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法门污染,歇息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74 字
他走上前,手掌贴住冰冷石碑。
一瞬间,石碑内部像是被惊醒,凹槽中陆续浮现光泽。
玄阴寒意的幽白。
大雷音残留的淡金。
冥河之息的黑蓝。
邪神残肢难以完全遮掩的一丝灰暗。
还有风暴血脉牵动出的极淡青紫。
五种颜色交织,在石碑里流动得极不稳定。
屋内几人皆是一怔。
考官脸上的平淡终于破开,露出明显诧异。
“你怎修行如此多的气力吐纳法门?”
他盯着石碑,眉头越皱越紧。
“莫非不同阶段,都修炼不同层次法门?甚至还沾过污染?”
西伦收回手,神色不变。
“先前在小地方,并未注意这些。”
这是实话。
也是最好的解释。
考官看了他一眼,暗暗摇头。
在海魔圣殿眼中,这已经不是天资不天资的问题,而是地基被不同工匠胡乱砌过。
哪怕楼已经建起,未来越往上,崩塌风险越大。
片刻后,三人的资料被整理好,递了上去。
西伦的资料上写着:
朗特家族推荐。
三阶非凡者。
气力浓度极低,属性混杂严重。
三人被留在屋外等候。
西伦坐在长椅上,能隐约听见远处房间里有人翻动纸张的声音。
还有几句漫不经心的闲聊。
“今年送来的弟子资质越发一般。”
“这种半路三阶,气力杂得像港口污水,收进来也麻烦。”
“还是要专注培养自家弟子。”
“过两年便是星环排位战,海魔圣殿必须维持统治地位。”
“这几个杂血修士,看着能用,实则费资源。”
西伦垂眸,没有表情。
杂血修士。
这个称呼并不陌生。
在圣罗兰城时,上城区看下城区,大概也是类似眼神。
只是星环岛更直接些。
又过了一会儿,考官从里面走出。
他先让黑鳞男子留下,又对灰皮衣男人说了几句,最后目光落在西伦身上。
“你走吧。”
西伦抬头。
考官语气平淡:“要么去殿宇附属势力打杂,做几年事,表现好或许有人提拔。”
“要么离开。”
西伦缓缓起身。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露出不甘。
“在下表现平平,不入法眼。”
他向考官拱了拱手。
“多谢照拂,这就离开。”
考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半路修成三阶的人,多少都有些傲气。
被海魔圣殿如此轻易打发,愤怒、辩解、失态,才是常见反应。
像西伦这样平静的,倒不多。
不过也仅此而已。
考官没有挽留,只是一个修持繁杂的三阶非凡者而已。
西伦转身离开。
走出深蓝殿宇时,夕阳正从云缝里斜落,照在海魔圣殿粗粝的墙面上,像给整座殿宇镀了一层冷硬金边。
西伦回头看了一眼。
海魔圣殿。
可惜无缘。
——
傍晚的星环岛比白日更加热。
港口灯塔亮起,街道两侧挂起防风油灯,酒馆门口传出粗哑的笑骂声和手风琴声,海兽材料铺还在趁着夜市招揽客人。
西伦沿着外环街道走了一段,最终在一座三层饭楼前停下。
饭楼门口挂着一块被海风吹得发黑的木牌,上面写着“潮腹鲸餐馆”。
名字粗俗,生意却极好。
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
水手、商人、雇佣兵、外来非凡者、本地小家族子弟,各自占着桌子,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开的海水。
有人谈论刚到港的香料船,有人骂着某支狩猎队黑吃黑,还有人在角落低声介绍地下血斗赌局。
这种地方,最适合打听消息。
西伦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将斗篷挂在椅背,随意点了两份热菜、一碗浓汤和一块海麦面包。
菜很快端上来。
煎海鱼带着浓厚油脂,撒了黑胡椒与碎盐;炖贝肉汤里加了少许辛辣香草,入口后有热意沿喉咙滑下;面包坚硬,却能填饱肚子。
西伦吃得不快。
他已经许久没有认真在陌生城市里吃一顿饭。
维多利亚之后,他吃东西更多是为了修补身体,为了压住邪神残肢带来的空虚饥饿。
可这一刻,普通食物的热气落入胃里,竟让他短暂感觉到一点真实。
他仍旧活着。
从圣罗兰城的贫民窟,到维多利亚的血雨,再到混乱之海的星环岛。
很多人死了。
他活到了这里。
西伦垂下眼帘,慢慢撕开面包。
海魔圣殿拒绝他,并不意外。
他现在最清楚自己身体的混乱程度。
玄阴吐纳法、大雷音呼吸法、冥河之息、风暴血脉、邪神残肢、黑鸦封印、雷灵雏形,再加上猎杀异种所得的天赋。
换成任何一个注重根基纯净的大势力,都未必愿意收他为核心弟子。
可他不能不加入势力。
至少,不能一直孤身在外。
修行不是只靠苦熬。
资源、法门、聚魔之地、情报、同阶交流、身份凭证,每一项都很重要。
他在翡翠湖养伤半年,已深有体会。
若没有朗特家的药剂和聚魔之地,他恢复绝不会那么快。
而星环岛这种地方,好东西只会更多,也更难靠个人随意获取。
西伦吃了几口后,抬手叫来侍从。
侍从是个瘦高青年,左耳戴着一枚铜环,走路很轻,显然不是普通人,至少练过些基础吐纳。
“客人还要什么?”
