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自污(加)
恋爱净化协议 · 佚名 · 1.4万 字
“来,坐,小欢……”
只看见了颜欢而没有看见安乐后,安母的反应很快,连忙招呼颜欢进来。
而颜欢也不客气,寒暄着将自己手里拎着的礼物放了下来,随后又是一段可以按下不表的客套推辞。
安母一直都很和蔼地和颜欢聊天,但安邦却一直在旁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颜欢。
感受到他那和今天左江琴颇为相似的目光,颜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算是彻底落实了心中那糟糕的猜测。
“……所以,小欢,你今天怎么想着来看我们了?”
聊了好一会,安母总算是欲言又止地点明了主旨。
而闻言,安邦也下意识地从兜里掏烟,但余光瞥见媳妇瞪了自己一眼,便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
其实颜欢来主要有两个目的。
其一当然是想要帮安乐,不论是二胎的事还是最近是否要进行漫画事业的事。
之前修改器的事她的父母不能掺和,但现在修改器无了,她的父母便是不得不沟通的一环。
既然迟早要见迟早要聊,不妨此刻前来。
其二,则是想要求证今天有人传消息给左江琴的事是不是一个巧合。
但现在看来……
不是。
而且如果安乐父母真的知道这件事,他想要帮安乐的事也难办了……
“叔叔,阿姨,其实我是想和你们聊一下安乐最近遇到的一些问题……”
“乐乐怎么了?”
安乐的母亲立马询问,而安邦也眯了眯眼,打断了颜欢和自己的妻子,
“小欢,其实你来得正好。我也有点更重要的事想要问你,也是关于你和安乐的。”
你看,果然是如此。
一旁,安邦打量了颜欢许久,总归是按捺不住开了口。
无视媳妇嗔怪的目光,安邦的表情严肃。
颜欢心中“咯噔”一声,面上表情却一变不变,
“叔叔,您问。”
“之前,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安乐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
闻言,颜欢思忖了一下。
随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道,
“是。”
一听到这话,安母的表情微微一变,安邦也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小欢……”
“别误会,小欢,我们也不是那种很封建的家长,正常谈恋爱我们没什么意见的。”
颜欢点了点头,但说完,安邦却话锋一转,反问道,
“但我们也还没开放到那种程度……就是,就是你……你到底是不是欺骗小女孩子感情的渣男?!”
对此,颜欢犹豫了起来。
看气氛稍微有些尴尬,安母摸着小腹瞪了安邦一眼,替颜欢辩解道,
“老公,小欢他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你不要听风就是雨,说不定那些金狮集团的人是乱说的呢?是吧,小欢?”
感受着安乐母亲信任的目光,颜欢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心虚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但尚未开口,安邦却摇了摇头,上下扫了一眼颜欢。
随后,他小声地对安乐母亲解释道,
“老婆,青春期的男孩子你压根就不了解!他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饥渴得很!你忘了,我年轻的时候,一天多少回?要得你求饶……”
“哎呀,老安,你真是……”
“我是说,像他这个年纪,很容易做错事。我们家安乐又不会拒绝人,万一……万一咱们家安乐被欺负了该怎么办?”
“还……还真是!安乐那个小身板,又娇弱,小欢这孩子人高马大的,恐怕……”
那边,安乐夫妇的交谈声微不可闻。
以颜欢的体质,却能轻而易举地听清他们在讲什么。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间病房飘来的炖汤香。颜欢靠在门框边,指尖无意识地刮着木质门框上剥落的漆皮。脚下的地板砖有一块微微翘起,鞋底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屏住呼吸,耳朵微微偏向门缝的方向。
安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沙哑:"她最近吃饭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吐得厉害。"安母的声音有些疲惫,"今天早上又没吃几口,说闻到油烟味就恶心。
"那个什么叶酸片还在吃吗?
