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8章 第二十八章 我会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一直看着你

　　街边的梧桐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湿冷的风吹过来时，树枝光秃秃地晃动。

　　天色逐渐变成灰白色，路边停着的汽车、远处的高楼和来往的行人都像被笼罩在薄雾里。

　　色彩映在玻璃橱窗上，沈凌溪下班时看到隔壁的商场已经贴上红绿色的装饰，工作人员正踩着梯子布置商业街中心的古树。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打车去了附近的皮肤医院，周三给林叶染头发时，她的手不小心碰到药剂，当时她就立刻洗掉了，被药剂沾染过的地方既不疼又不痒，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到了第二天，情况逐渐有些不同了，沾到的地方开始泛红，皮肤有些紧绷，还隐隐发痒，她总是下意识地要去搓一搓。意识到可能是药水刺激到了皮肤，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挂了个号。

　　诊室在三楼，她几乎是踩着医生要下班的点签了到。走进去，里面有个面色不佳的医生：“坐吧，哪里不舒服？”

　　沈凌溪坐下，把手伸过去：“前天碰到染发剂，现在还有点红，还痒。”

　　医生捏住她的指尖，翻看了一会，随后松开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痒得厉害吗？”

　　“还好，就是老想去碰，一碰又有点疼。”

　　“疼就对了，”医生说，“皮肤屏障受损，碰一下当然疼。”

　　打印机同时开始工作。

　　“你这是轻微的刺激性接触性皮炎，”医生把处方单递给她，“染发剂里的化学成分把你皮肤表层的屏障破坏了，皮肤锁不住水，所以你会觉得干痒。”

　　她接过处方单看了看。

　　“给你开了一支弱效激素药膏，涂在红的地方，一天两次，两三天不红了就停，别长期用。还有护手霜，给你多开了一点。随身带着，洗完手就涂。”

　　“好，谢谢医生。”

　　取完药，她拎着塑料袋回了家。看着手背上的红痕，她没什么胃口吃饭，也不想动弹，索性躺在沙发上，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写删删了一会儿。

　　加湿器在茶几旁静静地吐出细密的水雾，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手机慢慢从胸口滑下来，在将要落在地毯上时被人稳稳接住。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她梦到小时候，沈名衍第一次去幼儿园。她当时还要上学，没办法送他。她放学回家后，才看见家里阿姨录的视频，沈名衍嘴巴一瘪，豆大的泪珠往地上砸，哼哼唧唧地边哭边说：“我要找姐姐呜呜哇——”

　　她当时看着视频是什么反应来着？

　　对，她嘲笑了沈名衍，笑得沈名衍委屈巴巴地又哭出来，越哭越大声，她怕他再哭下去万一爸妈突然回来，她又没好果子吃，于是贡献出她最喜欢吃的生板栗，让阿姨蒸熟了做成板栗糊糊。

　　阿姨做了多久，沈名衍就哭了多久。

　　沈凌溪抱着他哄了好久，哄得都烦了，她说：“你怎么这样！别哭了！我的祖宗！”

　　“我不是姐姐的猪中！”他哭得嗓子都哑了，还要和她的声音比大小，“我是姐姐的迪迪！”

　　他不是猪啊，他是姐姐的弟弟，姐姐明明比他还大，怎么就不懂呢？

　　听着他的话，沈凌溪又笑了，见沈名衍嘴巴又要瘪起，她忙说：“乖乖，我的乖乖，你别哭了，我都把板栗送给你了，一会吃板栗糊糊好不好？”

　　“要姐姐喂——”他张开嘴。

　　沈凌溪说：“还没好，一会好了喂好吧？”

　　“嗯嗯嗯嗯。”沈名衍破涕为笑，“姐姐喂姐姐喂！”

　　最后板栗糊糊做多了，好吃的生板栗变成了难吃的板栗糊糊，沈凌溪看着剩下的板栗糊糊气得揉了沈名衍半天。

　　她醒来时，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梦里的小萌娃好像出现在她眼前，只不过是长大版……

　　沈名衍的那双眼睛几乎和她的一模一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名衍？”她忙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有个习题册落在这里了。”他随口扯了句谎话，“进来的时候看到姐姐在睡觉，所以想看看你，好几天没看到你，好想你。”

　　“哦，那你拿了就快回家吧，太晚在路上晃悠也不太好，年末了不安全……”她说完，冷不丁被他亲了一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沈名衍笑着看她，“想亲。”

　　她脸色顿时通红：“沈名衍！”

　　啾。

　　他又亲了一下。

　　“别说话了姐姐，越说越想亲。”他托着下巴：“让我就这样看看你。”

　　她真有点不敢说话了，于是改为推他，又指了指门口。

　　沈名衍笑得眼睛都弯了：“姐姐你好可爱，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说话吧，不亲你了。”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好吗？”她好气，怎么总是被他作弄！

　　“姐姐为什么去医院？”他突然问。

　　她瞪他：“你怎么知道？”

　　沈名衍问：“哪里不舒服？”

　　见她不答，他自顾自翻了下塑料袋里的药：“皮肤怎么了？脸好好的，是手上？还是身上？”

　　沈凌溪败给他了，认命回答：“手，不过问题不大，涂两天药应该就没事了。”

　　“哦，那姐姐回来之后也没涂药就睡着了。”他捉起她的手，看到了那块红痕，“在外面六年，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

　　“要是不会照顾好自己，就让我来吧。”他随口说着，打开盒子拿出药膏，“去洗手吧，给你擦药。”

　　“沈名衍，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她突然问。

　　他看向她，随后很快挪开视线：“……什么话，自己住过的地方还能不知道吗？”

　　她认真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要装傻，好，那我再问一次。上个月，下雨的那天晚上，你站在小区门口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还有，为什么知道我公司的地址？为什么知道我去了医院？”她蹙起眉，“我的事情，你好像都很清楚。”

　　和他重逢的前一天，她和从前的大学同学一起在外面吃饭，当时对方向她表白。第二天他来到家里，问她是不是在和男朋友聊天。

　　“是巧合。”她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重新看向自己，“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不是。”他蹭了蹭她的手，“我在跟踪你。”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他心中闷闷的，脸上却还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告诉你，你要猜。真告诉你，你又要怕我。你要刨根问底，那好，那我告诉你，你离开家后，我时不时就会找机会跟踪你、偷窥你的生活。”

　　“周三也是，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你朋友家的楼下，你们晚上吃的火锅对吧，你朋友中途还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他的语速渐渐变快，“姐姐，如果以后不能再和你一起生活下去，我就会像只下水道的老鼠，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