适应身体上的技能,如果能熟练运用那几种侦察手段,一定不会像刚才那样,弄出这种人都走到屋外了,它们才发现的低级错误。
还好对方没有敌意,如果是敌人的话,说不定菌主刚刚交代的任务就失败了!
“这种失误……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而四号则完全无法理解粉噗叽为何如此沮丧。
在伊南娜简单解释了“被父亲看到自己奇怪的样子很糟糕”之后,四号猛地想起了菌主刚刚赋予它们的崇高身份。
“我们可是大噗叽意志的化身!是光荣的菇族!”它的意念带着真挚的骄傲,“怎么能躲躲藏藏的呢?走,我们这就去跟那些非菇讲个明白!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是何等尊贵!”
说着,它便伸出菌丝触手,想要拉住伊南娜一起出去正名。不过在看到她那双属于人类的手掌时,它明显犹豫了一下,菌丝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忍着对粉噗叽这“非菇形态”的些许嫌弃,轻轻卷住了伊南娜的手腕,带她往外走。
十号则立刻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救场,免得四号弄出岔子。
465.林珺的大计划
虽然是由四号叽气势汹汹地拉着伊南娜出门的,但一踏出房间它就愣住了。
毕竟这里又不是它熟悉的蘑菇园,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结果到头来,还是由伊南娜领着两只噗叽,在营地里七拐八绕,找到了正在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凝重的阿拉玛和洛伦佐。
伊南娜倒也不是真就那么傻乎乎地被四号牵着鼻子走。
在出门前,她已在菌网中悄悄请示了老大,林珺只是让她隐去了部分关键情报。
林珺自己心里很清楚,菌毯的蔓延与噗叽军团所展现出的特殊性,早就不可能被当成普通魔物。
这一点,在菌毯覆盖整个山谷后,他从阿拉玛与洛伦佐私下的几次交谈中就听得出来。
那两位人类领袖虽然每次谈及此事都会刻意避开噗叽,但他们显然还不够了解菌毯,这遍布山谷的每一寸菌毯,都是林珺延伸出去的感官。
人类高层知晓噗叽背后隐藏着不简单的力量,只是在大敌当前的背景下,他们仍需倚仗这股力量,暂时无法,也不敢深究罢了。
但若说他们心中毫无戒备,那绝对是自欺欺菇了。
林珺的目的也很简单,既然人类已经在猜测噗叽可能拥有智慧,那他就顺势推出几只有智慧的噗叽给他们!
就像林珺一直在给小西念叨的那样,得噗叽者得天下。
手下这十三只智慧噗叽,回头挨个发放出去,北境安置几只,人类主要势力范围内安排几只,精灵那边也有,甚至魔族那边,也未尝不能给出几只。
让所有人都看到,谁得到了这些“智慧噗叽”的认可与协助,谁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驱使噗叽的力量。
人们会不会怀疑这背后有什么风险并不重要,只要林珺自己不暴露,智慧噗叽又能实打实地提供力量,那么如果谁因为心疑而放弃噗叽,那就是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力量!
这是林珺的阳谋。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更顺利地铺设菌毯,汲取更多的养分与魔力,不断壮大林珺自身!
说实在的,林珺也并不想把自己搞得像个野心勃勃,意图征服世界的大魔王。
但神木的话犹在眼前,短则十来年,长则几十年,世界恐怕就要迎来终结。
林珺无法百分百确定那位大佬是不是在忽悠自己,可这个世界呈现出的种种衰败迹象,又让他不得不宁可信其有。
眼看所剩时间可能无多,大陆上这些灵魂没啥区别的各族却依旧沉溺于内耗,热衷于王朝争霸与种族厮杀。
与其指望这些互相视如寇仇的势力能突然放下成见,联合起来应对未知的末日。
林珺觉得,还不如让他们统统皈依在菌丝的荣光之下,整合所有力量,集中所有资源,来为他林珺搏取那一线生机呢!
在他的构想中,最好能在三到五年内,将菌毯成功蔓延至世界的各个角落。
届时,庞大无匹的菌毯网络将为他带来海量的经验值与近乎无限的魔力供给,他的等级将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提升,力量将膨胀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之后,他便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强行整合大陆所有势力,统一调度,以应对那迫近的危机。
当然,这终究只是个理想的计划。
林珺心知肚明,现实必然充满变数与阻力,最终失败他也毫不意外。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也只能效仿神木,龟缩回自己的地下城老巢,要么等待着毁灭降临,要么期盼着不知是否存在的“别人”来救世了。
好在,噗叽地下城这条退路,林珺还是颇有信心的。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地下城核心的权限已被他掌握了七七八八,仅剩最后一部分核心规则仍在摸索破解。
尽管仍旧没有完全掌控,但林珺有足够的自信,在这座地下城内,即便是当初见过的那位破坏力惊人的血族亲王亲至,也不可能真正威胁到他的本体。
……
另一边,看着伊南娜领着两个噗叽进来时,洛伦佐和阿拉玛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口水,心头同时浮现一个念头——这是被撞破秘密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要来摊牌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猜得没错,确实是来摊牌的,只是这牌面和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两人愣愣地看着其中一只噗叽激动地挥舞着菌丝触手,时而高举,时而愤然拍地,短小的菌足还不停地跺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噗叽噗叽”的声响。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没明白这是整哪一出?
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通歌颂菇族伟大的演说后,四号叽发现眼前两个老非菇毫无反应,依旧一脸懵懂。它困惑地转过身,用菌网向伊南娜发出疑问:“粉噗叽,他们为什么毫无反应?是我对菇族的伟大阐释得不够清晰吗?”
老实讲,四号叽是有点心虚的,平时这种活都是大哥一号在干,它现在完全是在模仿,又害怕自己做得不好,丢了菇族的脸。
伊南娜蹲下身:“大概是因为,他们没被菌网连接吧……”
“不在菌网中?!”四号叽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那他们靠什么交流?”
伊南娜轻轻张开嘴唇,发出声音:“像这样,用嘴巴说话。””
“说……话?”四号叽的意念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这种原始交流方式?”
这不能怪四号叽孤陋寡闻。
在蘑菇园,即便是菌民,也早已习惯了通过菌网进行思维层面的直接交流。
没有语言隔阂,传达的意思不会产生歧义,哪怕隔着数百米,只要能用眼睛锁定目标,也能清晰“对话”。
如此方便,自然逐渐取代了张口说话。
如今在菌堡核心区域还保留着说话习惯的,大多是新近集体归附,还没有完全融入的部落民。
而这些人是没有资格进入蘑菇园的,更不会被四号叽遇到的。
它自然而然地认为,所有智慧存在都该是用意念交流的。
这一点上,连更为沉稳的十号叽也不例外,只是它绝不会将内心的惊讶表露出来。
“要不……我来帮你们翻译?”伊南娜有些无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充当起实时翻译的角色。
这时,对面的洛伦佐似乎从这诡异的场景中琢磨出点味道来了,他试探着问道:“大侄女,这只噗叽……刚才那些动作,是不是在试图向我们表达什么?”
“实际上,它刚才是在‘说话’……”伊南娜解释道。
洛伦佐立刻找来了一名精通念话的随军法师。在给对方灌下了一瓶法力增强药剂后,这位法师勉力支撑起一个临时的精神链接,将三人两菇的思绪勉强联系在了一起。
确实很勉强,那位法师的脸色活像是在硬扛着千斤重担。
得益于这位法师的奉献,阿拉玛和洛伦佐的脑海中,首次达成了与菇族的对话。
“两位老非菇,现在能听到了吗?”
洛伦佐和阿拉玛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泛起同一个念头:这噗叽的说话方式,好像不太友善啊……
466.诸事不顺的亲王
阿拉玛与洛伦佐坐在木椅上,而四号叽则跳上了中央的木桌,开始了它关于伟大菇族的第二次演说。
只是,同样的内容重复第二遍,它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那股先前的激昂不见了,意念的传递也变得平铺直叙,像是在机械地背诵。
草草念完后,四号叽似乎也感到有些无趣,菌丝触手耷拉着,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粗糙的桌面上。
洛伦佐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后问道:“所以,你们菇族,是所谓‘噗叽意志’的化身?”
四号叽骄傲地点了点菇帽。
实际上它是想说菌主的,但在这场交流里,每次提到都会变成“噗叽意志”,最后也只能就这么顺着说下去了。
反正菌主的意志,就是所有噗叽的意志,这么说也不算错。
不只是“菌主”,林珺还设下了不少限制,关于蘑菇园的信息大多都无法说出。
毕竟是自己分裂出的灵魂,想要做点限制太简单了。
洛伦佐与阿拉玛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在他们听来,四号的描述更倾向于一种群体进化现象,当噗叽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集体意识便会催生出这种被称为“菇族”的更高等存在。
所谓的“噗叽意志”更像是一个对自己种族的崇拜,一个集群意识的代称。
毕竟,总不能真把这个“噗叽意志”当成一个个体去理解吧?
那种东西根本没有存在的可能。
随着交流深入,他们从四号这里获取了不少信息。
比如所谓的“十三菇族”以及“粉噗叽”。
四号叽将伊南娜也归入了菇族,提及此事时,它还伸出菌丝触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伊南娜的手背,希望她不要在意只有她没有编号名字的事情。
阿拉玛听到一只噗叽将自己女儿划为同类,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再次抬手扶住了额头。
让洛伦佐略感奇怪的是,尽管四号叽称呼他们为“非菇”,叫自己为“高贵荣耀的菇族”,姿态仿佛摆得很高。
但整个交流过程中,他并未使用任何敬语,而四号叽对此也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礼节问题。
除了称呼之外,交流中也感受不到什么趾高气昂的意味,贵族味这点上甚至不如人类中那些小领主。
当话题转到“菇仆”,也就是噗叽师时,四号叽直接套用了它对菌民的认知来描述噗叽师未来的待遇。
噗叽会提供美味菇、噗叽伙伴、蘑菇屋住所、菌丝治疗等服务,而噗叽师则需要时不时为菌毯堆肥,维护菌毯不被破坏。
而当洛伦佐问道,如果噗叽师不愿意做那些事的话该如何时?
四号叽一挥触手,恶狠狠地表示,就不给他们那些东西了!
说实在,洛伦佐完全没有听出其中有什么关于“奴役”的部分。
与其说是奴役,反倒更像是噗叽师用极小的代价,换取了巨大的实惠。
这只噗叽对“奴役”一词的理解,显然与他们有些不一样。
洛伦佐也尝试与旁边的十号叽交流,但很快发现后者远比四号谨慎,不会像四号一样,问一句回答三句,还会主动发散着介绍。
看来也不是每只噗叽都像四号这样……率真。
洛伦佐只好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更容易打开话匣子的四号身上,只有当四号说不清楚时,才会再询问下十号。
这场交流的结束并不是因为两位人类领袖与噗叽聊完了,而是维持念话的法师终于撑不住了。
交流结束后,看着两只噗叽亦步亦趋地跟着伊南娜离开,洛伦佐招手唤来那名脸色苍白,几乎虚脱的随军法师,低声问道:“感觉出了什么不?”
法师大口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那个叫四号的……心思几乎完全敞开,情绪波动清晰可见,不像是在说谎。”
洛伦佐微微颔首,这与他在交流中凭借经验得出的判断不谋而合。
“你怎么看?”洛伦佐转向阿拉玛问道。
阿拉玛深吸了一口气,把对于女儿的担忧暂时放下,说道“一面之词,可以信,但不能全信。至于如何对待,还是老样子,能帮我们对付魔族的力量,不可放弃。不过,我有些担心……”
他话音未落,洛伦佐已经会意:“你是担心魔族那边也会得到其他菇族?”
阿拉玛点头:“噗叽的力量我们有目共睹,无论如何,将这些菇族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是更稳妥的。只是,我们该从何处着手?”
“噗叽终究离不开菌毯。”洛伦佐站起身,望着外面绵延的菌毯,“之后要多关注有菌毯的区域,那个噗叽地下城也值得再探,毕竟是一切的起源地,或许能发现什么。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王国还有‘以后’的前提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尽管重创的西吉蒙德退守高堡要塞,但三山城的危局并未真正解除。
那里依然处于绝对劣势,城防魔法阵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他们困守在这山谷中,虽然靠着蘑菇不愁吃喝,可一旦三山城沦陷,一样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眼下他们正竭力清理坍塌的峡谷,试图开辟一条勉强通行的道路,希望能再做点什么。然而进度缓慢,破碎的岩壁随时可能再次崩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伊南娜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不停扭动的四号叽。
四号叽显然不情愿被这样抱着,却又不敢用力挣扎,怕伤到了粉噗叽违背了菌主的命令。于是它只能像这样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试图扭出来。
不过伊南娜可是抱噗叽的老手,任凭它怎么折腾,依然无济于事。
她高高举起怀中的噗叽,说道:“老头,小四说它可以帮我们挖通道!”
“它?怎么做?”
……
当一只体型硕大的钻地噗叽被众人合力推到岩壁前,随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开始掘进时,坚硬的岩层如同奶酪般被轻易破开。
阿拉玛和洛伦佐脸上都露出了“这又是什么玩意”的表情。
——
三山城外,魔族大营。
维萨留斯阴冷的目光穿透暮色,锁定着那座被巨型魔法阵光辉笼罩的城市。
人类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反抗力量,都龟缩在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光幕之后。
“还没有赫斯的消息?”他没有回头,直接向身后待命的手下问道。
一名血族裔迅速上前,单膝触地:“大人,至今没有赫斯大人的任何讯息。我们只接到沿海哨站的报告,提及海上迷雾出现异常扩张……属下推测,赫斯大人或许是不慎误入了迷雾区……”
“异常扩张的迷雾……”维萨留斯语气又沉了一些,“就算误入,以赫斯的实力,也不该被困住出不来,那毕竟不是迷雾深处!”
可惜,手下显然没法回答他的这个疑惑。
近来诸事不顺,饶是以维萨留斯的深沉城府,也难免感到一阵烦闷。
先是色诺芬那个蠢货,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召唤出了风暴元素领主。
不仅赔上了自己的部队,还给本阵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迫使他不得不暂缓攻势,等待西吉蒙德前来汇合。
特别是那支巨魔部队,可是攻城拔寨的利器,是少数能顶着防御魔法阵冲锋的优质炮灰。
谁曾想,向来稳重的西吉蒙德竟在这关键时刻掉了链子,给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整支巨魔部队全军覆没,一个不剩!
这倒也罢了,维萨留斯从来不是那种没有后手的庸才。
此前用以偷袭剑圣的深渊兽,虽然核心被毁,但躯体大部分完好无损。
只要新的核心运抵,就能再度唤醒这头战争巨兽。
届时,除非那位剑圣不惜性命拖着伤体出来再战,否则深渊兽足以撕裂那道碍眼的魔法屏障。
可他万万没料到,就连赫斯这样在殿堂级中都名列前茅的强者,竟会在一次简单的护送任务中没了消息?!
众魔之中,居然没有一个靠谱的?
对这些拖后腿的家伙秋后算账之事另说,现在的情况看来,继续拖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维萨留斯决定,再等几天,若是还没有赫斯的消息,他也只能不顾损失强攻了!
467.借剑
稻草人深渊东侧,矮人群山与精灵之森交界之处,一片新兴的聚集地正沿着古老的道路发展起来。
在过去,稻草人深渊以其诡异的机制闻名,危险程度远超寻常地下城。
别处地下城如果受了伤,冒险者还可以试着原路返回。
而在这里,一旦受伤导致行动迟缓,往往等不到找到边界退回上层,便会再次坠入那交错重迭的空间,最终永远消失在里面。
而深渊中相对单调的产出,根本不足以匹配这般高昂的风险。
因此,除非接到特定委托或者被某些高额悬赏打动,少有冒险者愿意在此长期驻留。
人迹罕至,自然也无法催生出像昔日哑风镇那样专门服务冒险者的集镇。
此地长久以来,唯有一支精灵巡逻队与一支矮人驻防军在此守望,防备魔潮的同时,定期清理着深渊中逸散出的诅咒。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成群结队的人类为了躲避战火穿越稻草人深渊。
尽管精灵族依旧严守边界,不接纳外人,但矮人的群山却不排斥这些人类难民。
而每一支成功穿越深渊的队伍,都毫无例外地携带着至少一只噗叽,这是他们穿越那片险地的护身符。
随着人流日益增多,这片原本由两族共同管辖的交界地带,自然而然地萌发出了新的生机。
简陋的木质旅舍拔地而起,为连续赶路数日,筋疲力尽的旅人提供歇脚之处。
从远方运来的新鲜食材被标上高价,向啃了多日干粮的逃难者兜售。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噗叽出售与回收行业!
这片曾经荒凉的土地,正以一种粗糙而充满生命力的方式,焕发出活力。
酒馆里弥漫着麦酒与烟叶混合的气息。
木桌虽未坐满,但交谈声、碰杯声与偶尔响起的大笑交织在一起,倒也显得热闹。
人们三三两两聚着,话题总绕不开两件事,一是北方愈演愈烈的战事,另一个则是……
“听说了么?又有一队人栽在深渊里了”一个满脸风霜的壮汉灌了口酒,重重放下木杯。
旁边瘦削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整整七个人!后面那支队伍的人眼睁睁看着,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唰的一下,没了踪影。这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怕是……”
壮汉摇头叹息:“没做应对落入深层的准备,怎么可能爬出来,如今下面多了一大堆诅咒史莱姆,比以前还危险!”
“怎么会突然坠下去?他们没带着噗叽吗?”邻桌一个面容稍显稚嫩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不解。
壮汉嗤笑一声:“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买到假噗叽了呗!欺负那些难民不懂分辨真正的地下城噗叽,拿附近抓的普通噗叽充数,骗人说那是地下城出来的真货。”
稻草人深渊两侧都有新兴的聚落,但由于都是自发形成,还没有任何官方势力介入管理,因此还处在一个相对混乱的阶段,并没有人专门去处理这类恶劣事件。
“就为了省那点运费?”年轻人瞪大眼睛,“这可事关人命啊!”
几人听了小伙的话,相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子,头回出来闯荡吧?别说五十银币的运费,这世道,有些人为了两枚银币,就敢把别人的命不当命!”
就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剑客站在门口,身后的夕阳勾勒出他疲惫而挺拔的身形。
奇怪的是,随着他进入,酒馆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转而变为窃窃私语。
年轻人困惑地环顾四周,凑近壮汉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大家怎么突然……”
“蠢货!”壮汉同样压低了声音:“看见他衣甲上的蚀痕了吗?不只是皮甲,连金属部分都被腐蚀成那样……这是从深层区爬出来的狠角色!”
年轻人猛地吸了口气,顿时不敢出声了。
剑客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柜台前,将两枚银币拍在木板上:“一间房,还有食物。”
老板盯着那两枚银币,张了张嘴想要说这点钱不够在这住,不过看到对方身上的痕迹后,还是谨慎地选择了闭嘴。
这位落魄的剑客不是别人,正是剑圣艾尔维恩的亲传弟子十五。
之所以会是这般模样,因为他也买到假噗叽了!
他哪儿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急着赶路的他稍微打听了噗叽的用处之后,一听还有这么方便的事?
立马就兴冲冲地找人买了一个,谁知道噗叽还分真假啊?!
结果就是一路坠入稻草人深渊底层,全凭手中长剑硬生生杀了出来!
虽然使命在身,但精疲力竭的他确实需要休整。
狼吞虎咽地吃完食物后,疲惫不堪的十五一头栽倒在客房的床铺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次日黎明,当第一缕晨光尚未穿透雾气,他便已整装出发。
与前往矮人群山的人流背道而驰,他的目的地,是精灵之森!
早在剑圣艾尔维恩被偷袭重伤,大军退守三山城之初,魔族尚未完成合围之时,十五便奉命突围而出。
此行,他肩负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使命:为师父求取一件精灵族的物件!
在精灵之森外围,十五并未刻意隐藏身形,很快便被巡林卫发现了踪迹。
两支羽箭钉在他脚尖前的泥土中,这是精灵惯用的警告。
然而十五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向前迈了一步,试图说明自己的来意。
这个举动激怒了隐藏在林间的巡林卫,也没管十五嘴里的说辞,打算给他点颜色瞧瞧——每个试图闯入森林被发现的家伙都有类似的说辞!
十五不得不拔剑相向,不过几个呼吸间,这支巡林小队便全数被他制服在地。
他刻意控制了力道,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然而打斗声已经惊动了更多的巡林卫。
眼看事情就要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林荫深处走来。
已经转任为巡林卫统领的前精灵王侍卫长埃科,在看清十五的面容后,抬手制止了正要放箭的部下。
他当初跟剑圣比试了一场,十五这个剑圣徒弟自然是认得到的。
虽然对那个满嘴尖酸刻薄的剑圣颇有微词,但埃科可不屑于为难晚辈。
听闻十五有要事求见精灵王庭,埃科决定亲自带他前往王城,有他这位巡林卫统领陪同,也不怕十五有什么别的企图。
一路上,十五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埃科头顶,一只噗叽坐在埃科脑袋上,并且随着埃科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十五很想开口询问,却又觉得双方仅仅是认识的关系,不方便问,一路憋得很是辛苦。
当踏上伊希尔多林的蜿蜒树道时,十五更是惊讶地发现,这座精灵王城中随处可见噗叽的身影,跟自己上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看着仿佛突然冒出来的噗叽,十五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却没功夫细想。
在王宫最深处的厅堂中,他终于见到了暂代王事的盖拉德丽尔·暮歌,盖拉德丽尔端坐在月光藤编织的王座上,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十五单膝跪地,郑重地说出来意:“尊贵的暮歌女士,我奉师父艾尔维恩之命前来,恳请借胧月一用!”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精灵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同一个方向:王座旁那柄斜倚在月光中的佩剑。
468.铁面无私盖拉德丽尔
“荒谬!”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精灵率先打破沉默,他银白的眉毛因愤怒而微微颤动,“胧月可是精灵王的剑,怎么可能交给你这种外人?”
另一位佩戴金叶肩饰的女精灵也是讥诮道:“剑圣真是好大的名头啊,派个徒弟过来,张口一句话,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我们双手奉上先王佩剑?”
