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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4 节

第521章 咨询伊莲娜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94 字

  他坐在桌前,提笔写下接下来的安排。

  第一,明日起,正式修炼覆海功第三重,易筋化气。

  皮肉已成,接下来必须让大筋成为气力河道,把身体里分散的寒意、雷音、冥河、风暴气血,尽可能纳入可控轨迹。

  第二,开始补充冥河之息所需材料。

  目标不是简单入门,而是让冥河气息不断精炼,最终能从口中、鼻孔三洞喷出一口阴冷死寂之息,生生镇杀同阶敌人。

  若能练到那一步,冥河之息才算真正大成。

  第三,继续培养雷灵。

  每日以少量气血与风暴吐纳喂养,等待合适风暴天气,再尝试引雷性魔气入体。

  第四,重新修炼赤星之枪。

  伦德留下的枪法不能丢。

  如今他的身体根基稍稳,皮肉能更细致地承力,赤星之枪也该从单纯的狠直杀伐,重新练出更深的势。

  至于无漏金身,按他打算,恐怕三阶非凡者的体魄,还无法修行。

  至少也要四阶非凡者,方才可以。

  写完后,西伦放下笔。

  窗外传来院内弟子训练的呼喝声。

  远处铜钟敲响,声音沉沉荡开。

  半年过去,他在星环岛终于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漂浮。

  他有了惩戒院的身份,有了根本法门,有了暂时安全的住处,也有了继续向前的方向。

  但这还远远不够。

  ......

  翌日清晨,东湖边的雾还没有散尽。

  湖水像一块未曾磨亮的青玉,静静卧在修道院山脚下。

  潮音讲堂外,石阶被夜露浸得微湿,踩上去有细细的凉意往鞋底里钻。

  西伦来得很早。

  他仍穿着惩戒院深色外袍,袖口收紧,腰间挂着弟子腰牌,手杖靠在身旁。

  半年下来,他的脸色依旧不算红润,但已不再像刚登上星环岛时那样苍白得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过去那种从骨缝里渗出的阴冷与危险,也被覆海功前两重一点点收住。

  如今他坐在讲堂靠后的位置,整个人像一片沉在深水里的铁,安静,冷硬,却不再锋芒外泄。

  今日讲课的,依旧是那位白发师长。

  老人站在讲堂前,身后悬着一幅人体筋络图。

  图并非纸画,而是以淡蓝光线映在墙壁上,筋脉如河流,骨骼如山峦,皮肉如堤岸,看久了,竟让人有种潮水在体内起落的错觉。

  “覆海功第三重,易筋化气。”

  白发师长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皮是门,肉是田,大筋便是河道。”

  “前两重,是让你们的身体能承受魔气,能分辨魔气,能把外来的东西挡在应当停留的位置。

  到了第三重,才算真正开始把气力运入体内深处。”

  他抬手一点。

  墙上那副筋络图里,一条条淡蓝色大筋缓缓亮起,像地下暗河被点燃了微光。

  “许多人以为易筋化气,就是让大筋更坚韧,更有力。错了。”

  “坚韧只是结果,不是目的。”

  “真正的易筋,是让大筋学会呼吸。

  潮来时能纳,潮退时能放,气力流转时不伤筋膜,不冲骨窍。

  若只求蛮力,将魔气硬灌进去,轻则筋结如绳,气血淤堵;重则筋断骨裂,旧伤反噬,甚至一身功夫尽毁。”

  讲堂里安静下来。

  不少弟子原本还带着些许困意,听到这里,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西伦垂着眼,指腹轻轻摩挲膝上的笔记本。

  筋结如绳,气血淤堵。

  旧伤反噬。

  这些词落在他耳中,比寻常弟子更加沉重。

  他的身体早已不是干净的白纸。

  玄阴寒意,大雷音呼吸法,冥河之息,邪神残肢的缝合本能,风暴血脉,还有雷灵的雏形,像几条不同来历的暗流,被强行压在同一具身体里。

  前两重淬皮炼肉,只是重新修堤筑岸。

  第三重才是真正要开河。

  白发师长继续道:“第三重有三处关隘。”

  “第一,辨筋。”

  “你们要分清大筋、小筋、浮筋、隐筋。

  气力入错地方,就像潮水灌入细沟,短时看似有用,久了只会把沟冲烂。”

