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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6 节

第343章 镇压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19 字

库梭那边也立刻有火光一闪,是灵香被点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止不住地心头发闷,像胸腔里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棉,连喘气都不利索。

  西伦站在裂口前,喉骨里的回响腔几乎被那股潮涌冲得发痛。

  他“听”见了。

  裂开的井喉下面,确实不只是根。

  还有更深的空间。

  像一条被封死多年的旧通道,尽头沉着一团巨大、迟缓、却仍未死绝的“活性”。

  而那些黑白交缠的根络,不过是它最外层最外层、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皮。

  塞缪尔踉跄两步,死死用短杖撑住地面,脸上再看不见先前那股执拗,只剩一种错算之后的铁青。

  “怎么会这样……”

  “旧图上不是这么写的……”

  西伦冷冷看他一眼。

  “你拿一页残书、一张旧图,就敢来掀这种地方。现在问我怎么会这样?”

  塞缪尔喉头滚了滚,竟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可还没等他说话,另一边的艾德温忽然发出一声闷吼。

  他后颈那截被镇魂钉钉住的灰线还在,可裂口里涌出的更深污染像一下找到了活口,竟顺着他身上原本就埋着的暗线疯狂往里钻。

  只眨眼工夫,他胸口皮肤下就鼓起一条条扭曲黑纹,半边脖颈都在往外拱,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肉而出。

  塞缪尔脸色剧变:“艾德温!”

  艾德温双膝一软,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喉咙,眼珠都泛起了血丝。

  他想说话。

  可一张嘴,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缕细长、湿冷的唱。

  那唱一出,连塞缪尔都后退了半步。

  “别碰他!”

  西伦陡然喝住老人。

  他自己却一步上前,手中黄金大枪往地上一插,枪尾沉沉没进碎石。

  紧跟着,他闭了闭眼。

  脑海深处,那枚一寸多长的白芽缓缓浮现。

  祈祷圣芽。

  先前在斯卡麦、在府邸里,他都是一点点练,一点点磨,拿它去压、去净、去试。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这东西不是拿来慢慢用的。

  是拿来硬顶的。

  裂口里那股深层污染刚一擦上他的精神边缘,白芽便像感受到了什么,轻轻一颤,随即散出一缕极薄却极净的白意,沿着他的意识一层层铺开。

  躁、闷、恶心、发胀……

  那些刚刚升起来的杂感,被白意压下去大半。

  西伦胸口一松,原本有些发沉的眼神也重新定住。

  这一幕,离他最近的塞缪尔看得清清楚楚。

  老人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你……”

  “你真把它练出来了?!”

  西伦没理他。

  他蹲到艾德温身前,左手按住对方肩膀,右手五指一并,指尖缓缓亮起一线细白。

  那白光不盛,甚至被雨一打就显得有些淡。

  可它一落到艾德温胸前,那些拱起的黑纹竟像遇了烙铁,顿时疯狂扭动起来。

  艾德温整个人弓起,额头青筋暴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塞缪尔刚要上前,西伦已经冷声开口。

  “按住他。”

  老人猛地一怔。

  下一息,竟真的扑了上来,死死压住艾德温另一侧肩膀。

  西伦五指缓慢下压。

  白意一点点渗进皮肉。

  那不是柔和的净化。

  更像一把锋利得近乎冷酷的小刀,沿着污染最深的脉络硬生生往里剜。

  艾德温疼得整张脸都变了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腿在泥里乱蹬,连地面都被踩出两个坑。

  突然,他胸口中央猛地鼓起一团拳头大的黑影!

  塞缪尔呼吸一窒。

  那东西像一截烂根,又像一团活着的黑肉,正死死嵌在艾德温胸腔外沿,拼命往下扎。

  西伦眼神一厉,五指一扣——

  拔!

  嗤啦!

  黑影竟真的被他硬生生从皮肉里扯了出来,带起一串发臭的黑血。

  白光裹住那东西,发出嗤嗤轻响,不过两息,便将其磨成了一缕灰烟。

  风一吹,散了。

  四周顿时一静。

  别说塞缪尔,就连后面压到边缘的雷娜、库梭等人,也全都看呆了一瞬。

  污染……

  还能这样拔出来?!

