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561 节

第558章 静修,等待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5,074 字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铁枪。

  枪杆被青烬火烧得变形,已经无法使用。

  他将铁枪放在回廊边缘,转身看向器坊深处。

  沉重石门缓缓打开。

  炽烈热浪沿着通道扑面而来。

  斯维因赤裸上身从火光中走出。

  他身上没有汗水,皮肤却泛着一层如同烧红钢铁般的暗赤色。

  那柄斑驳铁枪被他随意扛在肩头,枪尖还缠绕着几缕细小雷光。

  布鲁诺跟在后面,怀中抱着一个布满裂纹的铁匣。

  “老师。”

  西伦走上前,郑重行礼。

  斯维因打量他片刻,视线停在西伦刚才凝聚冥河之息的嘴角。

  “胆子不小。”

  “明知不是提诺斯的对手,还敢贴身。”

  西伦平静道:“退不开。”

  “若将后背留给他,只会输得更快。”

  斯维因不置可否。

  “若我没有出手呢?”

  “以冥河之息侵蚀他的身体,再用雷劲刺入心脏。”

  斯维因看了他很久。

  “以后少用那股死气。”

  “它能杀人,也会反过来吞噬你。”

  “是。”

  斯维因转过身,朝器坊外走去。

  “跟我回洞府。”

  西伦看了一眼地下炉室方向。

  “枪呢?”

  “地火已经稳定,器坊的人会守着。”

  斯维因脚步不停。

  “剩下几日,只需让水脉与雷心逐渐融合。”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西伦点头跟上。

  布鲁诺抱着铁匣走在最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石砖上那滴凝固的熔铁。

  一道细长枪痕从熔铁下方延伸出去,直至回廊尽头。

  方才老师隔空压制提诺斯,看似轻描淡写。

  可那一枪已经在整条回廊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布鲁诺心中明白。

  今日之后,西伦拜入斯维因门下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整个内院。

  而这个刚刚加入师门的小师弟,也将第一次真正体会到——

  拥有一位顶尖四阶作为靠山,究竟意味着什么。

  ——

  斯维因的洞府位于鸣雷崖北侧。

  从器坊出发,需要穿过两片终年被雾气笼罩的松林,再沿一条陡峭石阶向上行走近半个小时。

  越靠近洞府,空气中的水汽越浓。

  远处雷声此起彼伏。

  山崖上生长着大量形似铁枪的黑色古木,每当山风吹过,枝叶互相摩擦,便会发出金铁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西伦跟在斯维因身后,默默观察周围环境。

  松林间看似无人守卫,实际却隐藏着数十道不同气息。

  有些来自山石。

  有些来自树木。

  还有几道气息潜藏在水雾深处,连他的亲水天赋都只能感知到极其模糊的轮廓。

  显然,这里布置了某种大型防御阵法。

  一旦有人强闯,整座山崖都会化作斯维因手中的武器。

  “到了。”

  斯维因停下脚步。

  前方山壁中间凹进去一块,形成一座宽阔平台。

  平台后方没有华丽宫殿,只有一座由黑色岩石开凿而成的洞府。

  洞门两侧各立着一根铁石枪桩,表面密布大大小小的凹痕。

  那些痕迹深浅不同。

  最浅的只是刮落一层石粉。

  最深处则被整杆长枪贯穿,透过孔洞甚至能看到后方昏暗的山林。

  洞府外有一名白衣女修士正在洒扫。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息却极为普通,像是尚未完成受洗的平民。

  见斯维因回来,她放下扫帚行礼。

  “长老。”

  斯维因点头。

  “收拾一间静室。”

  “他最近住下。”

  白衣女人看向西伦,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露出温和笑容。

  “是第三位亲传弟子?”

