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35 节

第127章

仙绿妙语 · 佚名 · 1.1万 字

  暮色如血,自天际缓缓浸染下来,将南平郡城外的旷野笼罩在一片昏沉的暗红之中。山风呜咽,卷起砂石尘土,也卷来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这气息粘稠刺鼻,混杂着泥土的腥味、罡气灼烧皮肉的焦臭,还有濒死之人肺腑里涌出的铁锈般的甜腥。

  梁仁兴单膝跪地,手中那柄曾名震江湖的“断岳剑”已然崩了三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剑身嗡嗡低鸣,不是因为主人的战意,而是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冲击后,材质本身发出的哀鸣。他虎口早已撕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流下,浸透了缠绕的旧布,又滴滴答答落在身下碎石上,与更大片的血泊融为一体。这位梁山剑宗宗主,渡劫中期的强者,此刻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间火辣辣的疼痛。他抬眼望去,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色。

  不远处,谢福安的状况更糟。这位以剑术通神闻名的客卿,此刻半倚在一块被剑气削去大半的嶙峋怪石上,青衫破碎,布满了焦黑的灼痕与撕裂的口子。最致命的是左肩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边缘皮肉翻卷焦黑,显然是被极其阴毒的指力所伤,仍在汩汩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想要咳嗽,却只喷出几口带着内脏碎末的血沫,染红了胸前残破的衣襟。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黯淡了许多,却仍死死盯着前方战团的核心。

  那里,苍鹰派掌门高铁泰正以手撑地,艰难地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他年过六旬,鬓发已染霜雪,此刻更是面如金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将他胸前那只振翅欲飞的苍鹰纹饰染得一片刺目猩红。五指深深扎入染血的碎石地面,指关节在微微颤抖,显示出主人此刻油尽灯枯的虚弱。他嘶吼出的那句“林姑娘,撑住!”,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血沫的摩擦声,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如此无力。

  而他所呼喊的对象,那位妙法门的大师姐林轻语,此刻的情形更是令人揪心。

  一袭原本飘逸若仙的濡白长衫,此刻已有多处破碎,绽开数朵凄艳的血花。白衣白裙的下摆沾满了泥污血渍,紧紧贴在修长笔直的腿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却更添几分狼狈与脆弱。她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色足印。纤细的腰肢原本被丝带紧紧束着,此刻丝带松脱大半,更显得她身形摇摇欲坠。

  但她的脸,那张妆容清丽、肌肤白腻、平日里总是笼罩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冰霜的仙子面容,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潮红。那不是羞涩,而是灵力剧烈透支、气血逆冲上涌的表现。饱满的酥胸在残破的白纱衣与乳白内衬下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受伤的躯体,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手中那杆通体流转着淡青色光华的“青华矛”,此刻光芒已然黯淡,矛尖甚至有些许卷曲。

  就在片刻之前,正是她,以自身为饵,演了一场足以乱真的苦肉计。

  灵影岛新晋八大长老之一的许绍恒,此人形貌阴鸷,眼窝深陷,目光如毒蛇般冰冷黏腻。他并未亲自出手,只是隐在暗处,像欣赏猎物挣扎的猛兽。真正现身围攻的,是四位渡劫期高手:吴长老、费长老、刘长老、宋长老。这四人修为深厚,经验老辣,甫一出现便以雷霆之势分割战场,将梁山剑宗与苍鹰派的残余力量牢牢压制。

  林轻语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剿灭两派,更隐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淫邪。尤其是那位吴长老,一双三角眼总是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逡巡,口中吐出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她强压住心头的恶心与杀意,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自身气息显得紊乱衰竭,脚步虚浮,甚至让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那并非全然假装,她确实在之前的缠斗中受了不轻的内伤。

  吴长老果然上钩。他见这清冷高傲的妙法门仙子似乎力竭,眼中淫光大盛,竟舍了与高铁泰的纠缠,身形一晃,带着腥风直扑林轻语,枯瘦的手掌直抓向她高耸的胸脯,口中嘿嘿笑道:“小娘子,何必苦苦支撑?不如随老夫去快活快活,保管让你尝到比修炼更有趣的滋味!

  就是此刻!

  林轻语眸中寒光骤然炸裂,所有伪装出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冰冷杀意。她体内原本接近枯竭的灵力,在巨大的压力与屈辱刺激下,竟于绝境之中轰然沸腾,冲破了某个无形桎梏!凝虚真境!她临阵突破了!