"在吃在吃,我每天盯着她吃的。
颜欢听见安邦叹了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大概是杯子,磕在茶几上发出闷响。
"她今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安邦的声音更低了,"我刚才去敲门,她说没事,让我别担心。
"你说她是不是……"安母顿了顿,"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沉默。
颜欢能想象安邦此刻的表情,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往下撇。那种当爹的特有的忧虑,他见过太多次了。
"她从小就这样。"安邦终于开口,"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了,回来也不讲,还是老师打电话我才知道。
颜欢的手指停住了。
被欺负?
"你是说……"安母的声音突然尖锐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安乐被欺负了?
"我猜的。"安邦的语气沉甸甸的,"你看她那个样子,眼神躲躲闪闪,说话也不看人。肯定有事。
"那要不要问问颜欢那孩子?
"别提他。"安邦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到了逆鳞。
颜欢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安乐被欺负?谁欺负她?她那个性子,能把全班同学揍趴下的主儿,谁敢欺负她?
等等。
安邦说的是"被同学欺负"——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说的是"在外受了委屈"。
他们觉得安乐受了委屈,而且跟自己有关?
颜欢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他现在是嫌疑人了?
"我就说今天那孩子来的时候不对劲。"安邦的声音又响起来,"眼睛老是往安乐屋里瞄,坐也坐不住。
"人家可能就是关心安乐嘛。
"关心?"安邦冷哼一声,"一个男孩子,天天往女孩子家跑,能是单纯关心?
"你也太敏感了,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我敏感?"安邦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又迅速压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忘了吗?
颜欢的瞳孔缩了一下。
哦。
原来安邦一直记着这件事。
安乐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但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的。而安邦,从一开始就不信。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安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孩子不简单。你看他那个眼神,太沉了,不像个高中生。
"行了行了,你别想太多。"安母叹气,"等明天我问问安乐,看她怎么说。
"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说。
又是一阵沉默。
颜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的体质远超常人,听觉灵敏得过分。隔壁房间老人咳嗽的声音,楼下护士换班的脚步声,窗外远处汽车鸣笛的声音,全都清清楚楚地灌进耳朵里。
但此刻他只关注门里那两个人的对话。
"你说……"安母的声音变得犹豫,"安乐她,会不会是被颜欢欺负了?
颜欢差点笑出声。
安乐被我欺负?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安乐的脸。那张清冷到近乎漠然的脸上,永远是那副"你欠我八百万"的表情。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只蚂蚁的生死价值。
被她欺负还差不多。
哈哈……
颜欢脸上的微笑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他想起了被安乐大魔王支配的恐惧。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那天他照例去安乐家"做客",其实是被安乐叫去抄笔记。安邦和安母出门走亲戚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乐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头也不抬地说:"把门关上。
颜欢关了门。
"锁上。
他锁了门。
然后安乐转过身,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肉。
"过来。
颜欢走过去。
下一秒,他就被按在了床上。
安乐的手劲大得离谱,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她单手就能把他的手腕压在头顶,膝盖卡进他两腿之间,让他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闭嘴。
安乐俯下身,脸离他只有几厘米。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她常用的漱口水的气味。
"你上次说,喜欢我。"安乐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什么意思?
颜欢当时就懵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别装。"安乐的眉毛微微一挑,"上周三放学,你跟许子轩说的。我听见了。
颜欢的脑子飞速运转。上周三……他跟许子轩说的……哦,他想起来了。那天许子轩问他为什么老往安乐家跑,他随口说了句"因为我喜欢安乐啊"。
那是开玩笑的。
但安乐显然不觉得这是开玩笑。
"我……"
"我没问你。"安乐打断他,"我在告诉你。
她的手从他的手腕滑下来,指尖划过他的手臂、肩膀、脖颈,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她的手指有点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
"我不讨厌你。"安乐说。
颜欢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她接着说:"但我也不喜欢你。
"……"
"不过,"安乐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摩挲他的下巴线条,"你可以继续来我家。
"为什么?