  “嗯。”

  斯维因迈步进入洞府。

  西伦随即跟上。

  洞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

  两侧岩壁中嵌着散发淡蓝光芒的深海晶石,照亮一条数十丈长的甬道。

  地面开凿出几条细窄水渠,清澈山泉无声流过,带走洞府深处传来的燥热。

  甬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厅。

  石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石桌,四周则堆满枪谱、海兽骨骼、矿石以及一些已经生锈的残破兵器。

  一柄折断的黑枪被单独悬挂在石壁上。

  枪身只有四尺,断口处却极其光滑,像是被某种无比锋利的东西一瞬斩断。

  西伦多看了一眼。

  斯维因注意到他的目光。

  “年轻时用过的枪。”

  “被一头五阶海兽咬断。”

  西伦眼神微凝。

  能够咬断斯维因兵器的五阶海兽,实力可想而知。

  “那头海兽呢?”

  “死了。”

  斯维因语气平淡。

  “枪断的时候,我的手还在。”

  “所以最后死的是它。”

  布鲁诺憨厚面孔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段往事他听过许多次。

  老师当年不过刚刚进入四阶,乘船前往深海猎杀海兽,结果意外遭遇一头处于蜕变期的五阶异种。

  同行的十三名非凡者死了十人。

  斯维因则握着半截断枪,从海兽口中一直杀进腹部,硬生生撕开血肉逃了出来。

  三日后,那头重伤的海兽尸体漂到岸边。

  斯维因的名字也从那时开始传遍星环岛。

  西伦收回目光。

  他能够看出来,斯维因留下这柄断枪,并非为了炫耀。

  而是在提醒自己。

  兵器再强也有折断的时候。

  真正决定生死的,始终是握枪的人。

  斯维因在石桌后坐下。

  “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提诺斯被我伤了气力河道,没有半个月无法恢复。”

  “他背后的老师若来找麻烦,自有我处理。”

  西伦微微点头。

  这种话若由普通人说出来,只能算安慰。

  从斯维因口中说出,便是事实。

  提诺斯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若是放在过去,西伦即便躲过今日冲突,之后也必须时时防备对方报复。

  甚至需要暂时离开修道院,避开提诺斯的锋芒。

  可现在,他不需要考虑这些。

  斯维因已经将麻烦接了过去。

  这便是有靠山的滋味。

  不需要处处隐忍。

  不需要对每一个敌人的背景反复权衡。

  更不需要担心自己击败敌人以后,会有更强的人立即找上门来。

  西伦心中升起一种陌生感。

  自从伦德死后,他便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危险。

  朗特家族、兄弟会、风暴教会、海盗、海魔圣殿……

  每一次冲突,他都必须先考虑最坏的结果。

  因为一旦判断失误,便没有任何人为他收拾残局。

  而如今,仅仅因为斯维因的一句话,提诺斯便只能求饶败退。

  力量之外,身份同样是一种武器。

  西伦将这种感受默默记在心里。

  他不会因此放松修炼。

  靠山可以替他挡下一时麻烦,却不可能替他完成复仇。

  况且,世上没有永远不会倒下的靠山。

  伦德的死,早已让他明白这一点。

  “接下来有两件事。”

  斯维因伸出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一,这几日你先住在洞府。”

  “新枪重铸期间,我会检查你的覆海功与沧雷枪术。

  你身上的力量太杂,水、雷、寒意、死气,各自都足以影响气力运转。”

  “以前没有完整传承,只能依靠意志强压。”

  “现在既然拜入我门下,就要把这些东西重新梳理。”

  西伦沉声道:“是。”

  他并不排斥被人探查修行状况。

  斯维因已经看出了玄阴寒意、冥河之息和邪神残肢的存在,再刻意遮掩只会浪费双方时间。

  至于面板和猎杀异种获得天赋的能力,那是他真正不能暴露的底牌。

  只要不主动展示,单靠气力探查应该无法发现。

  “等新枪出炉,我会让你见见另外几位师兄。”

  斯维因继续道。

  “布鲁诺你已经认识。”

  “你还有一位师兄常年在外,目前不在星环岛。”

  布鲁诺在一旁笑道:“小师弟放心,大师兄虽然性格有些冷,但不难相处。等他回来,见面礼肯定少不了。”

  斯维因瞥了他一眼。

  “先把你欠下的三百枪练完,再替别人许诺。”

  布鲁诺笑容顿时一僵。

  “老师,昨日不是还差两百枪吗?”

