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0章 第三十章 霉斑
寄居 · 妆镜 · 2,148 字
沈凌溪翻了个身,沈名衍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他闭着眼睛,睡得很熟的样子,手臂仍松松地圈着她的腰。
小时候他们也是经常睡在一起的,因为沈名衍很黏她,一定要抱着她的小腿才能睡着。后来她怕自己睡着后不小心给他踹下去,便总要把他提上来睡,他就慢慢地改成了抱她的手臂。
可是再怎么亲密,哪有像现在这样呢?
即便真的跟随自己的内心选择让他回来,但她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焦虑。
她伸手,指腹点在他的眉心。
他们的妈妈总说什么三岁看老,这四个字如今就像是魔咒一般应验在他们的身上。
“睡不着吗?”沈名衍捉住她的手亲了亲。
沈凌溪抽回手:“你不也没睡着吗?”
“嗯,”他懒懒地应道,收紧手臂钻进她的怀里闷声说,“睡不着,想到你在我身边,我就激动得睡不着,好几天都没好好和你贴贴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太超前,沈凌溪居然因为他的话有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愉悦。她猛地推开他,手忙脚乱爬下床:“我,我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做完,你先睡吧。”
……
沈名衍望着姐姐的背影。
他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周末他们做了一个月一次的扫除活动,下午一起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晚上还和姐姐的好朋友一起吃了顿饭。
他做得应该还不错。至少,他看到姐姐的好朋友悄悄给姐姐竖了大拇指。
这几天里,他规规矩矩的,不敢再像以前一样乱来,怕惹她生气。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姐姐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到了年末,沈凌溪变得忙碌起来,经常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他一个人在家里做完卷子还能顺便去趟超市补点零食和日用品,偶尔会在地铁口遇到沈凌溪,偶尔他还会去地铁口等沈凌溪,两人再一起走回家。
他穿着一件短款的黑色羽绒服站在地铁口的背风处等着,百无聊赖地踢了踢地面,同色的帆布鞋擦过地面,发出不太好听的声音。
他就在这时看到了沈凌溪。
她边走路边在回复信息,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大概还在回工作群的消息。
“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沈名衍把奶茶递给她,走在她外侧。
沈凌溪捶了捶酸痛的腰,颇有点沧桑地说:“唉,年末也很正常,办公室还有没下班的呢。”
回到家,沈名衍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收好。薯片放进茶几底下的零食筐,草莓摘掉泡沫网套码进冰箱冷藏层……出门前放进洗衣机里的毯子已经烘好了,他拿出来叠好,又拿回房间收了起来。
沈凌溪已经洗漱完躺到床上,她蜷起双腿,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闭眼静静熬着。
沈名衍看着她,掀开被子躺进去,他贴近她,手心贴到她的腹部,隔着睡衣轻轻地揉起来。
“你干什么呢。”她睁开眼睛,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乱动。
“冬天本来就冷,你是不是很疼?”他说,“我帮你揉一揉。”
沈凌溪松开他,闷闷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最近这么忙,都没注意到卫生巾用完了吧。”
这阵子她早出晚归,冰箱里的菜是他买的,用完的纸巾是他补的,洗漱台上多出来的那盒新面霜她都没注意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沈名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看你老用的那个牌子就买了那个。”
见她不吭声,他以为她不舒服,手上的动作更小心了些:“明天我去买点红糖姜茶回来,网上说那个管用。暖宝宝家里还有,我上次拿了一包放在你书房抽屉里,你用了吗?”
“……没注意。”
“那明天记得用,”他把被子往上拉,仔细地掖好她那一侧的缝隙,手臂重新收回来圈住她的腰,掌心稳稳地贴在她小腹上,“今天先这样,我帮你揉揉。”
他的体温比她要高,像一个人形暖炉从背后把她整个包裹住,腹部的钝痛渐渐变得无足轻重。
“姐姐,对不起。”他忽然说。
这句话来得很突兀,没头没尾的,沈凌溪却隐约察觉到他想说的。顿时,她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是想让你舒服一点的,”他说,“……不是那种舒服!就是,什么负担都没有的舒服。”
他说不下去了。
沈凌溪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如果不是他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里,她不用在两个身份之间反复横跳,不用每天睡前都在想自己现在到底是姐姐还是别的什么,不用在享受他的体贴的同时又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可是,这是她自己点的头,她做不到全然地怪罪他。同时,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烦,明明让他回来住的是自己,她又还在纠结什么呢?
沈凌溪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身体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在睡着之前,她突然想到去年的冬天,她发现墙角长出了一小块霉斑。她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拿湿抹布擦了擦,发现不怎么管用,后来上网一查才发现不能这么除霉斑。
这样擦反而可能让霉斑的面积扩大,飘散的霉菌还有可能刺激呼吸道。
她后来买了专门的除霉工具,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把霉斑清除掉,结果梅雨季节一到,又有别的地方长出来。
她的脚在被子里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小腿,沈名衍动了一下,把她的脚勾过来夹住,帮她暖着。
她忽然觉得沈名衍就很像她生命里的一块霉斑。
第一次发现时,她没有当回事。后来才知道,从她第一次纵容他的越界起,尤其是从她再次点头让他搬回来那天起,那些菌丝就又一次往她的肺腑里蔓延。
他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缩在怀里的她呼吸渐渐地变得平稳,偶尔抽一下鼻子。透过贴在她小腹上的掌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棉质睡衣,她的身体是热热的、软软的。
这是一个和他在同一个子宫里被孕育出来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他们怎么能够分开呢?
窗外的风撞了一下玻璃,加湿器吐出一小截白雾,在黑暗中散成看不见的水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