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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3 节

第264章 劈夜之战(加料)

矢车菊魔女 · 佚名 · 1.5万 字

举著火把的士兵在森林中疾行,他们快速地跨越草丛和灌木林,为身后的大军开辟道路,夜晚的火光在林间穿梭,点亮所见的任何地方。

当安提的士兵踏入一处树林时,密集的弓弦声响起,随后就是中箭倒地的声音。

“举盾,防御!”

一名技术精湛的骑士策马在林间疾驰,他大声急呼,随后淡白的光幕自他脚下扩散,将周围的士兵笼罩。

‘城堡’性相,王权学派,一枚枚棋子模样的虚影,自士兵头上浮现,这是骑士暂时赐予麾下士兵的加护,可以让他们暂时提升位阶,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当第二波箭雨袭击时,首先为淡白的帷幕阻隔,速度大减,然后被士兵们举起的盾牌抵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落下,即便有几个不幸的士兵被击中,也仅仅是插入少许,没有大碍。

见此,安提的精锐们士气大振,再一次加快速度,向目标地点冲锋。

三叉森林中支持贾伯斯王子的人员退无可退,这个时候只能被迫应战。

他们在箭雨的掩护下,杀入战场,和袭来的安提士兵正面交手。

刀剑交鸣的声音在火光燃烧的森林中响起,时至今日依旧追随贾伯斯王子的人,都是王室的死忠,也是曾经雷加斯遗留下的最后精锐。

在他们的阻击下,安提的军队竟然不能快速突破,被暂时阻截在森林中。

这样的结果让不少随行的军官惊讶,好在他们也早有准备。

“该你们上了,这就是你们洗刷罪名的机会!”一名高阶军官拔出军刀,对身后那群畏缩不前的身影厉声喝道。

“我们……”这些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还是有些犹豫。

他们是原本溪谷城的名贵,哪里历经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其次,对面的军队是贾伯斯王子身边的近卫,也是他们以前的盟友,现在挥刀相向,不少人心里还是有很大压力。

见他们都不想动,这名军官发出冷笑,然后示意身边的士兵将这些人包围。

“我数到十,没上前交手的人以逃兵论处,杀无赦!”

“是,长官!”监视的士兵们一个个拿起长枪,对准包围圈内的人。

在这样的重压下,其中的名贵焦虑不安,有的依旧心存侥幸,没有行动。

“十,九……五,四,三,二,一。”这个时候,依旧只有少部分冲出去加入战斗,更多的人留在原地,没有行动。

对此,这名军官摇头,“真是愚蠢啊。”

“动手!”

弓弩声在包围的士兵身后响起,随后弩矢射入其中,将犹豫不决的一个个名贵射成刺猬。

外围一圈人死亡后,内里的人受到剧烈的死亡刺激,急切大声呼喊,然后开始往外冲,那里有军官故意留下的口子。

见他们终于行动,这名军官挥手,弓弩射击的声音停止。

溪谷城中的名贵们开始和贾伯斯的近卫交战,他们虽然大多没上过战场,但这次出征前为了保命,装备上佳,也多接受过军事训练,资源丰富,所以实力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

看到对面再度反叛的溪谷名贵,贾伯斯王子气怒不已,用鞭子狠厉地抽动身前的石头,咬牙切齿的开口“我早就该知道,这群家伙靠不住。”

可惜战斗没有如果,面对自己数倍的敌人,贾伯斯王子的近卫们开始一个个倒下,那些溪谷城名贵也死伤不少。

后方,卡奇斯骑在马上,用望远镜默默看著远处火焰明亮的战场,然后对身侧的传令骑手下达命令。

若是他带领大量骑士下场,参与到前方的战斗中,肯定能很快获胜,但是他并不想这么做。

‘你可要好好活著啊,贾伯斯王子。’他念著这句话,嘴角上扬。

前方战场里,不少贾伯斯王子的近卫死在那些溪谷城名贵手中,包围圈也不断压缩,这个时候再退,就是百眼教派举行仪式的地方。

“还没好吗?”见到百眼教派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和动手,贾伯斯王子惊怒不已。

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余力责怪和咒骂了。

为首的安提士兵已经冲至身前,他们身著简单的链甲罩衫,一手举盾,一手握持制式长剑,劈开沿途阻拦的拒马,不断的呼喊。

“贾伯斯王子在这里!”

“贾伯斯王子就在前面!”

“杀了他就能加封爵位!”

“杀!”

这样的声音在树林间此起彼伏,让贾伯斯心中又惊又惧,他目光略显慌张的环顾四周,然后拔出长剑握在手中,脚步缓缓往后挪动。

仅存的几名忠心士兵将举著盾牌他包围,不断后撤,抵挡射来的弓弩箭矢。

这个时候后方的传令骑手抵达,在负责前锋指挥的军官身旁耳语几句,随后这名军官脸色怪异的挥手,让安提的士兵暂且停下,然后让溪谷城的名贵上前。

“你们上,拿下贾伯斯王子!”

