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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2 节

第459章 夜海追袭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98 字

白崖镇外的夜海像一块被墨水浸透的铁。

  礁石缝里,潮水一进一退,卷着碎贝与海藻,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西伦提着木箱,另一只手拖着昏迷的二阶护卫,踩过湿滑的礁面。

  那名护卫被镇魂钉封住几处要害,嘴角还挂着白沫,胸腹起伏微弱,身上残留的狂暴药力被寒息压在血肉深处,像一团随时可能复燃的炭。

  雷娜跟在三步外,短铳垂在袖下,目光扫过远处灯塔和镇口。

  枪声停了。

  但整座白崖镇并未安静。

  雾里有狗叫,有急促的脚步,有人压低嗓音喊着图索尔的姓氏。

  “少爷,码头那边动了。”

  雷娜偏头看向黑沉沉的海面,“至少三艘小船,速度很快。镇里的人被我们甩开了,但消息已经出去了。”

  西伦没有回头。

  他能听见海水。

  潮声之下,有桨叶劈水的闷响,也有更远处蒸汽机低低的震颤。

  图索尔的人不会等到天亮。

  奥因更不会。

  那位三长老能忍受库房被抢,能忍受格兰被活捉,也能在自己刚夺权、家族血腥味还没散尽时强行压下奥罗的怒火。

  可月相银髓不同。

  这是西伦跨向三阶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奥因能不能提前折断他的最后机会。

  “去第三处退路。”

  西伦停在礁岸边,低声道:“窄船还在?”

  “在。”

  雷娜的回答很快,“线人已经把船藏进海蚀洞,船底刷了黑漆,帆也换成旧渔帆。只是……”

  她看了一眼西伦手里的俘虏,“带着他,速度会慢。”

  “他知道雇主是谁。”

  西伦淡淡道:“还有人不希望我晋升,这比图索尔更麻烦。”

  雷娜不再劝。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吹出两长一短的细声。

  片刻后,礁岸尽头的海蚀洞里亮起一粒微弱黄光,随即立刻熄灭。

  西伦拎着俘虏跃下礁石。

  冰冷海水没过靴面,又很快被无形力量分开。水流贴着他的裤脚向两侧让开,像臣服的黑色兽群。

  雷娜看见这一幕,眼皮微微一跳。

  哪怕她早已知道西伦在水里的可怕,亲眼看见海水避开他的身体,仍旧有种本能的寒意。

  这种能力不该属于二阶。

  至少不该属于还没晋升三阶的人。

  西伦走入海蚀洞。

  洞里空间狭窄,潮湿的石壁上长满青黑苔藓,滴水声连成一片。

  窄船藏在阴影中,船尾压着两只密封油布包,里面是淡水、干粮、药剂和一套备用衣物。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蹲在船边,脸冻得发白。

  看见西伦进来,他赶忙站起身,哆嗦着道:“先生,外面有图索尔的人搜过,我说这里塌了,他们没进来。”

  西伦将一枚银币弹过去。

  男孩慌忙接住,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回家。”

  西伦把昏迷护卫扔进船舱,“今晚不管听见什么,都没来过这里。”

  “是,先生!”

  男孩飞快点头,猫腰钻进另一条岩缝,很快消失不见。

  雷娜解开缆绳,低声道:“少爷,我们沿近岸向北,绕过白崖礁后入灰水河支流。只要两个小时,就能进旧渔网区。那边水道复杂,图索尔的船追不上。”

  西伦把木箱放在脚边,掌心按在箱盖上。

  月相钟静静躺在里面。

  隔着木板,那缕清冷的牵引仍在,一下一下,仿佛夜空里看不见的月亮正在呼吸。

  “他们未必会让我们进支流。”

  西伦抬眸,看向海蚀洞外翻涌的雾。

  雷娜一怔。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传来一道低沉汽笛声。

  不是渔船。

  那声音更厚,更稳,也更冷。

  像某种庞大的铁兽在雾后睁开了眼睛。

  雷娜脸色微变,“军用小型蒸汽艇?”

  “不止。”

  西伦俯身,手指探入海水。

  冰凉的水流沿着指缝滑过,带回模糊的震动。

  三艘普通快艇在外围搜索,速度不算快。

  更远处,还有一艘吃水更深的船,正横在他们北上的航线上。

  船上有重物。

  金属结构,长弩,绞盘,还有某种密密麻麻的网。

  西伦收回手,指腹上凝出一层白霜。

  “封水网。”

  他曾在巴尔克的铁鳞号上见过类似器械。

  不同的是,铁鳞号那套东西用来猎杀小青龙,眼下这套,却是为了猎他。

  雷娜迅速压下震惊,低声道:“那我们退回镇里?”