安乐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松开了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坐回书桌前。
"抄笔记。"她说,"第三页到第十页。
颜欢躺在床上,愣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那天之后,他确实继续去安乐家了。但每次去,他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只老鼠进了猫的领地,随时可能被按在地上摩擦。
事实上,他确实被按在地上摩擦过好几次。
安乐似乎很喜欢测试他的反应。有时候是突然从他身后抱住他,有时候是凑到他耳边说话,有时候是直接把他按在沙发上,骑在他身上看手机。
对,看手机。
她就那么骑在他身上,一边刷视频一边若无其事地跟他聊天。而颜欢只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安乐坐的位置实在是太微妙了。
她每次都会故意坐在那个位置,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颜欢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安乐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无论是哪种,他都招架不住。
那种被掌控的感觉,太可怕了。
他宁愿面对一百个丧尸,也不想再面对安乐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颜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脸上的微笑已经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
门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算了,不想了。"安邦的声音传来,"明天我直接问安乐。
"你态度好点,别把孩子吓着了。"安母说。
"我知道。
"还有,别提颜欢的事。安乐那个性子,你越逼她越不说。
"行行行,听你的。
颜欢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大概是安邦站起来了。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样子。
到底,还需要多少繁衍点数才能与安乐抗衡呢?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目前的蟹币显示为零,连一次像样的强化都做不了。而安乐那边……他不确定她到底有多强。只知道她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体育好、打架还特别厉害。
上个月他亲眼看见她单手把一个高她一头的男生摔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
而那还只是她"普通"的状态。
如果她真的动用全力……
颜欢打了个寒颤。
不行,他得尽快想办法积攒繁衍点数。不然下次被安乐按在地上的时候,他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门开了。
安邦走出来,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颜欢。
两人对视一眼。
安邦的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往卫生间走去。颜欢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的居家服后背有一块深色的汗渍,大概是刚才和安母说话时出的汗。
颜欢站在原地,等安邦走远了才动。
他往安乐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去敲门。
今天够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去问安乐一些不该问的问题。
比如,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比如,她到底知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比如,她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相大白,她该怎么办。
颜欢转身往玄关走去,路过茶几的时候看见那袋礼品还放在原处。他犹豫了一下,没动。
就当是赔礼吧。
他穿好鞋,开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往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楼层键,看着门缓缓合上。
镜面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憔悴,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有点疼。
今天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不,也不算白来。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安邦对他的怀疑并没有消除。反而因为今天的事加深了。
颜欢苦笑了一下。
他刚才在安家客厅里说的那些话,什么"馋安乐身子"之类的,纯粹是自污。他就是要让安邦觉得他是个轻浮的混蛋,这样安邦就不会往更深的地方想。
但代价是,他在安家父母眼里彻底完了。
以后再想登门,怕是难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颜欢走出疗养院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只剩下一点余晖,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plane的界面,蟹币那一栏赫然显示着零。
"零啊……"他喃喃自语。
脚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喵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上长椅,在他旁边蹲下。黑猫舔了舔爪子,歪头看他。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颜欢问。
喵酱"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我也觉得不太妙。"颜欢叹气,"安邦那老丈人看我的眼神,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他往后靠了靠,仰头看天。天色越来越暗,第一颗星星已经冒出来了。
"安乐那边倒是还好。"他自言自语,"至少她没当场翻脸。
喵酱又"喵"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点嫌弃的意味。
"我知道,我知道。"颜欢摆摆手,"我那是自污,不是真的想占她便宜。你当我愿意说那种话啊?
黑猫不理他了,自顾自地舔毛。
颜欢低头看手机,给安乐发了条消息:"三宅那边的新作,你有兴趣就试试。不用急着回复,慢慢想。
发完之后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进来。
他没指望安乐立刻回。那个姑娘做事从来不急,看消息也是看心情。有时候隔天回,有时候隔周回,有时候根本不回。
颜欢收起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他对喵酱说,"回去了。
黑猫跳下长椅,跟在他脚边。两人一猫沿着街道往公交站走去,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交车上人不多,颜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喵酱窝在他腿上,半眯着眼睛打盹。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成老旧的居民楼。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颜欢下了车,往南区公租房的方向走去。这一带的路灯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也昏昏暗暗,照得路面一片朦胧。
他走进楼道,开始爬楼梯。公租房没有电梯,他住六楼,每天上下楼全靠腿。好在他体质好,爬六层楼跟玩似的。
爬到五楼半的时候,他看见六楼那盏常亮的电灯下面,有个人蹲在他家门口。
颜欢停下脚步。
那人背对着他,黑长直的头发垂下来,几乎要拖到地上。她蹲着的姿势很奇怪,像是一尊被人随手摆放的人偶,一动不动。
"……叶诗语?