“这……”

“是。”虽然有些犹豫,但他们也知道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反正都动手了,已经和贾伯斯王子的军队交战,不如拿下这名王子的人头,找安提人要一份好处,或许他们也能成为安提王国的贵族。

怀著这份心思,溪谷城的名贵们上前,逐渐将贾伯斯王子呈半圆形包围,一点点迫近。

面对这些叛徒,贾伯斯王子的气的想笑,心中隐隐升起的惊恐也被强制压下。

“你们这群卑鄙之徒,注定不会受任何人待见!”难得这位王子说了句硬气且让手下自豪的话。

虽说贾伯斯王子不堪,屡战屡败,但好歹没和狗一样投靠敌人,但眼前这群溪谷城名贵,却全然放弃曾经的荣耀和誓言,给安提人当炮灰,屠杀曾经的盟友。

面对指责,这些溪谷城名贵只感觉里外不是人,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路,只能硬著头皮上,希望快点将这位王子干掉,让他闭嘴。

只要今晚这处营地的人都死了,也就没人知道他们的丑态了。

怀著这样的情绪,他们开始奋力拼战,力求将重重保护下的王子杀死。

这时,刀剑交错,血迹飙飞的场景,距离贾伯斯王子越来越近,他开始小腿打颤。

“贾伯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贾伯斯身后传来,那是暮莎公主的声音。

这位金发黑裙的公主,不顾手下的阻拦,冲到贾伯斯王子的身边,将他搂住,然后转头。

“还请大家不要放弃,我知道这很艰难,但也是雷加斯最后的血脉和希望了。”她提起裙摆,重重地弯下身,随后握紧贾伯斯的手指,挡在他身前,让弟弟坚定信念,并最后为他遮风避雨。

“姐姐……”贾伯斯眼神微怔了一下,他的身形暂且被暮莎公主遮挡,让他不用面对对面那些凶神恶煞的叛军。

久违的安全感在他心中升起,也带来几分惭愧,他很少会有这种情绪,但今日却不一样。

营地后方,那举行仪式的光柱终于消散,就在暮莎公主看著前方的叛军越来越近,心跳快速,紧张不已时,那些百眼教派的成员终于走出后方树林的法阵。

十二名身着暗红长袍的百眼教派成员从幽深的林中缓缓现身。他们脸上皆戴着覆满眼球纹路的黑色面具,只有眼睛部位是两个空洞,从黑暗中透出幽幽的紫红光芒。为首那人的袍角绣着七枚嵌套的诡异眼球,此刻正散发出不祥的脉动。

他们并未直接参战,而是迅速散开成弧形站位,口中吟唱起晦涩的音节。空气中荡开肉眼可见的紫色涟漪,随后这群教派成员同时抬起双手——他们的掌心都烙印着一只竖立的、不断转动的眼瞳纹身。

紫红的射线从那些掌心眼瞳中激射而出,精准地穿过森林的缝隙。

第一波射线射中了三名冲在最前方的溪谷城名贵。那紫红光芒并未造成物理撕裂,而是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胸口。中招者并未立即倒下,而是僵在原地,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他们胸口的血肉开始透明化,显露出内部还在跳动的心脏,紧接着心脏表面睁开了数只细小的紫红色眼瞳。那些眼瞳转动着,发出无声的尖叫,而后整个心脏碎裂成肉块,从透明的胸腔中爆散而出。

“怪、怪物啊——!”

惨叫此起彼伏。溪谷城的名贵们亲眼看着同伴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亡,仅存的勇气彻底崩溃。他们扔下武器转身就逃,有些人甚至被自己绊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行,只想远离那些紫红射线。

在这群暗红衣袍的教派成员指挥下,一道道紫红的射线穿过森林,射杀踏入营地的敌人,将其洞穿。

第二波射线更加密集。它们像有生命般在空中蜿蜒游走,避开树干和障碍,精准地追逐着逃跑的身影。一名肥胖的名贵被射线钻进后颈,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般瘫软下去,皮肤下开始有东西游走鼓起——那是数十个眼球形状的肿块在他皮下移动,最终从眼眶、鼻孔、耳孔和嘴巴里钻出,带着血丝滚落到地上。那些眼球还在转动,死死盯着周围的一切。

另一名年轻些的贵族侥幸冲出了五十步,却被一道射线射中大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开始异变——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紫色,能清晰看见骨骼和血管,而最恐怖的是,骨骼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微小的眼瞳。那些眼睛齐齐眨动,然后整条腿“啵”的一声化为一滩紫红色的胶状液体,散开一地黏腻的眼球珠子。

“撤退!撤退!”溪谷城名贵的领头人歇斯底里地大喊,“这不是凡人的战斗!这是邪术!”