  “镇里的人已经围上来,退回去,只会被堵在街巷。”

  西伦把昏迷护卫的衣领撕开,确认镇魂钉位置无误,“你上船,按原路线走。不要恋战。”

  雷娜听出话中意味,眼神一紧,“少爷,你要下水?”

  “他们在等船。”

  西伦平静道:“我给他们看船。”

  雷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

  她知道西伦决定的事,很少更改。

  窄船悄无声息滑出海蚀洞。

  旧渔帆没有立起,只靠两支短桨贴着礁影前行。

  海雾像湿冷的布,一层层盖下来,将船身吞得只剩模糊轮廓。

  西伦坐在船头,黑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腰侧短铳与薄刃。

  他没有看白崖镇。

  镇口已有火把聚集,图索尔管事正带人顺着礁岸追来。

  那些人还不敢贸然靠近,只在远处举枪搜索,显然等的是海上的截击。

  雷娜压低身子划桨。

  窄船像一条黑鱼,沿礁影向北滑去。

  半刻钟后,海面雾气忽然变薄。

  前方传来铁链绞动的声音。

  咔、咔、咔。

  一艘低矮的蒸汽艇从雾中横出,船头覆盖着灰色铁板,两侧各架一台粗短弩机。

  弩臂并非木制,而是泛着暗蓝光泽的合金,弩槽里安放的不是箭矢,而是一支支手臂粗细的黑色鱼叉。

  鱼叉尾部连着钢索,钢索后方则拖着折叠成团的银灰色大网。

  船头站着一名男人。

  他穿深灰猎装,肩上披着防水斗篷,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很瘦,颧骨高,眼窝深,像长期被海风削过的岩石。

  他没有贵族常见的骄矜,也没有奥罗那种外露的怒火。

  他只是安静站在那里,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搭在弩机扶手上,目光越过雾气,落在西伦身上。

  雷娜呼吸一沉。

  那人没有释放威压。

  可他的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空气变得沉重,连潮声似乎都低了一截。

  三阶!

  西伦抬眼看去。

  男人也在看他。

  “西伦。”

  男人开口,声音被海雾压得很平,“我是克莱门,图索尔近卫第三猎队队长。”

  西伦没有答话。

  克莱门也不在意,他的目光掠过木箱,又看向船舱里昏迷的护卫。

  “把箱子和人留下。”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不是命令,更像在告诉西伦今晚的潮水几点涨落,“你可以跳海逃一次。我会给你十秒。”

  雷娜握紧短铳,指节发白。

  克莱门身后的两名近卫已经将弩机调转角度,钢索绷紧,封水网边缘的细小符文在潮湿空气中逐一亮起。

  那张网还未展开,西伦便感到周围水流变得迟滞。

  像有无数细针扎进海里,强行截断水势。

  专门克制御水者的重器。

  图索尔家族的底蕴,终于露出了冰冷的一角。

  “奥因给你的命令,是杀我。”

  西伦缓缓站起身。

  窄船轻轻晃动,海水拍打船舷。

  克莱门眼神没有变化,“三长老给我的命令,是阻止你带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月相钟属于老布兰登。”

  “老布兰登已向图索尔申诉失窃。”

  “那个昏迷的人呢?”

  “他袭击贵族旧物交易,疑似邪教分子,图索尔有权带回审讯。”

  西伦笑了笑。

  很淡,没有温度。

  雷娜却听出这笑声里的讥讽。

  所谓贵族秩序,永远有足够漂亮的纸面理由。杀人是执法,抢夺是追回,灭口是审讯。

  克莱门仍旧平静。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话有多虚伪。

  可他站在图索尔船上,身后是近卫,是家族,是那面被血和煤烟浸透的旗帜。

  他年轻时也曾厌恶过这种话。

  后来他亲眼见过北境边镇被海盗烧成白地,见过没有贵族军队庇护的村庄被异种拖入沼泽,也见过一群为了自由高喊口号的暴徒,在抢到粮仓后先把孤儿院的存粮搬空。

  秩序肮脏。

  但没有秩序,尸体只会更多。

  奥因不是好人。

  克莱门很清楚。

  可奥因能让图索尔活下去,能让近卫继续拿到军饷,能让那些依附家族的小镇在战争里不至于被第一轮碾碎。

  这就够了。

  “我听过你的事。”

  克莱门看着西伦,“你在北区杀黑死教,救过污染者,也让兄弟会收敛了很多。我不讨厌你。”

  “所以给我十秒?”