  磅礴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如潮水般炸开,虽不及渡劫期的厚重凝实,却多了一分灵动与锋锐。她手中青华矛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原本黯淡的青光骤然炽烈,矛身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暮色的青色惊雷!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凝聚了全部精气神、包含着她无尽怒火与羞愤的直刺!

  吴长老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强弩之末的女子,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更在生死关头完成了境界的跃升!仓促间,他只能将渡劫期的护体罡气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层层灰黑色的气墙。

  “噗——!

  矛尖与气墙接触的刹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青光与灰黑气劲疯狂绞杀、湮灭。林轻语咬紧银牙,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浮现,将全身最后的力量,连同刚刚突破带来的新生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一矛之中!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清冷的厉喝,青色惊雷终于撕裂了最后一层罡气,狠狠洞穿了吴长老的胸膛!血光迸现,吴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被矛上蕴含的巨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砸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位渡劫期高手,竟被凝虚真境的林轻语一矛刺杀!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凝虚与渡劫之间的鸿沟,终究是难以逾越的天堑。强行突破境界已是透支潜能,更以此境界催动全力一击,硬撼渡劫期高手的护体罡气,带来的反噬之力如山崩海啸般冲入林轻语体内。

  “呃啊——!

  她闷哼一声,双臂传来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那是经脉不堪重负、寸寸断裂的声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揉搓。青华矛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抛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

  “咳……咳咳……”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和胸前破碎的衣襟。她试图撑起身体,双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勉强侧过身,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视野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同门与盟友们的怒吼与痛呼。

  许绍恒直到这时,才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他甚至没有去看吴长老的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耗品。他走到林轻语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重伤倒地、却依旧倔强地试图抬头的女子。

  暮色在他阴鸷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那双蛇一般的眼睛更显冰冷。

  “可惜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这般烈性的女子,若是肯低头,或许还能留得一命,做个玩物。

  林轻语没有回答。她只是艰难地仰着脸,尽管视线模糊,尽管嘴角鲜血淋漓,但那双眼眸深处,一点不屈的火焰仍在倔强地燃烧。破碎的白衣沾染了尘土与血污,紧贴在她曲线玲珑的身躯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也越发凸显出此刻的脆弱与……一种惊心动魄的凌虐之美。

  许绍恒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混合着残忍与欲望的光芒。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轻佻,捏住了林轻语光滑细腻的下颌,强迫她将脸抬得更高。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滑腻,带着重伤之人特有的虚弱温度。林轻语身体猛地一颤,一种混合着剧痛、屈辱和强烈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想要扭头挣脱,却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

  “看看这脸蛋,这身段……”许绍恒的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动作缓慢而充满亵渎的意味,“妙法门的仙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但其中蕴含的淫邪之意已昭然若揭。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勉强还能保持一丝清醒的高铁泰、梁仁兴、谢福安——目眦欲裂的注视下,许绍恒那只捏着林轻语下颌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径直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抓向了林轻语因为重伤喘息而剧烈起伏的、饱满高耸的胸脯!

  “住手!!!”高铁泰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想要挣扎起身,却牵动内伤,又喷出一口鲜血,只能眼睁睁看着。

  “孽畜!安敢如此!”梁仁兴亦是暴怒,试图催动残存真气,却被身旁谢福安死死按住——谢福安看得更清楚,此刻激怒对方,只会让林轻语死得更快、更屈辱。

  那只手,带着渡劫期高手特有的、凝练而冰冷的气劲,无视了残破白纱衣和乳白内衬的阻隔,结结实实、用力地抓握在了林轻语左胸那团丰盈柔软的雪腻之上!