战场的局面顷刻剧变。短短不到一分钟,冲在前方的溪谷城名贵已经死去了近二十人,且每一个的死状都诡异到令人作呕。尸体倒在地上,有的胸腔大开,里面长出藤蔓状的紫色眼瞳触须;有的头颅裂开,脑浆里漂浮着转动的眼球;有的干脆整个人融成了一滩紫红色的胶质,中间还不断睁开又闭合着大小不一的眼瞳。

血腥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臭在空气中弥漫。剩下的三十多名溪谷城名贵尖叫着往回跑,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他们撞倒了身后的安提步兵阵型,让原本整肃的阵线出现混乱。

这时安提军官也无心教训这群逃跑的溪谷城名贵,而是紧紧皱眉。他盯着远处那些暗红身影,脸色变得铁青。

“百眼教派……”他咬牙低声说道,“这群该死的邪教徒。”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副官:“吹号角,让骑兵上。告诉骑士团,优先清理那些穿红袍的。”

“是,长官!”

安提军官又补了一句:“还有,让‘影鸦’小组准备,如果情况不对,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副官脸色微变:“长官,那是最后手段……”

“按我说的做。”军官的声音冰冷,“我们不能在这里被拖住。”

副官不再多言,从腰间取出一只造型古怪的黑色号角。那号角约一尺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顶端镶嵌着一颗幽蓝的晶石。

低咽的号角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不断扩散。

那不是普通的军号声,而是一种低沉、震颤、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声音在树林间回荡时,树干上的树皮都泛起细密的波纹。远处的鸟群惊飞而起,在夜空中慌乱盘旋。

号角声持续了约十五秒,随后戛然而止。

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收到信号后,于后方压阵的骑兵队列开始出动。他们原本隐藏在距离战场约三百米外的林间空地,一百二十名重骑兵,胯下是经过秘术强化的战马,肩高超过两米,肌肉贲张,口鼻喷出白色的热气。

骑兵们身披银白色板甲,每一片甲片都经过附魔处理,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他们戴着头盔,面甲放下,只露出眼睛部位的细缝。手中握持的长枪长达四米,枪尖呈三棱锥形,刻有破魔符文,此刻正闪烁出淡淡的金芒。

为首的骑士是一名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的盔甲更加精致,胸甲上雕刻着雄狮咆哮的纹章——这是安提王国“银鬃骑士团”的标志。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骑枪,枪尖对准天空。

“以王之名!”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低沉而威严。

骑兵队列齐声回应:“以王之名!”

随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从为首骑士的枪尖开始,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扩散开来,沿着骑兵队列向后延伸。光幕形成一道锐利的三角锋矢形状,尖端正是那名骑士的枪尖。无形的加护降临每一名骑兵身上——他们的盔甲变得更加明亮,长枪上的符文燃起实质的金色火焰,连战马的眼睛都开始泛起金色光芒。

空气变得沉重起来。骑兵们开始缓慢加速。

他们沿著清扫干净的通道前进,那是之前步兵开辟出的宽约六米的林间通道,地面被踩踏平整,两侧的树木上还残留着刀斧劈砍的痕迹。最初只是小跑,战马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密集而规律。

然后速度开始提升。

二十米后,进入快步。

五十米后,转为疾驰。

当骑兵队列冲出森林边缘,进入战场开阔地时,速度已经达到巅峰。一百二十匹战马四蹄翻飞,泥土和草屑被掀起,马蹄声如滚雷般轰鸣。他们的身形在高速下连成一片模糊的银色洪流,只有手中长枪的金色火焰在夜色中拖曳出绚烂的光轨。

最前方的骑士压低骑枪,枪尖对准了百眼教派成员所在的方位。他身后的骑兵队列如臂使指地调整方向,整个冲锋阵型形成一个完美的楔形,尖端的十二名骑士的枪尖几乎并拢成一排。

锐利的三角锋矢帷幕此刻清晰可见,那是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能量护盾,呈箭头状包裹着整个骑兵队列的前端。任何射向他们的远程攻击都会被这层帷幕偏转或削弱。

无形的加护降临每一名骑兵身上,他们皆身披银甲,长枪如炽。战马呼吸喷出的白气在寒冷夜空中凝结成雾,与盔甲反射的火光交织,形成一种神圣又肃杀的景象。

百眼教派成员显然察觉到了威胁。他们停下对溪谷城溃兵的追杀,十二人迅速收拢,站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型。为首的那名七眼纹袍者向前一步,双手高举过头,掌心眼瞳纹身急速转动。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紫红色的能量如漩涡般汇聚。其余十一名教派成员也做出相同动作,他们的力量通过某种诡异的共鸣连接在一起。地面开始震动,泥土翻开,一只只紫红色的眼球从地下钻出——那些眼球有拳头大小,后面连接着蠕动的肉须,它们像植物般“生长”出来,眨眼间就布满了教派成员前方三十米范围内的地面。

数百只眼球齐齐转向,盯住了冲锋而来的骑兵队列。

“邪魔外道!”为首的骑士怒吼一声,枪尖的金焰暴涨。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就在骑兵队列进入眼球阵范围七十米时,那些地面眼球同时释放出紫红色的光束。那不是射线,而是更加粗大的能量束,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细,数百道汇聚成一片毁灭性的光幕,迎面扑向骑兵。