其他精灵没怎么说话,但这只是因为他们懒得说什么,胧月不可能借出去的。
“师父被血族亲王偷袭,身受重伤,血毒难以清除,只有有胧月的力量才能净化血毒!”十五抬起头,望向王座上的身影,“如果师父陨落,三山城陷落,到时候魔族长驱直入,王国将灰飞烟灭,这难道就是各位愿见的未来?”
魔族的威胁……
精灵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先前反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没人注意到,当听到剑圣身负重伤时,盖拉德丽尔的动作微微僵了一瞬。
一名相对年轻的精灵有些疑惑:“这个人类怎么知道胧月的能力?王应该几百年都没在外人面前使用过胧月了吧?”
身旁阅历更深的同伴倾身耳语:“当年那人类剑士曾来这边修习过剑术,先王看他还算有天赋,破例教导过他,允许他与盖拉德丽尔殿下共同练剑,大概是那段时间知道的。”
“那会儿他还不是剑圣吧?凭什么放他进森林?”
“据说是碰巧救了盖拉德丽尔殿下,那时候他们俩……”
盖拉德丽尔阴沉的目光看了过来,两个精灵立即垂首屏息,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殿上的争论依旧没有停息。
短暂的沉寂后,质疑声再度响起:“血毒而已,解毒的方法那么多,非要借走胧月不可?这借口未免太过牵强!”
的确,血毒对寻常冒险者和平民或许是致命的威胁,但剑圣显然不可能缺价值仅仅五十金币的反生药剂,更何况教会也掌握着相应的净化手段,无非多费些周折罢了。
然而十五解释道:“那位血族亲王的血毒不同寻常,那些方法都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清除!若真能轻易解除,他又何必在偷袭中下这种毒?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我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离开战场,来这边求剑?”
剑圣之前带着十五来精灵这边参加了场谈判,十五脑子有没有变机灵点不好说,但口才确实提升了不少。
但饶是如此,依旧有人反对。
那毕竟是前代精灵王的遗物,现在在盖拉德丽尔手中,多少有点传承的意味在里面,随便借给人类实在说不过去。
就算十五说的都是真的,把剑交出去剑圣之后不还了怎么办?
又或者剑圣干脆死在那,胧月落入魔族之手,岂不是更糟?
因此,哪怕是那些不反对的,也选择了保持沉默,而不是支持。
盖拉德丽尔目光流转,忽然停在正逗弄头上噗叽短腿的埃科身上:“侍卫长,对剑圣这事,你怎么看?”
埃科头也不抬:“我已经卸任侍卫长的职位了,况且也说好不再参与这些事务。”
“人既然是您带来的,”盖拉德丽尔坚持道,“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埃科虚眯着眼,盯了盖拉德丽尔好一会儿,直到后者都有些心虚了,才悠悠地说道:“一把剑而已,多了它,王城不会更安全,少了它,王城也不会更危险,给不给都可以。”
盖拉德丽尔略显感激地点点头,随后又询问了萨利安的意见。
作为如今森林中监察阵列的负责人,萨利安的话也逐渐有一些分量了。
萨利安思考了下,认真给出了回复:“我觉得应该给,人类彻底失败的话对我们也是极为不利的。哪怕魔族消化人类地盘需要数年时间,但这点时间对我们来说眨眼就过了。威胁近在眼前,诸位反对直接卷入战争我理解,但对人类,能帮助的地方还是要帮助的。”
盖拉德丽尔欣慰地点头,萨利安的回答果然与她预期一致。
她不再多问,玉手轻扬:“既然如此,借剑之事就这么定了。”
做出决定后,盖拉德丽尔也不多留,在众精灵略显怀疑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盖拉德丽尔留下的胧月,被萨利安交到了十五手中。
十五并未察觉四周异样的氛围,只是暗自庆幸,借走胧月的过程,竟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再三保证战事一结束便立即归还胧月后,十五婉拒了萨利安让他休整一日的提议。
在埃科的陪同下,他匆匆离去。
然而奇怪的是,离开精灵之森的路上,始终有一只噗叽不紧不慢地跟在十五身后。
那小家伙短腿迈得飞快,在林间光影中若隐若现。
“这是哪位精灵的魔宠吗?”十五忍不住回头问道。
埃科瞥了一眼:“森林里大部分噗叽都是自由的,你看它脚上没有系绿布条,应该是野生的。”
“你们这噗叽都这么……矫健的吗?它为什么跟着我?”
“或许是对你有好感,偶尔确实会有噗叽主动亲近某个精灵。”埃科语气平淡,“这在森林里不算稀奇。”
“居然是正常现象吗……”十五不可思议道。
两人的速度并不慢,但身后这只噗叽身手敏捷,居然跟得上!
只是十五见到这种敏捷的噗叽总会回忆起不好的往事。
直到与埃科在森林边界告别,那只噗叽依然执着地尾随在后。
虽然有些疑惑,但想到返程还要再次穿越凶险的稻草人深渊,而埃科确实说过精灵之森的噗叽都具备“不落”的特性,十五最终默许了这个跟班。
令他没想到的是,次日清晨醒来时,这只噗叽竟得寸进尺地爬上了他的头顶……
更让十五在意的是,与其他呆呆的只会听从噗叽师命令的噗叽不同,这只小家伙格外多动,时不时会用菌丝触手拨弄他的头发或者耳朵,给十五一种它智商不低的感觉。
好在,这只噗叽确实同样有着“不落”特性,十五靠着它顺利穿越了稻草人深渊,比来时轻松了不知多少倍。
而在路过人类地界这边的聚落时,十五稍微耽搁了一下。
当那个卖假噗叽的骗子看到十五狞笑着直直朝他走来时,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随后他猛地推开身旁的行人,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窜。
但他怎么可能快得过十五,没跑两步,就人头落了地。
469.九号叽
十五纵马疾驰在蜿蜒的土路上,马蹄扬起阵阵烟尘。
在他身后,那只噗叽用几条菌丝触手紧紧缠住马鞍下方的皮带,将自己固定在颠簸的马背上。
十五并不喜欢被噗叽骑头的感觉,所以几次都把噗叽赶下来了。
实际上穿过稻草人深渊之后就已经不需要噗叽了,十五也懒得为了两枚金币去花时间把噗叽卖掉,于是就把它放生了。
可这只噗叽仿佛认定了十五,任凭他如何驱赶,总能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追上奔马。
短距离内,它那娇小的身躯竟能爆发出不逊于骏马的敏捷,总是能在拐弯处突然窜出,再次跃上马背。
如此有灵性,十五最终也就任由它跟着了。
想着回头可以交给师父他们研究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归途中的景象令人心绪沉重,络绎不绝的逃难队伍与十五背道而驰。
高堡要塞被破,三山城被围危在旦夕。
普通人的消息虽然滞后许多,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也终于传开了。
不少人对未来的局势都抱着悲观的态度,选择了像这样,在战火波及过来前,拖家带口逃走。
十五对这些人的逃跑的行为没有过多看法,他们只是在求活而已,只是他自己绝对不会去当这样的丧家之犬。
如果王国注定要灭亡,人类注定要被奴役,那他宁愿死在三山城的战场上。
唯一让他有些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遇见的噗叽师们,行为实在有些反常。
每当十五靠近他们,这些噗叽师总会突然绷紧身体,对他投来戒备的目光,甚至隐隐带着敌意。
思来想去,问题似乎只可能出在身后这只紧跟着他的噗叽身上。
是看出了这只噗叽的特殊,有极高的价值而心生贪念?
也不对,总不能每个遇到的噗叽师都如此吧?
十五知道这世道不缺恶人,但总不能噗叽师里没一个好人不是?
十五暗自决定,下次再遇到噗叽师,哪怕会耽误些行程,也一定要问个明白。
小半天后,他如愿再次撞上了一名噗叽师。
这名噗叽师看起来身家颇丰,别人都是板车装着家当,他身后却跟着两辆马车,带着的噗叽也足有二十多只。
要知道,这一路上不是所有地方都有菌毯的,二十多只噗叽魔力药剂的消耗都不是个小数目。
果然,当车队与十五相遇时,那位衣着体面的噗叽师脸色突变迅速摆出防御姿态。
更让十五意外的是,对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匆匆离去,反而指挥护卫们散开,堵住了去路。
“终于有敢动手的家伙了?”十五暗自冷笑,右手悄然按上剑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名噗叽师隔了一段距离高声质问道:“你这法师,什么意思?”
这话让准备迎战的十五愣住了。
他什么意思?该问这话的人不是自己吗?
而且……法师?
十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标准的剑士装束,腰间一把长剑,全身上下连一根法杖的影子都没有。
他又环顾四周,这条道路上除了他和这支车队,再无旁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十五朗声道,“我可不是什么法师!”
话音未落,剑光乍现。
在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十五的剑已经归鞘,而道路旁一棵碗口粗的树缓缓倾斜,轰然倒地。
“看……看来是误会……”噗叽师的脸色瞬间煞白,挤出的笑容僵硬无比,“我们这就让路……”
十五策马向前一步:“所以你能不能……”
“你不要过来啊!”噗叽师惊恐地后退,险些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眼看对方受惊过度,十五只得勒住缰绳,控制坐骑后退了两步。
那支车队立刻慌不择路地绕开他,扬尘而去,仿佛躲避什么危险。
十五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回忆起刚才简短的对话,心中浮现一个略显荒谬的猜测。
他在随身行囊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块纹路奇特的灰白色石头。
随着魔力注入,石面泛起微光。他反手将石头按在身后噗叽的菇帽上。
然后他也终于搞明白一路上噗叽师戒备他的原因了。
“那个拿弩的一个冲锋就能杀!光头佬十秒就能解决!最前面那个胆小鬼简直不堪一击!逃吧逃吧,一群废物,九大人我今天心情好,饶你们小命!桀桀桀桀!”
随后,噗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个预备菇仆还停在这干什么?人都走远了,还不继续出发?别乱摸本大爷菇帽!”
说着,噗叽伸出触手,想推开十五捏着石头的手。
却突然在意念中听到了十五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十五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疯了,噗叽居然有完整的思维能力,还不断地评估自己是不是杀得掉一路上遇上的人。
考虑到只有噗叽师做出了戒备,是噗叽师才能比较轻易地感受到这只噗叽的思维吗?
九号叽接收到十五的意念,非但不惊,反而兴奋地扭动起来:“你居然学会沟通了?不愧是我看中的预备菇仆!哈哈哈哈哈!”
十五一脸黑线,而噗叽则趁机又跳上了他头顶:“能交流就好了,跟你说,可别再把我赶下来了,这个位置就是专门给……”
话还没说完,它就被十五拎着短腿倒提了起来,菌丝触手在空中乱挥:“放开我!就算你比我强那么一点点,也不能这样对待我!”
直到被放回马鞍前袋,九号叽才气鼓鼓地安静下来。
而在一通交流之后,十五总算弄明白这是一只自称“九号叽”的特殊噗叽,属于某个自称“菇族”的群体。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十五策马继续前行,忍不住问道。
“长耳朵那边太无聊了,整天连个像样的厮杀都没有。”九号叽的菌丝卷曲着,“你身手不错,名字还带数字,在人类里应该是个角色吧?我们强强联手,绝对能杀个痛快!就像你之前砍那个人类脑袋一样!”
十五:“……”
十五心中,更加坚定了要把这只噗叽带去给师父和主教他们瞧瞧稀奇,好好研究一番的决心。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知道我要去的是战场吗?到了那里,随时都可能送命。”
“战场?我要去!一定要去!”九号叽激动瞪着短腿,好一会儿才又问道,“过去是砍人还是砍魔啊?”
……
一番没日没夜的跋涉之后,十五带着噗叽终于远远地见到了厮杀声震天的三山城——魔族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而十五,却是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来晚。
470.晕血
三山城外,尸骸遍野。
这座建于孤峰之上的城池巍然矗立,三层城墙如同环绕山体的巨蛇,每层城垛上都闪烁着碎片化的防御结界光芒。
在没有深渊兽这等能够碾碎魔法阵的怪物助阵下,魔族只能依靠潮水般的炮灰部队,用血肉之躯逐个消耗这些防御结界,缓慢而残酷地向前推进。
十五凝神观察着战场态势。从外城墙尚未完全陷落的情况来看,这场进攻应该才开始没几天。
他的视线扫过各个方向的战线,试图寻找一个战事相对缓和的区域,以便伺机突破重围返回城中。
随后他又看了看身旁的噗叽。
不知为何,这一路上吵嚷着要“大杀四方”的噗叽,此刻却触手耷拉,两条短腿瘫软地坐在地上,无精打采地就差缩成一团了。
十五拿出念话石,贴了上去:“你这是怎么了?缺魔力?”
“我……我没怎么,我现在好得很!”噗叽说着就要站起来,却一个不稳,又跌坐了回去。
看着它这副模样,十五总觉得以前见过类似的场景……在新兵营中……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不适应吧?”
“胡说!我最喜欢厮杀了!”九号叽无处安放的触手扭到了一块,“就是……满地都是血,有点……”
十五也是无语。
这一路上九号叽不停吹嘘着要与他并肩作战,让他暗自警惕这只“菇族”可能是某种嗜血的智慧魔物。
谁知原来是这么个“喜欢”法,嘴上喊打喊杀,实际上见血就晕?
眼见九号叽萎靡不振,十五难得允许它趴回自己头顶,还将它的触手在下巴下打了个结,固定成一顶古怪的噗叽帽。
还好它比较轻,不会太过影响十五的速度。
事不宜迟,十五准备开始突破了!
他并不打算等待这轮进攻结束,那时候冲进城太显眼,很可能引来魔族阵营中的强者。
眼下这片混乱的战场,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十五带着头顶的九号叽绕到战场西侧。
这里的地势格外凶险,被改造后更是易守难攻,魔族显然不愿在此消耗过多兵力,因此战况相对平缓。
他取出事先备好的魔法卷轴,一道微光闪过,身形开始扭曲变形,皮肤覆上鳞片,脊背微微佝偻,转眼间便伪装成一个身形略显佝偻,顶着盾牌的蜥蜴人士兵。
混入零散的魔族小队中,他压低身子,模仿着蜥蜴人步伐缓缓向前。
然而,魔族这边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使用魔法卷轴的伪装也不如艾丁那种操控自如的幻术。
行进不到一半,一名骑着巨型岩蜥的魔族军官似乎发现了端倪。
魔族军官叫住十五,正要探查一番时。
十五率先暴起发难,有所防备的魔族虽及时举刀格挡,却没想到十五的实力会那么强!
精钢锻造的弯刀应声而断,一同被斩开的还有军官自己与座下岩蜥的颅骨。
一招毙敌之后,十五不敢有丝毫停留,在大部分魔族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脚下【游身步】踩到极限,身影在乱军中化作一道飘忽的虚影。
“拦住他!”又冲出一段距离,数个方向的魔族军官同时嘶吼,顷刻间箭矢如雨,魔法的辉光在空气中凝聚,更有大量魔族士兵直冲而来。
“乱武!”
无数风压斩以他为中心迸射,在【破军】与【魔族杀手】双重加持下,靠近的魔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绞成碎肉。
腥风血雨中,他以更快的速度继续向前突进。
然而,十五的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
后方的骚动引起了刚摧毁一处防御结界的色诺芬的注意。
因为风暴元素领主而背了大锅的色诺芬,被亲王以将功赎过的名义安排来负责破坏三山城的魔法阵。
这份差事的功劳确实不小,但同样是最累最苦,甚至有死亡风险的活。
可惜此时的色诺芬没有拒绝的余地。
连续三天的进攻,哪怕他皮糙肉厚,也受了一堆不大不小的伤势,憋了一肚子气。
在战场上,远远地发现十五的第一时间,他就冲了过来。
十五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扬起一片尘土,前进的声势浩大的色诺芬。
仅仅一瞬十五就意识到,自己恐怕没法在对方冲来前,跑进三山城。
虽然色诺芬在剑圣的手下都过不了几个回合,但那是因为剑圣太强了,十五可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打得过一名公爵。
要用求援信号吗?
用了之后,城内一定会想办法接应他,但同时,这也会成了一个破绽,一个不好可能会损失惨重。
如果只是十五自己的话,他大概是无论如何不会使用求援信号的。
但此时他的身上还背负着师父的性命安危!
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十五取出了怀中的信号道具。
就在此时,头顶噗叽的菇帽中突然喷出一大团多种颜色混合在一起的孢子,十五猝不及防吸入大半,顿时被呛得眼眶发红。
“九号,你……”
责备的话语尚未出口,一股灼热的力量突然在四肢百骸奔涌。
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脚步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就连握剑的手都感受到新的力量在脉动。
更奇妙的是,在身体极度亢奋的同时,他的心境却如同沉入冰湖,对战场态势的感知反而愈发清晰敏锐。
“你被强化了,快……快……”九号叽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
四周飞溅的鲜血溅了九号一身,加上激烈战斗的颠簸,让这只晕血的噗叽像坐了过山车般晕头转向,连完整的思绪都难以维持。
不过也不用他说什么,十五第一时间收起了信号道具,全力朝三山城冲去。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让追袭的色诺芬有些意外,猪人公爵暴喝一声,粗壮的后腿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瞬间跨越战场,狼牙棒尖啸砸向十五后背。
重击落在身后半步之遥,飞溅的碎石如雨点般击打在十五背甲上。但就是这半步之差,让十五躲入了守军特意开启的防御缺口。
当色诺芬怒吼着摧毁这处结界时,十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层层迭迭的城防工事中。
……
一天的进攻之后,血族亲王维萨留斯收到了十五突破战线,跑回三山城的报告。
十五作为实力达到殿堂级的剑圣弟子,自然不会是魔族认不出的无名小卒。
事实上,色诺芬也是认出了十五是差点宰了他的剑圣的弟子,才会那么奋力地追杀。
维萨留斯麾下的血族贵族厄恩躬身禀报:“大人,剑圣弟子在此刻冒险入城,恐怕不止是为了协防这么简单。我怀疑是找到什么解毒之法……”
亲王的眼眸中没有太多波动:“我那血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厄恩作为心腹,自然知晓这血毒的来历。
亲王大人每隔百年都会初拥一个“女儿”,倾力培养,并在其百岁生日宴上,配合着一种仪式将其吸食。
而那种特殊的血毒就是仪式的副产品之一。
这是哪怕在血族中都少有人知晓的禁忌。
如果不是这种特殊的血毒,没能直接被杀死的剑圣估计这会儿早就又恢复完全,飙着仅会的那两句魔语脏话,活蹦乱跳地出来砍他们了。
但最近的连番变故让厄恩不得不硬着头皮进言:“大人,恕属下多嘴,最近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维萨留斯的目光骤然转冷,血脉源头的威压让厄恩瞬间僵直。
良久,直到厄恩手都开始颤抖了,亲王突然收回了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不错,敢说,不枉我看重于你。最近意外确实太多了,再多一两件似乎也不奇怪。所以,我已经另作安排了,不用担心。”
厄恩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既然已经知道亲王大人布置了后手,他也就不再多言。
今天三更,晚上一起发
RT,大概8到10点
471.暮临
帝国腹地,通往国都暮临城的官道上,血色的天幕下整条道路都带上了暗红。
一支由二十多辆囚笼车组成的大型运奴队正停滞在道路中央休整,铁笼里挤满了眼神麻木的各族奴隶。
四五十名孔武有力的护卫带着武器在车队中扎营,他们手中粘着血痂的武器和凶恶的眼神,让过往的其他魔族都自觉地绕行林间。
一支由八名黑甲骑士护卫的华丽马车驶近时,却没像其他人一样绕行,而是就这么停在了运奴队前方,拉车的四匹梦魇兽不耐烦地踏着蹄子,从头盔下猩红的眼眸不难看出,这些黑骑士都是血族或者半血族。
一个满脸横肉的猪人护卫刚要上前呵斥,目光却突然被固定在玄黑车厢的纹章上!
那是一个镶嵌的银边蝙蝠徽记,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甚至有些不那么起眼。
但就是这个徽章,却吓得猪人连连后退,甚至险些被自己的斧柄绊倒。
运奴队首领连滚带爬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油腻的脸上堆满谄笑:“不知伯爵大人要途经于此,小人这就…….”
话音未落,为首的黑甲骑士扬手甩出蛇骨鞭。鞭梢撕裂空气,在首领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却连闷哼都不敢发出,反而将腰弯得更低,任由血珠从下巴滴落在尘土里。
他转身对部下嘶吼:“都瞎了吗?快给大人清道!”
护卫们顿时像被捅了窝的兵蚁,粗暴地踢开挡路的杂物,甚至将几个装满货物的板车直接推翻进路沟。
铁笼里的奴隶被惊得蜷缩成一团,锁链哗啦作响。不过片刻工夫,原本拥挤的道路已被清出宽敞通道。
首领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血污,跪在路边连连叩首:“大人请,您请.”
骑士们甚至没有瞥他一眼,护着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过这片混乱的营地。
待到马车离去,运奴队首领才瘫坐在地,捂着脸上的鞭痕一阵龇牙咧嘴,却不敢在心中有所怀恨。
正如这支运奴队可以仗着人多势众霸占道路,迫使其他魔族绕行林间,血族伯爵的骑士长自然也能够随意挥鞭,在冒犯者脸上留下屈辱的印记。
在这里,实力即真理。
只要不触犯帝国明令禁止的律条,譬如公然自相残杀,没谁会来管这些小事。
然而运奴队绝不会想到,那辆玄黑马车里坐着的并不是伯爵或者他家族中的成员,甚至都不是魔族。
刻有多重防御与隔绝侦察的车厢内,田中轻轻掀开后窗的绒帘,望着那些正手忙脚乱重整营地的运奴队成员,不禁低声感叹:“真是霸道啊。”
身旁的基罗慵懒地陷在柔软的绒毛坐垫里,闭目养神:“一路上很方便是吧,这就是为什么我愿意花时间帮那个血族破解藏宝卷轴上的秘密。”
“可是……”田中放下帘子,有些忧虑,“那套专为血族锻造的传奇装备,若是真让那位伯爵得手,对人类来说会不会很糟糕啊?”