西伦取出一枚银币,放在桌面上。
“打听点事。”
侍从扫了一眼银币,笑容立刻真诚许多。
“您问。”
“外来非凡者想拜入大势力,有何难处?”
侍从并不惊讶。
像西伦这样刚到星环岛便打听入门的人,每年不知有多少。
他熟练地压低声音,道:“那可就多了。”
“一来看背景。”
“您若是本地大家族出身,有长辈作保,有产业、有税册、有清白履历,许多事便好办。”
“若是外来散修,第一关便要被多看两眼,不好办了。”
西伦点头。
侍从继续道:“二来,最好自身空白。”
“空白?”
“就是还没修过太多气力法门,年纪也小。”
侍从解释道:“这些大势力都有自己的根本法,越强的法门,越讲究从小打底。若超过十五岁,又修炼过别家的吐纳法、呼吸法,身体里气力一杂,便很难再修他们的核心传承。”
“尤其海魔圣殿那种地方,最看重血脉纯度和气力纯度,您若已经是二阶三阶,反倒可能不如十三四岁的孩子受欢迎。”
西伦喝了一口汤。
这与他刚刚经历的完全一致。
侍从看他神色平静,便又说道:“三来看心性。”
“这里的势力都不喜欢只想捞好处的人,可心性这种东西,说白了也看主考官心情。有些地方讲规矩,有些地方讲狠劲,有些地方讲忠诚。”
“若是轻易放弃,确实很难成功,可若是不识趣,也容易被人记恨。”
西伦问:“若不加入势力,独自修行如何?”
侍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客人,您这问题问得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来,资源匮乏。”
“普通药材、低阶海兽材料、残缺法门,外面可以买到。但真正能让人从三阶走向四阶的东西,哪一样不被势力攥着?”
第二根手指。
“二来,法门不好。”
“散修手里多是残篇,前面能用,后面坑死人。
混乱之海每年都有不少人练错法门,不是气血炸裂,就是长出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三根手指。
“三来,没有背景。”
“出了事没人替你说话,抢了别人东西,别人能喊来一船人。你被抢了,只能自己扛。”
第四根。
“四来,无人说话。”
侍从语气认真了些:“修炼总要和人交流,别人怎么破关,哪里危险,哪种材料不能乱吃,哪片海域最近有异种出没,这些消息靠一个人摸,迟早摸死。”
“再不济,你总要认识几个人吧,难道每天早晨醒来,对着墙壁练功,等晚上再睡下么?”
第五根。
“五来,没有聚魔之地。”
“普通房子里也能修,可魔气浓度不够,三阶之后,光靠身体硬熬太慢。
您总需要一个魔力浓度高的地方,哪怕只是外圈洞府,也比租房强。”
西伦听着,心中越发清楚。
必须加入一方势力。
至少取得一个能接触资源与高阶信息的身份。
“哪些势力加入起来方便?”
侍从想了想。
“五大势力中,最亲民的大概是圣光修道院。”
西伦抬眼。
“修道院?”
