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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8 节

第365章 霍克家族的谋划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26 字

雨季将至。

  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被,沉甸甸地盖在城市上空。

  北区以东,霍克家族的宅邸坐落在一片老橡树林的尽头。

  三层的灰石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看上去古朴而体面,与周围那些新贵们张扬的白色庄园截然不同。

  这座宅邸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六十七年。

  六十七年间,霍克家族从一个普通的军需商人起家,逐步攀升为南区排得上号的中等家族。

  不算顶尖,但也绝非无名之辈——至少在三年前,没有人敢轻视这个姓氏。

  三年前。

  那是霍克家族最后一次被人正眼看待的时候。

  书房里,壁炉中的火焰跳动着,将暖黄色的光投射在深色的橡木墙板上。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铺着深绿色绒布的圆桌旁,桌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和三只空杯。

  没有人倒酒。

  坐在主位的男人名叫赫尔伯特·霍克,四十七岁,霍克家族现任当家。

  他的面容削瘦而棱角分明,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之下,像两口枯井。

  此刻,他正用食指缓慢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倒计时。

  “所以,”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干涩,“我们要再来一次。”

  这不是疑问句。

  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叫格雷戈,是霍克家族豢养的二阶非凡者之一。

  他的体格壮硕,脖子粗得像一截树桩,剃得精光的头皮上有一道从耳后延伸到后脑的旧疤。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当时他试图拦截一个从北区逃出来的走私贩,对方临死前在他脑袋上开了一枪。

  子弹没打穿骨头,但留下了这道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

  格雷戈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沿,粗糙的指腹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第三个人坐在赫尔伯特的右手边,靠着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叫莫里斯,比格雷戈年轻十岁,面容清秀得不像一个杀手——如果忽略他那双永远半眯着的、像蛇一样冷漠的眼睛的话。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莫里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三阶的动静太大,差点把兄弟会的人引过来。这次换三个二阶,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赫尔伯特的手指停了一瞬。

  “三阶是不能再动了。”他说,“但三个二阶,足够。”

  “凭什么?”莫里斯挑了挑眉。

  “凭他才刚进入二阶不到半年。”赫尔伯特的目光从壁炉上方的家族徽章上收回来,落在莫里斯脸上,“一个初入二阶的年轻人,哪怕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在半年之内就能以一敌三。”

  格雷戈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上次那个三阶说,这小子身上有古怪,雪山奇境之后,他的成长速度不正常。”

  “所以我们才要动手。”赫尔伯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再等下去,等他彻底站稳脚跟,等他和图索尔家族的关系更加紧密,等他在北区的根基扎得更深——到那时候,我们就再也动不了他了。”

  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的火光。

  “霍克家族不能再退了。”

  “况且,这是图索尔家族的意思。”

  “我们需要杀了他,奥因也需要,这是共同的选择!”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莫里斯和格雷戈都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赫尔伯特的意思。

  如果说半年前,西伦还只是一个需要警惕的新面孔,那么现在,他已经成了一把悬在霍克家族头顶的刀。

  斯卡麦镇的事情传开之后,北区的格局已经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家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向这位年轻总督靠拢。

  而霍克家族——因为之前那次失败的试探——已经被默认站在了西伦的对立面。

  没有退路了。

  要么把这个年轻人按死在崛起的路上,要么等着被他慢慢绞杀。

  “路线我已经安排好了。”赫尔伯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后天是雨天,气象台的预报已经确认了。暴雨天气,视线受阻,声音被掩盖——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条街道上。

  “威灵顿街到北区府邸之间,有三条主要路线。

  我们在第一条和第二条路上制造堵车——不需要太刻意,几辆马车车轴爆开,原地维修就够了。

  以他的性格,不会在原地等太久,一定会选择绕路。”

  手指沿着地图滑动,停在一条狭窄的巷道上。

  “克莱恩巷,这是唯一合理的绕行路线,巷子窄,两侧是旧仓库的外墙,没有窗户,没有旁观者。巷子中段有一个丁字路口——”

  他抬起头,看着格雷戈和莫里斯。

  “格雷戈和莫里斯从正面迎上去,我从背后封住退路,三面合围,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莫里斯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你也去?”

  “我也是二阶。”赫尔伯特平静地说,“这件事,我不会假手于人。”

  格雷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赫尔伯特·霍克,霍克家族的当家,一个更擅长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动手了。

  “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格雷戈的声音沉稳而谨慎,“如果他真的在雪山奇境里得到了什么……我们三个人,够吗?”