那人的肩膀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
是叶诗语。
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她歪着头看颜欢,动作僵硬得像是被触发了某种程序。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颜欢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叶诗语没回答。她只是蹲在那里,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颜欢心里莫名一紧。
这或许是个无解的难题,但此刻,面对着两位家长的怀疑,他却眼眸微微一闪,点头开口道,
“抱歉,叔叔,阿姨……”
他这等同于默认的回答一出口,瞬间让两人愣住了。
安乐的母亲吓得掩住了嘴,而安邦则脸色一黑……
随后,他的拳头一点点攥紧了。
……
……
“咣!铛!”
“我……我砸死你,你这孤儿院里的混小子!你有本事别躲!”
五六分钟后。
疗养院的走廊内,不少护士和老人都在吃瓜,直到下一秒房间的门打开,颜欢闪躲着退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好几袋他提过来的礼品一起飞了出来。
颜欢挑了挑眉,身形矫健地避开那些礼品,回头向着房间内看去。
便看见房中,安乐的母亲艰难地拽着生气的安邦,还不忘扭头对颜欢开口道,
“你……你先走,小欢!”
闻言,似乎是有些担心安乐母亲怀孕的身子出现闻言,颜欢只能歉意地看了那边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而房间内看颜欢离开,安邦还气恼地要去追,但身后,安乐母亲却突然“哎呦”一声,吓得他连忙回头,
“你没事吧,老婆?”
“……”
感受到丈夫放弃追逐返回身边,安乐母亲立马跟个没事人一样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媳妇?那个小出生……”
“嘶,别吵,我头疼。”
“好好好……”
眼看着媳妇又捂住了头,安邦也只能“拔剑四顾心茫然”地坐回了原处。
看着外面散落一地的礼品,他掏出了手机,
“安乐这个傻妮子,我们一段时间没在她就这么乱来!还敢骗我,说是去什么闺蜜家……我真是……”
“……”
看着丈夫打开plane去找女儿的联络方式,安乐母亲的双眸却微微放空,反问道,
“老公……有没有可能,刚才小欢说的是对的?”
“你……”
一听到这话,安邦原本还生气地打算再骂几句离开的颜欢。
但一抬眸,看见自家媳妇的表情,他却不由得一愣。
内心的怒火一点点消解,此刻,他捧着手机却也沉默了下来。
此刻,他们的脑海里,都不由得回想起了刚才他们和颜欢的争吵,
“对,没错,我就是馋她的身子,我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叔叔阿姨你们有没有想过,安乐不是笨蛋,为什么还会做在你们看来这样的蠢事?
“但凡你们多在乎她一点,比我这个只馋她身子的人都能给她更多温暖……
“关心一点她在学校里的心情,给一点她需要的陪伴,帮她解决关于未来的谜题,视她和没出生的弟弟妹妹一样宝贵……
“又怎么轮得到我这样的人得到她的依赖?”
想到这最后的几句话,安邦握着手机的手掌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此刻,他不敢再发消息去给自己的女儿说什么责备的话语,只能有些愧疚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机。
而一旁,安乐母亲抬起眸子来迟疑了几秒,又开口道,
“我甚至觉得,小欢是在故意激怒我们,只是想警告我们,多关注乐乐。他本身不是什么坏孩子,只是……”
“那你就说他是不是一个和几个女生不清不楚的渣男吧?”
“……除了这个缺点外,他……嗯,不是什么坏孩子。”
“呵呵……”
安邦都被气笑了,但思索了一秒后,他却倏忽对自己的媳妇迟疑道,
“刚才他说的那个……和乐乐有关的……‘画本’还是‘本子’……是什么东西来着?”
