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16 节

第316章 宴会,武装暴动党的到来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43 字

原本冷清得能听见风声穿堂而过的总督府,这一日,终于像样了些。

  前院挂起了成串煤油灯,黄澄澄的光晕顺着檐角垂下,映得石阶、铜门、白墙都泛起一层温暖颜色。

  后院被临时拆去两堵隔墙,重新铺上平整木板,搭起遮雨棚,又摆开十几张长桌,银质餐具与高脚酒杯在灯火下闪着细碎亮光。

  门口一排仆从衣衫整洁,垂手而立,胸前别着兄弟会的黑底徽章。

  更外面,则是两列刚刚组建不久的火枪队,枪管擦得锃亮,靴跟并拢,身形绷得笔直,像一排冰冷的铁桩。

  从午后起,府邸门前的街道便没安静过。

  蒸汽轿车的白烟一缕缕冒起,车轮碾过石板,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有人坐着包着黑漆的礼车来,有人带着贴身护卫步行而至,也有些性子张扬的,车还没停稳,便先让手下扯着嗓子报出家门,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从哪条街、哪片教区过来。

  “邙山教区,飙车党到——”

  “南林巷,黑墨武场到——”

  “莱因斯街,白云密武到——”

  “铁钟市场,红石商会到——”

  一声接着一声,在院墙间回荡。

  院中左右早已坐了不少人。

  恩格穿着一身收得很紧的灰色外套,粗壮手臂压在膝盖上,坐姿规矩得有些别扭。

  他出身帮派,平日最不耐烦这种场面,此刻却板着脸,一副谁来都不能丢兄弟会脸面的模样。

  库梭则坐在另一侧,腰背笔挺,膝上搁着一顶黑帽,手指时不时抹一把嘴边胡茬,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院门口和屋顶几处暗哨。

  “后门的人都布置好了么?”

  他压低声音问。

  恩格咧了咧嘴:“放心,背墙、车库、花圃后面,都有人盯着,火枪队分了三层,谁真敢闹,先吃一轮子弹再说。”

  库梭嗯了一声,却没真放松。

  今夜来的,没几个是靠枪就能镇住的。

  院子正中,西伦坐在那张靠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不急不缓。

  桌上的酒杯几乎没动过,他只懒洋洋抬眼,看着一拨又一拨人进门,偶尔点一下头,算是尽了主人家的礼数。

  他昨夜修行《玄阴吐纳法》到深夜,体内新生的寒息才刚刚收束下来,此刻看似慵懒,实则每一次呼吸都极细极稳。

  胸腔深处,一缕缕沉厚的气血像潮水一样缓缓回荡,不显山露水,却足够在刹那间撕裂铁甲。

  他打了个哈欠。

  这宴会,本来确实没什么看头。

  酒肉、寒暄、试探、虚伪的笑,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

  可偏偏,时间卡得太妙了。

  碎骨帮才灭,兄弟会又在最短时间里接过了地盘、工厂、运输线和几个资源点,外人嘴上不说,心里谁不犯嘀咕?

  一个原本只算新锐的势力,怎么突然就把盘踞多年的碎骨帮啃了个精光,连格罗萨都死得没了下文。

  原因,真正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出七七八八。

  可猜得出,不代表就愿意认。

  所以今夜的宴会,说白了,就是要让这些人亲眼看一看——兄弟会不仅吃下了碎骨帮,而且,吃得很稳。

  若平安无事,酒一喝,杯一碰,话一传,以后别人提起这片地盘,便会下意识把它当成兄弟会的辖区。

  谁若再想伸手,就得先想想,自己是要和兄弟会过不去,还是要和在座这些默认了局面的势力一起翻脸。

  可若真有人不长眼,偏要在今天跳出来……

  西伦眼睑微垂,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就更好了。

  跳出来一个,正好打断一个。

  省得以后总有人觉得,兄弟会是靠运气捡来的地盘,西伦这个总督,也只是个碰巧踩死了纸老虎的新晋二阶。

  如今他晋升二阶撕裂者、斩杀格罗萨的战绩已经板上钉钉。

  今日胆敢跳出来试探的,要么是自恃勇武能与他抗衡,要么就是背后有着更大势力的授意。

  无论伸出的是哪一方的爪牙,他都要毫不留情地将其斩断。

  又一辆黑色礼车驶进旁边车库。

  外面的仆从核对请帖后,声音比先前略大了几分。

  “圣玛丽教区——武装暴动党,到!”