“破邪!”骑士大喝。

骑兵队列前端的三角锋矢帷幕骤然明亮,淡金色转为炽烈的金白色。紫红光束撞在帷幕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大量光束被偏转向两侧,射入树林,将树干轰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少数穿透帷幕的光束击中前排骑士的盔甲,只在银甲表面留下淡淡的灼痕,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冲锋速度丝毫未减。

五十米。

教派首领开始吟唱更长的咒文,他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仿佛不属于人类。他身后的十一名成员身体开始颤抖,暗红长袍无风自动鼓胀起来,面具下的七窍开始渗出紫黑色的血液。

空气中凝结出三枚巨大的眼球虚影,每枚都有马车大小,悬浮在教派阵型前方。眼球中央的瞳孔收缩,对准了骑兵队列。

三十米。

“放!”教派首领尖啸。

三枚巨眼同时射出直径超过两米的紫黑色光柱,那是压缩到极致的邪恶能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光柱瞄准的是骑兵楔形阵的尖端——也就是那名骑士首领。

骑士首领毫不退缩,他猛地向前挺直身体,将骑枪全力刺出。枪尖的金色火焰凝聚成一道同样粗壮的光束,与三道紫黑光柱正面碰撞。

“轰——!!!”

巨大的爆炸声席卷战场。金色与紫黑色的能量对撞中心爆发出一圈冲击波,将周围三十米内的泥土全部掀起,树木被连根拔起抛向空中。前排的几名骑兵被震得身体摇晃,但阵型依旧稳固。

能量对撞持续了约三秒,最终金色光束击溃了两道紫黑光柱,但第三道光柱穿透而来,直射骑士首领。

千钧一发之际,骑士首领左臂上的盾牌亮起符文。那是一面筝形盾,表面绘制着复杂的防御法阵。他举盾格挡,紫黑光柱轰在盾牌上,炸开漫天碎片——盾牌碎裂了,但也成功偏转了光柱的方向。残余的能量擦过他的左肩,在盔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边缘的金属甚至开始融化滴落。

骑士闷哼一声,左臂无力垂下,但右手依旧紧握骑枪。

十米。

最后的机会。教派首领双手结出最后一个印诀,他身后的十一名成员同时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开始膨胀变形——暗红长袍被撑破,露出下面畸形扭曲的肉体。他们的皮肤变成了紫黑色,表面长满了蠕动的肉须和眼球,手臂伸长变成触手,双腿融合成粗大的肉柱。

这是某种献祭仪式,他们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理智,换取短时间内的恐怖力量。

但已经太迟了。

骑兵队列如银色山洪般碾压而至。

五米。

骑士首领的骑枪率先刺入教派首领的胸膛。枪尖的金色火焰瞬间包裹了那具正在畸变的躯体,邪恶能量与破魔符文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尖鸣。教派首领发出非人的嚎叫,他胸口被刺穿的地方开始燃起金色火焰,火焰迅速蔓延,将他整个人吞没。

后面的骑兵紧随而至。十二支并拢的长枪如犁庭扫穴般贯穿了教派成员的阵型。那些正在畸变的肉体在破魔长枪面前如同黄油般被撕裂,紫黑色的血液和碎肉漫天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被马蹄声淹没。

第一轮冲锋过后,十二名教派成员中有九人被直接撕碎,尸体被马蹄践踏成肉泥。剩下三人侥幸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也身负重伤——一人失去了半边身体,靠肉须勉强支撑着站立;一人头颅被削去一半,脑浆混合着眼球流了一地;最后一人就是教派首领,他虽然被长枪贯穿,但凭借强大的生命力还未死去,正用触手缠绕着枪杆,试图将自己从枪尖上拔下来。

然而骑兵队列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在冲出五十米后,骑士首领单手持枪,猛然将枪尖上挂着的教派首领甩向空中,然后枪尖一挑——金色火焰暴涨,将还在挣扎的那团血肉彻底焚烧成灰烬。与此同时,骑兵队列开始分流转弯,他们没有减速,而是以精湛的骑术划出两道弧线,向两侧分开后再汇合,完成了对剩余三名教派成员的包围。

第二轮冲锋随即展开。这次是更紧密的环形阵,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

“安提……不会……得逞……”头颅被削去一半的教派成员用最后的意识嘶吼,他的身体突然剧烈膨胀,皮肤下的眼球全部爆裂,紫黑色的能量开始疯狂汇聚——他要自爆。

“散!”骑士首领果断下令。

骑兵们迅速后撤,同时将手中长枪投掷而出。二十多支附魔长枪如雨般落下,贯穿了那具膨胀的肉体。金色符文在枪身上亮起,形成一张能量网,将即将爆炸的能量硬生生压制回去。

“噗”的一声闷响,那名教派成员像漏气的气球般瘪了下去,最后化为一滩冒着青烟的黑色脓水。

仅剩的两人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失去半边身体的那个试图爬走,但被一名骑兵策马追上,马蹄重重踏下,将他的头颅踩碎。最后一人——那个靠肉须支撑的——则被骑士首领亲自解决。他策马缓步上前,俯视着地上那团扭曲的肉块。

“邪教徒,”他透过面甲发出冰冷的声音,“你们的眼睛,能看见地狱吗?”