田中虽然无心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人类而奋斗,但要让他为人类灭亡添一把火,那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魔族同样是我们拯救这个世界必须借助的力量。”基罗缓缓睁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他们变得更强未必是坏事,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许多事情才会如此麻烦。”
“你支持魔族?”田中愕然。
“不,我不支持谁,我只想挽救这个世界而已。”基罗停顿了下,接着说道,“而且你实际上也不用担心那件事,那套东西都埋在北境,而如今的北境……已经没人能从那边挖走宝藏了。”
田中闻言点点头,北境如今确实冷得吓人,在他们离开前,边境那个城市冷得都快不适合居住了。
听说边境的几个城主联合派了一批人手打算深入北境去调查处理这次的异常天气,但田中觉得,这种大范围的异常估计不是那么好解决的才对。
以北境如今的气候,即使知晓宝藏的大致方位,估计也没谁能发动足够的人力进行挖掘了。
而等天气问题解决后,战争说不定早就分出胜负了。
田中斜望着天上的暗红天幕,在他的眼中,这个天幕有着面板。
【神器:血祸(永生是一种没有来世的诅咒)】
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件神器,之前刚进入暮临城地界时,发现这片血色天空竟然带着属性面板,他吓得差点跳起来,还以为整个天空都是活物。
直到点开详细说明,才明白自己理解错了。
即便如此,能够覆盖整座都城的神器,其威能依然令他震惊。
他向基罗询问过关于神器的事,对方告诉他,这是现今唯一保存完好的神器,其他的要么已经碎裂散落各地,要么完全不知所踪。
在黑甲骑士的护卫下,马车终于抵达了魔族的帝都,暮临城。
城门守卫简单地查验了马车上的家族徽记,就挥手放行,连车厢内部都没有检查。
事实上,暮临城作为帝国首都,虽然每天进出的人员复杂繁多,但入城手续却出奇地简单,严格程度甚至比不上很多边境城镇。
一方面是为了加快人员流通速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没人能在这血色天幕下搞小动作而不被发现。
不过,就在田中和基罗进城后不久,守城卫兵就接到了新的命令:全城进入戒严状态,之后所有进出人员都要接受严格盘查。
当然,这已经与田中和基罗无关了。
“基罗大人,这几处都是主人的产业。主人临行前交代过,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凭这枚戒指让他们配合。”为首的骑士恭敬地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和一枚镶嵌徽章的黑宝石的戒指递给基罗。
“替我谢谢伯爵。”基罗点了点头,随手接过。
告别黑甲骑士后,基罗看都没看就把纸条和戒指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就这么扔了?”田中觉得有些可惜。
“用不上的。”基罗完全不在意。
那位血族伯爵在他眼里,唯一的价值就是送他们这一程。
“现在总该告诉我,带我来这儿究竟是要做什么了吧?”
472.某勇者出新手村后的第一个任务
田中实际上挺心虚的。
这里毕竟是帝国的首都,来往的魔族可比之前的边境城市多多了,更别说远处那座巍峨的暮临堡里,可是住着传说中的帝国皇帝、血族始祖。
不过基罗在听到“血族始祖”这个称号之后,突然嗤笑了一声。
没有多说,基罗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毛茸茸的嘴前,同时抬眼望了望笼罩在城市上方的血色天幕。
田中只好把满腹疑问和不满咽回肚里。
基罗总是如此,安排好一切,计划却总是在最后才愿意说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基罗带着他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穿过喧闹的市集,拐进幽暗的小巷,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新增加的巡逻队。
田中发现基罗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令人吃惊,仿佛每条街道都早已印在他的脑海里。
直到第三天,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田中震惊地看见,那片不分昼夜笼罩着城市的血幕竟开始翻滚涌动,如同退潮般向南天际流去。
在城内血族的疑惑和抱怨声中,阳光久违地照在了暮临城斑驳地青石街道上。
血幕完全远去后,基罗立即带着田中钻进了一处偏僻宅院的地窖。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草药的特殊气息。
在那里,他们找上了一个身形消瘦,似乎有些神经兮兮的老魔裔。
基罗也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他的声音在地窖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可知道,暮临城在三百年前其实叫做魔王城?既然叫魔王城,自然就有魔王!”
田中听了身体就是一抖:“等等,你该不会要告诉我……魔王就被封印在暮临堡里?”
基罗耸耸肩:“准确来说是一部分。”
田中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原本以为所谓解除魔王封印,会像那些冒险故事里那样,前往某个古老的地下城或是遗迹。
“哪有第一个任务就要直捣帝国皇帝老巢的?!”
在田中崩溃的哀嚎之中,一旁的那位魔裔却有些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等到那癫狂的笑声在地窖里渐渐平息,田中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所以……你在暮临堡里安插了多少人手?”
“暮临堡?”基罗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一个都没有,那里面全是皇帝的直系血裔,就算能策反也是相当麻烦的事情。事实上,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人,现在都站在这个地窖里了。”
田中张大了嘴,手指先指向那个神经质的老魔裔,又转向自己,最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基罗。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他几乎要跳起来:“你疯了吗?就算皇帝带着神器离开了,但封印魔王的地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戒备森严!就靠我们三个?这老头……不也才钻石级!”
田中来这世界这么久,早就养成了见面先看面板的习惯。老魔裔拉提尔的实力确实不弱,钻石级的等级放在哪里都算得上一号人物。
但要说靠这点人手去闯暮临堡,可以说没有比这更搞笑的笑话了。
“别急,听我慢慢说。”基罗的语气依然从容不迫,“封印室外面自然是重兵把守,层层设防。但封印室的内部,整个空间都被封印本身占满了,既没有额外的防御法阵,也不可能安排守卫驻守。我们只需要把你直接传送进去,你就能轻松破坏封印。”
“等等!你这是在糊弄我不懂魔法吗?”田中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传送需要双向定位才能完成,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而且魔王封印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个皇帝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基罗赞许地点点头:“正常情况下确实不行,封印室外有干扰魔法的结界,别说远距离传送,就算站在大门外,也不可能在不破坏结界的情况下传送进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有一种魔法超脱于常理之外,常人既无法防备,也无法利用!”
田中下意识地看向老魔裔的面板,突然明白了什么:“你说的这个魔法……该不会是深渊魔法吧?”
“没错!”基罗指向老魔裔,“拉提尔掌握着名为'随机传送术'的深渊魔法,在没有血幕监控的现在,这是除了强攻之外唯一可以进入封印室的办法!事实上,如果血幕还在,就连这个办法也做不到,魔法在启动之前就会被发现。”
田中依然心存疑惑,继续追问道:“既然都叫'随机'传送术了,凭什么保证能把我送进去?难道我们要靠运气去赌吗?”
“世人眼中,深渊魔法确实神秘莫测,充满了不确定性。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魔法阵,前一瞬和后一瞬的结果可能天差地别。但对我来说,”基罗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有力,充满了自信“每一个时刻的结局都是注定的!只要在正确的时刻,在正确的位置施法,就必然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田中很少见到基罗这般神情,那双总是保持着平和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不一样的锋芒,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所以……是要让我去吗?”
他身上能起作用的想来也只有那个分身技能了,不过田中说的比较隐晦,主要是旁边还有个他不熟的老魔裔。
基罗却似乎相当信任他:“没错,你的分身是唯一不会留下痕迹的手段。你只需要在破坏封印后解除分身,他们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
“不会查不到吧?深渊魔法不是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吗?”田中仍有疑虑。
一旁一直沉默的老魔裔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拉提尔抬起魔纹已经暗淡了许多的脸庞,浑浊的眼珠在烛光下泛着异样的光彩:
“放心吧,人类。完成传送之后,我会带着你们这两个异族的秘密……用深渊魔法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枯瘦的手指在胸前结成一个诡异的手印,“我保证,什么都不会留下。”
老魔裔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带着压抑已久的狂热与恨意,眼睛死死盯住基罗:“我不管你们是要对付莫提斯那个叛徒,还是要做别的什么。哪怕你们想毁掉整个帝国都无所谓!只要你们能解开魔王大人的封印,我就愿意用这条烂命帮你们!告诉我,你能成功,对吗?”
基罗连续拍了几次手,与拉提尔四目相对:“当然,一切都在计划内。也不用急,皇帝才刚刚离开,等他走远了再动手,在那之前,还有不少准备需要做……”
473.伊南娜的决定(补)
龙吼谷。
“一,二,推!一,二,推!”
在伊南娜的副官沃伦的指挥下,士兵们肩抵着肩,用尽全力顶住前方那只大号钻地噗叽圆滚滚的臀部。
他们的身体深深陷入那柔软却极具韧性的菇体之中,随着节奏一点点地向前推进。
钻地噗叽头部聚集的高温虽然不会直接灼伤士兵,但逸散的热浪仍让整个通道如同蒸笼。
包括沃伦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汗流浃背的模样,并且每隔一刻钟,就必须轮换一批士兵,否则谁也受不了这闷热的环境。
就连伤势初愈的阿拉玛公爵也曾亲自上阵尝试。
可惜他力量过人,一使劲竟把噗叽的臀部挤破了一个小口,自那以后,伊南娜就严禁他再加入推进的队伍了。
突然,前方阻力消失,士兵们来不及收力,推着噗叽猛地向前冲了好几尺,好几个人收势不住摔作一团。
当他们抬起头,刺目的天光从前方洞口倾泻而入,晃得人睁不开眼。
历时整整三天,山谷挖通了!
沃伦呆呆地望着那束阳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他,所有参与工程的士兵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这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开山凿路依然是一项浩大工程。
三天打通整座山谷?这简直闻所未闻!
更匪夷所思的是,
整个工程唯一用到的魔法居然只是最基础的照明术。
龙吼谷特有的魔力干扰让任何高阶法术都效果大减,若是依靠传统魔法施工,恐怕半年都未必能完工。
而现在,三天就做到了,还挺轻松。
这只钻地噗叽不仅效率惊人,还能像地行虫般将粉碎的岩屑从身体四周排出自动压实,牢固地附着在隧道内壁,几乎不用担心坍塌问题。
唯一的麻烦是菌毯来不及覆盖这么长的通道,噗叽持续运转消耗的魔力惊人,军中仅剩的魔力药水倒有大半都浇到钻地噗叽屁股上。
消息传开,阿拉玛和洛伦佐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看着这条奇迹般的通道,阿拉玛激动得连声道好,粗糙的大手反复抚摸洞壁,又开心地拍了拍还趴在地上,自己站不起来的钻地噗叽的大短腿,引得噗叽脚一阵乱动。
伊南娜晚了一步,最后赶来。
她抱着舒适缩在怀中四号叽,身后还跟着为了追上小跑的她,而两腿动得飞快的十号叽。
四号叽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被伊南娜怀抱的感觉。
作为高贵的菇族,它起初是拒绝这种待遇的。
但伊南娜抱它的力度恰到好处,抚摸菇帽的手法精妙无比,特别是轻挠菇帽下沿时那舒适的感觉……
仅仅几天时间,四号叽就用“这是为了更好地执行任务,保护粉噗叽”这种说法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至于十号叽,伊南娜倒没有厚此薄彼。
只是十号对伊南娜的手法不为所动,只觉得被抱着遇到突发状况会不方便应对,每次都拒绝了伊南娜。
三人聚在刚刚打通的隧道出口处,简短地交换了意见后立刻分头行动。
阿拉玛和沃伦返回谷内组织士兵分批通过隧道,洛伦佐则施展侦察魔法,监视着谷外动静,防备可能出现的伏击,而伊南娜负责的自然是管理谷内噗叽的队伍。
数天的时间,在“伊南娜的努力下”,大量的噗叽从谷内的菌毯上长了出来。
不仅将那些噗叽师麾下的名额填满了,伊南娜手下也重新拉起了数千精英噗叽。
当残存的士兵与成群的噗叽排列在一起时,竟也汇聚成一支数万之众的浩荡队伍,乍看之下颇具声势。
阿拉玛接下来自然是要带着部队去支援三山城的,但却不是全部。
连番大战,连番恶战留下了太多伤残的士兵。
其中一部分在龙吼谷之战中受伤的,被菌丝寄生,转职成了噗叽师,依然还有点战斗力。
但在更早些伤残的,却已经已经完全无法战斗了,除非给他们每人一刀让他们也被寄生,但这事多少有损军心,阿拉玛不可能去强制执行。
这些伤员,将在少数士兵的护卫下,退回后方。
当阿拉玛的目光落在伊南娜身上时,他罕见地犹豫了。
他多么想将护送伤员的任务交给女儿!
驰援三山城无异于赴死,他自己可以从容赴死,也能毫不犹豫地带领英勇的部下们血战到底,但要让伊南娜一同赴死,这个决定实在太艰难。
人,终归是有私心的。
或者说,阿拉玛能不惧生死地战斗在前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伊南娜。
带伊南娜上前线对他来说多少有些本末倒置了。
“老头,”伊南娜紧抱着怀中的四号叽,眼神坚定,“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跟你们一起去!”
听到这话,阿拉玛这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伊南娜已经不是那个任凭他安排去留的小女孩了。
洛伦佐也安慰似的拍了拍阿拉玛肩膀,希望他接受孩子长大了。
最支持这个决定的莫过于四号叽,它在伊南娜怀中激动地挥舞着触手:“对对对!让我们并肩作战,这一战必将让菇族的威名响彻四方!”
而十号叽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冷静地思考着此行保护粉噗叽的难度。
倒是林珺,觉得稳妥起见还是该把伊南娜召回来。
毕竟太阳石已经到手,最初派她出去的目标已然达成,实在没必要再让她涉险。
龙吼谷那一仗看似凶险,实则天时地利皆在自己掌控之中。
适合噗叽的地形、完全透明的情报,甚至连魔族统帅都在他的暗中影响之下。
万一真出什么岔子,他还能猛踩那个名为小西的刹车。
可三山城的局势就完全不同了。
那边的菌毯覆盖尚不完整,敌我阵营中更存在着剑圣和血族亲王这等实力远超林珺掌控范围的强者。
他早已安排九号叽跟随十五进入三山城伺机而动,实在没有非让粉噗叽亲临前线的必要。
那边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林珺指不定就只能含泪分解粉噗叽了……恩……这么一想似乎也不全是损失……
不过这一次,伊南娜却主动做出了决定:“我不能看着老头自己去送死,你能帮我吗?林珺!”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珺微微一怔。
都快忘记当初曾向伊南娜透露过真名了。
呼——
“行吧,那你可要听指令啊,新兵!”
“是,老大!”
474.危险的世界
三山城。
第二道城墙上,一名巡逻士兵扶着斑驳的垛口,望向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
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大部分是魔族,但也不时能看到人类战士的残破盔甲夹杂其间。
他们刚刚击退了魔族又一波攻势,代价却是最外层城墙上最后的防御结界也被破坏,连修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上方还有两道更为坚固的城墙,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照魔族这样步步蚕食的攻势,不出一个月,三山城必将陷落。
短暂的休战间隙里,大多数士兵都瘫坐在墙根下,抓紧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但仍有一些像他这样的精锐仍在营地间巡视,目光扫过每一个身影,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家伙。
开战之初,几乎每天都能揪出试图混进来的魔族间谍。
不过在他们这些巡逻士兵的严密盘查下,绝大多数潜入者都被揪了出来,当场格杀。
最近间谍出现的频率明显下降,不知是被肃清干净了,还是魔族终于意识到这是徒劳。
不过当他转身后,突然叫住了一个士兵:“喂,站住。”
虽然不认得防区里的每一个人,但长期巡逻让他对附近常驻士兵都有印象,而眼前这张脸却有些陌生。
这种程度怀疑时有发生,过于疑神疑鬼,一惊一乍地惊扰了其他士兵的休息,反而会中了魔族下怀。
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声张,不过还是保持了十足的戒备。
他右手按在剑柄上,同时维持着七八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防范暴起发难,又能应对魅魔的蛊惑。
他胸前佩戴的精神防护符咒,虽然只是造价不高的一次性道具,但足以在遭遇精神攻击时,为他争取到发出警报的几秒时间。
“你……”
质问的话刚到嘴边,他突然对上了对方变成紫色的瞳孔。
魅魔!
他张嘴欲呼,却听见脑海中传来“咔“的脆响,精神防护竟在瞬间破碎!
怎么会?
明明才对视不到一秒钟!
他的嘴唇徒劳地张合着,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意识随着那双妖异紫瞳逐渐沉入迷惑之中。
伪装成士兵的法娅迅速上前两步,自然地搭住那名巡逻兵的肩膀,装作熟络交谈的模样。
她天生精神力就异于常魔,虽然等级不算顶尖,但在魅惑这项天赋上,她有着远超同族的造诣,这正是她能够瞬间击穿对方精神防护的底气。
从这名被控制的士兵口中问清附近巡逻队的活动范围后,法娅并没有下杀手。
她凑近士兵耳边,声音轻柔:“乖孩子,现在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继续执行你的巡逻任务。”
“是。”士兵看似正常的应道,随即转身离去。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法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凭借她对精神力的精细掌控,这个士兵只要在两小时内不被捉去做专门的精神侦测,所有被魅惑的痕迹都会自动消散,仿佛从未发生过。
不过这个小插曲也让她对三山城如今的戒备程度有了新的认识,不怪那么多同族接连折在这里,这次的潜入任务确实是地狱难度。
不过法娅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自信的。
只要不去招惹那个拥有【剑心】的剑圣,她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想起那几个不自量力试图魅惑剑圣的姐妹,以及她们精神受创时响彻全城的惨叫,法娅几乎要笑出声。
连亲王大人都需要靠偷袭才能伤到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她们这种小角色能碰的?
法娅就很有自知之明,也谨慎很多。
魅惑几个士兵制造骚乱确实容易,但那样留下的痕迹太重,事后很难脱身。
正当她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时,一只路过的走路菇魔宠引起了她的注意。
法娅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伸手揪住从眼前飘过的菌丝触手。
对着这完全没搞清状况的九号叽,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魅惑!
虽然没有眼神交汇会让效果打些折扣,但对付一只思维简单的魔宠,这点问题根本无足轻重。
下一刻,法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面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感受着自身的状态,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这是精神具象化的空间?”
发生了什么?
自己误入了谁的精神空间?
总不能是那只走路菇的吧?
要知道,即便是人类和魔族中,也只有那些精神力格外强大的存在才会拥有这种精神空间,而且通常都只是一个房间,一处战壕之类对主人而言意义非凡的小场景。
可眼前这片景象是怎么回事?
脚下是仅没过脚踝的浅水,可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都看不到尽头……
这太反常了。
法娅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却突然踏空,整个人险些跌入水中。
幸亏她及时撑住脚下的地面,才没有真的坠落。
这个发现让她悚然发现,眼前所见根本不是浅浅的水洼,而是深不可测的汪洋!
而她站立的地方,不过是茫茫大海中的一根柱状物顶端。
“这里到底是哪?要怎么才能离开?”意识到处境不妙的法娅开始慌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不断催动精神力试图冲破这片精神空间,但所有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当引以为傲的能力完全失效时,法娅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是谁?你到底是谁?求求你放我出去!”她放声呼喊,声音里带着哀求。
忽然,一丝轻风拂过她的面颊。
她满怀希望地朝风吹来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彻底绝望。
数十米高的巨浪仿佛携着天威,朝着她奔涌而来。
面对这种恐怖的一幕,法娅连一丝抵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哈……哈哈哈……”恐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从法娅的眼中滴落,“这只是幻觉!是我魅惑出了岔子,被精神反噬出的幻觉!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只要控制住情绪,就……”
巨浪轰然拍下,海面很快恢复了平静,空无一物。
……
正在为粉噗叽准备各种保命手段的林珺突然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检查了自己的灵魂状态,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刚才那一瞬间,林珺仿佛感觉到“有人拿着羽毛隔着袜子轻拂过他的脚背”,但那感觉太过微弱,转瞬即逝,等他集中注意力时已经无迹可寻。
该不会是有谁在用某种他不了解的方式暗算自己吧?
想到这里,林珺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
林珺决定,等手头的事告一段落,一定要去找些关于灵魂防御的手段来研究。
这个充满诡异手段的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就算自己灵魂特殊,一天到晚无甲裸奔还是太危险了,必须更加小心地保护好脆弱的自己才是!
475.大主教的秘密
精神层面的交锋与反噬看似漫长,实则只经过了几秒的时间而已。
九号叽懵逼地看着那个突然抓住自己触手,随后便直挺挺倒地不起的士兵,菌丝触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它确实从菌主那里挑选了不少毒素技能,但刚才根本还没使用啊!
这人怎么就死了?
九号叽并不清楚灵魂上的事情,它只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它慌张地观察了一番四周,幸好暂时还没人注意到这个位置。
九号叽当机立断,趁着无人发现,迈开短腿一溜烟逃离了现场,敏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拐角。
就在它离开后不久,终于有人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士兵”。
当人们围上前时,那具尸体上的伪装魔法正逐渐消散,露出底下魅魔真实的容貌。
围拢过来的士兵们交头接耳,但议论的焦点却不在这个魅魔间谍本身。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什么稀奇古怪的潜入者没见过?
从能钻入大脑操控宿主的寄生魔虫,到变形怪、影魔……相比起来魅魔在其中已经算是比较常规的了。
真正让他们困惑的是,究竟是谁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个间谍,却不现身认领功劳。
现场也找不到任何搏斗的痕迹或同僚同归于尽的遗体……
……
而罪魁祸首,或者说,自认为是罪魁祸首的九号叽,此刻正迈着两条小短腿,“噗叽噗叽”地一路狂奔,径直冲回了十五的临时住所。
刚到门口,就撞到了从外面归来的十五腿上。
“干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十五顺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念话石,熟练地贴在了九号叽的一根菌丝触手上。
自从这小家伙严肃声明“随便碰菇帽是对菇族的不尊重”后,他就改成了这个接触方式。
“哪,哪有慌张!那天咱们俩从千军万马里嘎嘎乱杀进来的时候,我都没慌过!”九号叽的菇帽抖来抖去,短腿不自觉地在地上划拉着,“就是,跑得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十五狐疑地盯了九号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那天的突入确实多亏了九号叽突然喷出的强化孢子,虽然事后他上吐下泻,发现自己居然同时中了三种不同的毒素,但终究是靠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才躲过了色诺芬的致命追击。
若是当时被迫使用求援信号,即便能侥幸脱身,也必然会让接应的守军付出惨重代价。
这份人情,十五记在了心里。
也正是这段并肩作战的经历,让他对这只吵吵嚷嚷的噗叽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同。
最初带回九号时,他满心只想着让师父和主教研究这种奇特的智慧魔物。
现在,尽管该研究的部分还是得继续研究,但如果谁打算解剖这个小家伙,十五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不过,真要研究九号叽,也得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了。
十五刚从指挥所出来。他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和主教大人似乎有什么事情要相商,便主动告退离开。
走在回住所的路上,他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连他也要避讳?
