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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2 节

第429章 再度遭遇,王胡子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74 字

灰水河的雨还没停。

  铅灰色的云压在河面上,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破布,风从旧入海口卷来,夹着腥咸、铁锈、火药和血的气味,贴着岸边荒草一路刮过去。

  西伦从安全屋出来时,身上的黑色长风衣已经换过一件。

  那件染满小青龙血和巴尔克血的衣服,被他丢进壁炉烧成了灰。

  皮包背在肩上,里面装着水魄遗骨、三阶魔药配方、巴尔克留下的隐秘账目,还有那枚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水兽心脏。

  东西不多,却足以让北区许多人疯狂,也足以让图索尔家族内部某些人睡不安稳。

  西伦离开船,没有走大路。

  荒僻支流旁有一条废弃的纤道,年久失修,石板被苔藓吞没大半,两侧长满低矮灌木和灰白芦苇。

  河水在旁边缓慢流动,水面浑浊,看似平静,深处却有一股股细碎暗流彼此推挤。

  他走得不快。

  刚觉醒的分水天赋仍旧带着一种陌生的余韵,像有第二层触觉从皮肤下蔓延出去。

  潮气、雨滴、河流、泥坑里的积水,甚至风中飘过的细小水雾,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这种清晰并不完全舒服。

  像是在黑暗房间里突然点亮十几盏灯,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以前被忽略的东西,忽然全都扑进脑子里。

  西伦抬手,任由一滴雨珠落在指尖。

  雨珠没有立刻碎开,而是在指腹上轻轻滚动,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托住。

  他心念微动。

  那滴雨水忽然一分为二,又在指尖重新合拢,顺着指节滑下。

  “还不够稳。”

  西伦低声说了一句。

  小青龙能在暴雨中掀起水墙,能在船底制造水牢,还能用水绳拖走活人。

  自己刚得到的虽然了得,却似乎难以掌握,像刚拿到一柄刀,还没学会真正挥砍。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惊人。

  在水里,他的速度、感知和行动能力都会被放大。

  如果这次和巴尔克交手是在水下,那场战斗或许会结束得更快。

  想到这里,西伦脚步稍顿。

  前方河面传来极轻的声响。

  不是鱼。

  也不是漂浮木。

  那是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被雨声和风声盖得很深,寻常人隔着几十步根本听不出来。

  但在西伦耳中,那声音清晰得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木板。

  他抬眼看去。

  河湾后方,一艘窄长小艇贴着芦苇荡滑出。

  船头站着一个魁梧男人。

  对方穿着油布斗篷,半张脸藏在湿漉漉的胡子里,肩头扛着一柄短管火铳,腰间挂着弯刀,身后还有七八个海盗打扮的水手。

  王胡子。

  他那艘改装蒸汽船不知停在了哪里,此刻只带了几条小艇,像一群嗅到血腥味后不肯死心的水狼,悄悄沿着支流追了过来。

  王胡子的眼睛很小,却很亮。

  那种亮不是聪明人的锋芒,而是海上老匪在无数次风浪和火拼中磨出来的狠意。

  他看见西伦,嘴角慢慢咧开。

  “黄金骑士。”

  王胡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海腥味,“你走得可真快,差点让老子找不到。”

  小艇靠岸。

  几个海盗跳上湿滑石板,呈半圆散开,火铳口齐齐压低,对准西伦胸腹。

  西伦扫了一眼。

  一名二阶。

  两个一阶。

  剩下都是常年在海上搏命的普通悍匪,手稳,眼毒,不像寻常混混。

  王胡子敢半路折回,不是蠢,而是赌。

  赌西伦经过铁鳞号一战已经受伤,赌他独自下船,赌那只皮包里有比命更值钱的东西。

  这些海盗不会在乎巴尔克死了,也不会在乎小青龙是谁杀的。

  他们只相信眼前能抢到什么。

  “刚才在铁鳞号上,你走得很利索。”西伦平静道。

  王胡子哈哈一笑,笑声被雨压得低沉。

  “海上吃饭,讲究见风使舵,那时候你宰了巴尔克,又拿了异种材料,老子船坏了,人也死了几个,硬拼不划算。”

  他说着,抬起火铳,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西伦肩膀。

  “现在不一样。”

  西伦看向他。

  “哪里不一样?”

