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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 节

第247章 伦德的众生感,与展望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57 字

“二阶撕裂者,讲究一个撕裂筋肉,让纤维新生。”

  伦德开始传授经验,“而到了三阶畸变者,则讲究易筋炼气。

  这门步法,若是你能在北区小有所成,便是在高楼大厦之间随意穿行、如履平地都并无不可。

  它能让你的动作变得极其矫健灵敏,在半空中做出许多违背物理规律的诡异闪避动作。”

  伦德叹了口气,叮嘱道:

  “这种在战斗中腾挪闪躲、极其讲究炼筋肉的法门,一般我不会那么快传给弟子,毕竟门槛太高,极不好入门,容易练废腿部经脉。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你拿回去认真看看,若是有不懂之处,也可随时写信问我。”

  西伦将两本珍贵的册子郑重地贴身收好,沉声说道:

  “等我练成之后,一定完好无损地再还给老师。”

  伦德摆了摆手:“倒也不急。你其他几个师兄走的都不是这个路子,也用不上这玩意儿。”

  两人走出书房,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一阵冷风吹过,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

  “你要走了。也好。”

  伦德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温室里的骑士如果不能经历血与火的历练,就会缺少见识和真正的勇敢。

  你的勇敢毋庸置疑,但面对复杂局面的见识和手段,却未必够用。”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西伦:

  “既然是在北区工作,那么你务必要找机会去拜访北区的第一大族,也就是那位底蕴深厚的子爵家族——图索尔家族。”

  “这个家族在北区的势力极大,根深蒂固。

  你可以尝试和他们进行合作,比如借助兄弟会的渠道给他们提供资助或者利益交换什么的。

  千万不要一味地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

  似乎是因为弟子临行在即,向来洒脱的伦德难得地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西伦站在风雪中,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里。

  两人走到庄园门廊前的长椅旁,伦德坐了下来,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又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话语。

  他注视着西伦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西伦,你有现在的成就,是很不容易的。”

  伦德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出去以后,不要做什么傻事情。

  你的家庭虽然十分平庸,却能教出你这样心性坚韧的孩子,这是你的幸运。

  你应该永远谨记这份来之不易的生命。”

  “否则你想想……”

  伦德指着外面街道上那些在风雪中佝偻前行的平民,“如果以后,因为你在某一个艰难的时刻退缩了,停下脚步,而发现自己最终并没有获得理想中的生活……

  你开始过着普通的日子,吃着普通的事物,做着普通的工作,在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里扮演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

  “到了那个时候,你是否又要后悔,年轻时候的消极与懈怠?”

  伦德笑了笑,在这个瞬间,在西伦的眼中,坐在长椅上的不再是那个年轻有天赋、行事随性的骑士老师。

  而是一个郑重、严肃,历经了沧桑的中年长者。

  这位老师笑容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轻声说道:

  “你是我极满意无比的弟子。

  可是,雏鹰长大了,你终究也是要离开我的庇护的。

  我希望你习惯这种离别。”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某种伤感的情绪:“你也走吧。我下午还有事情,要赶一班马车。”

  西伦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后退一步,极其庄重地向伦德鞠了一躬。

  道谢之后,他深深地看了眼伦德,转身踩着已经铺上一层薄雪的石板路,大步离去。

  风雪渐渐大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西伦黑色的风衣上,似乎象征着圣罗兰城的又一次寒冬要来了。

  伦德坐在长椅上,看着庭院里的积雪一点点累计,目光变得有些痴迷。

  整个圣罗兰城都在下雪。

  这洁白的雪花极其公平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无论是高贵的公爵,还是贫贱的乞丐,都不因为阶级而有所差别。

  管家赛维不知何时拿着一件厚重的披风走了出来,轻轻地披在伦德的肩上。

  “阁下,西伦走了。”赛维低声说道。

  伦德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早该走了,干这行的,总该有这一天的。”

  赛维叹了口气:“您已经送别了三个天赋异禀的弟子。

  算上西伦,剩下的两个也即将离去。”

  “这好极了。”

  伦德扯了扯嘴角,“免得他们留在这破庄园里,跟着我过那种看不到前途的穷酸生活。

  他们有自己广阔的人生要去经历。”

  “没有经历过冒险与鲜血的骑士,是不完美的骑士。”

  赛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还是不知道,您当初为什么要破例收下西伦。

  您对他付出了太多的精力。这不应该这样的。

  您自己的修行,以及那件大事,更为重要。”

  伦德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唤道:“赛维。”

  “怎么了,阁下?”赛维点头恭听。

  伦德看着漫天飞雪,突然笑了:

  “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买了东西,打算去医院看望重伤的西伦。

  当时路很堵,马车堵得水泄不通。我就无聊地沿着车窗往外看去。”

  “忽然,我产生了一种极其恍惚的感觉。

  我看到隔壁一辆破旧的马车上,一个满脸油污的男人正用手指当作键盘,在车窗的玻璃上欢快地敲击着。

  他似乎在哼唱着某种不知名的乡谣。”

  “即便身处在那种糟糕透顶的拥堵环境里,他也怡然自乐。

  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世界的主角并不是我这个高高在上的三阶非凡者,而是那个男人。”

  伦德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无比快乐,有着自己独特的节奏和生活。

  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有着自己完整而真实的一生。

  他有自己的童年,青年,中年。

  他唱着自己挚爱的歌,他的心里或许还有着自己暗恋的人……”