  话音落下的一瞬,院子里像是被人凭空按住了似的。

  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几桌人,声音戛然而止。

  连端着酒杯的几个中年人,动作都僵了半拍。

  恩格的眉头一下皱起,库梭则偏过脸,看向西伦。

  西伦缓缓起身。

  他本来也发了请帖,但更多只是做个姿态。

  真要说起来,他并不认为武装暴动党会来。

  那可是整个北区六教区里,都排得上前几名的庞然大物。

  圣玛丽教区的霸主级势力,压着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非凡组织喘不过气,几十年屹立不倒。

  在其麾下,大大小小的势力只能屈居其下,仰人鼻息。

  那些势力中,有不少都坐镇着一阶甚至数位二阶非凡者。

  每当有势力的二阶强者被灭,他们便会乖乖让出地盘,祈求武装暴动党的分一杯羹。

  懂规矩的,还能混口饭吃,不懂规矩的,早就被碾碎在历史的车轮下了。

  武装暴动党面对十余个有着二阶非凡者的势力,数十年来屹立不倒,历经多次危机皆是从容化解。

  稍有常识的人都清楚,这等霸主级势力的底蕴该有多么恐怖。

  那种底蕴,不是兄弟会这种近几年才大幅扩张的新势力可以比的。

  人家有完整的培养体系,有严苛的晋升秩序,有固定的修炼场、资源点、非凡药剂配额,甚至还有不止一位的高层坐镇。

  西伦如今虽已是二阶,又有兄弟会背景,可他心里很清楚——总部那群真正厉害的人物,也都各自有事,谁都缺人手。

  若不缺,北区这样一块地方,也轮不到他一个年轻人出来主事。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来的是谁?”

  老管家紧跟在侧,眯起眼,望向从车边走来的三道身影,低声道:

  “中间那个,叫莱纳,是武装暴动党的一位分执,分管一小片辖区。

  左边那个,是督官兰斯克,职责是贴身保护,也有监督之意。”

  说到这里,老管家的目光忽然顿住,落在右边那名年轻男子身上。

  “怎么?”西伦问。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这个年轻人……面生。但能和分执并肩,地位绝不会低。

  若不是某位总执一系的晚辈,便是更上面人物的子嗣。”

  在武装暴动党的权力架构中,最高权力者被称为领袖,由最高会议推举产生。

  传说在整个圣玛丽教区,权力第一人是教区参事,第二人是维持教会分会主教,第三人,便是这武装暴动党的领袖。

  领袖之下为总执,总执之下才是分执。

  西伦顺势看去。

  三人已走近了些。

  居中的莱纳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并不高大,穿着深棕长礼服,领口收得一丝不苟,手里戴着黑皮手套,眉眼平平,像个随处可见的公务员。

  可正因为太普通,反倒更让人不敢小觑——这种人,往往最难看透。

  左侧的兰斯克却完全不同。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顶多三十岁上下,黑发梳得整齐,面容冷峻,鼻梁挺直,眼神像刀子一样利,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便自然有种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重量。

  他的气息并不张扬,甚至颇为收敛,可西伦目光扫过时,依旧能清楚感觉到。

  这是个二阶,而且不是寻常二阶。

  至于右边那名年轻人,衣着最为轻便,墨蓝色短外套,领口微敞,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银白徽章,笑意温和,眸子里却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

  他的步子不快,却有种很奇怪的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固定的节奏上,让人看久了心里发沉。

  西伦精神微微一动。

  这人,也不简单。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西伦的注视,抬眼望来,嘴角一扬,先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

  西伦走出正门,站在阶前,微微抱拳。

  “诸位远来,是给我西伦面子。”