  “嗯——!”林轻语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那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蕴含着羞辱与力量碾压的抓揉!五指深深陷入绵软滑腻的乳肉之中,粗暴地挤压、揉捏,仿佛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指尖甚至恶意地刮蹭过顶端那一点敏感的凸起,隔着薄薄的抹胸衣料,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与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最私密、最珍贵的部位之一,正在被一个肮脏、阴鸷的男人肆意玩弄。冰冷的真气透过皮肤,侵入肌体,带来寒意与刺痛的同时,也让她浑身发软,本就重伤乏力的身体更加难以动弹。无边的羞愤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沸腾、冲撞,烧得她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放开……我……”她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许绍恒却恍若未闻,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手指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揉捏的幅度更大,甚至故意用指甲隔着衣料轻轻刮擦那已然挺立的乳尖。他低头,凑近林轻语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阴冷而充满恶意的声音低语:“手感不错。看来妙法门的仙子,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待老夫料理了这些碍事的家伙,再好好‘品尝’你的滋味。想必,会比那些庸脂俗粉有趣得多。

  温热腥臭的气息喷在林轻语的耳廓和颈侧,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而胸脯上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粗暴揉捏与亵玩,更是将她身为女子的尊严、身为妙法门大师姐的骄傲,一寸寸碾碎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另外三位渡劫长老——费长老、刘长老、宋长老,此刻也围拢了过来。他们显然对许绍恒的举动并不意外,反而脸上都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淫邪笑意。三双眼睛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林轻语因为痛苦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娇躯上舔舐着,重点流连在她被粗暴抓揉的饱满胸脯、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因为侧卧而凸显出惊人弧线的臀胯之间。

  “许长老好眼光,这女娃确实是个极品。”

  “嘿嘿,可惜性子太烈,不过烈马骑起来才更有味道。”

  “待会儿擒下,不如让兄弟们也开开荤?这等仙子人物,平日里可是连看一眼都难。”

  污言秽语毫不避讳地传入林轻语耳中,如同最肮脏的泥浆,试图将她彻底淹没。她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无声地滑落脸颊。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屈辱与愤怒。

  体内的伤势在恶化,双臂经脉断裂的剧痛,脏腑受创的闷痛,胸口被亵玩的刺痛与恶心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但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屈辱之中,一点冰冷的决绝,如同寒潭底的玄冰,缓缓凝聚。

  妙法门秘传,有一门禁忌功法,名为“玉碎诀”。非到万不得已、身陷绝境、清白将毁之时不得动用。此诀一经发动,可将修士残存的所有灵力、精血、乃至魂魄本源瞬间点燃,化作一道玉石俱焚的毁灭性冲击。威力之大,足以让施术者形神俱灭,也足以拉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同赴黄泉。

  代价是彻底的消亡,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轻语的意识沉入丹田气海,那里原本氤氲的青色灵力已近乎枯竭,只在最核心处,还有一点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本源之光在顽强闪烁。她开始以意念勾勒那古老而残酷的符文,调动残存的所有力量,准备将它们全部献祭,点燃那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反抗之火。

  同归于尽……也好过受辱于此獠之手!至少,能拖这个许绍恒一起下地狱!

  “灵影岛的手,伸得太长了。

  一道清冷、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寒意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此地的死寂与污浊。这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天际骤然一亮!

  并非旭日东升,而是一道皎洁如月华、清冷如寒泉的白色光芒,自远空倏然而至,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净化、凝固,弥漫的血腥气与杀意都为之一清。

  “如月落九天……”

  有人喃喃出声。

  白光敛去,一道窈窕身影踏空而立,衣袂飘飘,不染尘埃。来者是一位女子,看容貌不过双十年华,却有着一双仿佛看尽世事沧桑的平静眼眸。她容颜极美,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美,肌肤莹白如玉,眉目如画,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部分,其余垂落腰际。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样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纹饰,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凌驾众生的气质。

  长生门大师姐——洛凝!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少年。这少年看起来年岁更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此刻那双眼睛却是一片骇人的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散发着如同实质的恐怖杀意,让他周身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他死死盯着下方重伤的高铁泰,以及正被许绍恒羞辱的林轻语,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

  高铁泰之子,拜入仙元大陆三大宗门之一长生门的高楚轲!他竟在此时赶到了!

  许绍恒的脸色终于变了。捏着林轻语下颌、揉捏她胸脯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阴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惊疑。长生门!怎么会是长生门的人?而且来的还是那位名声在外的洛凝仙子!情报有误?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洛凝已经动了。

  这位清冷若仙的长生门大师姐,甚至没有多看许绍恒一眼,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围在林轻语身边、满脸淫邪的三位渡劫长老。她抬起一只素手,宽大的袖袍中,一道温润的白光悄然滑出,落入她的掌心。

  那是一柄长约尺余的玉尺。通体莹白,不含一丝杂质,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柔和光晕,看起来更像是书房中的雅玩,而非杀伐利器。

  然而,当费、刘、宋三位长老感受到洛凝目光扫来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骤然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那是面对更高层次生命体的本能恐惧!三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同时暴起出手!