但这份疑虑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回想起师父得到胧月后日渐恢复的气色,十五心中还是充满了希望。
师父的伤势说到底,不过是那个阴险的血族亲王不惜牺牲深渊兽才换来的偷袭得手。
他始终相信,师父才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
只要能够恢复到巅峰状态,什么血族亲王,什么魔族统帅,都绝不会是师父的对手!
一定能够解除三山城的困境!
……
指挥室内,剑圣艾尔维恩凝视着横于膝上的胧月,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流转的月纹,眼中满是追忆。
在胧月纯净的月华与大主教迪塔斯神圣净化的双重作用下,即便是血族亲王那阴毒的血毒也逐渐消散。
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但艾尔维恩能感觉到,距离恢复巅峰实力已不远。
然而,与弟子十五那份纯粹的信心不同,剑圣与大主教都清醒地认识到,战局的劣势并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扭转。
“若与维萨留斯正面交锋,你有几分胜算?“迪塔斯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艾尔维恩沉吟片刻:“如果一对一,四六,我占六成。“
这个答案并未让大主教感到宽慰。
四六之数意味着双方实力差距并不算大,容易被其他变数影响,而战场上最大的变数自然是双方的将士。
如今军队实力上,显然对他们极为不利。若不是倚仗三山城坚固的城防,恐怕早已失守。
除非维萨留斯突然失了智,主动闯入城内与剑圣单挑,否则任何交战都将在魔族大军环伺的城外进行。
而他们都知道,那只活了数百年的老蝙蝠可不会讲什么骑士精神,必然会选择最稳妥的围攻战术。
而且,危机还不止如此。
更令人忧心的是布伦努斯公爵的立场。
布伦努斯公爵如今也在三山城中,但两人此时却悄悄将他排斥在外就能看出问题。
前段时间魔族间谍潜入最猖狂的时候,布伦努斯住所附近落网的魔族间谍比其他区域多上几倍,加之以往的印象,很难不让人有所怀疑。
虽然不能就这么直接将他打入叛徒的行列,但也不可不防。
事实上,两人觉得布伦努斯心中大概率是在摇摆,毕竟如果他真的叛变了,趁着剑圣重伤之际,里应外合,三山城早破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迪塔斯沉重地叹了口气,从教袍内取出一支装满黑雾的药剂:“还有一个办法……我们能为你挡住魔族大军。”
艾尔维恩看向迪塔斯手中那瓶泛着浓郁黑暗气息的药剂,眼中居然闪过了一丝厌恶:“没关系吗?这种东西已经完全违背了教义吧?”
“人自由地活着,信仰才能延续,所有罪孽,由我一人承担便是。”
剑圣在这位大主教眼中捕捉到一丝从未有过的绝望。
迪塔斯压低声音,道出了一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光明神……已经整整百年未曾降下神谕了。可笑我身为大主教,从接任以来,却从没听到神的声音,我甚至无法确定,祂是否已经抛弃了我们。”
这下就连艾尔维恩脸色都变了,不可置信道:“但不是成功召唤出勇者了吗?”
“是的……当初召唤勇者除了应对魔族的威胁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验证神是否还在那里。”迪塔斯的声音满是苦涩,“可即便在那样重要的时刻,在场的祭司……都没有聆听到神言,我无法想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或者说,迪塔斯不敢去猜测。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大主教将药剂重新收起,语气坚定:“寻找决战的机会吧,为了人类的存续,我会帮你排除一切阻碍,创造与维萨留斯单独对决的机会。”
今天三更,还是晚上一起发
RT,8到10点
476.地下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对于血族而言,这是一天中最不适的时刻,然而维萨留斯的亲信厄恩却出现在离三山城最近营地中。
自从十五突破防线潜入三山城后,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虽然亲王殿下已经表示准备了后手,但厄恩也不打算让自己负责的营地出现纰漏,给人类可乘之机。
“把影蝠的巡逻密度增加一倍。”厄恩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
副官面露难色:“大人,这个时候让影蝠出动,折损率会很高……”
“死一些也没关系,”厄恩冷冷打断,“军中所存的影蝠数量,足够支撑到这场战役结束。我要它们轮流巡视,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动静。”
影蝠培育不易,手下虽有些心疼,但厄恩都发话了,也只能照办。
副官不敢再多言,连忙传令下去。
厄恩又将目光投向营地外围:“在营地两侧增设血棘陷阱,要交错布置成三重……还有地下……”
在他的布置下,天上、地面、地下全都有相应的防御手段。
如果是人类胆敢出城偷袭,他就要将这场偷袭变成决战,一举歼灭守军的有生力量!
见自己命令依次执行了下去,厄恩这才满意地打算离开。
确认各项指令都在严格执行后,厄恩终于准备返回阴凉的营帐。就在转身之际,他无意间瞥向三山城方向,脚步突然顿住。
他招手唤来负责警戒的军官,指着外城墙废墟处堆积的尸体问道:“这两天,人类有出来收敛过尸体?”
军官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茫然答道:“应当没有,三山城上恐怕连埋葬的空间都没有,您看,他们士兵的遗体不也还混在尸堆里吗?”
“那为什么尸堆的高度……比昨天矮些?”厄恩微微皱眉。
“有吗?”军官眯着眼仔细打量,“属下觉得,一直就是这样……”
“是吗……”厄恩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
他本就是跟随直觉一问,自身也不是很确定,军官这样一说,厄恩也怀疑可能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就在这时,一名厄恩的血裔快步来到厄恩面前,单膝跪地:“主人,按您的命令加强外围警戒时,我们在营地东侧发现了异常。”
在士兵的引领下,厄恩来到离营地不到半里的一处空地。
几名强壮的魔裔士兵已经在这里挖出了一个五米见方的深坑,坑底赫然露出一段幽深的隧道。
“这是什么?”厄恩眯起血红的双眼。
“不清楚来历,但显然不是天然形成。”领队的血族跳下坑底,用手拍打着隧道内壁,“您看,这上面还做了加固处理,虽然粗糙,但很牢固。”
“人类的暗道?”厄恩刚提出这个猜测就自己否定了,“不,太窄了。”
这段通道的大小,人类根本不可能通过。
反倒是魔族中体型最小的哥布林,或许能勉强挤进去。
虽然不觉得是人类的暗道,但既然发现了这个可疑的通道,就绝不能置之不理。
厄恩当即下令,找了几个瘦小的哥布林,在一只蝙蝠形态的血族指挥下,进入其中探路。
而这名血族带队进入通道后没多久,就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漆黑的通道在此一分为二,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他犹豫片刻,分派了两只哥布林去探索另一条通道。
然而前行不到一会儿,第二个、第三个岔路接连出现。
特别是来到一个五条通道交汇的宽阔节点时,血族也是意识到,这地下简直是个巨大的迷宫,继续分兵只会让本就单薄队伍更加分散,他决定保持现有编制继续前进。
就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下转了许久。
就在这个血族打算放弃返回报告时,队伍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片细密的菌丝附着在通道壁上,还长出了一两朵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蘑菇,这是他们进入地下后首次见到活物存在的痕迹。
沿着这条长满菌丝的通道,他们来到一个令魔毛骨悚然的洞窟。
洞顶遍布着数十个类似他们进来的通道口,而洞底则堆积着如山般的尸体。
魔族与人类破碎的尸体交错迭压,部分已化作森森白骨,部分正被身上长着的蘑菇一点点分解。
像是某种恐怖魔物巢穴,不仅吸血鬼,就连平日里叽叽喳喳闹个没完的哥布林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
就在所有魔族被眼前景象震慑得不敢动弹时,头顶另一个通道传来蠕动声。
一条蜥蜴人的断尾率先掉落,接着是残破的肢体,最后一只浑身浴血的噗叽“啵”地钻出,倒悬在洞顶。
尽管噗叽没有眼睛,但在场所有魔族都产生了一种被发现的感觉。
“撤!”血族嘶声下令。
哥布林们尖叫着往回冲,却在来时的通道里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同样的蠕动声。
无数噗叽正从各个岔路蜂拥而来,堵死了所有退路。
地面上,厄恩隐约听到地底传来几声闷响。
又等了许久,只有几只哥布林陆续钻了出来。
他们都是在之前被分兵探索岔路的哥布林,在听到通道中传来的奇怪闷响后,害怕之下,自作主张原路返回了。
然而,血族却一直没能从里面出来。
没有出来也是一种答案。
厄恩立即调动更多兵力,不仅重组了更庞大的探索队,还命令在周边区域开展大范围侦测。
不出所料,短短半天内,又在不同地点发现了三条类似的隐秘通道。
……
另一边,好心帮忙下葬的事情被发现了,林珺也不得不开始在地底多生产一些战斗噗叽进行防御,同时加快地下网道中菌毯的铺设。
而魔族近乎明目张胆的挖掘行为自然也引起了人类的注意。
不过他们显然不知道魔族那边发生了什么。
三山城的地底同样有着防御魔法阵的保护,就算魔族挖过来,也只是多了一处进攻的口子,不存在被偷袭的可能。
一时想不明白的人类,只能加强了对厄恩这边的警戒。
477.网道战争
虽然第一支探索小队失败了,但当厄恩真正将魔族两个营地的人手动员起来,地下的情况还是很快就被摸了个大概,发现了噗叽的存在。
“噗叽?”维萨留斯靠在座椅上,问道,“你确定是那些蘑菇?”
“千真万确,亲王大人。”厄恩单膝跪地,“它们正在战场下方大肆挖洞,偷取尸体分解成魔力和养分,我怀疑……”
“担心背后有人类在操控是吧?”
“大人英明。”
“不难猜出来,金谷城噗叽师的事情你是知道,不过……”
他突然抬手,一道血线从指间射出,从身后的卷轴架上拉出了一份密报,轻飘飘地落到厄恩面前。
“龙吼谷之战的详情你估计还不清楚,看看吧,这是西吉蒙德送来的解释。”
厄恩展开羊皮卷,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古怪了起来:“这些噗叽……真能强到这种地步?”
源源不断、手段繁多、不惧死伤,前面还好,直到看到最后那段,怎么都砍不死,一下就能炸塌整个峡谷巨兽噗叽……
厄恩看到这份情报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说实话,我也持怀疑态度。”维萨留斯控制着鲜血将卷轴收了起来,回头还要拿这个到陛下面前去对账,“西吉蒙德描述的噗叽,与金谷城那些噗叽表现出的威胁程度相差太多了,究竟是这些蘑菇真有什么蹊跷,还是有人在为自己的惨败找借口……”
厄恩抬头:“大人,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维萨留斯点点头:“恩,我也是这么想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但不要轻敌,我现在不想再看到什么意外了。”
“是!”
……
厄恩很快就亲身体会到了战报中那句“源源不断、手段繁多、不惧死伤”的真正含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给哥布林这种炮灰配发毒抗药剂一天,而且还是每只三瓶的奢侈配置。
没办法,在经历几轮激烈冲突后,整个地下网道已经被致命的致幻孢子完全充斥。
就连那些被挖开的洞口,都在不断冒出紫色毒雾,若不发放药剂,这些哥布林下去就是白白送死。
与哥布林一同进入地下的还有少量魔宠和二十名血族精英。
厄恩再三叮嘱这些血族指挥官,一旦战况不利,立即利用哥布林作掩护优先撤离。
然而战况远比预想更糟。
二十名进入的血族精英,最终只有六名血族精英侥幸生还,随行的哥布林更是几乎伤亡殆尽。
按他们描述,哥布林完全不是噗叽的对手。
交锋初期还能维持一换二,一换三的战损比。
但随着战斗的持续,面对惨重的伤亡和不知还剩多少的噗叽,本就胆子不大的哥布林很容易就士气崩溃,即便血族当场处决逃兵也无力回天。
而失去了炮灰的协助后,血族自身的安危就成了问题。
狭窄的地形使他们只能维持蝙蝠形态,除了【鲜血操控】,很多其他能力都用不出来,战力大减。
噗叽还会从岔道钻出,试图堵住后路,甚至是直接自爆炸毁。
没有第一时间看清局势,及时撤退的家伙都留在了里面。
首轮强攻损失惨重却收效甚微,厄恩当即改变策略。
他想起西吉蒙德战报中的信息,菌毯畏惧非魔法火焰。
在派出一支小队冒险验证这个情报属实后,厄恩立即调集军营中所有火油,甚至特意请示亲王从后方物资中紧急调拨了一批。
大量火油被灌入地下通道,随着一声令下,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洞口。
浓黑的烟柱从各个洞口冲天而起,连三山城守军都被这番动静惊动,紧张戒备了整整半天。
而等到火油终于烧完了,厄恩派人下去查看时才发现,下面的通道地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挖变了样。
火油全都漏进了专门准备好的坑洞里,白废了!
倒是这场大火产生的浓烟,意外地取代了原本充斥通道的有毒孢子,暂时肃清了地下的空气污染。
不过也没好多少,现在想要进入地下网道,就必须依靠法师为士兵施加“呼吸术”才能行动。
更让厄恩恼火的是,后续派出的侦察小队遭遇了噗叽的报复性袭击。
虽然损失不大,但这显然意味着他的火攻策略完全没有奏效。
动用大量兵力全面清剿这些地下噗叽显然不现实,军队的首要目标始终是攻破三山城。
若是在地下耗费过多精力,反倒正中人类下怀。
既然难以根除,厄恩不得不转为防守策略,全力破坏这些靠近魔族大营的地下通道。
他亲自带着法师部队,用“大地震动”震塌浅层通道,用“泥沼术”灌陷关键节点,再用“化石为沙”瓦解那些加固的洞壁。
同时在营地周边布设了大量简单却有效的感知法阵,只要侦测到噗叽试图掘进,立即定点清除。
说实话,厄恩至今遭遇的还只是金谷城级别的噗叽战力,就已经感到十分棘手了。
他由衷希望西吉蒙德那份战报确实是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其词,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后续会有多麻烦。
好在,在他将靠近地表的通道都破坏了后,噗叽似乎终于偃旗息鼓了。
虽然还在从战场上偷尸体,但至少没有在魔族营地附近活动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在地底的深处,几只肥宅钻地噗叽正在孕育,甚至还把几只数字噗叽拉来客串。
林珺不指望这些小家伙在这场超规格战斗中做出多大贡献,主要是难得的大场面,带它们出来见见世面。
免得天天被小黑追着吃,战斗能力没提升多少,光去学怎么躲猫猫了。
而听说菌主需要它们,菇族噗叽们一个个都非常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与为菌主杀敌!
特别是一号叽和二号叽,虽然谁都没说,但两只噗叽都憋着一股劲,看着是想较量一番。
……
地上,魔族依旧在强攻着三山城的第二道城墙。
已经差不多康复的剑圣却没有加入防御之中。
他和大主教都在等,等一个机会。
本来按照计划,他们会在第二道城墙也被攻破一半时漏个破绽引诱维萨留斯。
但是,粉噗叽队伍的出现,让这个机会提前到来了!(今天有点卡,明日三更)
478.不死
箭雨倾泻在前进的道路上,爆裂火球在身侧炸开灼热的气浪。不断有噗叽在冲锋途中倒下,但化作滚球的四号叽哪怕被一些攻击波及到,速度也丝毫不减。
阿拉玛率领的噗叽军团尚未抵达战场,魔族便已凭借空中斥候先三山城一步察觉。
此刻出现在前方的,正是魔族分兵设下的阻击部队。
这算不得真正意义的埋伏,在千奇百怪的侦察手段面前,大规模部队的隐匿几乎不可能。
魔族所做的,不过是在必经之路上抢占了有利地形以逸待劳而已。
战斗刚一打响,四号叽便在伊南娜担忧的呼喊中率先冲出阵线。
四号虽然冲动,身手却异常矫健。
即便蜷成圆球状急速滚动,仍能借着地面凸起适时弹跳,避开呼啸而来的箭矢和魔法飞弹。
当四号叽再次凌空跃起时,下方魔族士兵的视线都不由自主被吸引。
只见那个高速旋转的菇球在半空突然舒展,菌丝触手如陀螺般急速甩动。
【剑刃风暴】
【锋利】
锋利的刃鞭面前,魔族士兵精铁锻造的胸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底下的血肉随之绽开。
四号叽落地的刹那,周围已倒下四具残缺的尸体。
唯一的幸存者是名法师,他在千钧一发时用空爆术将自己轰飞出去,此刻正拖着折断腿在地上挣扎。
而附近的魔族刚准备反击,四号叽周身却泛起水波般涟漪,身形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是隐形!法师快施……”
发令的小队长喉间突然被带出一条血线,随即捂着脖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慌乱的魔族朝着虚空中“噗叽”声响的方向胡乱攻击,箭矢与魔法误伤了不少同伴。
初次经历血战的四号叽并未像九号那样晕血,反而在厮杀中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
它制造的混乱在魔族阵线上撕开缺口,成群的自爆噗叽趁机滚入防线。
连绵的爆炸声中,炸飞的土壤混合着残肢飞溅,严整的阵型逐渐崩解。
而阿拉玛的主力则在那些重甲噗叽的掩护下,逐渐压上来。
沉重的巨斧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声爆。
刚刚被法术照出身形的四号叽险险侧身,斧刃擦着菇帽掠过,却还是削断了它两条菌丝触手和一只短腿。
色诺芬终于看不下去出手了。
猪人公爵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区区钻石级的走路菇竟能躲过他突袭?
不过也仅限于吃惊罢了。
他抡起巨斧再度挥出连绵的攻势,四号叽拖着残躯拼命闪躲,菇体上却仍不断添上新伤。
每一次斧刃擦过都会带起飞扬的菌丝碎片,原本圆润的菇体已经变得破败不堪。
“怎么办?该怎么救它?!“伊南娜在阵后急得直跺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四号冲得太靠前了,此刻与主力部队完全脱节,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救它。
十号叽用触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菌网传递来的意念倒是相当平静:“问题不大。”
伊南娜满怀希望地看向十号叽,声音里带着颤抖:“小十,难道你有办法……”
话音未落,重伤的四号终于支撑不住,动作慢了半拍。色诺芬的巨斧带着千钧之力轰然砸落,菇体在沉闷的爆响中四分五裂,飞溅的菌肉洒了满地。
“呸!”猪人公爵朝地上的残骸啐了一口,眼睛里满是不耐,他没想到解决一只钻石级的蘑菇竟要费这么多力气。
“小四!”伊南娜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
十号叽却镇定自若地爬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洞旁,伸入菌丝触手仔细摸索。没过多久,它从洞中拽出一只普通的炮灰噗叽。
“那个猪头真厉害啊,根本还不了手。”熟悉的意念通过菌网传来。
伊南娜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那只正在适应新身体的噗叽:“小四?你不是已经……这是怎么回事?”
“你居然不知道?大噗叽意志庇佑着我们,死亡不过是换个……”
话还没说完,四号就被伊南娜一把抱住,抱得有些太紧了,炮灰噗叽的身体甚至觉得有些勒得慌。
四号却难得升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感觉。
倒是十号的意念中少有的带上了一丝不满:“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任务是什么了?这就把身体浪费了,后面你要怎么保护粉噗叽?靠自爆么?”
“哈……哈哈哈……”
战斗还在继续,双方终于混战到了一起,但形势却并不怎么好。
哪怕亲王还盯着三山城那边,但分出的这部分战力也完全足以应付阿拉玛手下的那些残兵了。
不如说,现在炮灰的主力完全是噗叽在承担。
与龙吼谷一战不同,这一次被狙击,林珺并没有太多时间提前布置战场,菌毯存在但是并不多,生产噗叽的效率低了许多。
而阿拉玛和洛伦佐面对猪人色诺芬与另一名血族公爵的战斗同样不那么顺利。
两人趁手的大剑和法杖都在龙吼谷一战中或丢或毁了,临时用的武器让他们战力大减。
阿拉玛这边,仅仅几个会合交锋,他的武器上就被磕出了几个缺口,面对色诺芬连绵的攻击,不得不改为以躲闪为主。
林珺看着眼前的一幕,权衡着要不要在这把【眷属制造者】用了。
巨型噗叽必然能改变这场战斗的局势,但要说能将对面魔族军队击溃就是想多了。
这里不是龙吼谷那样的隘口,地形开阔之下,巨型噗叽的威胁程度大大降低。
这个技能一周只能使用一次,得用在关键时刻才好。
林珺打算先看看另一边的情况再说。
……
另一边,十多个巨型钻地噗叽从实力空虚的魔族营地附近钻出,菇族们率领着噗叽们从这些地洞中蜂拥而出。
这些噗叽的战斗力远不如正在主战场作战的精英部队,但它们本就不是为了正面厮杀而来。在菌网的高效指挥下,一号、二号各自率领小队分散突进,目标明确地扑向营地各处的补给点。
“西北角粮仓起火!”
“东侧军械库遭遇突袭!”
“魔晶储备区发现隐形噗叽!”
这位血族将领瞬间化作救火队长,刚扑灭粮仓的火,又要赶往军械库拦截正在腐蚀兵器的酸液噗叽……
他虽有一身实力,一时间却感觉有些疲于应付。
更令人头疼的是噗叽们神出鬼没的战术,它们利用钻地通道随时转移,还会在遭遇强敌时迅速隐形,每当厄恩赶往一处火场,总会有新的骚动在另一端爆发。
有两次他以为清理完毕转身离开,隐匿的噗叽立即重新现身,将还未完全扑灭的火势再度引燃。
守备的人数不多会被噗叽群起围攻,守备人数多了,噗叽又会偷袭其他防御薄弱的地方。
维萨留斯在高处将后方营地的混乱尽收眼底,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并未下令回援,反而将目光投向三山城方向。
在那里,剑圣艾尔维恩已经率领守军主力走出了三山城,银色的胧月在夜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华。
479.狼化
人类竟会抓住这个机会主动出击,这种可能性维萨留斯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但当真看到城门开启的瞬间,他血色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
这不合常理。
阿拉玛的援军在视野之外就被拦截,三山城的魔法通讯早在围城初期就被完全屏蔽。
按理说,城中的守军根本不可能知道援军到来的消息。
再加上自己亲自坐镇,哪怕今天的进攻力度没那么高,应该也不敢出来拼死一搏才对。
维萨留斯不知道的是,这都是此刻正求着十五把自己带上的九号叽打的小报告。
不过,即便局势出现变数,这位血族亲王依然稳坐如山。
他麾下大军的实力依然远胜三山城守军,更何况……
“小心!”
