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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4 节

第401章 护卫队长的质疑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81 字

西伦走进来的那一刻,食堂里的喧嚣声明显矮了一截。

  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射过来——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只是习惯性地扫一眼陌生人。

  西伦不认识他们。

  他们也不认识他。

  但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林克家族内部食堂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起注意了。

  西伦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向窗口,从一个胖乎乎的厨娘手里接过一份晚餐——一碗浓稠的牛肉汤、两块黑面包、一碟腌菜、一小块硬奶酪。

  分量不算多,但对于一个需要维持高强度修炼的非凡者来说,勉强够填饱肚子。

  他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背靠墙壁,面朝大门。

  这是他在任何地方就餐时都会选择的位置。

  牛肉汤的味道不错,牛肉炖得软烂,汤底浓郁,加了些许胡椒和迷迭香。西伦撕下一块面包浸在汤里,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食堂里的嗡嗡声逐渐恢复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并没有完全收回去。

  有人在看他。

  不止一个。

  “……那个人是谁?”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斜对面的桌子传来,刻意压低了,但对于开着回响腔的西伦来说,清晰得就像在耳边说话。

  “不认识……以前没见过。”

  “外面来的?怎么进的食堂?”

  “不知道……看他穿的也不像咱们庄园的人。”

  西伦嚼着面包,面不改色。

  他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像听风一样。

  在北区的兄弟会里,在图索尔家族的主宅里,在月亮湖的交易会上,在铁血结社的地下大厅里——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总会有这样的声音。

  窃窃私语、打量、猜测、评估。

  他早就习惯了。

  牛肉汤还剩小半碗。

  西伦不紧不慢地撕着面包,将最后一块浸入汤中。

  食堂里的议论声并没有停下来。

  相反,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角落里这个独自用餐的陌生人。

  “你看清了吗?”

  一个略微粗哑的声音从右侧三张桌子外传来。说话的人坐在一群年轻护卫中间,体型壮实,剃着短发,左耳上挂着一枚铜质耳环。

  “看清什么?”他旁边的同伴问。

  “那个人的脸。”短发男人放下手中的啤酒杯,用下巴朝西伦的方向微微一点,“你不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同伴仔细看了两眼,摇头,“没印象。”

  “我好像见过……”另一个坐在对面的瘦高年轻人插嘴,皱着眉头回忆了一阵,忽然一拍桌子。

  “我想起来了!以前他好像和小姐走得很近,因此还让小姐被大夫人警告过!”

  “你说的是那个?”

  “好像就是他。”瘦高年轻人压低声音,“我记得他和黛西斯小姐走得很近,好多人都看见了。”

  “黛西斯小姐?”

  这个名字一出来,附近几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黛西斯·林克。

  林克家族的嫡出大小姐,今年十九岁,容貌出众,性情温和,在整个南区的年轻贵族圈子里都小有名气。

  更关键的是——她至今未婚。

  对于庄园里那些正值年华的年轻护卫和旁系子弟来说,黛西斯就像一轮挂在天上的月亮。

  够不着,但每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跟黛西斯小姐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那天黛西斯小姐亲自领他进来的,还给他介绍了庄园的情况。”

  “一个外人?什么来头?”

  “听说……好像是个非凡者。在北区那边混的。”

  “北区?”短发男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北区那种地方,能出什么像样的人物?”

  “嘘——小声点。”

  窃窃私语在食堂里蔓延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从一张桌子传到另一张桌子。

  西伦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端起碗把残余的汤喝干净。

  他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议论对他来说,连噪音都算不上。在北区的码头和酒馆里,比这难听十倍的话他都听过。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那些窃窃私语中,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黛西斯。

  她对西伦的态度一直很友善,没有那种贵族圈子里常见的虚伪客套,也没有像她母亲瑞莎那样,用看虫子的眼神打量一个私生子出身的非凡者。

  仅此而已。

  但在旁人眼里,一个年轻的外族男人和家族的嫡出小姐“走得很近”,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引发各种联想的事情。

  西伦不在乎这些联想。

  他站起身来,端着空盘子走向回收窗口。

  就在这时——

  “让一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

  不是请求,是命令。

  西伦侧过头。

  说话的人站在他两步之外。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宽肩窄腰,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练功服,胸口绣着林克家族的鹿角纹章。

  他的脸棱角分明,颧骨微高,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但真正让西伦多看了他一眼的,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

  二阶。

  而且不是刚踏入门槛的那种——气息沉稳厚重,至少是二阶中期,甚至可能更高一些。

  在整个林克家族里,这个级别的非凡者恐怕屈指可数。

  “你是外面来的?”

  青年男人的目光落在西伦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是。”西伦回答,语气平淡。

  “谁批准你进的食堂?”

