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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2 节

第469章 再回兄弟会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89 字

兄弟会据点外的两名看门汉子起初还没认出他。

  西伦戴着黑帽,衣领立得很高,风衣上沾着一路风尘和盐霜,看着比离开时瘦了一点,可脊背却挺得更直,像一截刚从冰里拔出来的铁。

  直到他走到门前,摘下帽檐上的水珠,其中一人才猛地瞪大眼。

  “西……西伦少爷?”

  另一人先是一愣,紧跟着脸色狂喜,正要扯嗓子喊,西伦抬了抬手。

  “别吵。”

  他声音不高,那人却像被什么无形东西压了一下,喉咙里的喊声硬是卡住,连呼吸都本能地轻了一拍。

  下一刻,那扇厚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尤里端着一只杯子站在门里,原本还带着几分早起没睡醒的笑意。

  “吵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定在了西伦脸上。

  “回来了?”

  尤里笑着走上前,抬手就想像从前那样给西伦来一下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住。

  他的笑也僵在脸上。

  不对。

  太不对了。

  站在眼前的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五官、身形、甚至眉宇间那股冷静都没变,可尤里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

  不是外露的杀气,也不是刻意压人的威势。

  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像深冬河面下悄无声息流动的暗冰,像雾夜里看不见底的海沟。

  你明明知道它没动,可只要再靠近一点,就会本能地觉得冷,觉得骨头缝都在收紧。

  尤里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

  “你……”

  西伦看着他,神色平静:“成了。”

  这两个字很轻。

  尤里却足足愣了两三个呼吸,才像听懂了似的,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紧接着眼睛越睁越大。

  “成了?”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三阶?”

  西伦点头。

  尤里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锤,半晌没回过神。

  一年多。

  真就一年多。

  第一次见西伦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锋芒太盛、野心太明、却需要步步去挣命的年轻人。

  后来这人一路往上爬,爬得快,爬得狠,杀得人多,惹的麻烦也大,可再怎么样,尤里心里总还能用“年轻”两个字去形容他。

  但现在不行了。

  三阶这两个字,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踏过去的人,已经不能再拿从前的眼光去看。

  尤里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妈的……”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抹了把脸,“我昨晚还在跟人吹,说你这趟八成能活着回来,结果你倒好,直接给我带回来这么大一个消息。”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探头。

  很快,惊呼声和脚步声就乱了起来。

  “真是西伦少爷!”

  “听说他成三阶了,是不是真的?”

  “废话,你没看尤里老大的脸都吓白了!”

  “滚你妈的,老子这是高兴!”

  笑骂声一阵接一阵涌出来,像热浪一样扑散了清晨的潮冷。

  西伦被他们簇拥着进门,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桌上还摆着半吃剩的咸肉和黑面包,麦酒味、油烟味混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尤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酒,手还有点抖。

  “先喝一口,暖暖。”他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凑近压低声音,“图索尔那边现在肯定疯了吧?”

  “差不多。”

  西伦接过酒杯,热意顺着掌心慢慢传进来,压住了点沿途没散干净的海气。

  尤里咂了下嘴,眼里却没有半点担忧,反而越来越亮。

  “疯了也白疯。这里是南区,不是他们图索尔庄园。再说了,就算他们真伸手,也伸不到咱们这边来。”

  他拍了拍桌子,压着兴奋道:“你先在这儿住着,安心休息。会长前两天出去了,再过两天就回来,到时候他知道你成了三阶,怕是得把整间屋顶都笑塌。”

  西伦嗯了一声。

  尤里见他神色始终平静,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你这人啊,真是……”尤里摇头失笑,“别人要是成了三阶,怕是走路都得多抬两寸下巴,你倒好,还是这副样子。”

  “抬下巴没用。”西伦喝了口酒,嗓子被热意一烫,整个人才像真正从长途奔波里缓过来一点,“该杀我的人,不会因为我抬下巴就不动手。”

  尤里愣了下,随即大笑。

  “这话像你。”

  他顿了顿,又正色起来:“不过说真的,你现在先别回北区,图索尔家大业大,刚死了一个三阶,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在这边躲两天,谁也挑不出毛病。南区鱼龙混杂,藏你一个人太容易了。”

  西伦没有反驳。

  事实上,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尤里又问了几句海上的事,西伦只挑着能说的说了些,至于废矿里真正凶险的部分,他一句都没多提。

  可即便只是这样,屋里的人还是听得一愣一愣,连酒都忘了喝。

  等到热闹稍稍平息,西伦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去见一趟老师。”

  尤里立刻收起笑:“伦德先生?”

  “嗯。”

  “你现在过去?”尤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他那边最近不太安生,前两天还有人在附近转,像病人,又不像病人,鬼鬼祟祟的。”

  西伦眸光微动。

  “知道了。”

  尤里本想派两个人跟着,可看见西伦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改口道:“那你自己当心。南区的水,比北区脏得多。”

  西伦戴回帽子,走出门时,身后的喧闹还在继续。

  有人已经开始搬酒桶,有人扯着嗓子说今晚必须狠狠干一场庆祝,也有人在门口望着西伦背影,眼神里的敬畏几乎藏不住。

  风从街口吹进来,把那些喧哗一点点送远。

  西伦沿着潮湿巷道往南郊走,脚步不快。

  南区和北区完全不同。

  这里的墙面更旧,石砖缝里总是积着洗不干净的黑水,窗台上晾着褪色床单,药店门口挤满咳嗽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潮、苦、甜,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腐烂。