说完,他一枪刺下,枪尖精准地钉入肉块中央最大的那颗眼球。金色火焰灌入,从内部将整团血肉焚烧殆尽。

至此,十二名百眼教派成员全灭。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两分钟。骑兵队列重新整队,阵型依旧严整,只有前排几人的盔甲上沾染了紫黑色血迹,在银甲上格外刺目。战马喷着鼻息,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它们能感觉到刚才那些邪异能量残留的气息。

骑士首领举枪示意,骑兵队列转向,再次面对贾伯斯王子营地所在的方向。此刻,由于百眼教派的覆灭,营地前方的防御力量已经大大削弱。暮莎公主和她弟弟的身影在火光中清晰可见,他们被仅存的十几名近卫包围着,正慢慢向营地深处退去。

“目标确认,”骑士首领的声音通过某种传音法术在队列中回荡,“贾伯斯王子,活捉。随行人员……清除。”

“遵命!”骑兵齐声应喝。

他们再次开始加速。这一次冲锋的目标明确而致命。

宛如鳞光闪耀的银色长龙,劈开漆黑幽深的夜幕,插入战场的最前线。

贾伯斯王子的营地陷入了最后的绝望。那些残存的近卫们看着远处覆灭了百眼教派的骑兵正朝自己冲来,脸上都浮现出死志。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挡住这样的冲锋。

“公主殿下,”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转身对暮莎行礼,“请带王子殿下从后山小路撤退,我们……会争取时间。”

暮莎公主咬紧嘴唇,她握住贾伯斯的手,感觉到弟弟的手在剧烈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走,”她清晰地说,“我是雷加斯的公主,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贾伯斯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恐惧、羞愧、不甘,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弱勇气在他眼中交织。

“姐姐……”

“贾伯斯,”暮莎看着他,声音温柔却坚定,“听着。如果我们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那至少要让敌人记住——雷加斯的血脉,没有跪着死的懦夫。”

她松开他的手,抽出腰间的一柄短剑。那是一把装饰精致的礼仪用剑,剑身细长,镶嵌着宝石,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饰品。但此刻握在她手中,却有了某种象征意义。

周围的近卫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随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身,面向冲来的骑兵,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残破的盾牌,卷刃的长剑,折断的长枪——他们已经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命。

骑兵的冲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大地在震动,马蹄声如雷。银色盔甲反射的火光连成一片耀眼的光带,刺得人睁不开眼。长枪的枪尖已经放平,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营地深处,那原本已经消散的仪式光柱残留的位置,突然升腾起一道更加粗壮的暗紫色光柱。光柱直径超过五米,贯穿夜空,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不祥的紫色。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那里扩散开来,那不仅仅是邪恶,更是一种古老的、混沌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气息。

连冲锋中的骑兵队列都受到了影响。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开始不受控制地减速,有些甚至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摔下。那股威压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呼吸困难,心跳如鼓。

骑士首领强行稳住坐骑,抬头看向那道光柱。他的面甲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

光柱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女子,或者说,曾经是女子。她身无寸缕,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上面布满了紫黑色的血管状纹路。黑色的长发在能量乱流中狂舞,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她的脸上、脖子上、胸前、手臂上……凡是裸露的皮肤,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那些眼球大小不一,有的只有米粒大,有的则有鸡蛋大小。它们全部睁开,瞳孔收缩,茫然地转动着,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女子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下,仿佛提线木偶。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表面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无数蠕动的眼瞳,挤在一起,互相吞噬又再生。

最恐怖的是她的嘴。双唇之间,不是舌头,而是数十条细小的肉须,每一条肉须末端都长着一颗微小的眼珠。当她张开嘴时,那些眼珠全部转向外界,同时眨了眨。

“咯咯……咯……”

她发出了笑声,但那不是人类的笑声,而是数百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诡异合声。有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呻吟……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音调。

“百眼……之神……”教派首领死后残留的某块肉块中,一颗还未彻底死去的眼球发出了最后的呢喃,“降临了……”

而后,那眼球彻底暗淡。

悬浮的女子——或者说,百眼之神的容器——开始移动。她缓缓转向骑兵队列的方向,脸上、身上的数千只眼球全部聚焦在那些银甲骑士身上。

下一刻,所有眼球同时释放出光芒。

那不是射线,也不是光束,而是一种紫色的“场”。那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异变。地面的草叶迅速枯萎,然后从枯叶中长出细小的眼球;树木的树皮剥落,木质上浮现出眼球的纹路;甚至连空气中的灰尘都在紫光中凝聚成微小的眼球形状,悬浮飘荡。

骑兵队列首当其冲。前排的十二名骑士被紫光扫过,他们的盔甲表面瞬间爬满了眼球状的凸起。那些眼球从金属中“长”出来,瞳孔转动,死死盯着穿戴盔甲的主人。战马更是凄惨,它们的皮肤开始撕裂,血肉翻卷,一只只眼球从皮下钻出,眨动着,流出紫黑色的脓液。

“啊——!”