  “第二,开筋。”

  “开筋不是撕裂,而是温养。

  每一次吐纳,都像潮水轻轻拍岸,让筋络自己松开缝隙,急不得,躁不得。”

  “第三,化气。”

  “将原本散在皮肉之间的气力,慢慢引入筋中,形成固定河道。

  等到气力能随筋而行,拳脚兵刃之间,气力自然连绵不绝。”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看向下方众弟子。

  “但我要提醒你们,易筋化气最怕两类人。”

  “第一类,是天赋极好,前两重走得太快的人。

  他们习惯一冲而过,到了第三重仍想强闯,往往毁得最快。”

  “第二类,是半路修行,体内已有杂法旧劲的人。

  他们的大筋早被不同法门拉扯过,若不重新梳理,第三重会比常人慢数倍,痛数倍。”

  讲堂中,有人悄悄转头看向后排。

  西伦神色平静,像没听见。

  白发师长的视线也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却没有点名,只是淡淡道:“慢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慢。”

  这一句话,让西伦握笔的手微微顿了顿。

  课程持续到午前。

  白发师长不仅讲了总纲,还亲自示范了几次第三重的基础吐纳。

  他站在原地,只是缓缓抬臂,袖袍下的肌肉几乎没有明显鼓胀,可讲堂内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阵极低的潮声。

  不是从湖中传来。

  而是从他身体里传来。

  那声音初时如细浪,随后一点点沿着肩、臂、肘、腕流动,最终在指尖凝成一缕淡蓝光泽。

  老人屈指轻弹,空气中无声无息荡开一圈水纹,几丈外的铜铃轻轻一颤,却没有碎。

  “看见了吗?”

  老人收手。

  “气力并非越响越强。能走得稳,能收得住,才叫河道。”

  西伦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大雷音呼吸法的发力太猛,玄阴吐纳法偏阴寒,冥河之息更像一滩死水,风暴血脉又偏向奔涌雷潮。

  这些东西若没有河道,便只能一次次靠意志镇压。

  可人不可能永远靠意志撑着。

  肉身会累,精神会疲,旧伤会在某个夜晚重新张嘴。

  午后,西伦没有去食堂。

  他回到东湖侧三号静室,关门,落锁,又在门缝与窗角布下一层极薄的寒意警戒。

  地下石室里,聚魔阵纹泛着浅淡蓝光。

  西伦脱下外袍,只穿一件薄衫,盘膝坐在石台上,开始第一次尝试覆海功第三重。

  呼吸沉下去。

  皮膜先动,如潮水贴岸。

  随后肌肉层层松开,让气力往更深处渗。

  这个过程,他已经练了半年,早已熟悉得近乎本能。

  可当气力触及大筋时,西伦立刻感到一种生涩的阻滞。

  像水流撞上了年久失修的铁闸。

  他没有急着冲。

  按照课堂所讲,他一点点辨认右臂大筋的位置,试图让气力绕过旧伤处,先从肩背沉入肘腕。

  半个小时过去。

  进展微乎其微。

  大筋像一条极细、极紧的暗线,稍一触碰,便牵动旧伤。

  曾被福尔斯拳劲震裂的胸肋,曾被神战撕开的肩背,曾被邪神残肢缝合过的手腕,都在同一时间传来隐痛。

  西伦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继续降低呼吸节奏。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缕覆海气力终于勉强贴住右臂大筋。

