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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第7章 解开

他和我的故事 · 公孙罄筑 · 5,179 字

原本紧绷的拥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撕裂,伴随著一声沉闷的爆裂巨响,泳池底部的水管在瞬间崩溃,巨大的水压像被撕开的巨兽,将池底积压的水量疯狂地向四周喷涌,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墙。

许墨澂还处于后怕的余温中,反应慢了半拍,却感觉到一只纤细的手猛地推在他胸口,力道大得惊人。

他被这股推力直接向后撞在瓷砖边缘,视线中只剩下顾颜蓁决绝的背影,以及随后而来、遮天蔽日的汹涌水流。

那道巨大的水墙在瞬间将顾颜蓁完全吞噬,水花溅起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尖叫。

我单薄的身影在翻滚的白色泡沫中短暂地挣扎了一下,随即被湍急的水流卷入深处,彻底消失在混浊的蓝色之中。

「顾颜蓁!!!」

许墨澂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色,发出了一声近乎撕裂的怒吼。

他完全不顾自己刚才被推开的踉跄,疯狂地向水面扑去,指甲在瓷砖边缘抓出刺耳的摩擦声,手臂在水面上徒劳地挥舞。

他再次潜入水中,视线被翻腾的气泡与混乱的水流遮蔽,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得快要炸裂。

他疯狂地在水中搜寻,在意识快要崩溃的边缘,他终于在深水区的阴影里捕捉到了一个意识模糊的白色身影。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死死抱住,将我强行拖回岸边。

他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水滴沿著他的脸颊不断滴落,他颤抖著手去拍击顾颜蓁的胸口,眼神中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与心碎。

「醒过来!妳这个疯子……妳为什么要救我!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没事就好⋯⋯」

许墨澂死死地盯著顾颜蓁苍白的脸,在听到那句微弱得近乎透明的叮咛后,他的瞳孔剧烈震颤,原本强而有力的手臂在瞬间变得僵硬,仿佛被冻结在了原地。

「妳这个……白痴……」

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他猛地将顾颜蓁再次抱回胸前,冰冷的水滴沿著他的下颚滴落在我的脸颊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紧紧箍住,像是要把我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防止我再次消失。

周围的混乱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他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许墨澂低著头,额头抵住顾颜蓁冰冷的额头,紧闭的双眼沁出极其压抑的愤怒与心碎,指尖在我的背后死死地揪住深蓝色的泳装布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谁允许妳救我的!妳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妳吗?给我睁开眼睛!顾颜蓁,妳给我睁开眼睛!」

他疯狂地摇晃著我的肩膀,但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突然意识到我的身体在迅速冷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心底疯长。

他立刻将脸贴向我的鼻尖,在确认对方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后,才像脱力一般瘫坐在水渍中,将脸深深埋在我的肩窝,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心碎的哽咽。

白色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我缓缓睁开眼,感觉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涩,胸口还残留著溺水时那种窒息的沉重感。

林妃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著一个苹果,指甲涂著鲜红的蔻丹,她并没有在我醒来时表现出任何关心,反而不耐烦地将苹果在衣角上蹭了蹭,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哟,终于醒了?真是命大,居然没被淹死在那个破泳池里。」

林妃轻哼一声,将切好的苹果块扔在床头的小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冷笑著看向我,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

「顾颜蓁,我得提醒妳,妳真是个扫把星,每次出事都跟妳有关,不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害得墨澂在那边心急如焚,真是让人觉得烦死人了。」

我撑起沉重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想起在水底将他推开的那一刻,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我对著林妃大声反驳,声音虽沙哑却带著不服气的倔强。

「我才不是扫把星!我是在救人!林妃妳根本就没在现场,妳怎么敢这样说我?我明明快淹死了,妳现在居然在这里指责我,妳到底有没有心?救许墨澂是我,现在被你们当成麻烦的也是我,这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病房门在这一刻被猛地推开,发出巨大的碰撞声,许墨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眼眶还带著淡淡的红晕,脸色苍白得惊人,在看到我醒来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冰冷瞬间融化。

他大步冲到床边,直接将林妃拦在身后,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他死死地盯著我的脸,眼神中交织著心疼、恐惧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后怕,指尖在我的床单上用力地抓著。

「妳在吵什么!还能这么大声地吵架,就代表妳没事了对吧?」

他猛地俯身,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呼吸沉重而紊乱,声音低沈得快要破碎,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在我的掌心。