  “你一个人。”

  王胡子舔了舔被雨水打湿的嘴唇,“没有铁鳞号,没有控制厅,没有那群二阶蠢货,也没有那些手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西伦肩上的皮包上。

  “把东西留下,水魄遗骨、异种心脏,还有巴尔克身上的好货。老子只要东西,不要你的命。”

  这话听上去很有余地。

  几个海盗却已经把脚步压得更低。

  他们不是要谈判。

  他们是在等王胡子一句话。

  西伦忽然想起维克多。

  同样是刀口舔血的人,维克多到了绝境还会让手下走,王胡子却像海浪里漂来的腐木,只剩一身贪婪和凶性。

  但这并不意味着王胡子肤浅。

  他能活到现在,能在灰水河与入海口之间吃这碗饭,靠的绝不只是胆子。

  他选在这里动手,前方是河,后方是荒林,两侧芦苇遮挡视线。

  枪声传出去,也会被雨声冲淡。即便有人发现尸体,也只会以为又是哪伙水匪火拼。

  好位置。

  好时机。

  如果西伦没有得到分水天赋,这会是一场麻烦的截杀。

  “你确定只要东西?”

  西伦问。

  王胡子眯起眼。

  他不喜欢西伦的语气。

  太平静了。

  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而不是被七八把火铳指着。

  王胡子忽然想起铁鳞号甲板上,那根镇魂钉刺入小青龙头颅时的声音。

  那个瞬间,暴雨、炮火、惨叫都像被压了下去,只剩金发青年低头拔钉的画面。

  这人不是普通二阶。

  所以他才没有一上来就开火。

  “老子今天心情好。”

  王胡子咧嘴,露出发黄牙齿,“你把东西放下,脱了外衣,双手抱头,往后退三十步。等老子确认没问题,你就能走。”

  西伦点点头。

  他伸手取下皮包。

  王胡子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下一刻,西伦将皮包随手向旁边一抛。

  皮包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坠向河面。

  王胡子脸色骤变。

  “开枪!”

  砰砰砰砰!

  火铳齐响。

  雨幕被铅弹撕开,白烟和火光在荒僻纤道上炸开一片刺鼻气息。

  西伦的身影却在枪响前一步跃出。

  他没有向后退,也没有冲向海盗,而是整个人直直坠入灰水河。

  扑通!

  浑浊河水吞没黑色风衣。

  几颗铅弹打在水面上,溅起细碎水花,又被暗流裹着偏离。

  “下水!”

  王胡子怒吼,“包在水里!别让他跑了!”

  两个水性极好的海盗立刻翻入河中。

  他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水下搏杀是看家本事,腰间都绑着短刃,一入水便像鱼一样向下扎去。

  可他们很快发现不对。

  河水太冷。

  冷得不像夏季雨后的灰水河,反而像深冬冰窖里融开的暗水,顺着耳朵、鼻腔、眼角往骨头里钻。

  更古怪的是,水下没有西伦的身影。

  明明刚才看见他跳下来,明明那只皮包就在不远处下沉,可周围水流忽然变得层层叠叠,像有无数透明帘幕挡在身前。

  其中一个海盗伸手去抓皮包。

  指尖即将碰到包带时,皮包突然被一股水流托起,轻轻向旁边滑开。

  海盗瞪大眼。

  下一息,一只手从他身后探出,按住他的后颈。

  没有刀光。

  没有挣扎。

  那只手只是往下一压,水流便像石磨般从四面合拢,把他的口鼻、胸腔、四肢同时锁住。

  海盗疯狂吐出气泡,短刃胡乱挥舞,却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另一个海盗发现同伴失踪,猛地回身。

  他看见一双平静的眼睛。

  在浑浊的河水里,西伦像一条真正属于水底的怪物,金发被暗流压在脑后,面容清晰而冷漠。他的周围没有混乱水流,反而被分开出一层薄薄的空隙。

  海盗心脏猛地一缩。

  他张嘴想喊。

  气泡刚从喉咙里滚出,一道细长水线已从侧面抽来。

  啪!

  水下没有清脆声音,只有沉闷震荡。

  海盗的脖颈被抽得歪向一旁,整个人旋转着撞向河底淤泥。

  岸上,王胡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个人下水后没有任何回应。

  水面只有雨点砸出的密集涟漪,偶尔浮起几串气泡,随即被浑浊河水吞没。

  “老大……”

  旁边一个海盗喉结滚动,“要不要退?”

