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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3 节

第440章 奥因的峥嵘岁月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322 字

西伦换到第二张床前。

  奥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西伦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他见过许多天才。

  贵族里从不缺天才。

  有人生来拥有资源,有人血脉强大,有人被家族用金镑和药剂堆到二阶。

  但西伦不同。

  这人身上没有贵族子弟常见的浮躁,也没有底层强者乍然得势后的炫耀。

  他像一柄藏在鞘里的枪。

  不出手时没有光。

  出手时,只讲结果。

  奥因轻轻摩挲着手杖银柄。

  这样的年轻人,若能为图索尔所用,自然最好。

  若不能……

  那就至少不能让他站到对面。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名污染者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西伦洗净双手,走到窗边喝了一口清水。

  奥因让人送来一只小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药剂、金票和两枚封存完好的灰白晶石。

  “报酬。”

  西伦看了眼:“多了。”

  “图索尔从不亏待朋友。”

  “我还不是图索尔的朋友。”

  奥因笑了笑:“那就当作提前支付的诚意。”

  西伦没有立刻收下,只是问道:“你们最近对密语唱诗班和猩红进修会下手很重。”

  “北区不能永远被一群躲在阴影里的疯子撕扯。”

  奥因望向窗外,“混乱只会滋养更多污染、邪教和贪婪的黑手。图索尔有力量,也有责任让秩序重新回来。”

  “统一?”

  “秩序。”

  奥因纠正得很轻。

  西伦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灰蒙蒙的光线里相遇。

  片刻后,西伦收下木匣。

  “下次若还有污染者,可以送来。”

  “我会的。”

  奥因微微颔首。

  西伦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在铁质走廊里渐渐远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奥因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一名老骑士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道:“三长老,他很谨慎。”

  “谨慎是好事。”奥因道,“谨慎的人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若他妨碍我们呢?”

  奥因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治疗区里渐渐平静的三名骑士身上。

  “那就让他来不及妨碍。”

  老骑士低头:“秋狩的名单已经在整理,奥斯顿族长会离开庄园至少七日。”

  “很好。”

  奥因拄着手杖,缓缓走向窗边。

  外面,图索尔家族的旗帜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铁更冷。

  “攘外之前,先安内。”

  奥因不喜欢雨天。

  雨会让他想起很多旧事。

  潮湿的墙壁,发霉的地毯,黑暗走廊尽头永远亮着的一盏灯,还有那些从门缝里投进来的目光。

  有怜悯。

  有嘲弄。

  更多的是审视。

  他年少时一直住在图索尔旧宅北侧的小楼里。

  那栋楼很窄,窗户朝阴,冬天风会从木框缝隙里钻进来,刮得人骨头发疼。

  下人们表面称他为少爷,背地里却叫他“活下来的那一个”。

  这称呼像针。

  细小,隐秘,扎得久了,伤口就会长进骨头里。

  他的父亲曾经也站在图索尔权力中心。

  那是个温和的男人,嗓音不高,待人宽厚,喜欢在午后坐在书房里擦拭旧怀表。

  奥因小时候总觉得父亲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解决。

  直到政治斗争结束那天。

  父亲略胜一筹,堪堪掌握局面。

  可他没有杀死对手。

  那个男人是奥斯顿父亲的兄长,也是当时另一支血脉最锋利的刀。

  父亲说,都是图索尔的血,不该流尽。

  父亲说,家族需要体面,不能把内斗变成仇杀。

  父亲说,给别人一条活路,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三日后,父亲死在马车里。

  车厢翻进沟渠,车夫和护卫全部被割喉,父亲胸口中了七刀,其中一刀从肋骨缝隙刺入,直接贯穿心脏。

  尸体送回旧宅时,奥因躲在人群后面,看见父亲的怀表从染血外套里滑出来。

  表盖裂了。

  里面那张全家画像被血泡得发皱。

  那一年,奥因九岁。

  他没有哭。

  因为他看见很多人都在看他。

  他们想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发疯,会不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从那天起,奥因学会了第一件事——愤怒必须藏起来。