  这地方看似热闹,其实到处都是缝。

  而黑死教,最喜欢藏在缝里。

  走到一处斜巷口时,西伦忽然停了脚。

  前方不远,是伦德常去的那条旧街。

  街边有一家卖热汤的小摊,摊子后蹲着个裹灰毯的男人,身边放着一只破木箱,像是来这里避风的病人。

  他头发乱,背脊佝偻,偶尔咳一声,咳得像是肺都要出来。

  很像。

  像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西伦只是看了一眼,眼神就冷了下来。

  那人鞋底太干净了。

  灰毯边角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穷人常用的退热药,而是南区第三慈善医院那条线上的某种消毒粉味。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呼吸太稳,稳得不像一个真病人。

  西伦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两人距离一点点拉近。

  十步。

  七步。

  三步。

  那裹灰毯的男人眼皮低垂,看似盯着汤锅,余光却一直挂在街对面的旧屋门口。那正是伦德的住处。

  西伦经过他身旁时,微微侧了下头。

  灰毯下方,一截袖口露了出来,内衬边缘用极细的黑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闭眼印记。

  黑死教。

  西伦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了过去。

  那人似乎完全没察觉,还在假装咳嗽,可等西伦走出十几步后,他后颈的寒毛忽然猛地炸起。

  像有什么冰冷东西贴着他脖子掠了一下,快得连来源都摸不清。

  他手一抖,险些把木碗打翻。

  再抬头时,西伦已经走进了街对面的院门。

  屋里,伦德正坐在桌边擦枪。

  听见推门声,他头也不抬:“门没锁,自己进。”

  话音刚落,他才像是察觉到什么,动作忽然一顿。

  再抬眼时,西伦已经站在门边,黑帽压着眉眼,风衣上还沾着点没化开的晨雾。

  伦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小子。”

  “老师。”

  “别站那儿装木头,过来让我看看。”

  伦德把布一丢,目光从西伦肩背一路落到他眼里,越看,眼神越沉,最后缓缓吐了口气,“还真让你成了。”

  屋里那股常年积着的旧木头味、酒味、机油味,在这一刻莫名让西伦心里松了一寸。

  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静:“外面有人盯着你,黑死教的。”

  “知道。”

  伦德一点都不意外,伸手拿过酒瓶给他倒酒,“前天就在了,换了两拨,这个算耐心最好的一个。”

  西伦看了他一眼。

  “你不处理?”

  “处理一个,还会来第二个、第三个。”伦德嗤了一声,“我现在倒巴不得他们多盯几天,盯久了,总能露出点尾巴。”

  他把酒推过去,眼神却慢慢沉了几分。

  “不过这也说明,咱们两个大概都上了他们那本破名单了。”

  屋外风吹过旧窗,窗纸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西伦端起酒,没说话。

  他知道,真正麻烦的东西,才刚刚开始往近处走。

  屋里很安静。

  桌上的酒冒着一点淡白热气,赛维从后厨端来半盘刚切好的熏肉,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顺手把门掩上,只留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让外面的风声能漏进来一点。

  伦德靠在椅背上,看着西伦,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欣慰,也有掩得很深的疲惫。

  “我听说你被克莱门追了快一个月。”

  “二十多天。”

  “差不多。”伦德哼了一声,“跟一条咬住骨头不松口的疯狗没区别。你能活着回来,还顺手把他宰了,确实有点本事。”

  西伦把酒喝了一口,喉咙里热意散开,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些。

  “他很强。”

  “废话,三阶要是不强,图索尔也不会把他放到海上堵你。”

  伦德盯着他,“不过你能赢,不光是因为你命硬。你现在的气,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西伦沉默片刻,抬起手。

  掌心之上,一缕极细的黑蓝寒意缓缓凝出,像水,又像雾,周围空气无声无息地冷了下去。

  那寒意并不张扬,却让桌角的酒杯壁面迅速起了一层白霜。

  伦德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玄阴真正炼进了骨头。”

  “嗯。”

  “感觉怎么样?”

  “比以前清楚。”西伦慢慢收拢五指,那缕寒意也随之没入皮肉。

  “不是更强那么简单,像是……身体里多了一套新的规矩。呼吸、血液、伤口、甚至水流,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伦德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三阶不是把力气练大一点,也不是把招式练狠一点,而是你开始真正和自己的非凡力量贴到一起。以前是你驱使它,现在,它也在反过来塑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

  “不过你这条路走得太急,味道不对,边缘有点躁。是不是晋升时伤还没好透?”

  “没好。”

  “我就知道。”伦德冷笑,“你这德性,哪天要是肯老老实实躺着养伤,我反倒不习惯了。”

  西伦没接话,只把杯子放下。

  “图索尔那边不会停。”

  “我知道。”

  “黑死教也盯上你了。”

  “我知道。”

  伦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什么都知道,还能把自己活成这样,也算本事。”

  西伦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可比起平日里冷得发硬的模样,已经算得上难得。

  伦德看见这一点,神色也缓了下来。

  “你成三阶,我是高兴的,真高兴。”

  他说,“但也正因为你成了三阶,有些事不能再拿以前那套眼光去看。接下来你要碰见的人,知道的事,去的地方,都会不一样。你要是还把自己当街头打出来的二阶,那早晚要吃大亏。”

  西伦点头:“所以我先来找你。”

  “找我讨打?”

  “也算。”

  伦德顿时乐了,手掌在桌面上一拍:“行,这话我爱听。”

  他说完便起身,走到墙边,把那杆旧枪提了起来。

  枪身乌沉,磨痕斑驳,不知道陪他走过多少年风雨。

  哪怕只是随手握在手里,也有种让人不敢小觑的锋利感。

  “外面院子还宽,够你我折腾一会儿。”伦德甩了甩枪尖,眼神一点点亮起来,“让我看看,三阶的你,枪是不是也跟着长进了。”

  西伦没有犹豫。

  他起身,解开风衣,露出里面利落贴身的黑衣,然后从背后解下黄金大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