惨叫声响起。一名骑士试图撕掉盔甲上长出的眼球,但他的手刚碰到,那些眼球就爆炸开来,溅射出腐蚀性的液体。液体沾到他的手臂,皮肤立刻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的骨头,而骨头上也开始长出细小的眼瞳。

恐慌开始蔓延。再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对这种完全违反常理的攻击也会崩溃。骑兵队列的阵型开始混乱,战马失控乱窜,骑士们拼命想要摆脱身上不断生长的眼球。

骑士首领咬牙,他高举骑枪,枪尖的金色火焰再次燃起,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他策马冲向那个悬浮的女子,想要擒贼先擒王。

距离还有三十米时,女子身上的眼球全部转向他。

然后,她笑了。

那只嘴里的数十条眼珠肉须猛地伸长,如触手般射出,速度快得惊人。骑士首领举枪格挡,枪尖刺穿了其中几条,但更多的触手绕过枪杆,缠住了他的手臂、脖子、躯干。

触手末端的眼珠贴在他的盔甲上,瞳孔中射出细密的紫光。盔甲开始溶解,不是被腐蚀,而是被“转化”——金属变成了某种肉质的、蠕动的组织,表面浮现出更多的眼球。

“该死!”骑士首领怒吼,他想要挣脱,但那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

女子缓缓飘近,飘到他面前。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的手心、手背、手指关节处都长满了眼球——轻轻按在他的面甲上。

“看……”数百个声音的合声说道,“看着……我……”

面甲开始融化,露出后面那张已经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骑士首领的双眼与女子手掌上的眼球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眼球开始变色,眼白部分蔓延出紫黑色的血丝,瞳孔逐渐分裂——一个瞳孔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最终,他的每只眼睛里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细小的瞳孔,那些瞳孔全部转向同一个方向,死死盯着女子。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盔甲被撑破,皮肤下长出肉须,关节反转,脊椎扭曲……十几秒后,原本英武的骑士首领变成了又一团长满眼球的畸形肉块,瘫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含混的、非人的呻吟。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骑兵们的意志。

“撤退!全军撤退!”副官凄厉地大喊。

幸存骑士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来路逃窜。他们有的盔甲上还挂着正在生长的眼球,有的战马已经半异变,跑起来踉踉跄跄,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女子——百眼之神的容器——没有追击。她缓缓落地,赤裸的双脚踩在焦黑的泥土上。每一步,脚掌接触的地面都会长出细密的眼球,那些眼球眨动着,然后迅速枯萎,化为脓水渗入地下。

她转向了贾伯斯王子的营地。

身上的数千只眼球齐齐转动,聚焦在暮莎公主和贾伯斯王子身上。

暮莎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皮肤上,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爬行。她握紧了短剑,挡在弟弟身前,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姐姐……”贾伯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会变成那样吗?”

暮莎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个正缓缓走来的女子,看着那具布满眼球的赤裸躯体,看着那张被黑发半遮的、曾经或许美丽过的脸。

“不管发生什么,”她低声对弟弟说,“闭上眼睛,不要看。”

但贾伯斯做不到。他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盯着那些转动的眼球,盯着那透明腹部里蠕动的眼瞳集合体。他感觉到裤裆传来温热的湿意——他失禁了。

女子在距离他们十米处停下。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好奇。黑发滑落,露出的半张脸上,皮肤还算完整,只有额头上长着三只拳头大小的眼球,呈三角形排列。那三只眼球转动着,瞳孔收缩又扩张,仿佛在分析,在理解。

然后,她开口了——不是用那张长满眼珠肉须的嘴,而是用腹部。那透明的腹部表面泛起涟漪,里面的眼瞳集合体蠕动重组,形成了一个类似嘴巴的形状。

“王……血……”数百个声音重叠的诡异合声从腹部传来,“需要……王血……”

暮莎心中一紧。她隐约明白了什么——百眼教派的仪式,或许需要王室血脉作为最后的祭品或容器。他们之前保护贾伯斯,并不是出于忠诚,而是为了这个时刻。

女子向前伸出手。那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时转动,死死盯住了贾伯斯。

“来……”合声说道,“成为……眼的一部分……”

“不!”暮莎尖叫着刺出手中的短剑。

剑尖刺中了女子的掌心——然后卡住了。不是被骨头或肌肉卡住,而是被一只突然从掌心睁开的大眼球咬住了剑尖。那眼球有苹果大小,瞳孔里是旋转的紫色漩涡,它“咬”住剑身后,开始用肉须般的虹膜缠绕剑身,将短剑一点点拉向眼球深处。

暮莎想要松手,但那眼球释放出的紫色力场包裹了她的手臂。她感觉到皮肤在发痒,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握剑的右手手背上,正浮现出细小的眼球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想要突破皮肤长出来。