……
……
“真是凄惨喵,你一片好心,结果被赶出来了。”
夕阳西下,京合区的街道上,颜欢坐在长椅上喝了一口水。
一只黑色小奶猫满脸无奈地坐在他的身旁,转头看向颜欢,开口问道,
“不过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喵?自污成这样去激怒安乐的父亲……”
“……反正自从阿蕊娅的母亲派人告诉了他们这件事之后,我在他们的眼中就已经是洗不白的渣男了。”
颜欢喝了口水,表情淡淡,一点没之前在安乐父亲面前的嚣张,
“顶着渣男的身份真心实意说的劝诫是没人会听的,还不如彻底坐实这个身份,以得逞的嘴脸示人反而会让他们反思自己的过错。
“当然,也是看菜下碟的。我是因为安乐的母亲,才觉得可以这么做的。”
喵酱点了点头,却又不得不问道,
“唯一的缺点就是,你现在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很难扭转过来了喵。”
“还真是。”
颜欢叹了一口气,目光看着眼前虚幻界面上代表着蟹币数量的零瓜蛋,又抿了好大一口水。
过了良久,他却倏忽想起了什么,拿出了手机,解锁后点向plane的位置。
“叮……”
但就是解锁屏幕、手指已经触碰到plane的瞬间,他的余光却猛然发现,在手机桌面之下,诡异地出现了一个幽紫色的眼睛形状的APP。
他的眼眸微微一缩,脊背也瞬间冒出了冷汗。
可此刻因为手指比眼睛快,plane已经打开,遮住了桌面。
他连忙将plane退出,拉回桌面。
但再看向桌面的那个位置,压根就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
“……怎么了喵?”
一旁,原本在舔着爪子的喵酱注意到了颜欢表情的不对劲,便开口问了一句。
而颜欢也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喵酱。
旋即,他揉了揉眉心,回应道,
“没什么。”
“喵?”
说罢,颜欢打开了plane,点开了和安乐的聊天界面,
“安乐。”
【猫猫表情】
今天安乐没去南区,因为下午颜欢说有事,所以她误以为今晚颜欢有约,便懂事地回家去了。
“怎么了,小欢?”
她很快回了消息,语气如常。
望着那消息,颜欢又瞥了一眼疗养院的方向。
“安乐,如果你想参与三宅老师的新作,你就给她发消息吧。”
“哎?为什么小欢你会知道??”
“【神秘猫猫】”
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那边,安乐犹豫了一下,却回道,
“可是……”
“不用想这么多……因为你喜欢画画,不是么?”
“……”
此刻,洛桥区,安乐家内。
安乐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小脸微红地抿了抿唇。
一旁,小拇指正满脸无语地叼着一堆东西帮她喂爬宠。
一边喂,还一边吐槽道,
“你说说,我活个什么劲呢……原以为不用死了是待你身边享福的,结果可好,是给你免费打白工的……哎,要不你把我养这生态箱里得了,每天好吃好喝的,多爽?”
小拇指叼了一只小鼠在嘴中,自己吃了一只,又喂了一只给箱子里的爬宠。
“呜……”
而身后,安乐压根不搭理小拇指,只是紧张兮兮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用双脚上下拍打起了床面。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感受到被忽视,小拇指来气地飞到了安乐的身边。
“你到底……”
打眼一瞧,安乐才刚刚郑重地给三宅胡胡发过去了想要参与新作的消息。
“哟……”
小拇指吐了吐信子,诧异地瞥了一眼安乐。
“叮~”
但还没开口询问,安乐的手机就又响了。
安乐和小拇指同时一愣,看向手机的另一个聊天界面。
上面,备注为“妈妈”的人发来了消息,
“乐乐,我们过几天就准备搬回家住了……之前我们离家放着你一个人在家实在是……”
“对不起哦,乐乐,妈妈和爸爸都有点太自我了,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你可以原谅妈妈和爸爸吗?”