  费长老双掌一错,灰黑色的掌影层层叠叠,带着腐蚀一切的歹毒气息,铺天盖地拍向洛凝,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刘长老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惨绿色指风无声无息射出,直指洛凝心口,速度快如鬼魅,角度刁钻狠辣。宋长老手腕一抖,一条通体黝黑、布满倒刺的毒鞭如同毒龙出洞,卷起漫天鞭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腥甜的气味,缠向洛凝的脖颈与四肢。三位渡劫期高手的全力合击,威势惊人,罡风激荡,将地面的碎石都卷起、碾碎!即便是全盛时期的高铁泰、梁仁兴联手,恐怕也难以正面接下。

  洛凝却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玉尺。

  动作舒缓,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玉尺在她掌心微微一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碰撞。那铺天盖地的灰黑掌影,在触及玉尺划出的那道无形圆弧时,如同冰雪遇到骄阳,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那道歹毒迅疾的惨绿指风,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在距离洛凝身前三尺处骤然停滞,然后寸寸崩碎,化为光点。而那漫天鞭影、毒龙般的黑鞭,在靠近圆弧的瞬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去,鞭身上的倒刺光泽都黯淡了许多。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仿佛三位渡劫高手的倾力一击,不过是拂面微风,连让她衣角飘动的资格都没有。费、刘、宋三位长老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心中同时涌起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念头:化神境!绝对是化神境!而且绝非初入化神那么简单!“逃!”

  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三人再无战意,身形暴退,只想以最快速度远离这个恐怖的女人。然而,已经晚了。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洛凝身后、双目赤红的高楚轲,动了。“伤我父辈,辱我同道……死!”

  一声怒吼,如同受伤幼狮的咆哮,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杀意。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四野!他背后那柄看似古朴的“玄虚宝剑”自行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束缚的煌煌剑光,骤然迸发!第一剑,剑光如白虹贯日,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暴退的费长老。费长老骇然转身,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试图硬撼。剑光却毫无滞涩地穿透了他的掌劲、护体罡气,精准无比地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出现,心脏已然粉碎。费长老身形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尸体扑倒在地。第二剑,剑光在半空一折,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刘长老仓促布下的层层指风防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咽喉之前。刘长老只觉喉头一凉,想要低头,却已身首分离!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茫然,无头尸身兀自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下。第三剑,剑光最为炽烈霸道,仿佛携带着高楚轲所有的怒火,直劈向最后方的宋长老。宋长老魂飞魄散,将手中毒鞭挥舞得密不透风,同时捏碎了好几张保命符箓,在身前布下重重光罩。然而,在那煌煌剑光之下,毒鞭寸寸断裂,光罩如同纸糊般层层破碎!剑光余势不衰,狠狠劈在宋长老胸口,将他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击飞,重重撞在数十丈外的陡峭山壁之上!“轰!”

  山壁剧震,碎石簌簌落下。宋长老被死死“钉”在了山壁上,胸口一道巨大的剑痕几乎将他劈成两半,鲜血顺着岩壁汩汩流下,眼见是不活了。三剑!仅仅三剑!三位在修仙界也算一方豪强、渡劫期的长老,如同土鸡瓦狗般被斩杀当场,毫无还手之力!从洛凝出手化解攻势,到高楚轲三剑连斩三人,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快!准!狠!更令人震撼的是,高楚轲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分明只是化神初境!以化神初境,摧枯拉朽般斩杀三位渡劫期!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何等逆天的剑道天赋?长生门弟子,竟强悍如斯?!许绍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混合了惊骇、恐惧、怨毒与难以置信的惨白。他死死盯着踏空而立的洛凝,以及那个如同杀神降世般的少年高楚轲,终于明白,今天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不仅失败,还赔上了四位渡劫期长老的性命!“长生门……好,好得很!”许绍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洛凝的对手,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杀气腾腾、战力诡异的高楚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有丝毫犹豫,许绍恒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捏碎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繁复空间符文的玉符!“想走?”洛凝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手中玉尺轻轻向前一点。一点白光自尺尖飞出,初时只有米粒大小,瞬息间便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许绍恒背后。许绍恒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后心,耳边清晰地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脊骨断裂的声音!“噗——!”他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抛飞,但遁符已然生效,青烟缭绕间,空间微微扭曲,他的身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洛凝!高楚轲!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灵影岛与你们长生门,不死不休!!!”