  藏不住愤怒的人,死得最快。

  父亲死后,他被留在图索尔家族。

  名义上是照顾。

  实际上是监视。

  他的老师会把每日课程记录送到主宅,侍从会翻看他的信件,连厨房送来的食物都有人先尝。

  族里的孩子们知道他失势,便开始用各种方式试探这头幼兽还剩多少牙齿。

  他们把墨水倒进他的床铺。

  把死老鼠塞进他的书包。

  在训练场上故意用木剑砸他的膝盖,然后笑着说只是切磋。

  奥因每次都笑。

  他会低头道歉,说自己反应太慢。

  会主动把破掉的书页捡起来。

  会在被人推入泥坑后,擦干脸上的污水,继续去上礼仪课。

  所有人都以为他软弱。

  甚至连监视他的人都逐渐松懈。

  直到父亲旧部找上门。

  那是一个冬夜。

  壁炉里的火很小,奥因正在抄写家族法典。

  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他打开窗,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跪在雪地里。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被冻红的额头,声音哑得像砂纸。

  “少爷,我们还在。”

  那一刻,奥因握着窗框的手指几乎捏碎木头。

  他仍旧没有哭。

  只是把那个人放进来,给了他一杯热水,然后问:“还剩多少人?”

  “十七个。”

  “钱呢?”

  “很少。”

  “关系呢?”

  “断了大半。”

  奥因点点头。

  他说:“够了。”

  那一年之后,他开始真正活下来。

  他在白天继续扮演温顺、愚钝、毫无威胁的旁支少爷,夜里则用旧部带来的残缺呼吸法修炼到手指抽筋。

  没有药剂,就用冰水刺激身体。

  没有老师,就反复拆解别人训练时留下的痕迹。

  没有资源,就把下人克扣的钱一点点讨回来,再悄悄换成最廉价的补剂。

  他忍了很多年。

  忍到曾经欺辱他的孩子们长大,娶妻,掌权,开始忘记旧事。

  忍到监视者变老,开始觉得他只是一枚无用但安全的棋子。

  忍到某天深夜,他在空荡训练室里一拳打碎测力铜柱,胸腔中畸变之力如黑潮翻涌。

  三阶!

  昔日父亲的旧部,苟延残喘仿佛丧家之犬般供养他的修行。

  终于让他完成第三次受洗,晋升三阶非凡者。

  那晚,他站在铜柱碎片前,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父亲温和的脸。

  想起那块裂开的怀表。

  也想起父亲临死前依旧没有学会的道理。

  仁慈不能感化刀。

  只能让刀更顺利地插进你的胸膛。

  “父亲。”奥因当时低声说,“您错了。”

  窗外雨声渐大。

  如今的奥因站在北区临时驻地的书房里,指腹轻轻擦过一块旧怀表。

  怀表已经修过,表盖上的裂痕却仍旧留着。

  他没有把它换掉。

  人需要记住疼。

  疼会告诉他,什么话不能信,什么错不能犯。

  书房门被敲响。

  “进。”

  老骑士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身形高大,面容与奥因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更加锋利,眼底带着压不住的躁意。

  奥罗·图索尔。

  奥因的儿子。

  二阶非凡者,也是他这些年亲手磨出来的一把刀。

  “父亲。”奥罗低头行礼,“西伦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府邸。他去了南郊。”

  奥因盖上怀表:“伦德那里?”

  “是。”

  “意料之中。”

  奥罗皱眉:“他现在和武装暴动党走得近,又有伦德这种三阶枪术师做后盾。若秋狩时他站在奥斯顿那边,会很麻烦。”

  “所以不要让他站过去。”

  “拉拢?”

  “交易。”

  奥因纠正道:“西伦这种人,不会轻易被谁拉拢,他太清醒,清醒到不会把自己的脖子交给任何家族。但清醒也有好处,他知道利益交换比忠诚更可靠。”

  奥罗沉默片刻:“可他毕竟与奥斯顿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不等于卖命。”奥因看向儿子。

  “你要记住,世界上大多数关系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固,所谓朋友,只是还没遇到足够大的利益冲突。所谓仇人,也可能因为更大的敌人坐到同一张桌上。”

  奥罗有些不甘:“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

  奥因淡淡道:“但不喜欢不影响判断。”

  奥罗抿紧嘴唇。

  他年轻,强壮,天赋不差,也吃过苦。

  可他没有父亲那种从烂泥里一寸寸爬出来的耐性。

  他更习惯直接挥拳,把挡路的人打碎。

  奥因看出了儿子的心思。

  他没有训斥,只是走到桌边,将一份名单推过去。

  “秋狩随行名单。”

  奥罗接过,迅速扫过,脸色微变。

  “这些都是奥斯顿主家的亲戚?”