  伦德叹息了一声:“这让我想起了西伦。”

  “我第一次在俱乐部遇到西伦那个小子的时候,就莫名地喜欢这个年轻人。

  他实在有些特殊。

  脸颊苍白,眼睛里总是泛着熬夜的血丝,身材高挑又十分健硕。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对星眸。”

  “他的双眸总是平静无神。

  他虽然站在那里正看着你,但却让你觉得,他似乎并没有正视你。

  那是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无声的傲慢。”

  “但在他那如死水般的眼神深处,我却看懂了。

  那里有着一种极其雄厚、近乎疯狂的执念。”

  伦德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在他的身上,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解的管家赛维。

  “我时常感觉,我好像就是一个普通人。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伦德吐出一口白色的哈气,“其他人都有自己完整的一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他们并不是为了让我生活得更加特殊、而存在的背景板角色。”

  “哪怕是西伦,那小子心里背负的仇恨和目标,或许都比我更像一个正在经历传奇的主角。”

  赛维沉默了许久。

  “那么,阁下。”

  赛维恭敬地弯下腰,“您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伦德站起身,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回家。”

  伦德的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但是现在,还有几件事情需要我在这里办完。”

  “首先,我需要将那个位于贫民窟的平民俱乐部完好地传下去。

  只需要区区十先令,就能让那些底层的孩子学习八周的呼吸法。

  如果有一定天赋的平民,是可以利用这八周的时间修炼入门的。”

  “这样,他们就能勉强改变一点自己的命运,改善一点自己的生活。

  或许积累几代人,就能慢慢实现阶级的跨越。”

  伦德看着庄园的大门,语气不容置疑:

  “那个俱乐部,是我在这个南区存在过的证明。我决不能让他消失。”

  “还有。”伦德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操控乌鸦的恐怖身影,“我之前偶遇了一位高深莫测的阁下。

  她需要我们替她办三件事情。

  西伦去办第一件,我需要等这件事情彻底落幕,确保那小子活下来,再去进行我自己的使命。”

  伦德重新露出了那种轻松洒脱的笑容。

  “不急。”他拍了拍赛维的肩膀,迈步向屋里走去,“三十五岁之前回家,一切都来得及。我还有七年的时间。”

  ......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一块被油污浸透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圣罗兰城北区的上空。

  科勒打了个哈欠,缩着脖子站在列车站台上。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煤渣的味道,顺着他略显单薄的工装衣领里猛灌。

  作为刚被招进兄弟加工厂的底层员工,他现在有些困乏,眼皮子直打架。

  包括他在内,厂里二十多号大大小小的头目和员工,今天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迎接从南区空降过来的新任总督大人。

  对于这位总督大人,他们了解得少之又少。

  就连原本的工业厂老厂长迪安诺,也只是听说过几个模糊的传闻。

  据说这位总督并不老,绝对不是那种五六十岁、在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资历,甚至可能还不到四十岁。

  站台上的人群窃窃私语,时不时搓着冻僵的手。

  科勒眯着眼睛,在寒风中努力分辨着远处铁轨上的动静。

  终于,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蒸汽轰鸣声,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列车喷吐着浓烈的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刺耳的刹车声摩擦着钢铁轨道,车门打开,渐渐涌出一堆提着皮箱、行色匆匆的旅客。

  按照迪安诺老厂长的指示,新任厂长会穿着黑色西装,撑一把宽大的骨架伞,应当十分显眼。

  众人立刻精神一振,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对于素不相识的总督,他们心情复杂。

  七海加工厂刚刚被南区那个庞然大物“兄弟会”收购,如今空降一个上司,谁也不知道以后的饭碗还能不能端得稳。

  扫过一阵阵人流,偶尔有几个穿黑衣服的绅士路过,但并没有撑黑伞。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接站的人群。

  科勒因为站在最前排,下意识地打量了这人一眼。

  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

  他身材高大挺拔,西装修身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脸颊苍白,却泛着一种诡异的血色。

  那双手极其白皙,指节分明,握着一把宽大粗厚的黑伞。

  他薄薄的嘴唇紧抿着,面容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众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淡淡开口:

  “谁是迪安诺。”

  科勒一愣。

  身后的迪安诺也是将信将疑地排众而出。

  迪安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挺着个微微发福的啤酒肚,眼神中透着商人的精明。

  他瞧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试探着问道:“您是……西伦总督?”

  西伦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带我去工厂。”

  说罢,西伦直接抬脚朝站台外走去,步伐稳健而富有奇异的节奏。

  身后十余人面面相觑,赶紧紧紧跟上。

  尽管他们都是工厂的管理层,平日里在工人们面前作威作福,但是在这位年轻的总督大人面前,却莫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步履急促紧张,面色诧异。

  半小时后。

  兄弟加工厂的轰鸣机器声中,许多员工都开始在角落里低声议论。

  “听说了没?空降了一位面容俊俏的新总督,年轻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多半是走上面关系的贵族少爷吧,来咱们北区镀金的。”

  “有人说他好像是一位受封的骑士大人。”

  “吹牛吧!骑士老爷能来咱们这破加工厂吃煤灰?”

  而在工厂内部的会客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正是一派推杯换盏的火热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