在十五惊骇的目光中,布伦努斯公爵突然一个跨步,横刀斩向身侧的大主教迪塔斯。
然而,早就将魔法悄悄凝聚的大主教却比他还快上一步!
光牢!
无数圣光凝结的大剑从天而降,将布伦努斯困在原地。
大主教缓缓转身,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满是沉痛:“布伦努斯……我多么希望永远不需要对你用出这个魔法。”
布伦努斯震惊地试图劈开光牢,圣光却灼伤了他的手掌:“你们……早就知道了?”
“你还是那样不够小心,你营地附近抓获的间谍数量是其他区域的数倍”迪塔斯的声音带着疲惫,“我们一直希望你能回心转意。但现在看来,你终究选择了背叛人族。”
“背叛人类?不!我只是背叛了王国而已!”布伦努斯怒吼道,“我们的抵抗全都是徒劳,矮人和精灵背弃了盟约,都把我们放弃了!人类凭什么独自对抗魔族?我们越是抵抗,死去的人就越多!”
他的声音渐沉,“维萨留斯亲王承诺保留我的爵位和领地,我的子民也能因此得到庇护,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他转向剑圣:“艾尔维恩!你也该清醒!以你的实力,若是归顺帝国,待遇必然比我更好,那样一定能拯救更多的人!”
他倒是没去试着劝降大主教,帝国必然是不会放过教会的。
天空中,维萨留斯也附和着抛出了橄榄枝:“他说的没错,艾尔维恩!加入帝国,你不光可以庇护人类,以你的才能,陛下必然愿意亲自为你初拥!而成为血族的你,将会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未来在帝国中的地位甚至不会在我这下!”
艾尔维恩单手扶着剑柄,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的胡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十五错愕地看过去:“师父?!”
“不过,”剑圣突然咧嘴一笑,眼中迸发出锐利的锋芒,“我现在更想砍下你们的脑袋!”
十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撕裂大地剑光已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直取光牢中的布伦努斯。
剑芒所过之处,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数条血蛇自半空中俯冲而下,缠住了这道致命剑气。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产生的余波瞬间震碎了光牢,布伦努斯被冲击力掀飞数米,喷出一口鲜血。
维萨留斯缓缓降落在满地狼藉中,血色的披风无风自动:“看来清除血毒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自信,艾尔维恩。”
剑圣挽了个剑花:“我还真是这么想的,你这只会躲在怪物身体里用毒偷袭的飞天大老鼠!”
艾尔维恩率先踏步前冲,身形如剑,在身后留下一串残影。
剑锋未至,剑气已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剑痕。
维萨留斯双翼怒展,战场上无数鲜血升腾,形成漫天血雾,进而凝成无数锋锐的血晶。他屈指轻弹,血晶如暴雨倾泻,与撞出连绵爆响。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观战者耳膜生疼,飞溅的能量将附近交战的士兵尽数掀飞。
“剑圣的实力,不过如此。”
亲王冷笑,掌心翻涌的血色漩涡突然扩张,将百步内的光线尽数吞噬。
黑暗领域中,艾尔维恩闭目凝神。
胧月剑身的月纹渐次亮起,清辉流转间撕开了黑暗。
没有什么特别的招式,但每一道剑光都如新月升空,所过之处血雾蒸腾。
两人从隔空拼招到贴身厮杀,地面在两人脚下不断崩塌,剑圣的衣襟被漫天血雨划出道道裂口,亲王的披风也添了数道剑痕。
当胧月斩落亲王半片蝠翼时,维萨留斯的利爪也在剑圣脸上划出了三道血痕。
维萨留斯胸膛微微起伏,尽管言语间充满对剑圣的蔑视,实则早已打起十二分警惕。
然而一轮激战过后,他不得不为艾尔维恩展现出的真实实力暗自心惊。
若不尽全力,今日恐怕真要在此栽个跟头
而当艾尔维恩拔出腰间第二把剑后,亲王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不过他依旧有着不小的胜算,这是战争,并不是光靠两个主将单挑就能决定胜负的。
只要布伦努斯能牵制住大主教,待魔族大军剿灭剩余人类士兵,便可集结全军之力围杀剑圣。
然而当那些教会骑士的盔甲缝隙间突然钻出浓密毛发,头盔下传出非人的野兽嘶吼时,这位血族亲王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狼人?你拿到了那份手稿?!”他惊愕的望向悲怆的大主教,随即大笑起来,“好好好!我没想到人类的光明教会就是这样侍奉光明神的!”
狼人化的圣骑士不仅震慑了魔族,更让人类将士骇然失色。
那些前几日还抱怨教会战士避战不出的士兵们,此刻望着眼前毛茸茸的兽爪与猩红的瞳孔,全都哑然失声。
除了艾尔维恩与大主教,唯有这些教会战士自己清楚整个计划。
狼人化赋予了他们狂暴的力量,而残存的神圣能量则勉强维系着理智,使他们成为可控的战争机器。
但这平衡脆弱得如同蛛丝,兽性终将吞噬理智,因此那管黑雾药剂中除了狼化成分,更混入了足以致死的潜能激发药剂。
它会让这些教会战士们在死亡前,激发出身体中全部的力量。
从饮下药剂那刻起,他们就已踏上通往死亡的捷径。
而换取的力量也确实惊人。
尽管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在这些狼人战士摧枯拉朽的冲锋下,魔族战线竟被硬生生撕开缺口,甚至有节节败退的迹象。
锋利的兽爪轻易撕裂血族的甲胄,狼嚎声所到之处,魔族士兵无不胆寒。
狼人,这个已经几乎被血族遗忘的宿敌,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他们跟前。
林珺觉得自己今天估计是能吃点好的了,不是剑圣就是血族亲王,后者的概率大很多。
……
就在三山城浴血奋战之际,大陆其他角落也悄然发生着影响战局的微妙变化。
矮人军团历经苦战,终于从肆虐的元素灵手中夺回满目疮痍的金焰城。
当最后一个燃烧着烈焰的元素生物被逼回地下城深处,他们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用融化的山铜封印了地下城的入口。
在矮人王的亲自率领下,战意高昂的大军突然调转方向向西进发,钢铁洪流直指魔族边境。
这支姗姗来迟的援军,终于踏上了支援人类的征途。
比如血色的天幕从暮临堡出发后,一路南下,终于跨过了高堡要塞,向着三山城的方向而来。
又比如,王国半沦陷状态的西海岸上,灰白的迷雾竟开始向陆地侵蚀……
480.真正的危机(补)
王国的命运如今全都系在三山城这场惨烈的决战上。
在这种局势下,西部诸如金谷城这样艰难保留下来的据点,已然失去了继续坚守的战略意义。随着撤退命令下达,驻守在此的将士们终于能够撤离这片洒满鲜血的土地,向着相对安全的腹地转移。
维拉小队负责的协助工作也接近尾声。完成最后一项搜救幸存者的任务后,他们就将随主力部队一同撤离。
“维拉,”行进途中,菲灵突然轻声问道,“如果……如果我不幸被魔族俘虏,你会怎么做?”
维拉回头看她一眼,明白她是最近与露西亚接触多了,听闻那个女孩的遭遇后产生了共情。
“我会去救你。”维拉毫不犹豫地回答。。
“哪怕要背叛人类?”
“不,”维拉拍了拍腰间的长剑,“我会提着剑去救你。”
“都说是被魔族抓走了,你一个人肯定是送死啊!”
“这乱世,能死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
维拉的笑容似乎有些刺眼,菲灵红着脸撇开了目光。
菲音凑近维拉,小声说道:“我……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精灵西瑞安先是嫌弃地看了眼弥漫着恋爱酸臭味的三个人,随即笑嘻嘻地也凑了过来:“万人迷维拉,可别忘了带上我啊。”
“够了够了,饶我吧!”招架不住调侃的维拉举手讨饶。
一阵嬉闹过后,菲灵望着远方轻声叹息:“希望她这次能重新开始。”
由于父亲投靠魔族的缘故,露西亚在金谷城里受尽欺凌。
维拉小队每次回城,总能发现她身上又添了新伤。
这个柔弱的女孩既没有自保的能力,也无法独自长途跋涉。
这次随军撤退,小队打算顺路将露西亚送往蘑都,希望这个倒霉的姑娘能在那里找到新的生活。
突然,西瑞安停下脚步,警觉地望向西边。
精灵俊美的脸庞蒙上一层阴影。
“怎么了?”维拉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手不自觉按上了剑柄。
“维拉,我们要离开这里,迷雾要来了!”西瑞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迷雾?”维拉顺着他注视的方向极目远眺,天际线依然清晰,但他相信同伴的判断。
菲灵则震惊地问道“这怎么可能?迷雾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但它确实正在逼近!”西瑞安快速说道,“现在向南跑,我们还有机会避开它!”
“它会席卷金谷城吗?”维拉的声音沉了下来。
“会。”精灵回答斩钉截铁。
“那我们得回去警告城里的人!”
“来不及了!”西瑞安抓住维拉手臂,“在我们赶到金谷城之前,迷雾就会将我们全部吞噬!”
远方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灰白色的雾气。
维拉声音坚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迷雾袭击金谷城,那里还有上万人。我记得那些群岛来的冒险者说过,扩张中的迷雾只要摧毁核心就能阻止!”
菲灵却指出:“那些成功阻击迷雾的队伍至少有二十人,还有钻石级强者带队!我们连一点经验都没有,这太危险了!”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维拉缓缓抽出弯刀,远处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你们先走,我必须试一试。”
“刚才不是还说,死也要死在一起吗?”菲灵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利落地取下背后的长弓。
菲音沉默地向前一步,与维拉并肩而立,行动已经说明一切。
西瑞安望着这三个固执的同伴,最终长叹一声:“愿随便哪个神明庇佑我们这些傻子。”
维拉愧疚地看向同伴们:“抱歉,把你们都卷进来了……”
在最后,西瑞安快速提醒道:“迷雾会调取进入之人的信息,如果你们觉得里面的环境熟悉,那核心就一定是跟你相关的人或者物品,摧毁他!不要相信除了咱们以外的人!”
“调取信息?”菲灵的疑惑还没说完,灰白的雾气就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紧紧靠在一起的四人。
维拉前一秒还感受着同伴们紧挨着的体温,下一秒便被冰冷的灰白彻底包裹。
呼喊声在粘稠的雾气中迅速消散,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
当迷雾终于缓缓退去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难以想象的华美宫殿中。
穹顶高悬,金箔镶嵌的浮雕描绘着认不出的诸王宴饮的盛景,水晶吊灯如星辰般闪烁着光辉。
维拉没有去过誓约城,但从那些见识过的冒险者口中,誓约城大抵是没这么辉煌的。
而这样一个华美的宫殿,现在却一副乱糟糟的样子。
翻倒的鎏金烛台与破碎的瓷器堆在一起,猩红的天鹅绒帷幔被撕成碎条,精细雕刻的屏风断成两截。
眼前的景象让维拉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这些日子以来,他见过太多被魔族摧毁的城镇,那些仓皇逃离的人们留下的痕迹,与眼前这座宫殿里的混乱何其相似。
正当维拉陷入沉思时,一个身着丝绸长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冲进大殿。
她怀里紧抱着两只镶嵌宝石的金杯,在看到维拉的瞬间惊恐地转身就跑。
“等等!“维拉急忙追了出去。
来到殿外,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维拉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顺着厮杀声登上城墙。
站在高处眺望,他看见了一座超越所有想象的巨城正在烈焰中燃烧。
无数魔法尖塔如折断的长矛般倾斜,远方的港口里,冒着黑烟的舰船正在沉没。
他敢肯定,大陆上并不存在这样的雄城。
“这……到底是哪儿?”
……
与此同时,在城市下方一座染满鲜血的广场上,西瑞安怔怔地站在一座倒塌的巨型雕像前。
雕像的头颅滚落在喷泉池中,断裂的脖颈处露出暗金色的金属内壳。
底座上深刻着两行依然清晰的大字:
[亚瑟大帝,星辰之辉,永恒帝国缔造者]
[从极北沙漠至南境冻原,凡日光所照,皆为帝国疆土]
“亚瑟死后的百王之乱?”西瑞安看了看周围燃烧中的城市,“也太倒霉了吧……”
481.罪恶
一个穿着麻衣的男人在街上拼命地奔跑,但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了。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骑着奇特的坐骑的军士。
这种坐骑有着蜥蜴般的鳞甲与蝎尾,六条节肢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塔塔”的声响,额前独角在火光中泛着暗紫色的星辉。
两条腿显然是跑不过六条腿的。
军士们追上了男人,没有任何言语,就从后将他一刀砍翻了。
“诛灭逆党!一个不留!”为首的军官高喊着,头盔下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然而他们执行的却是彻头彻尾的屠杀。
他们挥舞着直刀,将躲藏的平民揪出来杀死,又将他们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哭喊声与狂笑混杂在一起,整个城市宛如地狱现世。
藏身于断墙阴影中的维拉,将这场暴行尽收眼底。
维拉死死咬住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下,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来自心中的怒火!
在他眼中,这些挥舞屠刀的士兵已经褪去了人类的皮囊,化作了比魔族更加狰狞的恶魔。
虽然以往的王国贵族间也有着权力倾轧,家族恩怨,甚至不乏整个家族在政治斗争中覆灭的惨剧。
但即便是最残酷的清算,也不会像这样波及到一城的百姓。
魔族的危险面前,人口是宝贵的财富,谁这样做,必然会引起其他所有人敌视。
正因如此,眼前这支军队对同胞的残忍虐杀,彻底冲垮了维拉对人类底线的认知。
他理解这世间存在个别堕落的恶徒,但从未想象过人类竟能成群结队地化作嗜血的野兽。
维拉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若不是反复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早就要忍不住拔刀冲向那些正在施暴畜生了。
不忍再看下去,维拉转身潜行离开。
到现在为止,维拉也没搞清楚这里到底是哪儿,更别说什么是所谓的核心了。
他只知道,这座雄伟的巨城似乎刚刚被攻破,而胜利者正在城中各处进行着这样惨无人道的狂欢。
维拉穿行在街道小巷之间,试图找到其他队友的踪迹。
然而找寻许久也没有结果。
反倒是又一次撞见了士兵的暴行。
一名士兵提着刀,将两个半大的孩子逼进了角落。
两个孩子似乎是兄妹,哥哥握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将妹妹护在了身后。
士兵故意走得很慢,一点点地逼近,显然在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感觉。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
“去死!畜生!”
愤怒的低吼让士兵猛地回头,将手中的直刀横扫过来。
维拉手中的弯刀却如银蛇一般,轻易将直刀架开,直直地戳入了士兵的喉咙中,让他连哀嚎都无法发出。
士兵面目狰狞地指着突然出现的维拉,还想做些什么,身体却被死死抵在了墙上,最终在痛苦中没了动静。
抽刀甩血,维拉仰天长舒了一口气。
明知眼前一切都是假的,但手刃这个畜生后,维拉感觉心中念头都通达了不少。
他正欲转身离去,衣角却被轻轻拽住。
那个拿着木棍孩子满眼感激,问道:“叔叔,你也是要去地窖吗?”
“地窖?那是什么地方?”
男孩紧紧牵着妹妹的手,小声解释:“是大家躲藏的地方……福伯说那里很安全。”
维拉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一起去吧!”
男孩立即露出安心的神色,一手拉着妹妹,带着维拉走入巷道深处。
维拉想的很简单,跟去看一眼,如果没有同伴在其中,就独自离开接着寻找,反正自己本来也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在两个孩子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荒废的院落。
院墙塌了半边,满地都是散乱的杂物。
男孩熟练地拨开角落里的杂草丛,露出一扇隐蔽的木制地门。
刚踏进地窖,一道寒光便迎面刺来!
维拉拔剑格挡,剑刃与长矛碰撞出清脆声响。
持矛的是个满脸戒备的中年汉子,在昏暗中将维拉当成了敌兵。
“福伯,是我们!”男孩急忙喊道。
汉子闻声收矛,借着地窖入口透进的微光,这才看清来的是自己人。
这个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三十多个瑟缩的身影挤在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杂的气味。
“维拉!”
熟悉的呼唤让维拉心头一颤。
循声望去,只见菲音正从角落站起,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
然而当目光落到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时,维拉的心瞬间揪紧。
菲灵躺在那儿,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
从菲音的叙述中,维拉得知了经过。
姐妹俩的位置相隔不远。
当菲音遭遇士兵围攻时,是菲灵及时现身解围。
但在与一名小队长搏斗时,菲灵不幸身受重创。
尽管已经用过治疗药水,她还是陷入了昏迷。
幸亏路过的福伯将她们带进这个避难所,才侥幸安稳到现在。
维拉在检查了菲灵一番,发现并没有性命之危后,也不管是不是虚假的,转身就向那个叫做福伯的中年男人道谢。
而福伯也为维拉救了自己侄子侄女而感谢,并为自己刚才出手而道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粗鲁的叫嚷。
“快看!这儿有个地窖!”
“说不定藏着宝贝!”
两名士兵说着就弯腰要钻进来。在他们踏下阶梯的瞬间,维拉和福伯同时出手。
维拉的剑刀锋一如既往地划过士兵的咽喉,鲜血喷溅在土墙上。
但福伯长矛却出了意外,本该刺穿咽喉的一击只扎进了第二名士兵的肩膀。
受伤的士兵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维拉反手补上一刀结果了那名士兵,但为时已晚。
院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显然有更多士兵正在靠近。
福伯抬头看向维拉,眼中满是愧疚与绝望:“对不起,我……我……”
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维拉回望了一眼颤抖着握着法杖的菲音,和昏迷中的菲灵一眼。
“保护好大家!”
说完,一个箭步冲出地窖,反手将木门重重关上,用散落的杂物挡住入口,随后向外冲去。
就在他冲出去的时候,恰好撞上了一名赶来的士兵。
刀光乍现。
维拉的刀刃掠过那人的脖颈,鲜血如泉涌出,这一幕恰好被后续赶到的十几名士兵尽收眼底。
维拉环顾四周,纵身翻过院墙。
“敌人只有一个!别让他跑了!”一名军官高声呼喊。
身后立刻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追击的行列,他头也不回地冲进燃烧的街道,将追兵的注意力全部引向自己。
482.牺牲与暴怒
整座城市在烈焰中哀嚎,黑烟如巨蟒缠绕着倾颓的尖塔。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支与众不同的军队正整齐地穿过已经成了废墟的街道。
为首的骑士高举着绣金雄狮旗,紧随其后的士兵们身着锃亮的蓝甲,胸甲上雕刻着展翼猎鹰,每张头盔下的脸庞都如同石刻,对沿途倒毙的尸骸视若无睹。
在这支精锐队伍的中央,一个身穿元帅战甲的中年人,骑在一匹通体黑鳞的六足战马上。
当他目光掠过街道旁蜷缩的焦尸时,嘴角竟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王上,东城区尚有四王子残部负隅顽抗。”身旁的将领低声禀报。
“我那废物弟弟自己都弃城跑了,城内居然还有死忠?”轻笑一声,被称为王上的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留给后续部队清扫,我们直取王宫。”
就在埃利亚斯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尚未消散时,他身旁那位将军猛地暴起,一把将大王子从马背上拦腰抱起,向后急退。
右侧的院墙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四分五裂,无数粗如巨蟒的荆棘枝条破壁而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过。
银甲士兵们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绿色狂潮吞没,整支精锐队伍在眨眼间化作残骸。
烟尘弥漫中,西瑞安缓步从倒塌的院墙后走出。
精灵的衣袍纤尘不染,他翠绿的眼眸冷冷盯着被将军护在身后的埃利亚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时间很紧,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被干掉吗?亚瑟的大儿子,埃利亚斯。”
埃利亚斯在经历如此惊变后倒没有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西瑞安:“我从未在宫廷见过你。你是我那好弟弟请来的帮手?不对……直呼父皇名讳,你是谁?”
“跟你一个迷雾制造的假货有什么好说的?”西瑞安叹息一声,指尖萦绕起淡绿色的光晕。
“假货?”埃利亚斯笑道,“这是迷雾不错,但真实的记忆,真实的意志,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假货,而你自己是真的呢?”
“连灵魂都没有的东西,装什么活人。”
埃利亚斯始终从容终于消失,他俊美的面容瞬间阴沉:“杀了他。”
始终护在他身旁的将军应声踏前一步,恐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爆出,将军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
西瑞安却只是轻轻跺了跺脚,无数嫩绿的新芽从石板缝隙中钻出,转眼间催生出无数嫩枝。
恐怖战斗在顷刻间将整条街道夷为平地。
战斗持续了许久,当荆棘终于刺穿了埃利亚斯的胸膛,这个自称拥有真实意志的假货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碎了一地。
四周的迷雾开始剧烈翻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西瑞安踉跄着落在一片森林中。
他轻轻拉下衣袖,遮住已经木质化手臂。
环顾四周,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希望维拉他们平安无事……”
……
“维拉?你这……这是怎么了?”露西亚颤抖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助。
她跪在血泊中,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战士就是那个总是会对她露出微笑的维拉,那个她最后的曙光。
就在不久前,即将吞噬金谷城的迷雾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退去,留下满城混乱。
露西亚在迷雾退去的边缘发现了重伤的维拉。
维拉的嘴唇微微颤动,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露西亚慌忙撕下自己的衣摆,笨拙地试图包扎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我这就去找人帮忙,维拉你一定要坚持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步朝金谷城的方向跑去。
然而,刚刚经历迷雾惊吓的城中军民早就乱作一团。
露西亚在混乱的人流中奔走呼救,换来的却只有冷漠的推搡。
有人甚至因为她的身份,毫不客气地朝她脸上挥了几拳。
当她一无所获地回到原地时,维拉身下的土地已被鲜血浸透,他的胸膛再也没有了起伏。
“维拉?维拉!”露西亚不敢置信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她的哭喊没有唤醒维拉,却引来了不速之客。
后脑突然遭到重击,露西亚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维拉身边。
当西瑞安找到这里时,附近已经没了露西亚的踪影。
精灵蹲下身,看着维拉身上数十处深浅不一的伤口。
从伤痕来看,维拉经历了连番恶战,而地上大片的血迹说明他最终是因失血过多而停止了呼吸。
但西瑞安感觉得到,生机还没完全从维拉身上消散。
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歉。
如果不是他在,维拉他们应该不会遇到这么超规格的迷雾场景。
“维拉,别死。至少……不该因我而死……”
将周围想要蔓延到他身体上的菌丝扫开,西瑞安的指尖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清液,轻轻点入了维拉口中。
奇迹随之发生,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面容重新浮现血色,沉寂的心脏再次开始跳动。
如果林珺注意力在这,就会发现眼前这愈合的一幕相当熟悉,可惜此时林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粉噗叽那边的战场和即将到来的大餐上。
直到最后,维拉呼吸已经平稳,安详地躺在树下。
而西瑞安的身影却渐渐化作一尊古朴的木雕,在微风中悄然消散,只留下几片嫩绿的树叶缓缓飘落。
【美德之牺牲判定】
【勇者获取难度降低50%(×)】
【收割阶段(√)、拯救值(√)、牺牲事件(√)】
【判定通过】
【获得成就:美德之牺牲】
维拉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菲灵和菲音正焦急地向自己奔来……
……
露西亚在剧痛中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脚踝处冰冷的触感。
一条粗糙的铁链正牢牢锁在那里,另一端固定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
一只哥布林注意到了醒来的露西亚,咧开布满獠牙的嘴发出刺耳的尖笑。
它随手捡起一块碎石,砸向露西亚的额头。
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抬手格挡,任由石块在眉骨上划开一道血口。
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在因为营养不良而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条血迹。
哥布林期待中的哭喊并没有出现,露西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刚才被击中的是别人身体。
这种反应让哥布林觉得无趣,悻悻地转身离开。
鲜血滴落在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露西亚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想起因为错过救援时机而死去的维拉,想起父亲在广场上被斩首时最后望向她那满含愧疚的眼神,想起女仆长用身躯挡在猪人面前,被战斧劈开的瞬间……
他们都死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反复回响。
自己明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明明没有去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所有对她好的人都不得善终?