“滚开!”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抽回手,但纹丝不动。

女子缓缓飘近,另一只手抬起,伸向她的脸。那只手的指尖上,每个指甲盖上都长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眼球,那些眼球眨动着,射出细密的紫光。

就在这时,营地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

一道银白色的轨迹划破夜空,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射来,精准地命中女子的右肩。那是一支造型奇特的弩箭,箭杆由某种白色骨质材料制成,箭头上雕刻着燃烧的太阳纹章。

弩箭贯穿了女子的肩膀,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紫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滴落在地上,立刻长出细小的眼球肉芽,但很快就被箭头上燃起的银色火焰焚烧殆尽。

女子发出一声夹杂痛苦和愤怒的尖啸。她猛地转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营地边缘的阴影中,三个身影悄然现身。他们都穿着暗灰色的紧身皮甲,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具,背后背着造型复杂的连射弩。那是安提军官之前提到的“影鸦”小组——王国的特殊暗杀部队。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三人同时举起弩。他们的弩上已经装填了新的箭矢,箭头上闪烁着不同的符文光芒——银色的是破魔,蓝色的是冰冻,红色的是爆裂。

三箭齐发。

女子身上的眼球全部转向,瞳孔中射出紫红色的光束,在空中拦截那三支箭。银色破魔箭被光束击中后炸开成一片光雾,但成功削弱了光束的威力;蓝色冰冻箭趁机穿过,射中了女子的左腿,立刻爆开一团冰雾,将她的下半身暂时冻结;红色爆裂箭最后抵达,精准命中她被冻结的部位——

“轰!”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女子的身影。

“有效!”一名影鸦成员低呼,“继续!”

他们再次装填,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但就在第二波箭矢射出前的瞬间,爆炸的火光中突然伸出了数十条粗壮的肉须。那些肉须前端都长着眼球,眼球瞳孔扩张,射出密集的紫色光线。

“散开!”影鸦首领急喝。

三人向不同方向翻滚躲避,光线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火光散去,露出女子的身影——她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炸断,断口处不是骨骼和血肉,而是无数蠕动的肉须和眼球。那些肉须支撑着她站立,断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但新生的部分完全由眼球和肉须构成,已经看不出人形。

更恐怖的是,她似乎被激怒了。

身上的数千只眼球同时充血,变成了暗红色。她张开嘴,那些眼珠肉须疯狂舞动,发出了更高频率的尖啸。那音波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最近的几名贾伯斯近卫被音波扫过,他们捂住耳朵惨叫,但声音还是钻入脑海。下一秒,他们的眼球从眼眶里爆了出来,在空中碎裂,血水混合着眼球碎片溅了一地。紧接着,他们的颅内传来沉闷的爆裂声——大脑被音波震碎了。

暮莎也听到了那声音。她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裂开了,脑袋像要炸开般剧痛。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却发现有温热的液体从耳朵里流出——是血。

在她身后的贾伯斯更惨,他直接跪倒在地,抱着头痛苦地翻滚,七窍都在渗血。

影鸦小队同样受到影响。其中一人动作稍慢,被音波扫过,他脸上的面具碎裂,露出下面年轻的面孔。他的眼球突出,布满血丝,然后“噗”的一声,左眼球爆裂,紧接着是右眼。他凄厉地惨叫,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但很快声音就微弱下去——他死了。

“撤!”影鸦首领果断下令,“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需要法师团支援!”

剩下的两人迅速后退,同时扔出几枚烟雾弹。浓密的黑烟炸开,遮蔽了视线。趁此机会,他们扛起同伴的尸体,消失在树林深处。

女子没有追击。她缓缓转向暮莎和贾伯斯,那只断腿已经完全再生——现在她的小腿和脚掌完全由缠绕的肉须构成,脚掌部位是数十只挤在一起的眼球,像肉垫般支撑着她走路。

她走到暮莎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还握着短剑、尽管七窍流血却依然死死挡在弟弟身前的公主。

腹部的那张嘴又张开了。

“勇气……”合声说道,“美味的……勇气……”

她伸出手,这次不再缓慢,而是快如闪电。暮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只长满眼球的手掐住了脖子。冰冷的触感传来,皮肤上立刻开始浮现眼球纹路。

暮莎挣扎着想用短剑刺她,但右手已经完全被眼球纹路覆盖,手指开始变形,指甲盖下钻出细小的肉须。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放……放开我姐姐!”贾伯斯鼓起最后的勇气,捡起地上一根断矛,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女子甚至没回头。她背后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从脊椎位置伸出另一条手臂——那条手臂完全由眼球和肉须构成,像鞭子般甩出,抽在贾伯斯胸口。

“咔嚓”几声脆响,肋骨断裂。贾伯斯像破布娃娃般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地上,咳出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贾伯斯!”暮莎嘶声尖叫,她拼命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她能感觉到眼球纹路正从脖子向脸部蔓延,从下巴爬上脸颊,从脸颊爬向眼眶。一旦那些纹路触及眼睛,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从她小腹升起。