  艾德温剧烈喘了几口气,眼底那层乌红终于退下去些,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西伦,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凶和恨,而是带上了某种近乎空白的惊愕。

  塞缪尔的手也僵在半空。

  老人嘴唇动了动,嗓音嘶哑得厉害。

  “如果……如果我早几年遇到你……”

  “你会少害很多人。”

  西伦站起身,语气没有半点缓和。

  塞缪尔苦笑了一下。

  这句刺得很准。

  因为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此时,裂口深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更沉的摩擦声。

  像有某个庞然之物,在更深一层的封死石门后,慢慢挪了一下身子。

  仅仅只是一下。

  可整口井外的根络都随之疯狂起来!

  先前还只是往外探的黑白细根,瞬间拧成数条粗长的根鞭,朝四面八方暴抽而出。

  半塌的附屋墙壁被一下打穿,病人们尖叫着往外爬,几个灰袍人更是当场被卷住脚踝,拖得满地乱滚。

  “都别过来!”

  西伦猛地拔出大枪,一步横到裂口前。

  枪起。

  风雨骤乱。

  这一刻,他没再留手。

  胸腔里,大雷音呼吸法轰然运转,低沉雷音自筋骨深处炸开,与暴雨夜空里的真雷隐隐相和。

  玄阴吐纳法同时被催到极处,雨水未落到枪身,便先覆上一层薄白寒霜。

  而在那寒霜之下,一缕细细的青白电光,竟也顺着枪杆缓缓游走起来。

  电荷富集!

  这个一阶时得来的异种天赋,平日里早已难跟上他如今的层次,可在这样的暴雨夜、在黄金大枪这样天生导性的兵器上,却被他硬是催出了一点近乎久违的锐气。

  噼啪。

  青白电芒一闪而没。

  西伦双手一错,枪身贴臂环转,再次摆出虬龙盘身的守势。

  可这一次,不是守自己。

  是守井口。

  抽来的第一道根鞭砸在枪圈上,竟被那股盘缠之力带得偏了方向,狠狠轰进旁边碎墙;第二道根鞭刚钻过缝隙,枪尾已自下而上斜挑,寒劲顺杆而出,当场将那截根鞭冻得发脆,咔地一声崩成几段。

  第三道、第四道……

  井边碎石、荒草、泥浆,被抽得四处横飞。

  西伦脚下却像扎了根,半步不退。

  锻骨铁衣在这一刻被催到极致,肩、背、腰、腿连成一整片,任凭乱石和根须砸身,也只发出沉闷撞响。

  可裂口下面那东西的力道太重了。

  一根更粗的黑白根鞭突然从死角钻出,直抽他腰侧。

  砰!

  西伦整个人被砸得踉跄半步,肋下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当场再度崩开,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雷娜脸色骤变:“西伦!”

  西伦却像根本没听见。

  他反手一抹肋侧,把血往枪杆上一抹,眼底的冷意反而更重了几分。

  伤口边缘在高压气血下再度收拢,虽不可能瞬间复原,却也硬生生止住了最凶的血势。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

  井下那东西还没真正出来。

  可仅仅只是漏出来的这些边角,就已经让全场快撑不住了。

  “塞缪尔。”

  西伦忽然开口。

  老人怔了一下,本能抬头。

  “你既然翻了十三年旧图,知不知道这种地方当年怎么封?”

  塞缪尔眼神剧震,猛地看向裂口两侧那些早已被泥浆埋了一半的旧石桩。

  只看了一眼,他就像被雷劈中似的,失声道:“四角镇位……井喉重压……”

  “这地方原本就不是单靠粉圈压的,是旧教拿镇钉和钟台一起封的!”

  “可钟台塌了一半,西角铃位又被我自己拆去取线——”

  说到一半,他骤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东角和钟楼根部,已经悄无声息钉着两枚镇钉。

  而西伦掌中,还有最后一枚。

  老人喉结艰难滚动,嗓音都发颤了。

  “你刚才一直在布这个?”

  “废话少说,哪一角最先补。”

  “西南墓墙!”

  塞缪尔几乎是吼出来的,“那里最虚!”

  西伦手腕一甩。

  镇钉破空而去,穿过暴雨,狠狠没入西南墓墙下那截塌裂的旧石基!

  嗡!

  三处镇位齐震。

  原本乱扑的根鞭,竟真的猛地一滞。

  但也只是一滞。

  因为第四处,还缺一记真正的重压。

  西伦抬头,看向半塌的钟楼。

  塞缪尔也看向钟楼,脸色煞白,却在这一瞬像终于想通了什么,猛地扑到一旁断掉的牵铃铁索上,双手死死拽住。

  “艾德温!把附屋里的人全拖出去!”