  “刚才在器坊,你看热闹时走神。”

  “多加一百。”

  布鲁诺张了张嘴,最后老老实实点头。

  “是。”

  西伦看着这一幕,心底对布鲁诺的性格有了更清楚的判断。

  憨厚,稳重。

  在斯维因面前则显得有些迟钝。

  这样的人往往不会轻易与人交恶,但一旦认定敌人,也不会在背后耍弄心机。

  “第二。”

  斯维因的目光重新落在西伦身上。

  “以后在修道院,若有人以身份压你,便报我的名字。”

  “内院之中,我不敢说无人能胜。”

  “但敢动我弟子的人,不多。”

  这句话平淡,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西伦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明白。”

  斯维因皱眉。

  “不是让你仗势欺人。”

  “我不喜欢替人收拾没有意义的烂摊子。”

  “但若有人主动招惹,也不必忍。”

  西伦道:“只要别人不碰我的东西,我不会主动惹事。”

  布鲁诺听到这句话,嘴角轻轻抽动。

  今日提诺斯就是想抢东西,结果险些被西伦用那股黑色死气喷在脸上。

  以这个小师弟的性格,所谓不主动惹事,恐怕只是不会先动手。

  一旦有人越界,出手便不会留下多少余地。

  斯维因显然也明白,却并未多说。

  修行之人若没有锋芒,走不远。

  他看中西伦,不仅因为七日入门沧雷枪术的悟性,也因为西伦面对强敌时的冷静和凶狠。

  这种人只要不被自身力量污染,未来必有一番成就。

  白衣女人很快收拾好静室。

  西伦在布鲁诺带领下,来到洞府东侧。

  静室面积不大,只有石床、木桌和一只装满清水的陶缸。

  墙上刻着简单的聚水阵纹,空气中水汽明显比东湖三号静室浓郁。

  “这里以前是我住的地方。”

  布鲁诺将一块黑色木牌递给西伦。

  “阵法控制方法都在木牌里。”

  “洞府后方有一座小型雷池,不过没有老师允许不能进去。

  雷池中的雷性太强,寻常三阶待上一炷香,皮肉都会被烧焦。”

  “西侧是练枪场,铁石枪桩随便用。”

  “饭食每日会有人送来,若有特殊需要,可以告诉刚才的白姨。”

  西伦接过木牌。

  “多谢师兄。”

  布鲁诺摆手。

  “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老师脾气硬,说话也直,不过很护短。你以后若遇到麻烦,别像今日一样一个人硬扛。”

  “提诺斯虽然狂妄,但实力确实不弱。”

  “真让他将青烬火完全爆开,你即便有血棉衣,至少也要躺上半个月。”

  西伦道:“那股死气足以让他一起躺下。”

  布鲁诺看了他一眼,半晌无言。

  “算了。”