  “还有支持长老会保守派的几名旁支。”

  “他们都会去?”

  “会。”奥因道,“秋狩是图索尔传统,奥斯顿不在,主家亲族反而更要出席。他们需要向外界证明家族内部稳定。”

  奥罗眼神微亮:“我们在秋狩动手?”

  奥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雨水沿玻璃蜿蜒落下。

  “奥斯顿太耀眼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评价天气。

  “年轻、勇敢、战功显赫,贵族圈喜欢这样的人。长老会也喜欢,因为他代表图索尔最漂亮的一面。他在外面打胜仗,家族旗帜就会越插越远,所有人都会为他欢呼。”

  奥罗冷声道:“可真正替家族清理脏事的人是您。”

  “脏事不能拿到阳光下邀功。”

  “这不公平。”

  奥因终于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不严厉,却让奥罗下意识挺直背脊。

  “公平?”奥因轻声道,“你祖父讲公平,所以他死了。你父亲不讲公平,所以我们还活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

  雨声敲在窗上,密密麻麻,像无数细小的指骨。

  奥罗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明白。”

  “不,你还不明白。”奥因走近他,“你觉得我要夺权,是因为我恨主家,恨奥斯顿,恨长老会曾经看轻我们。”

  奥罗没有说话。

  因为这正是他心里想的。

  奥因却摇头:“仇恨只是柴。柴能点火,却不能决定火烧向哪里。

  我要掌控图索尔,是因为这个家族正在被太多人拉扯。

  奥斯顿想要荣耀,长老会想要平衡,保守派想要安稳,年轻骑士想要战功。

  每个人都说自己为了家族,可他们只看见自己脚下那一寸。”

  他伸手点了点名单。

  “密语唱诗班在北区扎根多年,猩红进修会掌握药剂线,黑死教在南区培育瘟疫,武装暴动党在暗处扩张。

  未来几年,维多利亚不会太平。这样的时代里,图索尔不能有两个声音,更不能有一群老人坐在长桌后犹豫不决。”

  奥罗低声道:“所以您要让长老会让权。”

  “不是让。”

  奥因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是交出来。”

  他等了太久。

  等到父亲旧部的头发白了。

  等到曾经欺辱他的人开始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等到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低头,以为他失去了牙齿。

  上次向西伦公开道歉,确实让他的名声跌了一截。

  许多人说他老了。

  说他胆怯。

  说他被一个外来年轻人压住了脊梁。

  奥因听到这些话时,甚至有些想笑。

  因为越多人这样想,他越安全。

  一头被认定衰弱的狼靠近羊群时,总比昂首咆哮更容易。

  “秋狩那天,奥斯顿会在西北。”奥因道。

  “主家亲族会集中在猎场庄园,长老会中至少四人会随行,两人留守主宅,我们控制猎场,切断通讯,拿住足够多的人,再让旧部接管主宅防务。”

  奥罗呼吸微沉:“若他们反抗?”

  “那就让他们明白,反抗会死。”

  “奥斯顿回来怎么办?”

  奥因笑了笑。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等他回来时,图索尔已经有了新的家主。他若愿意继续当家族的利剑,我会给他足够的荣耀。他若不愿意……”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但奥罗听懂了。

  他握紧名单,眼底的躁意一点点变成炽热。

  “父亲,我会做好准备。”

  “不要急。”

  奥因走回书桌后坐下,“先查清楚西伦需要什么。他来治污染者时,目光在材料库停留过两次。罗德最近也在黑市收购一些稀有辅材,我总怀疑......”

  奥因话语减小,暗暗琢磨:“难道在收集易化药剂的配方?这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易化药剂有许多配方,可是不管哪种,都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主材,加上数种宝贵大药。”

  奥罗皱眉:“要阻止吗?”

  “为什么要阻止?”

  奥因反问。

  奥罗一愣。

  “他越想晋升,就越需要资源。越需要资源,就越能交易。”奥因取出另一张纸,上面列着几种污染材料的名称。

  “让库房查月相银髓和沉眠者脊液。若没有,就从这次清剿的战利品里找。消息不要放出去。”

  “给他?”

  “不。”

  奥因轻轻摇头:“让他知道我们可能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