那不是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而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那东西古老、冰冷、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子掐着她脖子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她腹部的那张嘴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这是……什么……”

暮莎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刺痛,随后是灼热,仿佛有什么烙印被激活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尽管被衣裙遮盖,但衣物下面,皮肤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很微弱的光,却在紫红色的邪恶力场中清晰可见。光芒透过衣料,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纹章形状:一只环绕着荆棘的王冠,王冠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竖瞳。

女子身上的眼球开始狂乱地转动。那些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古神……之印……”合声变得尖锐,“不可能……古神已死……”

她想要放开暮莎,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金色光芒骤然暴涨,从暮莎腹部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光环,扫过周围的一切。光环所过之处,那些眼球纹路迅速消退,被冻结的地面恢复原状,连空气中飘浮的眼球尘埃都被净化成普通灰尘。

女子惨叫。她掐着暮莎脖子的手开始冒烟,皮肤上的眼球一个接一个爆裂,流出紫黑色的脓血。她想要抽回手,但那金色光芒仿佛有黏性般缠住了她。

暮莎感觉到脖子上那只手的力道在减弱。她抓住机会,用还能活动的左手狠狠掰开对方的手指。眼球在她的触碰下噼啪爆裂,脓血溅了她一手,但那些液体一接触到她皮肤上的金光,立刻蒸发成青烟。

“滚开!”她嘶吼着,终于挣脱了束缚,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女子捂着自己那只正在溃烂的手,发出了愤怒和不甘的尖啸。她身上的眼球大量爆裂,整个身体都开始萎缩,仿佛那金色光芒在抽取她的生命力。她腹部的那张嘴扭曲着,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变得混乱模糊。

“不……不要……眼……神……”

最后,她整个身体轰然爆开,化作漫天紫黑色的血雨。但那些血雨在半空中就被持续扩散的金色光环净化,变成普通的黑色灰烬,簌簌落下。

营地中央,只剩下暮莎跪坐在地,剧烈喘息。她腹部散发出的金光正逐渐暗淡,那个纹章形状也缓缓隐去,最终消失不见。皮肤恢复了正常的白皙,只有脖子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眼球状瘀痕,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周围死一般寂静。

安提的骑兵已经撤退,影鸦小队也消失了,溪谷城名贵溃不成军,百眼教派全灭,连那个恐怖的容器也灰飞烟灭。战场上只剩下一地尸体——有人类的,有怪物的,还有那些半人半眼球的畸形残骸。

暮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趴在地上的贾伯斯。弟弟已经昏迷,胸口凹陷,呼吸微弱,但还活着。她吃力地把他翻过来,检查伤势。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可能有内出血,必须立刻救治。

“还有人活着吗?”她用尽力气大喊。

过了几秒,废墟中摇摇晃晃站起几个身影。都是贾伯斯的近卫,他们侥幸没有被音波震死,也没有被异变波及。剩下五人,个个带伤,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公主殿下……”一名老兵颤声说,“您……您没事?”

暮莎看着自己沾满脓血和灰烬的双手,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她腹部的金光已经彻底消失,那种奇异的温暖感也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她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她体内沉睡,而今天,它被唤醒了。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提人很快会派更多人来。带上王子,我们去后山。”

“那这些人……”老兵看向那些倒地的同伴,有的已经死亡,有的还在呻吟。

“能走的带上,不能走的……”暮莎闭上眼睛,“给他们一个痛快。”

这是战争中最后的仁慈。与其让重伤的同伴被俘虏折磨,或者被后续的敌人补刀,不如死在同胞手中。

老兵沉默地点头,和其他几人开始执行这个残酷的命令。短促的惨叫声响起,然后归于寂静。

暮莎抱起贾伯斯——她比弟弟矮小,抱起来很吃力,但此刻肾上腺素还未消退,她竟然成功将他扛在了肩上。她一步一步向后山的小路走去,脚步虚浮却坚定。

身后,营地燃起大火。那是幸存的近卫按照惯例在焚烧尸体,防止瘟疫和邪术残留。火焰吞噬了帐篷、尸体、眼球残骸,将所有痕迹都化为灰烬。

黑夜中,这支仅存六人的小队艰难地钻进山林,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远处,安提的临时指挥营地中,卡奇斯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古神之印……”他低声自语,“那个丫头身上,居然有古神之印。难怪百眼教派想要王室血脉——他们想利用古神之血,召唤更完整的神降。”

顿了顿,他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

“事情,变得有趣了。”

他转身对传令兵下令:“传我命令,所有部队停止追击,原地休整。派侦察小队追踪贾伯斯王子的踪迹,但不要交手,只需要报告位置。”

“是,将军!”

传令兵离开后,卡奇斯独自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山林中逐渐暗淡的火焰。夜风吹拂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暮莎·雷加斯,”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究竟是谁?或者说……你体内沉睡的那个东西,究竟是谁?”

没有答案。只有远方的狼嚎在夜色中回荡,凄凉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