为什么唯独自己要活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上?
仅剩九根指头的双手捂着双眼,她不再祈求帮助,不再期待明天,心中仅剩对世界的恨意。
“人类也好,魔族也好,全都去死好了。”
“要是我当初能和女仆长一起被杀死就好了。”
【七罪之暴怒判定】
【勇者获取难度降低50%(×)】
【收割阶段(√)、仇恨值(√)、人物重要程度(×)】
【判定失败】
迷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营地。
哥布林们惊慌地四处张望,蛇人战士竖起鳞片,发出嘶鸣。
然而迷雾越来越浓,很快就将整个营地吞没。
迷雾中,响起了铁链被扯断的声音。
在被分散前,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揪住了之前那只哥布林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就将它捏断。
【七罪之暴怒判定】
【勇者获取难度降低50%(×)】
【收割阶段(√)、仇恨值(√)】
【判定成功】
【获得成就:七罪之暴怒】
“都……毁灭吧……”
哥们些,关键剧情,别说什么水了
483.违规持有
坑洼的道路上,一支由十二辆运输车组成的魔族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每辆车都由四头恶角犀牛牵引,车上满载着魔晶和各种前线需要的药剂。
“见鬼!这路简直比爬满鼻涕虫的沼泽还难走!”一个蜥蜴人士兵狠狠踢了下车轮,溅起的泥浆沾满了他的皮靴。
他指着道路上密密麻麻的坑洞抱怨道:“前线那些傻子,打仗就打仗,非要把整条路都破坏得稀巴烂,他们难道不知道道路的重要性吗?”
另一边的魔族士兵瞥了眼同伴:“急什么,慢点赶到未必是坏事。那边现在在攻城,谁知道有多惨烈?咱们这点本事,功劳能捞到多少不好说,白白死掉的可能性倒是不小!”
“畏战?你想被拿去喂恶角犀吗?”身后冷不丁冒出的声音顿时吓了两魔一跳。
“贝、贝蒙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身着暗红铠甲的贝蒙冷冷扫了他们一眼,钻石级血族的威压让两个低阶魔族瑟瑟发抖。
在训斥完部下后,贝蒙将目光投向蜿蜒的道路。
虽然不愿承认,但刚才那两个怯战蜥蜴说得没错,前线部队对后勤线路的漠视确实令人恼火。
车队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艰难前行,速度比预定计划慢了整整三成。
照这个速度,可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前线。
一想到军需官那张刻薄的脸和可能的惩罚,贝蒙的心情就好不起来。
“看来只能压缩休整时间了……”他暗自盘算着如何调整行程。
就在这时,车队后方突然传来骚动。
贝蒙脸色一沉,猩红的瞳孔中闪过厉色。
行程已经延误,若是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手下敢在这时候惹是生非,他不介意杀一儆百。
但当贝蒙快步赶到队尾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诧异。
一个看似柔弱的黑发女子站在在道路中央,脚边躺着两具魔族士兵的尸体。
她身上单薄的衣裙已被鲜血浸透,苍白的脸上溅满血点,她一脚接着一脚踩着魔族士兵已经不成形身体。
贝蒙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疑惑——怎么做到的?
一个人是否久经战斗是可以从动作中看出的,可眼前这个女子,身上不见半点护甲,手中没有任何兵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生涩的僵硬感,分明是个从未受过战斗训练的普通人。
贝蒙不明白她是怎么杀死这两个手下的。
既然看不透,那就试探清楚。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几名迟疑的士兵,“杀了她。”
“贝蒙大人,可是……”
“上!”冰冷却又没法拒绝的命令。
四名士兵被迫应命。他们交换了个眼神,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最左侧的魔裔举起弯刀,右侧的蜥蜴人甩动长尾,另外两个则从正面持矛逼近。
同时发起进攻,刀光、尾影、矛锋从四个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
女人的反击毫无章法,她像头狂暴的野兽,面对四名士兵的进攻不闪不避。
只是挥动着拳头,以一种极为原始的方式,将他们一一砸死。
看似瘦弱的拳头中却有着极快的速度与力量,转瞬间四名魔族就倒在了血泊中。
不过,一支长矛也深深扎入了扎进了她腹部。
随着女人猛地将长矛拔出,鲜血涌出,将她的破烂的衣裙染得更红了。
“魔……族……毁灭……你们……”
如此狂暴到近乎自残的战斗方式,让周围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魔族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不过贝蒙却松开了眉头。
“果然如此。”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女人确实拥有惊人的力量,但战斗方式完全依靠本能行事。
他最初的判断没错,这根本就是个从未受过正规训练的普通人。
真正让贝蒙在意的是,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普通人类女子发生如此蜕变?
是某种禁忌魔法,还是新型炼金药剂的效果?
即便这种力量似乎会侵蚀理智,但其展现出的潜力已经足够诱人。
如果能找到相关线索,他就不用为车队延误发愁了,甚至还能捞到不少功劳。
“可惜看你这副模样,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了。”贝蒙缓步向前,周围的士兵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那就只能从你的尸体上寻找线索了……”
他优雅地抬起右手,指尖渗出红黑色的血珠。
那些血珠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迅速膨胀成一片流动的血雾。
“鲜血操控·毒血战衣。”
鲜血包裹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件不断流动的红黑色战衣,散发出刺鼻的酸腐气味,所过之处,草木尽皆被腐蚀。
贝蒙的鲜血之中蕴含着腐蚀性毒素,这件以他血液凝聚的衣甲,既是最坚固的盾牌,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而陷入狂暴状态的女人,果然如他预想中一样,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直直地冲了过来。
第一拳,砸在了贝蒙的双臂上,贝蒙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响。
“好大的力气,不过……”
第二拳,贝蒙的胸骨塌陷,体表的毒血都被巨大的冲击力荡开。
“力气和速度又提升了?等等……等等!”
贝蒙的惊呼被第三拳扼死在喉间,他的下颌粉碎,脖子转动好几圈,砸入一辆满是药剂的辎重车里,大量破碎药剂顺着车沿流下。
女人的右手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甚至连骨头都露出部分。
但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嘶吼着扑向了其他魔族。
……
魔族这支运输车队的动静引起了林珺的注意。
什么东西?迷雾里跑出来的怪物?
他原本打算等三山城战事告一段落再着手研究西岸出现的迷雾,没想到迷雾里还能钻出这种东西?
林珺一边分心指挥着战斗,一边抽空拉开了这个消灭了辎重队后继续向东移动的怪物的面板。
战场上,某个瞬间,噗叽们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在被对面魔族抓住机会消灭了一些后,才猛地恢复了正常。
不过林珺已经没心情关心这点损失。
【状态:指引、暴怒】
【七罪之暴怒:流星般的力量(违规持有)】
七大罪之一的暴怒?
林珺没想到,居然突然就遇到了除自己之外的大罪。
不过,看这家伙的样子,是失智了?
林珺的眼中,这个叫做露西亚的东西,三维属性正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攀升,仿佛没有上限。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在意的。
违规持有是什么鬼,这玩意还分违不违规的?
指引又是什么?
而且,这玩意前进的方向……不会是三山城吧?
484.亲临
噗叽这边的战场上,局面似乎僵持了下来。
在后方,一只重甲噗叽的菇帽被顶开一条缝隙,伊南娜观察着局面。
没办法,粉噗叽毕竟也才黄金级,敢嚣张地冲上一线,魔族就敢把她宰了让林珺技能喜加一。
“老大,还能弄出上次那样的大噗叽吗?”
伊南娜觉得,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只有那只巨型噗叽可以帮他们突破魔族的防线了。
“等等,还没到时候。”
伊南娜不知道林珺在等什么,不过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相信。
林珺当然可以现在就把巨型噗叽召唤出来,然后带着大伙赶到三山城下继续打上第二轮。
但是……太危险了。
情况比预期中的还要复杂。
三山城下剑圣和亲王打得正酣,胜负未可知。
西边又来了个一看就不对劲的暴怒,正朝着三山城赶来。
而东北边菌毯的尽头,又看到了天边滚滚而来的异常血云。
与其一头扎进去,不如先在这边跟魔族耗着。
既起到牵制作用,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又方便带着粉噗叽开溜。
……
三山城外。
一片血红色蝙蝠云团笼罩着战场中央,偶尔有几道凌厉的剑光撕裂血幕,在地面上犁出深达数米的沟壑。
交战双方的士兵都心照不宣地将厮杀范围转移到远离核心战场的区域,谁都不想被自家首领的攻击误伤。
迪塔斯忧心忡忡地望向那片翻涌的血色领域,剑圣已经被困在里面许久,这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大主教迪塔斯法杖上的光辉愈发闪耀,挥舞间一个个光系法术甩出。
在他猛烈的攻势下,本就负伤的布伦努斯公爵左支右绌,若不是厄恩等魔族的支援,这位叛变的人类公爵早已败下阵来。
厄恩眼看营地在满地噗叽的破坏下已经无法保全了,于是果断将手下集中起来,只守住了少数几个仓库,自己则赶来三山城下支援。
此刻,完成破坏任务的数字噗叽们正聚集在残余的仓库外围,凑在一起商量着最后的攻坚方案。
然而战场中央的真实状况,与外界猜测截然不同。
维萨留斯亲王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剑圣的【气感】牢牢锁定,每次都一连几道剑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更糟糕的是,那些被斩出的伤口上竟附着着特殊的力量,阻止着血族强大的自愈能力。
亲王不得不不断操控战场上的鲜血,去勉强抵挡那连绵不绝的攻势。
令他恼火的是,战场上可用的鲜血远远不够,那些噗叽吃得太多了!
实际上,看这漫天的血蝠,维萨留斯招来鲜血已经不少了。
但对上剑圣狂风暴雨般的进攻,这些鲜血还是不够用。
【踏月LV10】
【加速LV10】
【剑之极】
!!!
剑圣的身影在血雾中一闪而出,双剑划出两道银色的斩击,维萨留斯还想化作蝙蝠遁走,却在周身的伤势下慢了一步。
剑光掠过亲王脖颈,头颅高高飞起,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苍白的脸上,瞳孔中的血色迅速褪去。
漫天血蝠随即如泡影般逐一溃散。
剑圣拄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方才那一剑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但总得来说,这场战斗比他预想中要轻松一些。
时间仿佛静止。
“亲王大人……死了?”
魔族士兵们呆立当场,有魔甚至武器都拿不住,落在了地上。
主帅的阵亡让整条战线顿时陷入混乱,恐惧如瘟疫般蔓延,魔族的阵型开始松动。
唯有厄恩面不改色:“稳住阵线!”
话音未落,剑光闪过,厄恩整个人撞进了废墟里,只有一条断臂飞旋着落在了原地。
头顶九号叽,被加持了孢子状态的十五站定在断臂前,随即高声喊道:“必胜!人类必胜!”
“必……必胜!人类必胜!”一名小兵激动地跟着十五喊出来,随即是震天欢呼!
在王国士卒的欢呼声中,魔族的阵线崩溃了。
亲王被枭首的场面不少魔都看到了,就算没看到,那满地的血蝠消散一空也是在场所有魔族亲眼所见。
随着厄恩也倒下,最后的战意随之瓦解。
狼人化的教会战士发出咆哮,利爪撕开溃逃魔族的脊背,所过之处尽是断肢残骸。
大主教迪塔斯举起法杖,圣光在阵前绽开胜利的辉芒,所有人类都觉得体力得到了一定恢复。
人类士兵士气大振,挥舞着兵刃跟着向前冲杀。
林珺倒没有跟这些人类一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只是控制着菌丝快速攀附上了维萨留斯的尸体,再不分解一会就来不及了!
恩?分解不动?
不对,你的面板怎么还在?!
林珺倒是想补上几刀,赶紧把亲王大人吃进肚子里,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天,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遮蔽了天空,而是翻涌的血海倒悬于天上,将天地浸染成一片让人窒息的暗红。
“那是……什么?”刚刚还沉浸在胜利之中士兵们愣愣地望着这片笼罩天地的血幕。
狼人化的战士们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毛发却不由自主地竖起。
连大主教迪塔斯的圣光都在血幕压制下收缩摇曳。
血幕中央缓缓降下一道端坐在鲜血王座上的身影。
他比维萨留斯更加苍白,暗红皇袍上的血纹如同活物般不停变化。
他没有佩戴王冠,但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了他的身份——帝王,莫提斯·德拉寇恩!
“陛下……”重伤的厄恩从废墟中钻出,声音带着狂热的颤抖。
溃逃的魔族军队突然停下脚步,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为惊喜,战士捶打着胸膛发出战吼,血族展开破损的蝠翼,重新列阵。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迪塔斯望着那道身影,心中感到一阵绝望。
剑圣眼中敛去了一切情绪,将手伸入怀中……
天空上,猩红的目光扫过战场。
看到教会的那些狼化战士时,莫提斯隐隐发出了一声轻笑。
目光最后落到了亲王无头的尸体上。
“维萨留斯,你还要躺在那里多久?”
鲜血涌动,头颅重新生成,就连身上那些伤势也尽数复原。
维萨留斯单膝跪在地上:“恭迎吾主!”
维萨留斯的面板上,一个名为【至亲之血】的技能,从LV2掉到了LV1。
485.大罪团建
血色天幕之下,就连空气中都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所有血族战士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
力量在四肢中奔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对【鲜血操控】的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更令他们振奋的是,四周空气中弥漫的鲜血取之不尽,仿佛整个天地都化作了他们的力量源泉。
一名刚才还在溃逃的血族子爵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手虚握,周遭的血色雾气瞬间凝聚成一柄暗红长枪,枪尖指向刚刚还对他紧追不舍的教会狼人,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双方实力实际上相差不大,但被溃逃的大势裹胁,他之前只能被这头狼人逼得狼狈逃窜。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皇帝亲临,魔族士气大振,加上血幕赋予的强化,这头狼人已经不足为惧了。
“死吧,杂毛!”
血枪如毒蛇出洞,与狼人挥来的利爪争锋相对。
预想中长枪贯穿血肉的画面并未出现。
在剧烈的碰撞中,狼爪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那柄血枪竟也被硬生生击碎,重新溃散成一片血雾。
电光石火间,狼人的另一只利爪已掠过血族脖颈。
子爵惊险后仰,勉强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只在脖子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他踉跄后退拉开了距离,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喘息粗重的狼人。
这头野兽……为什么感觉比刚才更强?
不光这名血族子爵想不明白,那些正在与魔族厮杀的狼人化教会战士同样想不明白。
虽然没有血族那样与血幕完美契合的【鲜血操控】能力,但他们确实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体中涌现,伤口的愈合速度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虽然不像血族那般如鱼得水,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强化同样不容小觑。
反倒是其他魔族,没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还让呼吸更困难了。
不过,这些意外显然已经无法扭转战局。
莫提斯甚至没有瞥一眼脚下蝼蚁般的厮杀。
他的目光落在维萨留斯身上,声音平静却让后者不寒而栗:“整支大军几乎崩溃,连你都被斩杀,看来形势确实危急到需要我亲自出手了。”
维萨留斯深深垂下头颅:“属下无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色诺芬他们在哪?”
维萨留斯保持着恭谨的姿势回答道:“正在东南方阻击人类的援军。”
莫提斯望向东南方,视线随着血幕延伸,看到了正在与噗叽激战的另半支大军。
视线收回,又落到了艾尔维恩身上。
“人类剑圣,跪下效忠,或者就此湮灭。”
艾尔维恩轻笑一声,解下腰间的短剑抛给十五。
有了胧月之后,就用不上这把短剑了,带着也没意义。
剑圣挽了个剑花,有些凌乱的长发在血色狂风中猎猎飞舞:“说起来,活了五十多年,我还真没给谁跪过。年轻时太傲,看谁都不配让我低头。”
“现在年纪大,膝盖更是僵得弯不下去,特别是对你这种,”他顿了顿,“长翅膀的大老鼠!”
话音未落,胧月突然斩向半跪在地维萨留斯。
亲王仓促凝聚血蝠抵挡,却发现那道剑光虚不受力。
是拖住他的佯攻!
等他反应过来时,艾尔维恩的身影已经腾至半空。
【踏月LV10】
剑圣脚下银色的月辉如同在血幕中撕开一道裂隙,剑锋直取鲜血王座上那道身影!
莫提斯漠然注视着逼近的剑锋,就在双剑即将触及眉心的时刻,艾尔维恩脚下的月辉突然碎裂。
“那就去死。”
皇帝屈指轻弹,通天血柱轰然坠落。
艾尔维恩被从半空狠狠砸进地面,无数血柱接踵而至。
大地巨震,就连三山城上那些还没被攻破的城墙都在这巨大的震动下出现了裂痕,碎石如雨落下。
当最后一根血柱消散时,剑圣坠落的位置只剩下一座小山般的暗红晶簇。
看着插在脚边的半截胧月剑刃,十五不敢相信那个强大的师父竟会落败得如此之快!
“教会战士殿后,其他人撤入城中!”随着大主教沉痛的命令,从天堂跌入了地狱的将士们狼狈地向三山城撤去。
狼人化的教会战士则嘶吼着扑向了想要追击的魔族。
战至如今,这些狼人化的教会战士们所剩的理智已经不多,在潜力激发的影响下,正在燃烧他们最后的力量。
皇帝对下面那些仓皇的人类毫无兴趣,甚至对那个光明教会的大主教都没有兴趣。
能让他出手的,也唯有剑圣一人而已。
亲王站了起来,挥手间吸干了两头狼人,指挥着魔族军队对垂死挣扎人类展开了追击。
大主教同样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丑陋的挣扎。
但再丑陋的挣扎也好过引颈就戮!
……
另一边。
一支偏离轨迹的流箭掠过满地魔族与噗叽的残骸,软绵绵地撞在重甲噗叽的岩甲上,被轻易弹开。
重甲噗叽的身躯后方,伊南娜大半个身子被强行塞进了狭窄的地洞,就剩上半身还在外面挣扎。
“四号、十号,你们两个,干什么啊?!”
十号叽正用菌丝触手疯狂刨土,试图拓宽洞口。
四号叽则急躁地用菌丝短脚踩着伊南娜,每踩一下都发出抱怨:“粉噗叽,你人类形态的赘肉太碍事了!根本钻不进网道啊!”
十号看了眼情况,说道:“不行,怕是来不及,你还是快变成噗叽吧!”
“就是就是!早就该变回来了!”四号叽附和着,又踩了两脚。
伊南娜:“突然间就要我逃跑,为什么啊?”
林珺冷不丁地冒了出来:“还能为什么?看到天上的血云了没有?三山城已经完了,再不跑就等着被一锅端!”
伊南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说道:“要……要去跟老头还有洛伦佐叔叔说……”
林珺看着仍在战斗的两位公爵,没有回答伊南娜。
他们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天上的血云,也不可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却不像打算撤退的样子。
不过当下剑圣都败了,林珺是真觉得人类没戏了。
林珺指使着四号和十号连哄带骗地让伊南娜变回噗叽形态,硬是将她塞进了地下网道。
看着鲜血王座上的那个面板,林珺不禁暗自咂舌:
【姓名:莫提斯·德拉寇恩】
【等级:LV90】
【技能:鲜血操控LV10、夜魇化身LV10、血愈LV10……精神系魔法LV10、魔力储存LV10、魔力操控LV10……物理抗性LV9、魔法抗性LV8……阳光抗性LV3……】
【称号:
七罪之嫉妒:封锁敌人的能力
背叛者:智力属性提升百分之十,精神属性下降百分之五
……】
剑圣方才正是被【嫉妒】强行中断了【踏月】。
那一瞬间,艾尔维恩面板上大半技能都变成灰色,面板状态与林珺分出【生命源质】时有点像。
局势全方位压倒性劣势,真的打不了一点。
想到还有个即将加入战场的【暴怒】林珺就觉得一阵无语。
今天什么日子?
大罪团建吗?
都没提前通知自己,恕不参和!
林珺要开溜了。
不过在那之前……
菌丝在地底蔓延,很快就在晶簇下的深坑中发现了剑圣残破的身体。
皇帝也是厚道人啊,还特意用个晶簇帮自己挡住了视线。
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小小剑圣,当初在地下城随手砍我噗叽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天?
恩?
你怎么也还没死?
……
鲜血晶簇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一声充满野性的狼嚎从深坑中响彻战场!