见状,安乐瞪大了眼,不由得一愣。
……
……
“回家回家……晚上吃点什么呢?冰箱里好像有之前和安乐吃的剩菜,热一热的话……”
夜晚,南区。
颜欢从京合区辗转了几趟车才到南区,在不远处的超市买了一点菜,和喵酱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公租房附近。
虽然之前一直嫌弃这里有点小,但毕竟是住习惯了。
像是因为无名指的时间线变动,颜欢住进了大别墅都没有此刻回家时惬意。
只是……
“小欢~”
脑子里回想起了那黄粱一梦中王羽璐的微笑,颜欢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当时为了救柏忆情况紧急,而且他也能理性地想明白,王羽璐是因为修改器修改世界线才复生的。
要让世界线维持稳定的原样救回柏忆,他不得不这样做。
只是此刻,当他独身一人站在晦暗的楼道里,回想起刚才安邦说他是“孤儿院的混小子”时,他才堪堪意识到自己当时放弃了什么……
“……颜欢,颜欢!你快来喵!!”
“……”
此刻,六楼,颜欢的公租屋所在的楼层,喵酱像是触电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身后的楼道里,独身一人的颜欢迟迟从黑暗中走出,被六楼常亮的电灯显露出身影。
“怎么了?”
他拎着菜,瞥了一眼地上变成棘背龙的喵酱如此问道。
然而一转头,他也瞬间和喵酱一模一样了。
“……”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坏了三个月,物业一直没修。六楼那盏唯一还亮着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像是快要耗尽的烛火,把水泥墙面照得发霉发暗。颜欢拖着步子一级一级往上爬,小腿肚子灌了铅似的。今天跑了一整天,先去疗养院被安邦拿礼品袋砸,又在街心公园长椅上跟喵酱复盘到太阳落山,体力透支得厉害。
他伸手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味,混合着不知哪家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喵酱趴在他肩膀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后颈,黑猫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爬到五楼半的转角时,颜欢停了停,喘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九点四十七分。安母发来的那条道歉消息还挂在通知栏,他没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自污这种事,做都做了,后悔也没用。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上走。
六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一声,敲在潮湿的空气里。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喵酱从他肩膀上支起前爪,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
只因为,就在六楼的楼道里,他家的门口……
一位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美少女正孤身一人蹲在自家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处露出里面浅灰色吊带裙的一角。裙摆堪堪盖住膝盖,因为蹲姿而往上缩起,露出大片白皙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浅粉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鞋头微微朝内,像是很乖巧地并拢在一起。黑色长发从肩膀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搭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就像是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维持这样的状态待了多久。
六楼那盏昏黄的灯泡就在她头顶斜上方,光线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眼睛是黑的,瞳孔和虹膜几乎分不清界限,像两颗玻璃珠子嵌在瓷白的脸上。嘴唇是淡粉色,没有涂口红,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搭在水泥地面上,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颜欢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可能是在梦里,也可能是在某部电影的某个镜头里。一个女孩蹲在昏暗的楼道里,像被遗忘的玩偶,像坏掉的机器,像从画里走出来却忘了带上表情的人。
喵酱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这谁啊?