  还没来得及往下走,潜伏在右臂深处的青黑细线忽然轻轻一颤,像闻到药味的虫豸,试图顺着那条刚刚打开的缝隙钻出来。

  西伦眼神骤冷。

  玄阴寒意立刻落下。

  咔的一声轻响。

  他整条右臂表面结出细碎冰霜,刚刚温养出的那一点点进展也随之冻结。

  疼痛从筋膜深处炸开。

  西伦闭上眼,喉咙里溢出一口浊气。

  失败。

  他并不意外。

  若覆海功第三重真能轻易修成,安拉修士当初就不会一眼看出他缺乏易筋化气的法门,伊莲娜也不会特意提醒他从头补足。

  到了夜里,西伦又尝试了两次。

  一次卡在胸背旧伤处。

  一次被大雷音呼吸法残留的爆发习惯干扰,气力刚入大筋,便如雷音震荡,差点把半条手臂震得失去知觉。

  第三次结束时,石室地面多了一摊淡黑色汗水。

  汗水腥苦,带着腐朽气息。

  西伦用冰霜封住,丢入废液桶中,随后披衣坐回桌前。

  他重新翻开讲义。

  字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冷静。

  易筋化气,需温养,需药力,需引筋之物。

  西伦的目光停在注解末尾几行小字上。

  “若大筋旧伤严重,或体内气力驳杂,可辅以青潮藤髓、银纹筋骨鱼膏、海髓胶、千层水母筋液等物,缓慢温养。”

  “上等材料由内院统一调配,外院弟子可凭贡献申请低阶替代品。”

  他沉默片刻。

  第二日,他去了惩戒院药务处。

  药务处建在湖西,屋外晾着许多处理过的海兽筋膜与草药。

  空气中混着海腥味、药苦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圣光净化后的清香。

  负责登记的是一名年纪不大的助教。

  听完西伦所需材料后,对方先是认真翻了几页册子,随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青潮藤髓还有少量,但只对内院弟子开放兑换。”

  “银纹筋骨鱼膏最近三个月没有库存,前线海域捕获量很少,需要提前申请。”

  “海髓胶倒是有低阶品,不过效果一般,对三阶非凡者意义不大,而且价格很高。”

  “千层水母筋液……”

  助教翻册子的手停住,语气有些微妙。

  “这个属于稀罕材料,普通弟子不能直接购买。即使有钱,也要看权限和排队顺序。”

  西伦问道:“多少钱?”

  助教看了看他,报出一个数字。

  西伦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买不起。

  而是低阶替代品都如此昂贵,高阶品恐怕根本不是单纯用英镑能解决的东西。

  他又去了藏书室,借阅几本关于易筋化气的补充札记。

  札记里不同前辈的批注大同小异。

  第三重最耗时间。

  资质好、身体干净、材料充足者,三五个月可入门,一两年小成。

  半路重修、旧伤复杂者,若无材料辅助,十年也未必能彻底梳理干净。

  西伦看到这里,指尖停了很久。

  十年。

  他没有十年可以慢慢耗。

  傍晚,他又去打听冥河之息所需材料。

  寒沼腐木和阴河沉砂在星环岛确有渠道,但品质好的同样被各大势力把控。

  至于溺亡者银币,涉及阴寒、亡魂与水葬旧俗,被修道院列入危险材料,必须由内院弟子提交用途说明,再由执事审核。

  西伦从药务处走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东湖上浮着一层薄雾,水面映着远处讲堂的灯。

  他站在湖边,没有立刻回静室。

  半年里,他很少主动与人来往。

  上课,修炼,付钱,兑换基础材料,偶尔回答师长问题。

  除此之外,他像一块沉进修道院湖底的石头,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关起门就能做成。

  覆海功第三重需要材料。

  冥河之息需要材料。

  雷灵需要雷性资源。

  将来无漏金身更是一个吞钱吞资源的深坑。

  散修的困境,从来不是一句努力就能越过。

  西伦抬眼望向远处。

  前庭石路上,几名惩戒院弟子正结伴走过。

  最前面那道身影穿着修身制服,腰间佩银剑,步伐干净利落,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伊莲娜。

  她似乎刚从院务处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件,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却仍保持着惯有的挺直姿态。

  西伦想起入院那晚,她说过一句话。

  “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他站在湖边,静静看了片刻。

  然后拿起手杖,朝伊莲娜走去。

  伊莲娜很快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见西伦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西伦?”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

  半年不见,这个外海来的散修比刚入院时安静了许多。

  那时他身上虽然收敛,却仍有一种被刀火和风暴打磨过的危险感,像随时会划破衣袍的暗刃。

  现在这种锋利沉了下去。

  可伊莲娜并不觉得他变弱了。

  恰恰相反。

  西伦站在那里,气息像湖底深水,看似平静,下面却不知道压着多少冷流。

  “有事?”她问。

  西伦点头。

  “我想申请成为内院弟子。”

  伊莲娜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让她平日里英武冷静的气质多了几分真实的错愕。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