  怨毒至极的嘶吼在逐渐消散的青烟中回荡,最终,许绍恒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滩刺目的黑血,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空间波动。高楚轲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绍恒消失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恨不得追入空间裂缝,将那老贼碎尸万段。但他不能。父亲重伤垂危,此地还有众多伤者需要救治。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身形一闪,踉跄着扑到高铁泰身前。“爹!爹!”声音已然哽咽。这个方才如同杀神般的少年,此刻看着父亲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惨状,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颤抖着手,想去触碰高铁泰,却又怕加重父亲的伤势。高铁泰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儿子焦急悲痛的脸,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让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高楚轲紧紧握着自己衣襟的手背,声音微弱却带着惯有的粗豪:“哭……哭什么……老子……老子还死不了……这点小伤……咳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爹!别说话了!”高楚轲心急如焚,再顾不得其他,双膝跪地,将父亲扶起,让其靠在自己怀中,随即双掌抵住高铁泰背心灵台、命门两大要穴。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运转长生门秘传的“纯阳渡厄真诀”。顿时,一股精纯、浩大、充满生机的纯阳真气,如同温暖的泉流,自他双掌源源不断地渡入高铁泰体内。这真气与他方才杀敌时的凌厉锋锐截然不同,充满了滋养修复的柔和力量,所过之处,高铁泰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受损的脏腑,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缓慢地恢复生机。高楚轲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与尚未干涸的泪痕混在一起。他紧咬牙关,因为过度催动真气,额角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再次暴起,突突跳动。他不过化神初境,如此不计代价地输出本命纯阳真气救治渡劫中期的父亲,对他自身也是极大的负担,甚至可能损伤根基。但他毫不在乎,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将更多的真气渡过去。洛凝缓缓自空中落下,足尖轻点地面,纤尘不染。她先是看了一眼全力救治父亲的高楚轲,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另一边。梁仁兴在谢福安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这位梁山剑宗宗主此刻也是狼狈不堪,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他推开谢福安搀扶的手,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袍,尽管动作因伤痛而有些变形,却依旧保持着宗主的仪态。他向前几步,对着洛凝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梁山剑宗梁仁兴,拜谢洛仙子救命大恩!若非仙子与高少侠及时赶到,我梁山剑宗与苍鹰派,今日恐有灭门之祸!”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充满感激。谢福安也强忍伤痛,躬身行礼,虽未多言,但眼神中的谢意同样真挚。洛凝微微侧身,并未受全礼,清冷的声音响起:“梁宗主、谢先生不必多礼。灵影岛行事越发猖獗,祸乱南平,长生门既已知晓,便不会坐视。援手同道,分内之事。”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断剑残枪,血肉尸骸,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依旧侧卧在地的白色身影上。林轻语。许绍恒被惊退时,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她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破碎的白玉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虽然紧闭、睫毛却仍在轻颤的眼睛,证明她还活着。洛凝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停下。林轻语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茫然,随即迅速聚焦,当看清眼前这位清冷若仙、气质超凡的女子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获救的庆幸,有未能与敌偕亡的遗憾,更有深深掩藏起来的、刚刚经历过的无边屈辱与狼狈。她试图动一下,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了全身伤势,尤其是双臂和胸口,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间瞬间渗出冷汗。“勿动。”洛凝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面对许绍恒时的寒意。她蹲下身,伸出两根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林轻语的手腕上。一丝清凉柔和的灵力探入林轻语体内,迅速游走一圈。洛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经脉寸断,脏腑移位,气血两亏,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残留体内,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伤势之重,若非她根基扎实,又有凝虚真境的修为吊着一口气,恐怕早已香消玉殒。而最麻烦的是双臂经脉,几乎全毁,若不及时以特殊手法接续滋养,日后这双手恐怕就废了,修为也将大损。“你伤得很重。”洛凝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尤其双臂经脉与肺腑。需立即以‘九转回春丹’稳住伤势,再寻精通医道之人仔细调理接续。”

