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心意（润色）

午后，阳光明媚。

几个身量娇小得如同孩童的侍女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

有的蹲在地上用树枝逗弄着墙角缝里钻出来的蚂蚁，有的靠在柱子上打着哈欠，有的则在互相比较今天扎的辫子哪个更好看。

珠玉一族的孩子们，虽说年纪最大的都已经二十出头了。

可那张张圆润可爱的小脸蛋和不超过一米二的身高，摆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群凑在一起过家家的小娃娃。

而在这群叽叽喳喳的小侍女中间，有一个扎着乌黑蓬松双马尾、头上系着酷似猫耳的白色绸缎头巾的身影，正一个人站在廊檐的尽头，呆呆地望着某个方向发愣。

她的浅褐色眸子失了焦，嘴唇微微张着，两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无意识地搅着围裙的带子，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原地。

小茑姐姐？

一个同样娇小的侍女凑了过来，伸出短短的手臂推了推小茑的肩膀，没反应。

小茑姐姐？

又推了一下，力气大了些，小茑的身子晃了一下，那双失焦的浅褐色眸子聚焦，视线从远方收了回来，落在面前那张圆嘟嘟的小脸上。

“嗯？怎么了？”

那个小侍女歪着脑袋，脸上写满了困惑。

“小茑姐姐你在这里走神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哦？”

半个时辰？小茑愣了一下，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确实站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条已经被她搅得皱巴巴的围裙带子，微微叹了口气。

“有些心事罢了。”

这句话一出，廊下那些原本闲下来各玩各的小侍女全都竖起了耳朵。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温柔到几乎不会说任何负面话语的小茑姐姐，说有心事？

几个小脑袋瓜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角落里冒了出来，圆滚滚的大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小茑。

“心事？什么心事呀小茑姐姐？”

“是不是茑姐姐你被谁欺负了？”

“笨蛋，后宫里除了陛下和公主和岚驸马，小茑姐姐就是最大的呀，谁能欺负小茑姐姐。”

“难道是……”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炸开了锅，一群不到一米二的小人儿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把小茑团团围在了中间。

而在这群小脑袋瓜中间，有一个扎着两根冲天小辫的古灵精怪的小侍女笑嘻嘻地挤到了小茑的身边，凑到她耳朵旁边。

“小茑姐姐是不是在想岚驸马的事呀？”

小茑的身子僵了一下。

“小茑姐姐喜欢上岚驸马啦？”

绯红在小茑的脸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那顶酷似猫耳的白色绸缎头巾底下，两只小巧的耳朵红得透粉。

“才、才没有……”

小茑慌乱地摆着手，可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在这群精明得不像话的小侍女眼里，简直就是在脸上写着大大的“有”。

廊下瞬间沸腾了。

“嘻嘻小茑姐姐脸红了！”

“真的真的！小茑姐姐喜欢岚驸马！”

“小茑姐姐要嫁给岚驸马咯……”

“我……我也可以嫁吗？”

一群小萝卜头围着小茑又蹦又跳，拍着小巴掌叽叽喳喳地起哄着，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一群看到了八卦的小麻雀。

小茑被这群小妹妹们闹得哭笑不得，那张红透了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没有继续否认，只是微微转过了头。

浅褐色的眸子越过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小脑袋瓜，越过了廊檐，越过了后宫层叠的飞檐翘角，望向了今天清晨岚云和洛妩姬离开的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此刻只有空旷的天际和几朵慵懒的浮云。

小茑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公子……”

天际之上，一道流光正划破苍穹。

那道流光的速度极快，从地面上看只是一闪即逝的光点，可如果有人能够跟上那道流光的速度，便能看清那道光芒的真面目。

是一叶小舟。

舟身泛着淡蓝色的流光，做工精致到了离谱的程度，通体由不知名的天材地宝打造而成，正是楚楚那晚留在湖面上被岚云顺手收走的那艘。

小舟的船头上，两道身影并排坐着。

洛妩姬盘腿坐在左侧，那件青白色的襦裙整整齐齐地铺在膝盖上，覆盖着翠绿龙鳞的双手结着一道引导小舟飞行的手印，金色的竖瞳半阖着，面色从容。

她那头几乎完全化作了翠绿色的长发在高空的气流中向后飘荡着，额间那两根比之前更加修长的青色双角在阳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而她身后那条覆盖着翠绿鳞片的龙尾，从襦裙的后方延伸出来，尾尖时不时地从旁边扫过岚云的手臂或者膝盖，带来一阵冰凉滑溜的瘙痒。