  “这地方不能留了!”

  艾德温咳着血,却还是咬牙爬起来,扯着两个还能动的灰袍人往附屋冲。

  雷娜也终于带人压到边缘,把病人一个个往外拖。

  西伦深吸一口气,双臂筋骨同时绷紧。

  黄金大枪缓缓抬起。

  枪尖,指向钟楼承重最薄的那道裂缝。

  雨夜里,他胸腔雷音滚动,玄阴寒息灌满枪身,连那一缕本不算强的电荷都被强行逼了出来,绕着暗金枪杆噼啪乱窜。

  下一瞬——

  出枪!

  轰!

  整道枪影像一条暗金怒龙,撕开暴雨,悍然轰进钟楼根部!

  石屑爆炸般四散。

  裂缝一路往上疯长。

  紧跟着,天空恰在此时再落惊雷,电光顺着湿透的砖石与枪身一闪而下,炸得整座钟楼都在发白!

  “倒——”

  西伦暴喝,双手压枪,再往前一送!

  咔嚓!

  钟楼终于彻底失衡。

  上半截连着沉重铜钟,带着无数碎砖断梁,朝那口裂开的旧井轰然砸落!

  塞缪尔还拽着铁索,整个人被带得踉跄,最后却硬是没松手,嘶声大吼:“就是现在,退!”

  轰隆!!!

  铜钟、砖石、断梁、泥浆,一股脑砸进井喉。

  原本还在往外拱的黑白根络被这记重压生生截断,发出一片让人头皮炸裂的尖鸣。

  三枚镇钉同时震颤,像把那股还想往上爬的活性狠狠钉回了下面。

  西伦没有立刻退。

  而是上前半步,枪尾重重一顿地面。

  玄阴吐纳法,尽数倾泻!

  以裂口为心,惨白寒霜沿着砖石和泥浆一寸寸往外爬,把还在蠕动的根络、碎缝、漏水孔尽数冻住。

  原本翻滚不休的井喉,终于一点点静了下去。

  静到最后,只剩大雨砸在废墟上的啪啪声。

  所有人都在喘。

  没有人说话。

  雷娜扶着一个昏过去的孩子,怔怔看着那片被砖石、铜钟和寒霜彻底压住的井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封……封住了?”

  西伦没有马上回答。

  他还站在最前面,喉骨深处的回响腔缓缓张着,像在听最后一遍。

  听这片废墟底下,是不是真的安静了。

  片刻后,他的眸光微微一凝。

  安静,是安静了。

  可在那最深最深处,在被压住的旧井更下面,在那道没有真正露面的遗迹边缘,他仍旧听见了一点极轻的东西。

  像某种巨大存在在沉睡里翻了个身,又重新沉下去的余波。

  隐秘,古老。

  比今晚这一切,都更深。

  西伦慢慢收回目光,拔出黄金大枪。

  枪身一震,残余寒霜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目光从雷娜、库梭、费鲁,再扫到脸色惨白的塞缪尔和一身狼狈的艾德温。

  “从现在起,这里列为死禁区。”

  “外圈三里内内,不准任何人踏进。”

  “兄弟会的人不准,图索尔的人不准,教区的人不准,谁都不准。”

  库梭下意识问道:“那……下面的东西?”

  西伦看了一眼脚下封死的废墟,声音冷得像雨夜最后一层冰。

  “下面有隐秘。”

  “也有比今晚更深的污染。”

  “它没死,我们也还没到能下去的时候。”

  雷娜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塞缪尔他们——”

  西伦看向那对一老一少。

  塞缪尔像一下老了十岁,手里那截缠线短杖早掉进泥里,整个人湿淋淋地站着,再也没有半点先前要跟西伦赌命的锐气。

  艾德温胸前还在渗血,却把身子微微挪了挪,挡在老人前面。

  像野狗,哪怕被打断了骨头,也还是下意识想护着自己认定的人。

  西伦看了他们几息,淡淡开口。

  “绑了,带走。”

  “今夜的事,他们得交代。”

  “但在交代完之前,谁也别想再靠近这口井。”

  说完,他转身就走。

  暴雨还在下。

  可教堂里那股让人头疼发胀的唱,终于没了。

  只有废墟后方,天色最黑的那一片夜里,仿佛还藏着什么不肯闭眼的东西,安安静静地看着所有人离开。

  西伦没有回头。

  因为他很清楚,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把门,又往下钉回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