  王胡子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退你娘!”

  他嘴上骂得凶,眼睛却死死盯着河面。

  身经百战的直觉在尖叫。

  这条河不对。

  或者说,河里那个男人不对。

  王胡子猛地抬起火铳,对准西伦入水的位置连开两枪,又抢过手下的黑油炸弹,点燃后狠狠丢进河里。

  轰!

  水面炸开,黑油和火光短暂铺开,雨水一压,又迅速熄灭成大片油污。

  就在这一瞬间,王胡子看见了西伦。

  他站在河面下方不到三尺的位置,抬头看着自己。

  不是漂浮。

  不是挣扎。

  而是稳稳站在那里。

  像站在一条看不见的水下台阶上。

  王胡子头皮一炸。

  “撤!”

  他终于吼出这个字。

  但已经晚了。

  河水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窄而深的水沟从岸边直冲小艇,像有无形刀锋劈开了整段河湾。小艇底部失去浮力,猛地一沉,船上的海盗东倒西歪。

  紧接着,分开的河水轰然合拢。

  砰!

  小艇被水流拍得横翻过去。

  惨叫声、落水声、枪械撞击声混在一起。

  王胡子反应最快,脚掌重重踩在翻覆船沿上,整个人借力跃向岸边。他毕竟是二阶非凡者,身体强横,半空中还能拔出弯刀,朝水面狠狠劈出一道撕裂气劲。

  水面被斩开一条白痕。

  西伦却不在那条白痕里。

  王胡子落地的瞬间,脚踝忽然一紧。

  一条水绳从河里探出,像活物般缠住他的腿。

  “滚!”

  王胡子怒吼,弯刀倒劈。

  水绳被斩断。

  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水绳已经缠了上来。

  它们不坚硬,却极难受力。刀锋劈进去,水流散开,下一刻又从别处合拢,死死拖住他的身体。

  王胡子终于明白小青龙当时有多难缠。

  人站在岸上,水却像敌人的手,从脚下、从雨里、从湿透的衣服里一点点钻出来,拽着他往死亡那边拖。

  他猛地咬破舌尖,胸腔鼓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二阶撕裂者的力量爆发,缠在腿上的水绳寸寸炸开。

  他不再去管那些落水手下,转身就往荒林深处冲。

  王胡子这辈子抢过商船,杀过贵族私兵,和海军巡逻艇对轰过,也在风暴夜里抱着断桅漂了三天。

  他不是没见过怪物。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刚刚还在铁鳞号上近身搏杀的人,转眼就能像异种一样操控河水。

  这不是二阶该有的东西。

  这也不是他能抢的东西。

  王胡子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贪婪生出了恨意。

  只要刚才直接走。

  只要不回头。

  只要不惦记那只该死的皮包。

  风雨扑在脸上,他冲进荒林,身后水声渐远。

  他刚松一口气,前方积水洼地忽然微微荡开。

  西伦从雨幕中走出。

  黑风衣贴着身体,发梢滴水,肩上仍背着那只皮包。

  他手里没有枪。

  也没有拿刀。

  只是安静站在那儿。

  王胡子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胡子上全是水珠,眼里的凶狠被惊疑一点点压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西伦没有回答。

  他抬手,周围雨线像被牵引,短暂偏转,密密麻麻地斜向王胡子。

  王胡子握紧弯刀。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出海时,老船长对他说过一句话。

  海上最可怕的不是风暴,也不是海军,更不是海怪。

  是你以为自己看懂了海。

  王胡子咧了咧嘴,笑得难看。

  “黄金骑士,今天算老子认栽。我的人,你杀了就杀了。东西我不要了,以后灰水河这条线,我见你一次,退你三里。”

  西伦看着他。

  “你刚才说,只要东西,不要我的命。”

  王胡子心头一沉。

  “我说错话了。”

  他慢慢放低弯刀,“海上人嘴臭,你当我放屁。”

  雨声淅沥。

  荒林里一时只剩水滴敲打叶片的声音。

  西伦向前走了一步。

  王胡子后背绷紧,眼角余光扫向左右,寻找最后的逃路。

  然而每一处积水,每一片湿泥,每一根被雨浸透的草叶,都像藏着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被一个人堵住。

  而是被这场雨、这条河、这片湿漉漉的荒地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