一下，两下，三下，有节奏地，像是猫尾巴一样随意地扫来扫去。

可今天坐在右侧的岚云，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伸手去抓住那条龙尾。

他就那样坐在船头，双手搁在膝盖上，漆黑的眸子望着前方无尽延伸的云海，整个人的神情带着一种少见的出神。

洛妩姬当然知道岚云走神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洛水。

楚楚湖中一别至今已经过了四天，这四天里岚云的时间大部分都给了洛水。

每天陪着师姐在紫翠宫里腻歪，喂饭、梳头、散步，晚上更是被洛水缠得死死的。

所以今天清晨两人出发的时候，洛水还心满意足地蜷缩在紫翠宫寝殿的被褥里睡得香甜，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

让岚云走神的原因，是小茑。

今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岚云和洛妩姬准备从后宫出发前往龙脉，两人刚走出紫翠宫的宫门，便看到了一道娇小的身影早已等在了他们必经之路的拐角处。

乌黑蓬松的双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晃荡，头顶那方酷似猫耳的白色绸缎头巾的两个尖角在微光中微微颤动。

小茑穿着一件浅绿色的侍女寝衣，显然是天还没亮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赶到了这里。

她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攥在身前，浅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岚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坚定。

岚云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时的画面。

晨光熹微，小茑站在薄薄的雾气中，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蛋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浅褐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攥着裙摆的掌心里全是汗，两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她咬着下唇，硬是没有让自己退缩。

小茑先是看了一眼站在岚云身侧的洛妩姬，施了一礼。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那么深，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勇气都吸进来。

“公子。”

她的声音在晨风中微微发颤，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小茑……喜欢公子。”

“从公子第一次抱着小茑在湖面上飞的时候就喜欢了。”

“公子揉小茑脑袋的时候，公子喂小茑吃糕点的时候，公子对小茑笑的时候……”

“小茑都好喜欢。”

晨风从她的身后吹过来，将那两根蓬松的双马尾吹得向前飘，拂过了她那张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的小脸蛋。

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微微发颤，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却始终没有从岚云的脸上移开过。

岚云反倒是愣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他和小茑的相处算不上多密切，带她出去玩了一次，陪她聊了几次天，吃了几顿她熬的粥，揉了几次她的脑袋。

他甚至都还没有刻意去做什么攻略的举动。

可就是这些在他看来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相处，对于小茑来说，已经足够了。

洛妩姬站在一旁，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听到小茑的告白后微微睁大了一瞬，侧脸上那些翠绿的龙鳞折射出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意外归意外，可她的嘴角很快便翘了起来。

“呵呵，本来朕就是让你做陪嫁丫鬟跟去太上仙宗的嘛，如今小茑你主动喜欢上岚云，朕不反对，如此甚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乐呵。

岚云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红着脸攥着拳头、紧张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依旧直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他怎么可能拒绝？

他的胸口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那种被人如此真挚地喜欢着的感觉，让他的心脏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洛妩姬挑了挑眉，识趣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金色的竖瞳望向了远处的地平线。

岚云弯下腰，双手探入小茑的腋下，直接将这个轻飘飘的小人儿整个抄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小茑的身子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岚云的双手轻易地环住了她那纤细得过分的腰肢。

她能感觉到岚云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寝衣传递到她的皮肤上，那种灼热让她的腰窝处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侧脸，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在为她刚才那段告白打着节拍。

小茑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种热度从脸上一路蔓延到耳根、到脖颈、到锁骨，甚至连胸口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然后岚云毫不犹豫地，在那张红扑扑的、还带着晨露湿润感的小嘴唇上，结结实实地“啵”了一口。

那一声在安静的晨色中格外清脆。

小茑的浅褐色眸子瞬间瞪大，整个人在岚云怀里僵住了，双马尾都跟着弹了起来。

那个吻持续了好几秒，岚云的嘴唇压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她能感觉到他唇间的温度、他呼吸中带着的淡淡清香、他舌尖在她唇缝边缘若有若无地扫过的那一下。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花，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四肢都软了下来，使不上半点力气。

等岚云的嘴唇离开的时候，小茑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了，浅褐色的眸子里全是转着圈的小星星，嘴唇微微张着，舌尖若隐若现。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鼻腔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带着鼻音的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呼喵……”

小茑发出了一声可爱的反馈，那张被亲到失神的小脸蛋上挂着一种甜到要化掉的满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来不及咽下的津液，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旁边看戏的洛妩姬咳嗽了一声。

“好了，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