  “所以我亲自来。”

  克莱门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落下。

  “放网。”

  嗡!

  两台弩机同时震颤。

  黑色鱼叉撕开海雾,拖着钢索射向窄船两侧。

  雷娜猛地抬枪,却只来得及打偏其中一支鱼叉的尾翼。

  鱼叉扎入海水。

  下一瞬,银灰色封水网在水下猛然展开!

  海面像被无形巨掌狠狠按住,窄船周围的水流骤然凝滞,连船身都被一股沉重力量向下拖去。

  西伦瞳孔微缩。

  他脚下水流不再听话。

  分水天赋仍在,却像被套上沉重锁链,每一次牵引都要比平时多耗费数倍精神。

  克莱门拔出腰间细剑。

  剑身狭长,泛着暗青色金属光泽。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从蒸汽艇船头跃起,落向窄船。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动作。

  细剑刺出时,海雾被斩开一条笔直缝隙。

  西伦抬臂。

  短刃出鞘。

  叮!

  金铁交击声刺破夜海。

  西伦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力量从刃上传来,穿过手腕,沿小臂骨缝直钻肩胛。

  他脚下木板轰然裂开。

  整条窄船向下一沉。

  三阶畸变者。

  哪怕克莱门并非以蛮力著称,这一剑仍远超任何二阶极境。

  西伦借力后撤,左手五指一拢,船外海水强行拔起,化作三道水绳缠向克莱门双腿与持剑手腕。

  可水绳刚刚成形,封水网符文亮起。

  水流当场散开大半。

  克莱门手腕轻抖,细剑斩出三点寒芒,将剩余水线尽数切碎。

  “控水很强。”

  他评价一句,“但这里不是你的水域。”

  西伦没有回答。

  他一脚踢在船舱边,将昏迷护卫和木箱同时震向雷娜。

  “带走。”

  雷娜咬牙,单手抓住木箱绑带,另一手揪住俘虏衣领。

  “少爷!”

  “走!”

  西伦声音沉下去。

  雷娜眼中闪过挣扎,随即猛地割断船尾暗绳。

  窄船底部藏着一只小型压缩气囊,绳索断开的刹那,船尾猛然喷出一股白浪,拖着半裂的船身向礁影方向窜去。

  克莱门脚步一动。

  西伦已经挡在他面前。

  黄金大枪从风衣下滑入掌心,枪尖在夜雾中挑起一点暗红。

  赤星未成,却已蓄势。

  克莱门第一次微微皱眉。

  “你挡不住我。”

  “试试。”

  西伦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长枪破雾而出。

  暗红光点像深夜里骤然亮起的星,直刺克莱门眉心。

  克莱门横剑。

  剑与枪相撞。

  轰!

  窄船彻底炸裂。

  碎木、浪花、海雾一同翻卷。

  西伦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碎半截船舷,坠向冰冷海面。

  克莱门也被这一枪逼退半步,靴底踩碎木板,眼中终于多了些许认真。

  普通二阶不可能刺出这样的枪。

  难怪奥因不惜在局势未稳时派他出海。

  这种人若真跨过三阶门槛,再想处理,就不是一张封水网、一艘猎艇能解决的。

  西伦落水前,听见远处雷娜的短铳声。

  两枪。

  一枪打断追向窄船的钢索。

  一枪击碎礁壁上的旧油灯。

  火光落入潮水,雾气被短暂照亮。

  雷娜拖着木箱和俘虏,半截窄船已经冲进礁影。

  几名图索尔近卫调转弩机,准备追射。

  西伦眼神冷下去。

  他没有挣扎。

  任由身体坠入海中。

  冰冷海水瞬间吞没口鼻。

  封水网的压制随之更重,像整片海都在排斥他的意志。

  但下一息,西伦体内寒息沉入肺腑,适应性腑脏缓缓舒张,强行从胸腔深处挤出一段漫长、低沉的呼吸。

  水不再只是阻碍。

  也是通道。

  他睁开眼。

  黑暗海水中,封水网的银灰丝线交织成牢笼。

  更远处,克莱门的身影立在破碎船板上,正低头看向海面。

  西伦抬手。

  指尖有一缕雷光跳动。

  来自大雷音呼吸法积蓄至今的内震之力,在水中变得格外危险。

  他抓住封水网的一根银丝。

  寒息压下。

  雷光灌入。

  海水深处,无声亮起一团刺眼白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