颜欢没回答。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钥匙串,金属的齿牙硌着掌心。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发出的细微嗡鸣声,还有远处某户人家的电视声,模模糊糊地传上来。
直到听到了楼道传来的脚步声,她才被触发程序,扭头看向这边。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慢放的画面。先是脖子转动,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上半身。黑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从胸前滑到背后,露出吊带裙领口下锁骨的轮廓。她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白,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
于是,便正好和愣在原地的一人一猫对视起来。
颜欢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像是看着他又像是穿过他在看身后的墙壁。那种空洞的注视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种眼神。那是他在安乐眼睛里见过的,在某些深夜里见过的,在某些以为自己清醒但其实还在梦里的时刻见过的。
"……"
她歪了歪头,看着这边,不说话,似乎是在辨认。
那个歪头的动作幅度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度。黑色长发顺着倾斜的方向滑落,一缕搭在她的嘴角。她没有伸手去拨,就那么让它垂着。针织开衫的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手腕,细得像是用力一折就会断。
喵酱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楼梯扶手上,蹲坐着观察那个女孩。黑猫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个问号。
颜欢站在原地没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上读出点什么——情绪、意图、或者至少是一个解释。
但她什么都没有给他。就那么蹲着,歪着头,像一台等待指令的机器。
他注意到她的帆布鞋鞋头有一点灰尘,左脚比右脚多一点。裙摆下面的小腿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可能是蚊子咬的,也可能是蹲久了被地面硌的。她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三秒。五秒。十秒。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不是六楼这盏,是五楼那盏。有人经过触发了它,然后又没人了,它就自己灭了。黑暗从下方蔓延上来,像潮水一样,把楼梯口吞没了一半。颜欢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光和暗的交界线上,面前是那个蹲着的女孩,身后是无边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找谁?但所有的问题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因为她又歪了一次头。
这一次歪的方向和上一次相反,像是换了个角度来辨认他。黑色长发从左肩滑到右肩,露出左边脖颈上一颗小小的痣。她的吊带裙肩带因为动作而稍微滑落了一点,挂在肩膀和上臂的交界处,露出更多锁骨的弧线。
随后下一秒,她歪了歪头,轻声开了口,
"小欢……"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贴在耳边说的。没有语气的起伏,没有情绪的波动,就只是两个字,平平地吐出来。但颜欢听出了熟悉感。不是那种"我们在哪里见过"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骨头里的熟悉。
他听过这个声音。在很多个清晨,很多个深夜,很多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梦里。
而直到听到了她的声音,颜欢才确认:
是叶诗语。
这个名字从他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长串画面和声音。教室窗外的蝉鸣、操场上被风吹起的裙角、图书馆角落里翻书的手指、放学路上并肩走过的影子——以及那个雨夜,她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句他至今都没能完全理解的话。
"诗语?"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你怎么在这儿?
叶诗语没有回答。她维持着蹲姿,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依旧没有焦距,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现在是落在他的脸上了,而不是穿过他。
喵酱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在颜欢脚边,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诗语,尾巴甩了甩,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喵"。
颜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他的脚步在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踏实。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脸上的细节了。皮肤很白,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睫毛很长,微微下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鼻尖有一点点红,可能是冷的。楼道里确实不暖和,穿堂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深秋夜晚的凉意。
"诗语,"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放轻了些,"你蹲在这里多久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很慢的一下,像是需要刻意控制才能完成的动作。
"不知道。"她说。
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平。没有困惑,没有抱怨,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不知道。
颜欢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尖搭在水泥地面上,指甲盖泛着微微的紫色。蹲太久了,血液循环不畅。他伸手去碰她的手背,刚触碰到,就感觉到一片冰凉。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在寒风里站了很久很久的凉,像是把体温都耗光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说着,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想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一暖。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像是钢琴家的手。但在他掌心里,那只手一动不动,既没有回握也没有抽离,就那么放着,像一件被遗忘的物品。
叶诗语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向他。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结冰的湖面下面有鱼游过。
"小欢。"她又叫了一遍。
"嗯,我在。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她尝试站起来。蹲太久了,腿麻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颜欢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针织开衫的布料柔软,底下是单薄的吊带裙,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骨架,硌手。
"慢点。"他说。
叶诗语借着他的力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他。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的时候,黑色长发从两肩滑落,在身后晃了晃。吊带裙的肩带还是半滑不滑地挂着,露出左边肩膀一截圆润的弧线。
颜欢松开手,退后一步。他低头看她,她抬头看他。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楼道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
叶诗语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她做了三遍了,颜欢开始怀疑这是她的习惯,还是她处理信息的方式。
"问的。"她说。
"问谁?