  “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他转身离开,还要去练斯维因罚下的三百枪。

  西伦关上静室石门,将木牌放在桌上。

  洞府重新恢复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沉闷雷声,以及布鲁诺长枪击中枪桩的轰鸣。

  西伦盘膝坐下。

  今日与提诺斯交手的过程在脑海中重新浮现。

  入门层次的沧雷枪术确实能够隐藏雷劲。

  可制式铁枪太轻,也太脆弱。

  他只能借助水势遮掩真正目的,无法将大雷音呼吸法的爆发力完全灌入其中。

  若是新枪完成,以蓝潮剑化作水脉,以雷灵石承载雷劲,再结合黄金大枪原有的坚韧和赤星爆发,今日那一枪的威力至少能够提升五成。

  更重要的是灵活变化。

  以往西伦枪法太直。

  面对力量弱于自己的敌人,这种方式能够迅速碾压。

  可遇到清白太子、费舍尔、提诺斯这类拥有完整传承的强敌,太过直接便意味着容易预判。

  沧雷枪术弥补了一部分缺陷。

  但身体本身仍然存在问题。

  西伦闭上眼睛,运转覆海功。

  气力沿着皮膜、肌肉和大筋缓慢流动。

  在经过左肩和胸腹时,潮劲出现轻微滞涩。那是与清白太子交战后尚未完全恢复的暗伤。

  四肢大筋也有粗细不一的问题。

  双臂大筋经过长年持枪和大雷音呼吸法锤炼,坚韧程度明显高于双腿。

  这使得他挥枪时力量充足,转身、变步与收势却总会慢上半拍。

  过去靠亲水天赋,他在水面能够获得额外稳定性。

  可稳定不等于灵活。

  一旦面对速度极快、不断改变方位的敌人,这个缺陷会被无限放大。

  西伦默默运转气力。

  潮水一遍遍冲刷大筋。

  时间缓慢流逝。

  接下来三日,他几乎没有离开洞府。

  清晨练习覆海功。

  午后在斯维因指点下拆解沧雷枪术。

  夜晚则通过月忆冥想法修复精神损耗,并尝试将雷灵释放的雷劲包裹在水膜中。

  斯维因的教导与潮音讲堂完全不同。

  他不讲太多复杂理论。

  往往只是站在一旁,看西伦练完百枪,再直接指出最致命的问题。

  “右腿慢了半息。”

  “肩膀发力太重。”

  “水势已断,强行藏雷只会伤到自己。”

  “不要用眼睛寻找对手。”

  “去感受水汽。”

  每一次指出问题,斯维因都会用斑驳铁枪亲自演示。

  他的动作并不快。

  西伦却往往需要反复回忆数十遍,才能从中看出不同。

  第三日傍晚,西伦在练枪场连续刺出三十枪。

  枪影前后交错。

  水汽缠绕枪身,却没有一滴散开。

  藏在其中的细小雷劲时隐时现,最终在铁石枪桩侧面留下三十个深浅一致的白点。

  斯维因看了一眼。

  “比之前像样些。”

  对常人而言,这或许算不上夸赞。

  布鲁诺却知道,老师能说出这句话,便意味着西伦三日进步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弟子数月苦练。

  西伦收枪。

  正要重新调整呼吸,洞府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白衣女人拿着一封盖有白鲸印记的信件走进练枪场。

  “西伦先生。”

  “山下白鲸商行来人,说护送商队的时间到了。”

  西伦接过信件。

  信中内容很简单。

  明日清晨五点,西门白鲸仓库集合。

  商队将第一次走水路,沿白石河前往沉湾湖外的银穗镇。

  水路速度更快。

  同样也更加危险。

  信纸右下角还有伯恩特意补充的一句话。

  昨夜,一艘先行探路的小船在白石河下游失踪。

  船上只留下大片被巨物挤碎的木板,以及数道像是被雷电灼烧过的焦痕。

  西伦注视着那些字迹,体内沉寂数日的雷灵忽然轻轻颤动。

  一丝青白雷光从胸口闪过。

  很快又归于平静。

  ——

  凌晨四点。

  山间仍是一片深沉暗色。

  西伦结束冥想,缓缓睁开双眼。

  静室外雨声细密。

  水珠沿洞府顶部的石槽流下,汇入墙角水渠,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声响。

  他起身活动身体。

  经过三日梳理,左肩残留的刺痛已经减轻许多。

  覆海功气力沿四肢大筋流转,比过去更加顺畅。

  只是双腿大筋依旧稍显滞涩,在突然转向时会出现一瞬不易察觉的迟缓。

  斯维因昨夜没有阻止他参加护送。

  只让他记住一件事。

  不要进入沉湾湖中央。

  那片水域深处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未必只是普通三阶海兽。

  西伦将海魔血棉衣穿在最里面,外面套上一件方便行动的黑色长衣。

  兵器方面,他没有再去器坊借制式铁枪。

  昨日布鲁诺得知他要外出,暂时借给他一杆玄铁长枪。

  枪长九尺,重四百八十磅,枪身坚韧程度远超器坊制式兵器。

  虽然无法像黄金大枪一样缠在腰间,但至少可以承受寻常程度的雷劲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