“对。”
侍从点头道:“圣光修道院讲究有教无类,虽然里面也有门第之分,但比海魔圣殿宽松不少。
许多渔夫、屠户、码头搬运工的儿子,都曾拜入。”
“他们不只看年纪,也看能力、心性和是否能为修道院做事。”
“当然,想进核心也难。”
西伦问:“他们修什么?”
侍从道:“分支不少。”
“最受欢迎的是圣光分院,弟子修行呼吸法后,可以疗愈治病,净化污染,地位很高。船队、家族、狩猎队都愿意请他们随行。”
“还有惩戒分院,专门负责外出清剿、抓捕、护送和战斗。”
“惩戒分院不太看培养潜力,更看能力,你有实力,能做事,他们就愿意收。”
“除此之外,还有药剂、祈祷、护理、苦修几个小分院。”
西伦若有所思。
圣光。
疗愈。
净化。
他的精神天赋是生命。
虽然不知道是否与圣光修道院有关,但至少比海魔圣殿那种只看纯度的地方更适合尝试。
即便圣光分院不合适,惩戒分院也可能接受一个三阶战力。
他又问了几句。
侍从讲得很细。
圣光修道院位于星环岛东侧山脚,靠近一处淡水湖与幽冷清泉。
院长名为阿德勒,据说是掌握圣光术的高阶非凡者。
传闻中,他遥遥一指,可令白骨生肉,平地复活。
当然,传闻总是夸张。
可越夸张,越说明其地位。
西伦又给了侍从一枚银币。
侍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客人若要去,明日上午最合适,修道院每日都会接待想入门者,不必信物,只是能不能过,就看本事了。”
西伦点头。
“多谢。”
侍从离去后,西伦继续吃饭。
大堂里依旧吵闹。
隔壁桌有人拍着桌子大骂某个海盗团,有人说昨晚内环又有贵族子弟在赌斗场输掉一条胳膊,还有人低声谈论星环排位战,语气里带着兴奋与畏惧。
西伦听见“星环排位战”四字,动作微顿。
海魔圣殿那些内门弟子也提过此事。
看来这不是小事。
也许与五大势力、资源分配,甚至年轻一代排名有关。
不过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最需要的是立足。
饭后,西伦没有立刻返回灰鸥街的房产,而是沿着街道走了一圈。
星环岛夜晚不禁行,但有些区域明显不欢迎外来者。
他路过一处地下赌斗场时,门口两个壮汉看了他许久;经过一条挂着红灯的巷子时,有女人倚门笑着招手;又在某个药剂铺外看到几个戴兜帽的人用低沉声音交换玻璃瓶。
这里的秩序松散,却并非无序。
每条街都有自己的规矩。
每一处繁华背后,都藏着刀。
西伦最终来到灰鸥街十七号。
房子比他想象中干净。
两层小楼,灰白墙面,屋顶铺着深色瓦片,后院极小,却有一口储水井和通往地下室的木门。
门锁被帕维尔留下的钥匙顺利打开。
屋内家具蒙着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无人居住。
西伦将门窗逐一检查,又进入地下储藏室。
地下室不大,墙壁干燥,角落有旧木架和几个空箱,适合存放材料,也适合作为短期修炼之地。
他没有立刻打扫,只在二楼选了一间能看见街口的房间,布下几处简单警戒。
随后,他盘膝坐下。
玄阴寒意缓缓流转。
体内灰白裂纹在皮肤下隐约浮现,又被寒意压回去。
雷灵雏形伏在血肉深处,像一枚细小雷种,偶尔闪过一点青白光。
西伦闭目,回想今天所见。
若想真正向上走,必须找到统合身体、压制污染、挖掘风暴血脉的道路。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星环岛东侧山脚被一层淡淡白雾笼罩。
西伦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圣光修道院不需要信物,他打算再试一次。
路上人不多。
越靠近东侧,空气越清新。
嘈杂海腥味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泉水和清晨湿土的味道。
圣光修道院坐落在山脚一片缓坡上。
建筑群并不如海魔圣殿那般压迫,反而显得开阔明净。
白石回廊、浅金屋顶、青色窗棂,错落分布在湖泊、草坪与小树林之间。
山间有一条幽冷清泉流过院外,水声清澈,像在低声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