"人。
颜欢等着她继续说,但她没有。就只给了两个字,像是觉得已经解释清楚了。喵酱在旁边舔了舔爪子,用一种"我就静静看着"的表情观察着这两个人。
"你吃饭了吗?"颜欢换了个问题。
叶诗语想了想,像是在认真回忆。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
颜欢叹了口气。他掏出钥匙,转身去开铁门。锁芯咔哒一声转开,他推开门,回头看向叶诗语。她还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看着他,像是在等指令。
"进来吧。"他说。
叶诗语迈步往前走,帆布鞋踩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走进屋里,停在玄关处,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又抬头看着颜欢。
颜欢这才注意到,她的帆布鞋右脚鞋带松了,拖在地上。她大概是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没在意。他弯下腰,想帮她系上,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直起腰,指了指鞋柜旁边。
"换双拖鞋吧,鞋柜里有客用拖鞋。
叶诗语低头看了看鞋柜,弯腰去拿拖鞋。她弯腰的动作让吊带裙的领口往前垂,里面没穿内衣,他能瞥见一片白皙的皮肤和淡淡的乳沟。他移开目光,去开客厅的灯。
日光灯闪了几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线填满狭小的客厅。公租房的格局很小,一室一厅,客厅连着厨房,加起来不到二十平。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货,布面起了毛球。茶几上堆着几本漫画杂志和一盒没吃完的泡面。角落里放着画架和画板,上面盖着一块布。
叶诗语换好拖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她的目光从画架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沙发,从沙发移到厨房的水槽——水槽里泡着一个碗。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颜欢身上,停住了。
"你住这里。"她说。
"嗯。"颜欢关上铁门,锁好锁。转过身看见她还站着,又说,"坐吧,沙发上坐。
叶诗语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坐姿很端正,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黑色长发从肩膀垂落,铺满了整个后背。帆布鞋换成了灰色的棉拖鞋,露出穿着白色短袜的脚踝。
颜欢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半袋吐司、一瓶老干妈。他拿了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又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搅散,准备煎。油锅滋滋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喵酱的叫声——那只黑猫跳到了叶诗语腿上,正在用脑袋蹭她的手。
"它喜欢你。"颜欢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把煎蛋吐司放在茶几上,"它一般不让生人碰。
叶诗语低头看着腿上的猫,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喵酱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不是生人。"她说,"它认识我。
颜欢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她们确实见过。很久以前了,在他还没有搬到这间公租房的时候,在事情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
"嗯,你说得对。"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跟她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吃吧,别客气。家里没什么东西,凑合吃。
叶诗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吐司,伸手拿起一片。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咬,几乎听不到咀嚼声。颜欢看着她吃,自己却没什么胃口。他靠在沙发上,后脑勺抵着靠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
灯管上有一小片黑斑,是快坏掉的征兆。他得记得去买根新的换上。
"小欢。
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叶诗语。她已经吃完了半片吐司,手里还拿着另外半片,正看着他。灯光下,她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到有点不真实。嘴唇因为吃了点东西而有了点血色,淡粉色变成了稍微深一点的粉。
"怎么了?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来吗?
颜欢想了想,说:"你不是说了吗,问人找到的。
"那不是为什么。"她摇头,"那是怎么来的。
"那为什么?
叶诗语沉默了几秒。她把手里剩下的半片吐司放回盘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一点油,她用拇指蹭了蹭食指,蹭了几下,又停住了。
"我做了一个梦。"她说。
颜欢等着。
"梦里有你。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她抬起头,眼睛看着他,"我想确认你在不在。
颜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叶诗语认识很多年了,但从来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她说话的方式、思考的逻辑、做出的反应,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不是说她有问题,而是——她像是活在自己的频率上,偶尔跟别人的频率重叠,大部分时候都不重叠。
"我确认了。"她说,"你在。
"嗯,我在。"颜欢说,"你吃完了吗?
叶诗语点了点头。
"困不困?
她又点了点头。
颜欢站起来,走进卧室。卧室更小,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和一个衣柜就满了。他把床上的被子抖了抖,铺平,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薄毯子。回到客厅,指着卧室门。
"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叶诗语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看里面的床。然后她回头看向颜欢,歪了歪头。
"一起睡。
颜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她的眼神——那双没有焦距的、黑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