  林轻语闻言,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苦涩。她微微点头,声音虚弱却清晰:“多谢……洛仙子……诊视。轻语……省得。”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猥琐意味的窸窣声。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从哪块大石头后面冒了出来。他穿着粗麻裤子,裤腿卷起,露出毛茸茸的小腿和一双破烂草鞋。上身是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短褂,敞着怀,露出干瘦黝黑的胸膛。头发稀疏花白,胡乱扎着,脸上皱纹纵横,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市侩与猥琐。正是妙法门那个负责砍柴挑水、地位最低下的老杂役——丑老怪。他搓着双手,脸上堆着谄媚又有些急切的笑容,佝偻着腰,凑到近前,对着洛凝点头哈腰:“仙……仙子万福!小老儿是妙法门的下人,是……是来照顾林小姐的!”说着,他竟伸出那双黑乎乎、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粗糙大手,作势就要去搀扶林轻语的胳膊。“滚开。”

  冰冷彻骨的两个字,并非呵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极淡的厌恶。说话的不是洛凝,而是林轻语。她甚至没有看丑老怪一眼,只是微微偏过头,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那双即将碰到自己胳膊的脏手。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对下人的温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疏离与警告。丑老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谄媚笑容也凝固了。他讪讪地缩回手,搓了搓,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畏惧与某种隐秘欲望的复杂光芒,但很快又低下头,赔笑道:“是是是……老奴莽撞了,林小姐勿怪,林小姐勿怪……”说着,后退了几步,却并未离开,只是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却依旧忍不住往林轻语身上瞟,尤其在看到她那破碎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雪腻肌肤和起伏曲线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洛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清冷的眸子在丑老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面若寒霜、却难掩虚弱的林轻语,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并未多言。修仙界各门各派,总有些难以对外人言的隐秘与龃龉,她并非好事之人。“先回南平城,从长计议。”洛凝站起身,对梁仁兴等人说道。此地血腥气太重,并非久留之地,且众人伤势都需要尽快处理。梁仁兴点头:“正该如此。只是城中如今形势不明,灵影岛既敢在城外设伏,城内恐怕也……”

  “无妨。”洛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长生门既已介入,南平城便乱不起来。况且,”她看了一眼仍在全力为高铁泰疗伤的高楚轲,“楚轲师弟在此,灵影岛的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高楚轲虽然只是化神初境,但方才展现出的恐怖战力,足以震慑宵小。而且他长生门弟子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此时,高楚轲终于缓缓收功。他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紊乱,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高铁泰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已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显然性命已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高楚轲小心翼翼地将父亲背起,用布条固定好。他看向洛凝,眼中赤红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尊敬:“师姐,我爹他……”

  “已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不可再动武。”洛凝道,“先回城。”

  “是。”

  谢福安搀扶着梁仁兴。林轻语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全身剧痛,以莫大的毅力,用尚且完好的腿部力量,支撑着自己慢慢站了起来。她踉跄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形,脊梁挺得笔直,仿佛那身破碎染血的白衣之下,支撑着的是一副永不弯曲的傲骨。她看也没看一旁垂手站立的丑老怪,默默弯下腰——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再次跌倒——用颤抖的手指,将身上那些破碎的、已经难以蔽体的白衣布片拢了拢,尽量遮住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和胸前的大片雪腻肌肤。尽管布料有限,遮不住所有春光,但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清冷平静,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件普通的衣裳,而非在众目睽睽之下掩盖自己近乎半裸的狼狈。做完这一切,她捡起地上那杆光芒黯淡的青华矛,将其紧紧握在尚且完好的左手之中,仿佛握住了一丝支撑的力量。然后,她转过身,拖着沉重而疼痛的步伐,一步一步,坚定地跟上了前方洛凝那素白飘逸的身影。丑老怪在她身后,小眼睛眯了眯,最终也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佝偻的身影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而诡异。暮色彻底吞没了山野。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之下,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方才那场惨烈厮杀留下的痕迹逐渐掩盖。只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满地尚未冷却的尸骸与血泊,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什么。一行人,背负着伤员,踏着染血的碎石,在凛冽的山风中,缓缓向着远处那片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灯火的方向走去。那里是南平郡城。黑夜已然降临,但城中灯火,依旧倔强地亮着,仿佛在黑暗中指引着归途,也仿佛预示着,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暗流,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中涌动。风,依旧卷着血腥气。但远处的灯火,毕竟已经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