486.偷家
暮临堡,作为魔族皇帝的王宫,这里戒备森严。
城堡外围环绕着多重防御工事,城堡中心的血晶哨塔更是把方圆三千米都纳入了监控范围,任何异常都会触发警报,惊动堡内最精锐的血卫。
就在警戒范围边缘三千米外,一栋看似普通的宅邸地下室内。
老魔裔拉提尔粗暴地将几个被缚的魔族拖到仪式节点处,随后朝田中偏了偏头,示意他可以上来了。
在地下室的桌子上,一个沙漏正在缓缓流淌,那是狐人基罗为他们设定的时间。
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田中的怠惰分身,而基罗本人更是在安排好一切后,连来都没来。
感受着脚下仪式渗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田中有点不安:“深渊魔法……真的能成?”
拉提尔坐在仪式之外,看了眼沙漏,还有一点时间,这才回答道:“能不能成,你该去问那只狡猾狐狸。”
“说起来,”田中犹豫着开口,“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帮助基罗?或者说,你为什么会相信他?”
拉提尔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笑声回荡在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我就见过那家伙两次,哪有什么信任?”
“两次?那你还……”
“他向我展示了他的能力,”老魔裔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我,不过是选择赌一把罢了。”
“那如果他骗了你……”
拉提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我也不过是亏掉这条烂命而已,想来,多少也能给那个叛徒添点堵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漏,缓缓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来吧。”
“等等,我还有最后个问题,”田中指向地下室内另一个深渊魔法阵,“那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拉提尔露齿一笑:“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田中脚下的符文亮起漆黑的光芒,在祭品们短促的惨叫声中,田中的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地下室里。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名血卫就朝着这个宅子的位置赶来。
……
眼前的景象一晃而变,田中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布满魔法符文的密闭房间里。
室内没有灯火,但墙壁、地板、天花板每一寸表面都刻有流转着微光的符文,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田中没有感觉到什么威胁或者限制,看来就跟基罗所说一样,这些符文的作用范围仅限于房间之外。
他的目光立刻被房间中央台子上的物体吸引。
那是一个纯白无瑕立方体,如同完美的方块,表面没有一丝痕迹,与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就是魔王的封印?”
田中刚迈步向前,左脚却突然被扯住。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脚掌竟与地面融为了一体。
“这什么游戏BUG场景……”他咬着牙用力拉扯,但脚掌纹丝不动,仿佛本来就是地面的一部分。
田中一咬牙,抽出腰间的短刀。
寒光闪过,鲜血从断脚处喷涌而出,在符文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该死的白毛狐狸……这就是你说的万全准备?”
他强忍着剧痛,单脚跳向白色立方体。
但在仅一步之遥时,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他。
田中抵在空气墙上,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不是说里面没有结界吗?”
【勇者,限制解除】
田中还没反应过来,跟前的阻力顿时消失,他一手拍在了白色方块之上。
立方体落地,外壳如破碎的蛋壳般片片剥落,一团满是微弱光点的淡蓝色胶状液体从内部缓缓流出,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星辰般的光辉。
“居然……是我先出来么?”
田中怔怔地看着地上这滩蠕动的物质:“史莱姆?”
“失礼啊,年轻人,明明是流浆人才对。”随即,这团果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个房间是……有意思。”
果冻浮在了半空中,田中感觉到四周的魔力开始改变流向,地上那些复杂的魔法符文挨个熄灭。
这团果冻,竟然在没有任何辅助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解除了这个房间所有封印,并且没有触发警报。
拉开面板,仓促间,田中只注意到了最重要的两个信息。
【技能:魔导的极致……】
【称号:
魔王:不受种族等级限制,可随机抽取一项特殊称号或技能(已使用)
……】
就在最后一个符文光芒也熄灭后,冻状生物轻盈落地:“你应该准备了办法自己离开吧?以我现在的状态,可没法带着你。”
田中下意识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团流体周围魔力一闪,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最后这次传送引发的魔力涟漪,终于触动了暮临堡的警戒系统。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城堡,田中不敢耽搁,立即解除分身。
他的身体开始像晨雾般消散,最终彻底融入空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血卫们冲进房间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平台和满屋子失效的符文。
他们慌忙封锁了整个暮临城,展开地毯式搜查。
但最后,也只在一处坍塌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丝深渊魔法的使用痕迹,查到一名不知所踪的老魔裔,其他再无线索。
而此时,远在数百里外的马车中:“嗷嗷嗷嗷!我的脚啊!”
……
三山城外,血色的天幕奔腾咆哮。
莫提斯坐在鲜血王座上,抬手间便有无尽血浪翻涌着凝结成无数血晶长枪,每一支都蕴含着恐怖力量。
血枪如暴雨倾泻,将整片战场作猩红的枪林。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大地在密集的轰击下剧烈震颤。
狼人化的艾尔维恩在枪林间疾速穿梭,他身形已暴涨至三米,银灰色毛发被血光映成暗红,每一根利爪都泛着寒光。
此刻,他的爪便是最锋利的剑!
亲王胸前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在艰难愈合,这是因为他反应够快。
在剑圣破开晶簇而出的瞬间,他第一个冲上前去,然后如愿差点被撕碎。
此时的艾尔维恩非常谨慎,除了【剑之极】外,他没有使用任何战技。
哪怕此时莫提斯没有对他使用【嫉妒】的能力,他仍牢记着【月步】被强行中断的致命教训。
他能相信的,唯有【剑之极】!
艾尔维恩没有直接冲向莫提斯,而是不断躲避破坏着血晶长枪,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但结果让他失望。
有着神器【血祸】的莫提斯,将自身周围完全笼罩在了血幕之中,没有给剑圣一点机会。
似乎厌倦了这场追逐,皇帝指尖轻点。通天血柱再度降临,与密集的血晶长枪一齐袭来,战斗节奏骤然加快。
就在此时。
莫提斯右手上一枚戒指突然碎裂,魔法的光辉如星屑般消散。
“封印室!”
一瞬间的分神,让完美的血幕出现了一丝破绽。
足够了!
艾尔维恩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利爪撕裂空间直取皇帝咽喉。
几乎同时,无数血晶长枪从莫提斯头顶凝聚对冲而来。
当双方身影交错而过,皇帝颈侧浮现三道爪痕,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而剑圣身上,插满血枪,从半空无力坠落。
487.抵达
莫提斯抬手轻抚颈侧的伤口,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暗自龇牙。
伤口边缘缠绕着丝丝黑雾,不断阻碍着伤口自愈。
“狼人……”低声自语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指尖血色能量迅速流转,在伤口表面形成一副精致的血甲,将狰狞的爪痕遮掩。
莫提斯并没有给剑圣第二次爬起来的机会,他抬手虚按,无数血晶长枪压下。
做完这些后,莫提斯转向维萨留斯,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收尾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维萨留斯深深躬身:“遵命,陛下。”
尽管莫提斯的举止依然从容,但当他将身形融入血幕之后,那翻涌的血色天幕以惊人的速度向远方退去,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看着远去的血幕,维萨留斯也在心中猜测是不是后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皇帝如今已经亲临战场了,按理来说,即便不亲自解决三山城剩余的防御结界,也该去色诺芬那边速战速决。
如此匆忙离去,说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不过既然陛下没有明言,他自然不便多问。
毕竟此次战事不利,迫使皇帝亲自出手解围,这本就是他作为总指挥的失职。
等血幕从天际退去后,维萨留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血晶枪林中找剑圣的尸体。
这个人类的最强战力比他预期中的还要强大,如果不是自己稳了一手,就算自己还有两条命,胜负也未可知。
或者说,自己落败可能性非常大。
就算侥幸能赢,自己的【至亲之血】也必然消耗一空,对于他个人来说完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在枪林的中间,他找到了剑圣的尸骸——一副破碎骨头架子?!
他第一时间召出了血蝠警戒着周围,直到确认安全后,才检查起骨头,反复检查后,终于确认,这骨头架子确实就是剑圣。
“陛下的攻击……还有这种腐蚀血肉的效果?”
在他记忆里,从未见过皇帝施展过类似的能力。
但转念一想,以陛下多疑的性格,对自己有所保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除此之外,确实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尸体附近,并没有菌丝的存在。
而且,虽然知晓菌毯会分解尸体,正常分解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对,亲王自然也就没有往噗叽的方向去想。
不管如何,确认剑圣已死,维萨留斯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虽然部分人类残军退守三山城负隅顽抗,但随着剑圣战死、那些留下殿后的狼人化战士也即将全军覆没,这座孤城的陷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今只需等待色诺芬那边传来捷报,哪怕只是击退人类援军,也足以让已经打光了所有牌,困守城中的残军彻底绝望。
“亲王大人,”断臂的厄恩拖着染血的披风走近,断口在血幕的影响下已经止血,“接下来是直接攻城,还是先增援阻击部队?”
维萨留斯审视着这个忠心耿耿的部下。
尽管未能守住后方营地,但在自己“战死”期间,厄恩的接过指挥的应对可圈可点。
这份胆识与能力值得栽培,唯一欠缺的便是实力,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相比之下……
他的目光掠过厄恩,落在远处给自己灌治疗药水的布伦努斯身上,唇角掠过一丝讥诮。
这个人类叛徒在投诚前就被色诺芬打得节节败退,若非剑圣驰援早已溃不成军。
空有实力,却既无魄力又无谋略……
恩……这描述好熟啊。
维萨留斯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艾琳诺的身影……
至少艾琳诺还懂得驯养血畜,比眼前这个废物强上些许。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家伙,想来也没那么容易策反。
他自然不会违背诺言,布伦努斯的领地将得以保留。
但在弱肉强食的帝国,一个既没实力,又坐拥土地、人口、财富的家伙。
维萨留斯几乎能预见这家伙日后在群狼环视中挣扎丑态,或许能为他平添几分乐趣。
他看向厄恩:“我分些人给你,先去把后方营地里那些……”
轰——
大地剧烈震颤,远处西边的山林中腾起烟尘。
亲王眯起猩红的眼眸,未说完的命令悬在嘴边。
……
血族营地,一处仓库。
仓库中堆存的是最基础,也是最紧缺的治疗药剂和魔力药剂。
面对噗叽军团无孔不入的袭扰,厄恩将所剩不多的守备力量全部集中到了几个关键仓库,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一号叽正带着一众菇族小弟和菌主交给他的普通噗叽与守军激烈交锋。
其他区域已经破坏完了,它手中的力量最多也就再攻破这一处了。
但它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菇族感应中,二号它们也在附近……
果然,当它们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甚至小弟都自爆了一个,终于冲进仓库时,见到的是正惬意地将魔力药剂往菇帽上浇灌的二号叽。
不远处,一只肥宅型号的钻地噗叽正散发着灼热气息,显然刚完成地底突袭。
“二号!”一号叽的菌丝瞬间绷直,“你竟敢抢我的战果?”
二号叽慢悠悠地放下空药剂瓶,优雅地将菇帽上还未完全吸收的蓝色药水抹匀:“大哥这话说的,咱们不是说好各凭本事吗?这个仓库可是我精心策划的奇袭拿下的。”
“分明是趁着我牵制主力守军,你偷偷摸摸溜进来摘桃子!”一号叽的触手愤怒地拍打着地面。
就在这时,大地的震动传来。
一号和二号停止了争执,疑惑地用感知力向四周探查。
突然,五号叽转身冲向地洞,边跑还边在菌网里大喊道:“天上!”
噗叽们抬起菇帽,只见一道黑影如陨石般坠落。
下一刻,噗叽、药剂、乃至仓库,都在巨大的冲击中被破坏殆尽。
皮肤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的暴怒,喉咙中发出近似野兽般的怒吼。
此时的她就像一团燃烧的火,将沿途的一切点燃,燃烧殆尽。
模糊的意识中,她感觉自己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但去那儿的目的是什么?
她已经忘了,又或者她从未知道过。
她只是顺着引导,一路朝着三山城而来。
488.消化困难
剑圣啊!
你怎么就这么死了!
哧溜……
趁着空挡,林珺让早就准备好的菌丝快速攀上面板已经确认消失了的剑圣尸体,将其加速分解,随即将菌毯也自我吞噬,快速缩回了地里。
想当初,双方立场不同,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中打得地下城分崩离析!
林珺无时无刻不在回味那场足以载入菇册的巅峰对决,却不曾想……呃……嗝儿……
【七罪之贪婪触发】
【掠夺技能:气感LV4】
【掠夺技能:踏月LV4】
【掠夺技能:游身步LV7→LV8】
【掠夺技能:闪避LV9→LV10】
【掠夺技能:加速LV9→LV10】
……
【掠夺状态:龙晶药剂(提供全方位高额抗性)】
不愧是剑圣大人,身上好东西就是……
等等?
是不是少了什么最重要的?
我的【剑之极】呢?!
切换到【灵感】视角。
在【贪婪】的疯狂吞噬下,剑圣的灵魂已被嗦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杂质。
唯独除了【剑之极】。
如果将灵魂比作一根冰淇淋,技能就像是冰淇淋表面的巧克力外衣,林珺随便舔两下就会一一脱落,最后一点痕迹都不剩下。
但【剑之极】看上去不一样,它是冰淇淋上的那根木棍,想要取出来还挺费劲的。
简单来说,林珺菇生中第一次,被灵魂噎住了。
现在的情况比较奇怪。
由于掠夺还没完成,【贪婪】束缚着剑圣灵魂,让它无法像其他被分解完的可回收灵魂一样,融入世界这个垃圾桶之中。
林珺叼着【剑之极】这一头还在缓慢分解,另一头上却还连着剑圣的灵魂,像个挂件似的。
不过,掠夺的进度只是缓慢,到手也是迟早的事情。
整个战场上,林珺最想要就是【剑之极】和皇帝头顶上那个神器【血祸】。
现在清楚了【剑之极】已是到嘴的鸭子后,总算放下心来。
至于皇帝的神器,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实际上【嫉妒】林珺也挺想要的,有了它,越级挑战估计都会很轻松。
可惜称号这东西,向来是掠夺不了的,就是不知道七罪会不会特殊点,为免失望,林珺还是不打算抱太大期望。
林珺偶尔也会反思,自己这种见到好东西就想往菇窝里扒拉的习性是否太过贪婪。
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种担当?
神器和技能,本就该由有德者居之。
放眼天下,还有谁比立志拯救世界的自己更配拥有它们?
处理完自己的事,林珺又关注起了前线的情况。
一号、二号它们灵魂已经灰溜溜地滚回来了,就连跑最快的五号叽也没能幸免。
这个暴怒一看就非常不正常,她仿佛失去了理智,却又目标明确。
虽然沿途所过之处,不论魔族还是人类,都会被她随手撕碎。
但前进的方向却始终没有偏离,一路向东来到了三山城。
很难想象一个失去理智的家伙还能这样目标明确地前进。
而她的三维属性,又在一路上不断提升。
这种提升几乎是没有任何缘由的,即便没有通过杀戮获取经验,她的力量仍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仿佛体内藏着口永不枯竭的力量之泉。
以至于,明明是一个只是十七级,连冒险者的门槛铜级都没摸到家伙,光从属性上,却已经超过了寻常公爵。
而且还在不断加速上升。
林珺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轻易就能获取的力量,整个事情透着一股诡异。
好在,这个一眼就不正常的暴怒已经跟老蝙蝠对上了,一副还有加餐的样子,林珺也就乖乖等着了。
另一边,粉噗叽已经被两只保镖拱进了菌丝网道中。
三只噗叽像串糖葫芦般连成一串,伊南娜被夹在中间,十号在前方领路,四号则在队尾严防粉噗叽掉队。
不让四号领路是十号的主意,它实在信不过这个莽撞同伴的方向感。
至于阿拉玛和洛伦佐。
在林珺刻意减弱了战场中噗叽数量的情况下,面对逐渐陷入劣势的局势,两位公爵再不甘,也只能暂且后退。
他们麾下的残军已经不堪再战了。
甚至,如果不是噗叽殿后,拦住了还想追击的色诺芬,全军覆没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
三山城外。
维萨留斯凝视着那个在魔军中肆虐的身影,猩红的眼眸中浮现出些许困惑。这个衣衫褴褛的家伙能徒手轻易撕碎重甲魔兵,可战斗方式却毫无章法可言。
那身力量与粗糙的战斗风格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想不通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人类的后手?
说实在,看着对方那副模样,维萨留斯很难相信这会是什么后手。
而且,虽然眼前这个家伙有着超越了自己的身体素质,但战斗时毫无技巧,真打起来甚至赢不过色诺芬那个猪头,作为最后手段来说完全不够看。
“亲王大人!”看着手下受损,断臂的厄恩提起武器,“请允许我……”
“不必,你负责重整阵型,继续围城。”维萨留斯抬手制止,轻抚了下胸前的抓痕,虽然有不小影响,但解决一个光有蛮力的白痴还是轻而易举的,“这个不速之客,就由我来亲自招待。”
随着维萨留斯抬手轻挥,漫天血蝠再次如风暴般席卷战场,瞬间将那个狂暴的身影吞没。
血蝠群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虽然其中不断传出撕裂般的撞击声与野兽般的嘶吼,但任凭那女人如何挣扎,始终无法突破血蝠构筑的囚笼。
见到这一幕,厄恩也果断接过指挥权,带着魔族们将之前因为剑圣与皇帝大战而搅乱的阵型重整,务必要将人类这仅存的力量困死消灭。
过了许久,厄恩终于将一切布置好。
与此同时,后方那团血蝠漩涡突然猛地向内收缩,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轰鸣。
“结束了吗?”
厄恩回头望去,看到一个黑影从半空中急速坠落。
那东西掠过厄恩身旁时,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它捞住,是个脑袋。
当他看清手中之物时,顿时大惊失色。
“亲王大人?!”
“吼啊啊啊——”
血蝠囚笼彻底崩散,暴怒伫立在漫天血雨中,双手抓着维萨留斯残破的身躯。
随着一声撕裂的闷响,亲王的身躯被生生扯成两半。
她没有片刻停滞。
染血的足尖碾碎地面,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贯敌阵。
所过之处魔兵像被巨石撞上,断肢与盔甲碎片在空中飞旋。
厄恩刚举起武器,仅剩的手臂就被一闪而过的身影搅碎,喷着血,砸入了尸堆之中。
一番肆虐之后,人形的怪物转向了三山城。
“还不够……还需要杀死……更多……”
489.暴怒之灾
一声声撞钟般的巨响中,三山城城墙上铭刻的防御魔法结界接连爆裂,并且破碎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最后一道结界如玻璃般碎裂时,整座山城开始剧烈震颤。依山而建的城墙从中断裂,半个山头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倾颓。
巨石裹挟着塔楼滚滚而下,将沿途的建筑碾成废墟。
一道纯净的圣光突然冲破烟尘,笼罩住整个山头。但这道光辉仅仅维持了数息,便在又一声闷响后消失了。
远方,刚刚击溃阿拉玛援军的色诺芬与另一位血族公爵勒住坐骑。
猪人公爵眯眼望向三山城方向:“那是维萨留斯阁下预留的后手?”
“不,”血族公爵回想起不久前出现在天际的血幕,“应该是陛下带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三山城方向扬起的烟尘突然开始向他们所在位置卷来。
色诺芬抽着猪鼻哼了两声,将背后还沾着鲜血的战斧握在了手里:“我有不好的预感。”
“来了!”
一道扭曲的身影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疾驰而来。
血族公爵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双臂,磅礴的鲜血瞬间在军队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暗红色血盾。
轰——!
血盾连一瞬都没能撑住。那道身影直接撞碎了这面血盾,飞溅的血晶像子弹一样激射向后方,将成片的魔族士兵击毙。
身影穿过血盾,直接撞上了血族公爵,他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愕的表情,就像被攻城锤击中水袋,爆成一团血雾。
身影重重砸落在地。
大地如同被陨石击中般剧烈震颤,环状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呈放射状扩散。方圆数十米内的魔族士兵在这巨大的冲击波中支离破碎。
色诺芬被气浪掀飞出去,猪人厚皮被冲击波撕开无数裂口。
他狼狈地翻滚起身,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什么东西?!”
那道身影缓缓从陨坑中站起。
原本的人类轮廓早已消失,破碎的躯壳被体内奔涌的幽蓝火焰撑起,膨胀至两米多高,头颅被喷涌的能量取代,完全辨认不出五官。
在色诺芬看来,眼前这家伙不像人类,倒像是某种要命的元素生物。
“吼——!”
非人的咆哮震得空气一层层涌来。
色诺芬毫不犹豫地激活所有底牌,【战争狂怒】让他的肌肉暴涨,【嗜血术】将双眼染成一片通红,【先祖图腾】在身后凝结出六道血色光环。
他双手握住自己的老搭档“屠戮者”,斧刃在震颤中转为赤红色。
然后他的世界就静止了。
那道幽蓝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面而立。
色诺芬甚至没看清动作,只感到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去,肥硕的身体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战斧还高举在半空,所有爆发技能的光芒逐一暗淡。
“不可……能……”
两位统帅的瞬间毙命,直接击溃了魔族大军的斗志。
士兵们像受惊的兽群般四散奔逃。而那道燃烧的身影并未停歇,对他们展开了屠杀。
实际上,魔族士兵们并非没有逃生的希望。
没有任何侦察技能的暴怒完全依赖原始视觉追踪目标,这给逃亡者留下了一线生机。
施展隐身魔法的法师成功融入空气,披着伪装网的斥候紧贴岩壁,甚至钻进尸体堆中,都可以轻易骗过她。
当然,这些躲避方式充满风险,躲着躲着被大范围的伤害波及杀死也是很正常的。
而且,只要脱离大部队,逃得够远也能侥幸活下来,为了杀死尽可能多的生命,暴怒的攻击始终向着魔族聚集的区域。
当整支魔族军队被彻底打散,化作零星逃窜的小股部队时,那道身影终于调转方向,朝着最后一个目标扑去——正在撤退的阿拉玛残军。
……
林珺觉得,自己沉湖底的那块石碑怕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送给粉噗叽,他爹很快就能用上了。
暴怒的情况林珺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这家伙的灵魂在燃烧。
从人类到魔族、从不入流的平民到剑圣这样的强者,林珺品尝过无数的灵魂,也见证过无数的死亡。
不论是被刀剑砍死,还是被魔物吃掉,又或者烧死淹死腐蚀死,不论死得有多惨,似乎对灵魂都没有什么影响。
智慧生物死亡之后,随着尸体的消失,灵魂就会脱离束缚,融入世界之中。
而一个灵魂的毁灭……林珺还真是第一次见。
但饶是如此,暴怒爆发出的力量还是太离谱了,堪称灵魂核裂变。
现在的暴怒,光看面板属性,已经超越了皇帝,并且还在以越来越大的幅度提升。
当然,【灵感】视角下,她的“燃料”也不多了。
但解决阿拉玛估计是够了。
看了看,还在网道中被夹着蛄蛹的粉噗叽,林珺试着出手了。
【眷属制造者】
被阻击的战场上突然掀起魔力漩涡,无数阵亡噗叽的残骸与地表菌丝被卷入其中。
与此同时,正抱怨着粉噗叽腿脚不灵活,在网道中移动太慢还得它自己不停推的四号叽突然两腿一蹬,没了动静。
林珺把它灵魂抽了出来,塞到了正在生成巨兽噗叽之中。
当魔力漩涡消散,巨大的噗叽轰然落地。
噗——叽——
突然换了菇体的四号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一切都变得异常渺小。
“别发呆了,阻止她!”暴怒高速移动的画面被直接传入四号叽的意识。
“这力量……这体型!没问题,菌主!”