  “戴维。”

  青年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西伦会直接喊戴维的名字——不是“戴维少爷“,不是“长公子“,而是直呼其名。

  这在林克家族内部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但西伦并不是林克家族的人。

  他没有义务遵守这里的称呼规矩。

  “戴维让你进的。”青年男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那你是谁?”

  “他请来的客人。”

  西伦端着空盘子,侧了侧身,绕过这个人,将盘子放进回收窗口。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对方,径直朝食堂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冷哼。

  “站住。”

  西伦没有停。

  他推开食堂的木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橡树叶子和泥土的气息。中庭里的煤气灯把碎石小径照得明亮,一条细长的影子从他脚下延伸出去。

  食堂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隔着门板,他听到里面爆发出一阵压低的喧哗。

  “那个人——他就这么走了?”

  “罗维叫他站住,他居然不理?”

  “他是不是不知道罗维是谁啊……”

  “罗维·加林,庄园武卫队的副队长!二阶非凡者!在家族里排得上号的高手!”

  “完了完了,他肯定要倒霉了……”

  西伦沿着碎石小径往回走。

  他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呼吸平稳。

  罗维·加林。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一个暗恋黛西斯的二阶非凡者——这种人在任何势力里都不罕见。

  手上有点本事,心里有点念想,再加上一副被尊重惯了的脾气,凑在一起,就成了一柄随时可能戳过来的刺。

  但也仅此而已。

  在西伦的威胁清单上,这个名字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奥因、巴尔克、密语唱诗班、“K“——这些才是真正需要他操心的东西。

  至于一个家族内部的武卫副队长……

  西伦微微摇头。

  他走回西翼的客房,关上门,重新拧开宁静药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

  同一时间。

  食堂里,罗维·加林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副队长……”身旁一个年轻护卫试探着开口,“那个人好像是戴维少爷请来的客人,要不……算了吧?”

  罗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食堂的门,仿佛要透过那扇门看到西伦离去的背影。

  一个外人。

  一个二阶非凡者——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等级,最多也就是个二阶。

  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族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林克家族的内部食堂,用的是戴维少爷的名义。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个人跟黛西斯有关系。

  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那些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黛西斯小姐和他有说有笑。”

  “两个人走得很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

  罗维·加林在林克家族长大。

  他的父亲是家族的旁系分支,母亲是庄园的女佣。

  他从小在庄园里的练武场摸爬滚打,十五岁成为一阶非凡者,二十二岁突破二阶。

  在同辈之中,他的天赋不算最好,但论刻苦和执拗,没有几个人比得过他。

  这份执拗,不仅体现在修炼上。

  也体现在某些不该执着的事情上。

  黛西斯小姐——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庄园的秋猎宴会上。

  那年他十九岁,她十四岁。

  他记得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站在橡树下,仰着头去够树枝上挂着的风铃。

  够不到,就踮起脚尖,风吹过来,裙摆轻轻飘起来,像一朵花。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能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五年了。

  他在武卫队里拼命表现,从普通护卫一路升到副队长。

  他对每一个来到庄园的外人都保持着应有的警觉和敌意,他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足够重要,总有一天——

  但现在,一个外面来的人,轻轻松松就走进了他花了五年时间都没能走进的地方。

  “副队长?”

  “闭嘴。”罗维闷声说道。

  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杯,一口闷掉。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去查一查。”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年轻护卫说。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跟戴维少爷和黛西斯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

  年轻护卫领命离去。

  罗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食堂里的喧嚣渐渐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罗维知道,这不是结束。

  远远不是。

  夜色越来越深,中庭的灯火逐盏熄灭。

  庄园陷入了夜晚的安静。

  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嘎吱声。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西伦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回响腔在睡梦中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这是在北区养成的习惯,哪怕身处看似安全的环境,身体的警觉从未真正放松过。

  窗外传来鸟叫声,混杂着远处训练场上金属碰撞的闷响。

  庄园的早晨比北区要安静得多。

  没有码头的汽笛,没有酒馆里醉鬼的叫骂,没有马车碾过碎石路的嘎吱声。

  只有风穿过橡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屋顶的鸽群振翅声。

  西伦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黑气印记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之下,像一条沉睡的蛇,纹丝不动。

  这是好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草地上露水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远处花圃里不知名花卉的淡香。

  庄园的中庭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沿着碎石小径排列成行,几座石雕喷泉矗立在草坪交汇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更远处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薄雾未散,几只白鹅悠然地划过水面。

  比起北区那些灰暗逼仄的街道和终年弥漫着煤烟味的空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但西伦知道,越是光鲜的地方,暗处的东西就越不干净。

  他洗漱完毕,换上戴维昨晚送来的干净衣物——一件灰白色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剪裁得体,面料考究,比他在北区穿的那些旧衣服好了不知多少。

  怀里揣好长老令。

  腰间别上短铳,袖口藏好镇魂钉。

  即便在别人的地盘上做客,该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他推门出去,沿着走廊朝南翼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