  莱纳也笑了笑,抬手还礼,语气不疾不徐:

  “西伦总督客气了,兄弟会近来在北区动作不小,我等既收到请帖,自然该来看看。顺便,也给总督贺一贺。”

  “请。”

  西伦侧身让开。

  那年轻男子路过时,目光在西伦脸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些:

  “早听说总督大人年轻,今日一见,倒比传闻里还要年轻得多。”

  “传闻大多不准。”西伦平静回了一句。

  青年哈哈一笑,没再多说。

  兰斯克则只是看了西伦一眼,眼神略有停顿,像是察觉到什么,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却依旧一言不发。

  三人入座后,被安排在左侧偏中间的位置,既不至于压过主人,也不失分量。这个位置摆出来,已经足够让院里不少人心口发闷。

  能让武装暴动党派一位分执到场,兄弟会的面子,显然比很多人预料中更大。

  而西伦心里也明白,越是如此,今晚便越不可能真的只是喝喝酒那么简单。

  片刻后,其余宾客也陆续落座。

  一共十余家势力,三四十人,坐得满满当当。

  放眼望去,衣料摩擦声、酒杯轻碰声、低语交谈声混成一片,院里的气息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沉重起来。

  这些人里,最差的都有受洗者层次的根底。

  至于那几位坐在靠前位置、话不多的老家伙,眼神扫来扫去,看似和气,实则个个都像藏着钩子。

  西伦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眼底一片平静。

  宴会,终于要开始了。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前院的灯一盏盏亮透,暖黄光线照得酒液泛红,连杯壁上的雾气都清晰可见。

  老管家向前一步,站在众人中央,苍老却稳健的声音缓缓铺开。

  “在场诸位远道而来,参加我兄弟会分会总督府邸翻新庆贺,同时,也是为我家总督大人晋升二阶非凡者贺喜。

  兄弟会初来此地,根基尚浅,今后还要与诸位共治一方,相互扶持……诸位,请举杯。”

  “请。”

  “请。”

  有人先应声,随后一片酒杯被端起的轻响传开。

  西伦没有什么饮酒的习惯,但此刻也抬手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点辛辣的热意,却没让他脸色有半点变化。

  他放下酒杯后,院里的气氛果然松了几分。

  有些原本就打算示好的中小势力,立刻顺势开口。

  “西伦总督天赋过人,年纪轻轻便踏入二阶,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正是,碎骨帮这些年横行霸道,格罗萨更是心狠手辣,如今有总督大人出手镇压,北区秩序总算要清一清了。”

  “说到底,还是兄弟会做事讲规矩,不像有些人,整天只会劫货、放火、勒索。”

  这些话说得都很圆滑。

  既捧了西伦,又顺手踩了已经死透的碎骨帮一脚,谁听了都不会不舒服。

  可西伦只是淡淡笑着,偶尔点头,并不多接。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夸赞并不值钱。

  今天能吹捧你,明天若见你露出颓势,踩你踩得最快的,往往也是这一批人。

  另一边,也有人在暗中观察兄弟会这边的人手。

  恩格、库梭、修斯,还有其余几名骨干都在,可不论怎么看,兄弟会目前真正拿得出手的,似乎也就只有西伦自己。底蕴太薄,骨架还没完全撑开,这一点,瞒不过在场这些老油条。

  西伦低头抿了一口酒,心里却并不在意。

  底蕴,是靠时间和死人堆出来的。

  他不急。

  只是院中的平和,到底没持续太久。

  那名来自武装暴动党的年轻男子忽然起身,动作从容,脸上带着笑,先冲西伦举了举酒杯。

  “这一杯,算我代表武装暴动党,恭贺西伦总督。”

  他说完,仰头饮尽,随手将空杯放在一旁,随后目光环扫一圈,唇角轻挑,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傲然与战意,声音在安静的庭院中回荡。

  “不过嘛……酒已经喝了,若今晚只是坐着说些客套话,未免太过无趣。难得诸位高手齐聚一堂,不热闹些,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