  赫尔伯特沉默了片刻。

  “够不够,都得试。”他说,“我已经联系了奥因。”

  这个名字让格雷戈和莫里斯同时微微动了一下。

  “图索尔家族的奥因?”莫里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比我们更想让西伦消失。”赫尔伯特说,“他不会直接出手,但他会提供情报——西伦的行踪、习惯、以及他目前已知的能力。”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

  “根据奥因提供的信息,西伦目前展示过的能力包括:

  超出常人的体魄、一杆黄金色的长枪、玄阴吐纳法,当然大概只有熟练层次。

  此外,他似乎还掌握了一种生命系的术式,但具体效果不明。”

  赫尔伯特将纸张放回桌上。

  “没有提到任何能以一敌三的手段。”

  莫里斯靠回椅背,半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奥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因为他是图索尔家族的人。”赫尔伯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如果被发现是家族内部的人对西伦下手,奥斯顿会活剥了他。

  但如果是我们霍克家族,一个与西伦早有嫌隙的外部势力,那就只是一场普通的仇杀。”

  “他在借刀杀人。”格雷戈说。

  “是。”赫尔伯特点头,“但这把刀,我们愿意当。”

  他走回桌边,终于拿起酒瓶,给三只杯子各倒了一指深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后天。”赫尔伯特举起杯子,“雨天,克莱恩巷。”

  格雷戈和莫里斯各自拿起杯子。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

  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契约。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

  夜深了,格雷戈和莫里斯离开之后,赫尔伯特独自坐在书房里。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在灰烬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去添柴。

  赫尔伯特的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那幅画像上,那是他父亲的肖像。

  老霍克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面容严肃而威严。

  “父亲,”赫尔伯特低声说,“您当年也是这样做决定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画像中的老霍克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前方,目光穿过他的儿子,穿过这间书房,穿过六十七年的时光,看向某个遥远的、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赫尔伯特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十九岁,正在南方的军校里读书。

  那个孩子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等他毕业回来的时候,霍克家族还在。

  还在这里,还站着,这就够了。

  赫尔伯特睁开眼,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后天,他要杀人。

  两天后。

  雨如期而至。

  不是暴雨,而是那种绵密而持续的秋雨,像一层灰色的纱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街道上的积水还不算深,但足以让马车的轮子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行人们撑着伞,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这种天气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街角多了一辆停着不动的马车,也没有人会在意某条巷子里多了几个避雨的身影。

  上午十点。

  西伦从伦德庄园出发,乘马车返回北区府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风衣下面是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衣,腰间的皮带上挂着短铳的枪套。

  黄金大枪没有带——那东西太过显眼,不适合在城区里招摇过市。

  但他的右手边,靠着车厢壁,斜放着一根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那是一杆普通的铁枪。

  不是黄金大枪那种凝聚精神力的特殊武器,只是一根实心的、打磨光滑的铁制长枪。枪身七尺,枪头锋锐,重约四十斤。

  这是伦德让他带的。

  “你的那坦重装枪术快到大师级了,”伦德今早说,“用普通的枪去感受。当你能用一根铁棍打出和黄金大枪同样的效果时,你就真正入门了。”

  西伦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搭在铁枪的枪身上。

  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顶,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

  他的回响腔自然而然地运转着,将周围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雨滴落在不同材质上的声响、马蹄踏过积水的节奏、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震动、远处某个铁匠铺传来的锤击声……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马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怎么了?”西伦没有睁眼。

  驾车的是罗德安排的老车夫,一个在北区跑了二十年的老手。

  “前面堵了,先生。”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看样子是有马车翻了,把路给堵死了。”

  西伦睁开眼,掀起车帘一角。

  果然,前方的街道上横着一辆倾倒的运货马车,散落的木箱和麻袋堵住了大半条路。

  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在雨中手忙脚乱地收拾,嘴里骂骂咧咧。

  看上去很正常。

  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绕路吧。”西伦放下车帘。

  “好嘞。”车夫调转马头,拐入旁边的岔路。

  马车沿着岔路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又一次停了下来。

  “又堵了?”西伦的语气依然平淡。

  “是……”车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前面也有马车抛锚了,还是两辆。这雨天怎么回事,都赶一块儿了。”

  西伦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铁枪上轻轻敲了一下。

  回响腔在这一瞬间将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圈。

  前方确实有两辆马车停在路中间,车夫们在争吵着什么。

  后方,他们来时的路上,一切正常——没有尾随的车辆,没有可疑的脚步声。

  但西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两条路,连续堵车。

  如果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走克莱恩巷。”西伦说。

  车夫愣了一下:“克莱恩巷?那条路窄得很,马车过去费劲——”

  “我下车走。”西伦已经推开了车门,“你从这里掉头,走南线回府邸。到了之后告诉雷娜,让她派人来克莱恩巷接我。”

  他拎起那根用黑布包裹的铁枪,跨出车厢,踏入雨中。

  车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西伦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先生。”

  马车调头离去,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渐渐远去。

  西伦站在雨中,竖起风衣领子,将铁枪扛在肩上,朝克莱恩巷的方向走去。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沿着下颌线滴下。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他的回响腔已经完全打开了。

  每一滴雨落在地面的声音,每一阵风穿过巷口的呼啸,每一个细微的、不属于这条街道的异响——都被他的感知捕捉、分析、归类。

  克莱恩巷的入口出现在前方。

  窄窄的巷道,两侧是旧仓库的外墙,灰色的砖面被雨水浸得发黑。

  没有窗户,没有店铺,没有行人。

  安静,太安静了。

  西伦的脚步没有停顿,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走进了巷子。

  铁枪从肩上滑下来,被他握在右手中,枪尾拖在地面上,在积水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