噗叽似乎并不在暴怒的攻击目标中,即便巨兽噗叽如此显眼,她依然打算从其脚边径直穿过。
暴怒的速度快得惊人,四号叽不得不持续使用探测技能才能勉强捕捉到她的轨迹。
虽然速度跟不上,但四号叽拥有绝对的身形优势!
四条菌丝触手并排展开,如同一道巨墙朝着暴怒横扫而去。
“给我飞出去吧,哈哈哈!”
天真的四号尚未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当那渺小的身影与四条巨型触手相撞的瞬间,只听得一声闷响,触手应声炸裂。
而暴怒,终于将注意力放到眼前攻击她的巨兽噗叽身上。
四号叽呆呆地看着自己断裂的触手,一时间怀疑这些触手是不是用纸糊的。
林珺:计划通。
490.荒诞的结束
巨型噗叽庞大的身躯在暴怒面前宛如一个笨重的沙包。
那道缠绕着幽蓝火焰的身影每次闪烁,都会在菇体上撕裂出骇人的伤口。
全靠惊人的再生能力支撑,它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彻底摧毁。
接连的重击将大块大块的菌肉轰飞,四号叽一边拼命再生一边挨打,原本威武的噗叽外形早已看不出模样,只剩一团超大的菌丝团块在战场上狼狈滚动。
四周散落的菌丝残骸堆积如山,体积甚至超过了巨型噗叽原本的体型。
四号叽心中充满了委屈。
它不明白。
第一次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还得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两份喜悦相互重迭,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
本应是梦幻一般的荣耀时刻,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暴怒的力量仍在攀升。
即便没有任何战斗技巧,纯粹依靠蛮力输出,巨兽噗叽的再生能力也开始跟不上破坏速度。
无休止的再生消耗着大量魔力,【再生】与【菌丝重组】这两个依赖魔力维持的技能最先失效。
仅剩的【生命源质】虽能凭空创造生命力,但失去两位小弟的辅助,在巅峰的暴怒面前也是独木难支。
随着最后一记重拳落下,四号叽终于结束了这段全程挨打,没有一丝荣耀的苦难使命。
终于杀死了这个难杀的噗叽,暴怒晃了晃能量喷涌的头颅,似乎终于回忆起了自己还没完成的事情。
朝着阿拉玛的方向再度迈出了一步。
咔——
回过头,她的左脚留在了原地,其内幽蓝色的火焰渐熄,破碎的外壳失去支撑,碎裂一地,风一吹就化为了沙尘。
紧接着是手臂、身躯、头颅……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像燃尽的柴薪,在寂静中悄然熄灭。
面板没,确实死了。
但林珺,第一次遇到了让他不敢分解的残骸,或者说碎渣更准确点。
林珺从没分解过其他大罪拥有者。
按理说,大罪作为称号系列,【贪婪】本应无法掠夺。
但万一呢?这【暴怒】的可怕模样林珺几乎全程目睹,就算他的灵魂再强大,也经不起这样燃烧。
而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燃烧灵魂,为了毁灭世界吗?
不过林珺不想碰暴怒,不代表暴怒不会自己凑上来。
碎渣被随风吹起,部分落在了残留的菌毯之上。
【获取:七罪之暴怒】
这行信息出现在面板上时,林珺整个菇都是蒙的。
荒诞感如潮水般涌来,紧随其后的是恐惧。
林珺反应神速,他瞬间夺取了正在重整军队,还想赶赴战场收尾的小西的身体控制权。
一头撞开房门,疯狂地往嘴里塞冰糖和“红酒”。
甜腻的晶体与猩红的液体混杂在一起,顺着嘴角溢出。
“多吃点啊,小蘑菇。”
正在狂塞食物的林珺突然停下动作,在小西愤怒的嘶吼中将身体控制权归还。
谁在跟自己说话?
还叫自己蘑菇,而不是噗叽?
这道意念林珺有些熟悉,他曾在迷雾中听到过!
重新检查面板。
【七罪之暴怒:流星般的力量(条件不符,未激活)】
看到“未激活”林珺狠狠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烧起来了。
此刻的暴怒在面板上呈现灰色状态,就像被【嫉妒】封印的技能一样黯淡。
不过,让林珺在意的是,除了【暴怒】之外,自己面板上还多了其他东西。
三行数字。
【153345】
【546433875】
【9453412779】
这些数字正在不断小幅变动,没有任何说明文字。
林珺暂时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这让他联想到深渊中那些意义不明的数字洪流。
但眼前的现象显然与深渊无关,而是暴怒带来的影响。
回想起迷雾中那个神秘的声音,那句“多吃点”显然不是指冰糖。
视线扫过从三山城到阻击点沿途遍布的尸骸,再联想到暴怒好像也是从迷雾中来的。
这暴怒……不会是专门过来给自己加餐的吧?
迷雾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关注着自己?
该死!
林珺讨厌这种被人算计,当成玩具木偶的感觉。
也是该找时间接触迷雾……
当然,日子还得照常过,该吃的“饭”一口都不能少。
他可不是那种会因叛逆心理就放弃满地技能和经验的傻瓜。
没有刻意加速,菌丝自然而然地覆盖在了战场之上。
丰富的营养甚至让菌毯在随后的日子里,自然而然地长成了一大片蘑菇林。
暴怒的降临如同天灾,同时摧毁了人魔双方的主力。
魔族两名公爵被打爆,人类的三山城被毁,大主教牺牲。
但也依然有许多人幸存了下来。
血族亲王维萨留斯,在暴怒将目标放在了三山城上之后,靠着最后一滴【至亲之血】重塑身躯,带着失去了两条手臂,奄奄一息的厄恩飞上高空仓惶逃走。
大主教迪塔斯虽然自己身死,但他在生命最后时刻绽放的圣光并非用于攻敌,而是化作万千光雨洒向三山城中的战士们。
虽然绝大部分人类士兵依然死在了崩塌的三山城中,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废墟之中活了下来,并且在暴怒离开后,相互帮助着爬了出来。
其中就包括紧紧握着师父那把短剑的十五。
而魔族的军队主体虽然被屠戮殆尽,但零星跑出去的也不在少数。
但不管怎样,这场旨在灭亡王国的战争都已经难以为继。
除非皇帝愿意将国内其他方面的防守力量也抽调出来,不然西吉蒙德还在重新整备的军队就是帝国此时唯一拿得出手对付人类的力量了。
这支缩水了许多的军队继续南下,或许能给人类造成更多的灾难,但想要完成灭国这个壮举就有点不足了。
如今帝国东面被迟来的矮人进攻,北面异常的严寒形成了天灾。
而最令莫提斯寝食难安的是——被封印的前代魔王脱困了!
这件事对血族皇帝的威胁甚至超过了当代勇者,大量精锐血卫被派往各地追查线索。
因此,这场让双方付出惨痛代价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了。
【收割阶段,结束】
491.林珺有个主意
战事的停歇并未让王国真正走出阴霾。
尽管魔族损失惨重,暂时无力完成覆灭王国的野心,但高堡要塞的易手如同王国失去了城堡的大门。
从此帝国掌握了绝对主动权,待解决其他问题后,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王国南方虽还有誓约城这等雄城,却没有哪座城池能像高堡要塞那般凭借天险彻底锁死敌军攻势。
更别说,西北大片沦陷区仍在魔族控制下,零星的冲突与摩擦从未停止。
原本迫近的迷雾威胁到了魔族的航道,长期来看或许能自然遏制西北魔族的活动范围,迫使其退回高堡要塞附近。
然而三山城战役结束后,那片迷雾竟悄然退去。
如今站在西海岸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再无迷雾踪影,至于它具体退到了何处,暂时还没谁去深入探查。
为了应对威胁,人类不得不以誓约城为中心,开始构筑规模空前的防御体系。
无数民众和法师在王国的动员下,开始参与到这浩大的工程之中,以期望在下一次大战中保护自身。
战争带来了无数伤痛,噗叽之家的小店员就收到了她父亲阵亡的通知,据说是牺牲在了三山城之战刚开始的阶段。
比安卡和她母亲收到了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城主法尔亲自盯着这件事,没人敢在其中克扣。
可惜,这些钱并不能抹平悲伤。
老迪兰本想给比安卡放假,但这个倔强的女孩依然坚持在后厨忙碌。
只是闲下来时,迪兰会隐约听到后厨传来的低声抽泣,以及有时端菜出来的噗叽女仆服上会沾着未干的水渍。
战争同样铸就了无数活着的英雄,他们的名字在人们口中传唱。
比如来自沦西边村庄破魔弓手娜希。
在故乡被毁后,她一人一弓,射空了十多个箭囊,射到右手指尖血肉模糊,成功掩护着村民们撤到了金谷城。
比如堡垒法师奥莉薇娅。
这位年迈的女法师在城门被攻破时,将所有法力灌注到了脚下的土地中,用自己精湛的土系魔法在城中竖起层层高墙,为城内军民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自己却险些没能逃脱,最后还是被一名叫做夜鸮的精灵救下。
当然,最耀眼的英雄还是伊南娜·圣克莱尔。
这位公爵之女完美的诠释什么叫做虎父无犬女。
在两位公爵与残军被魔族困死在龙吼谷,危在旦夕之时,是伊南娜及时出现!
据说她左手控制着强大的风暴元素,右手指挥着无尽的噗叽,将来犯的魔族打得落花流水,为人类保存下了这支重要的力量!
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菇族这个词也逐渐流传开来。
龙吼谷内时,虽然十号叽相当低调,几乎一直跟在粉噗叽身后,保护其安全。
但四号叽可一点也耐不住寂寞。
在林珺没有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它成天在谷内到处乱跑,还会主动找噗叽师宣扬菇族的荣耀。
一只会说话的噗叽找上自己,一开始可是吓到了不少人。
而这也完全出乎了阿拉玛和洛伦佐的预料。
他们哪知道四号叽会一点隐藏自己的意思都没有,不仅不隐藏,它就差站上台开宣传大会了。
以至于两位公爵不得不站出来解释一番。
而在龙吼谷之战结束后,活下来战士们自然无不喜欢这些救了自己一命的噗叽,以至于现在流传的大多都是赞美之词。
蘑菇威胁论的也不是没有,但这种言论大多集中在小贵族和学者之间。
酒馆里,断了一只手的老兵会拍着桌子反驳质疑者:“去他娘的学者!要不是那些会说话的蘑菇,老子早就变成峡谷里的枯骨了!”
这种亲历者的证言,显然更能取得普通士兵和冒险者的认同。
至于阿拉玛和洛伦佐这样的大贵族,则没有对相关内容发表过表态。
菇族同样引起了魔族的注意。
龙吼谷之战几乎改变了整个战局,噗叽作为那一战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不可能不引起魔族的注意。
通过安插在王国境内的间谍收集的情报,魔族很快获悉了菇族的相关信息。
不少魔族将菇族与先前在北境突然崛起的魔裔部落联系起来,推测那个部落很可能也掌控着至少一只菇族。
然而北境如今已几乎沦为死亡冰原,魔族甚至无法确定生存在那片土地上的部落还有多少存活。
北部边境的魔族领主们聚集时,优先讨论的是如何找出这场异常气候的根源。若不能解决这诡异的天气问题,他们的领地很快就会变成空城。
总得来说,魔族现在一边阻止着菌毯蔓延到帝国境内,一边各个领主都派出了手下打探收集菇族的情报,试图找到或者抢夺一只菇族来研究,看看能否安全地利用。
除了皇帝之外,他根本没空理会什么噗叽和菇族的。
如今皇帝手上的力量,不论是血卫还是间谍,都派出去寻找一个类似史莱姆的东西。
他没有大肆宣扬魔王逃脱封印的事情,事实上,知道暮临堡里封印了魔王残躯的魔族都没几个。
而魔王的种族不是魔族这种事,也不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皇帝的动作只有极少部分知道点内情的存在会在心中有所猜测,这些人都聪明地没有宣扬,至少西吉蒙德就不知道。
……
不管怎么说,外界的局势暂时缓了下来,林珺也有时间来清点自己的收获了。
【等级:LV69】
一般来说,林珺升级靠的是菌毯的自动采集。
与面积广阔的菌毯提供的经验相比,平常分解尸体产生的经验值实在无法相提并论。
但奈何,这次的尸体太多了!
当蘑菇林将三山城覆盖,分解完所有尸体,林珺离领主级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当然,经验的收获还在其次,这一战,提升最多的还是各种战技技能。
重击、践踏、剑术、弓术、剑刃风暴、施法等级……
大量常用的技能满级,就算一些偏冷门技能也开了图鉴。
林珺甚至因此得到了两个新称号。
【武器大师:使用武器时伤害提高10%】
【全系精通:施法效果提升10%】
对林珺来说后者比前者有用些,自动化的噗叽大军使用武器还是笨了点,相应技能交给编号噗叽才能发挥最大战斗力。
当然,还有最大的收获——【剑之极】。
就像将无数技能以特殊的方式压缩凝结了一样,这玩意林珺咬不动,只能一点点含在灵魂中化开。
最近林珺每天都会观察好几遍进度,都等得不耐烦了,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在重新复活包括四号在内,死在三山城一战的编号噗叽时。
林珺盯着自己的太阳石,又看了看吊在【剑之极】另一头的剑圣灵魂,突然想做个实验。
492.艾尔维恩.斯莱茵
剑圣艾尔维恩。
一个响彻大陆的名号。
在他之前,上一位领悟【剑之极】的,还要追溯到三百年前那位曾拯救人类,却又给大陆各族带来深重灾难的前勇者林克。
然而艾尔维恩并非生来就拥有这般惊世骇俗的实力。
事实上,在十二岁之前,他只是个连剑柄都未曾握过的农家少年。
他的父亲算不上勤快人,尽管艾尔维恩早早便下地帮忙,家中依然捉襟见肘。
祖上据说曾是贵族,但传到他们父子这一代,除了“斯莱茵”这个空荡荡的姓氏外,早已一无所有。
艾尔维恩的父亲年轻时也曾做过冒险者,与他的母亲正是在那段漂泊岁月中相识。
可惜如同绝大多数底层冒险者那样,天赋限制了他的前程。
任凭他如何拼命,终其一生也仅是个银级冒险者。
一次任务中他永远失去了左腿,又无力购买昂贵的肢体再生药剂,最终只能带着微薄的积蓄,回到乡间成为一名农夫。
这个男人时常向周围人抱怨命运不公,哀叹天赋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等到艾尔维恩十岁时,这些抱怨逐渐化为酒后的暴戾。
醉醺醺的父亲常常对妻儿拳脚相加,那时年幼的艾尔维恩最大的愿望,就是快些长大保护好母亲。
然而某一天,父亲突然变了。
他戒了酒,也不再对家人动手。
虽然依旧时常外出,对农事心不在焉,但对年少的艾尔维恩而言,这样的日子已比从前好上太多。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当父亲用烛台击昏母亲,将她拖向那个用劣质材料绘制的蹩脚仪式法阵时,艾尔维恩才恍然大悟。
父亲从未变好,他只是堕入了更深的黑暗深渊。
渡亡之手。
与如今几乎销声匿迹,甚至很多普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邪教不同。
在那个年代,这个邪教的名号令人闻风丧胆。他们在王国境内肆意活动,甚至连某些公爵级的大贵族,都暗中跪拜在它的祭坛前。
艾尔维恩父亲日复一日的怨天尤人,终于引来了渡亡之手这个邪教的注意。
这些蛊惑人心的教徒轻易地将这个失意男子吸纳为外围成员,用虚幻的来世承诺填满他空洞的心灵。
为了追求邪教许诺的来世荣光,为了在这黑暗组织中更进一步,这个被蛊惑的父亲竟决定将自己的妻子献祭给死神,以证明自己的虔诚。
目睹这一幕的少年心中意识到,此刻能拯救母亲,唯有他自己。
他颤抖着抽出父亲珍藏的冒险者长剑,剑锋直指那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尽管父亲腿脚不便,实力大不如前,但终究曾是银级冒险者。
起初,艾尔维恩的偷袭被轻易化解,反被一脚踹飞。
然而少年的剑术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从被迫躲闪父亲的斧头,到能正面格挡攻击,最终一剑架开,刺穿了父亲的咽喉。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艾尔维恩正是他父亲一生怨恨的那种天才。
在那之后,艾尔维恩就成了一名冒险者,他天赋很高,随着实力提升,他的收入日渐丰厚,但有些创伤远非金钱所能治愈。
父亲的背叛彻底击垮了母亲精神,这个可怜的女人在艾尔维恩十五岁那年便郁郁而终。
从此,少年虽然拥有了力量,却也失去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离开了伤心地,将全部心力倾注于剑道。他走遍王国各地,执行过形形色色的任务,在军队中斩杀魔族间谍,在商船上担任护卫,甚至遭遇过可怕的海难。
一只人鱼救了他。
她没像其他人鱼一样,唱着魅惑的歌将艾尔维恩拖入海底淹死吃掉,而是引着他游到了一个无人岛上。
之后的日子里,艾尔维恩教她说通用语,她从海底找来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送给艾尔维恩,两人成了好朋友。
可惜,在艾尔维恩意识到对方想要将他永远养在这个无人岛上陪她后,他想办法搭上了路过的船溜了。
然而这段缘分并未就此了结,在那之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被诅咒了。
此后但凡他登船出海,必有海兽尾随袭击。在搞清楚是自己的原因后,这位未来剑圣不得不认命地返回大陆。
重回陆地的艾尔维恩继续在剑道上求索。
他寻访各地成名剑术大师,时而虚心求教,时而拔剑相向。
随着一场场胜负分晓,“双剑艾尔维恩”这个名号开始在酒馆间传扬。
直到他再次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邪教。
此时的渡亡之手正值鼎盛时期,他们不再满足于零星秘密献祭,竟企图将整座城市的居民作为祭品!
恰逢途经此地的精灵使团也卷入这场危机。
在弥漫着血腥气的祭坛前,艾尔维恩从死亡祭司手中救下了盖拉德丽尔·暮歌。
两人并肩作战,最终粉碎了这场惊天阴谋。
此战让王国高层震惊于邪教的威胁,开始全力清剿。
而艾尔维恩也因此得到了精灵的友谊,得到了进入精灵之森,甚至得到被精灵王亲自教导剑术的机会。
在那里他学到了许多东西,除了剑术之外,最喜欢的【踏月】也来自精灵王的传授。
月光下的精灵庭院里,时常可见青年与精灵王之女对练的身影。
可惜,好景不长,当盖拉德丽尔眼中开始闪烁与当年人鱼少女如出一辙的目光时,为了不被影响拔剑的速度,他找了个机会离开了精灵之森。
此后数年,他走遍王国大小城镇,执着地追猎着邪教。
直到某个雨夜,在废弃的修道院里,他亲手将渡亡之手大祭司斩于剑下。
正是在这场死斗中,他终于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剑锋斩破邪法,领悟了传说中的【剑之极】。
而这一年,艾尔维恩年仅27岁,殿堂级。
随着邪教日渐式微,“剑圣”的尊号开始响彻四方。
当再难找到邪教的踪迹后,艾尔维恩陆续收养了数十名因邪教而失去双亲的孤儿。
这些孩子中,大多最终选择成为工匠或学者,只有少数展现剑术天赋的弟子跟随他修习。
然而刀剑无眼,最终只剩十五这根独苗。
……
身躯被数根血色晶枪贯穿,耳畔呼啸着下坠时的风声。
艾尔维恩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眼前掠过一生的浮光掠影。
“真是可惜……”意识逐渐模糊的剑圣如是想道,“若是力量再多两成,那一爪一定能斩下那血族皇帝的头颅。”
但人类的躯体终究存在极限,纵使狼人化药剂也不过是加强版的狂暴术。
在这最后一刻,艾尔维恩莫名地想起了父亲当年的抱怨,这个世界,确实是不公的。
但至少,他已竭尽所能。
当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时,奇异的感受随之而来。仿佛有波浪层层漫过周身,将身上某种沉重的东西渐渐溶解,整个人变得轻盈如羽。
这就是死亡吗?
还不赖。
……
“终于!我们菇族又要添新成员了!菌主说十四号潜力非凡,正好四号调任,我麾下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什么叫你的麾下?你问过十四号自己的意愿吗?”
“二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上次战役贡献最大的明明是我们小队,十四号要加入也该优先考虑我们!”
“什么功劳?那东西一砸下来还不是全都死翘翘了,有什么区别?”
“至少证明我指挥更胜一筹,更适合领导菇族!”
脑子里吵吵嚷嚷的钻进来不少声音。
念话?
自己没死?
谁啊,吵架还用念话吵……
艾尔维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厚重的东西覆盖着,是被子吗?
稍稍用力,顶开了包裹在外的菌丝茧。
然后,就看到了一群……噗叽?!
原本扭打成一团的噗叽们齐刷刷停下动作,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
“快看!出来了!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都等大半天了!”
一号叽和二号叽一齐凑了到了跟前:“欢迎加入菇族大家庭,十四号!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小老弟啦!”
艾尔维恩怔怔地望着这些蘑菇怪,又低下菇帽,感受着自己的两条短腿和四根触手。
什么鬼?
难道人死后,会变成噗叽吗???
人魔大战结束
到这第二卷就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