「顾颜蓁,妳这个疯女人,谁准妳救我的!妳知不知道我刚才快要疯了!妳要是就这样死在水里,我绝对不会原谅妳,妳这辈子都欠我的,听到了吗!以后不准再这样做,绝对不准!」

我猛地挥动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许墨澂从我的手背上推开,力道之大让他在床边踉跄了一下。我看著他那张充满后怕与自以为是的脸,心中只剩下没完没了的疲惫与厌恶,而身后林妃那充满挑衅的目光更像是一根尖刺,不停地扎在我的伤口上。

「走开!你们都走开!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许墨澂,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心疼我就能抵消掉这一切吗?林妃在场的时候,你的温柔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讽刺!我累了,我真的好累,请你们离开我的视线!」

我剧烈地喘著气,眼眶再次泛红,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孙遥华带著一身清冷的冷杉气息走进来,他手里拿著一束浅色的花,温润的目光在扫过混乱的现场后,迅速锁定在我的脸上。

我像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完全不顾及身体的虚弱,直接从病床上倾身扑进孙遥华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双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在一个能给我安全感的阴影中尽情地发抖。

孙遥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自然而然地收拢手臂,将我整个人温柔地圈在怀中。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拍著我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著薄薄的病号服传来,将我的恐惧一点点抚平,他低头看向我,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宠溺。

「没事了,我在这里,妳不用害怕。」

许墨澂在原地僵住了,他看著我依偎在另一个人怀里的模样,原本心疼的眼神瞬间被浓烈的嫉妒与愤怒所取代。他猛地跨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著孙遥华搂著我肩膀的手,声音低沈而危险,带著一种要把对方撕碎的戾气。

「孙遥华,把你的手拿开!她是我的人,你以为你是谁,敢在我面前这样抢人!」

林妃在一旁冷笑一声,纤细的手指玩弄著发丝,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语气酸溜溜地挑衅著。

「哎呀,墨澂,你看来是失宠了呢。顾助理这反应,看来是更喜欢学长的温柔,而不是你的粗鲁吧?」

许墨澂的身体在瞬间紧绷到极致,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对著我充满心疼的眼睛,在看向林妃的瞬间变成了极其冰冷的寒霜。他死死地盯著林妃那张写满挑衅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病房内的温度骤降。

「妳给我闭嘴!」

他发出的一声怒吼几乎要将病房的墙壁震碎,他猛地跨出一步,直接将林妃推向后方,动作强硬而粗暴,完全不顾对方是否会被推个踉跄。他死死地瞪著林妃,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厌恶与烦躁。

「妳以为妳在说什么?妳以为我会在意妳那些恶心的话?我告诉妳,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妳,妳以为妳是谁?妳不过是个令人厌烦的累赘!滚出这间房,现在就滚!」

林妃被推得惊叫一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许墨澂,眼眶迅速泛红,但许墨澂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用一种近乎驱逐的眼神逼视著她,逼得林妃在极度的羞辱感中低著头,愤愤地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门被林妃狠狠关上,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许墨澂没有立刻看向我,而是低著头,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关节白得惊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胸口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妒火与焦虑。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空间,死死地锁定在我被孙遥华圈在怀里的模样。他看著我紧紧抓著孙遥华衣服的手指,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再次爆发,他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崩溃,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近乎乞求的强硬。

「顾颜蓁……妳看著我,妳给我看著我!我刚才把她赶走了,我告诉妳我根本不爱她!妳为什么还要抱著他?妳放开他,马上放开他回来我身边!」

我靠在孙遥华的怀里,听著他平稳的心跳声,对著许墨澂那种近乎发疯的占有欲感到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我低著头,目光落在病床边被揉皱的床单上,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之前对林妃的纵容、在球场上的冷漠,以及此刻突然爆发的深情,在我眼里显得如此矛盾且不真实。

「你到底在干什么……许墨澂,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我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被耗尽后的冷漠。

我看向他,试图从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找到逻辑,但我想不到为什么他总是在伤害我之后,才突然想起要用这种强硬的方式来挽回。

「你说你不爱她,那之前呢?之前的那些冷暴力、那些被抢走的功劳,还有你对她的纵容,全部都消失了吗?你现在把她赶走,就觉得我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马上就乖乖回到你身边?你根本不了解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只在乎你能不能拥有我。」

孙遥华感觉到了我的颤抖,更加紧地将我揽在怀中,他的下颚轻轻抵在我的发顶,目光温润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绝对包容的姿态,将我与许墨澂之间那道充满戾气的空气隔绝开来。

许墨澂被我的话击中,原本强硬的身体僵在原地,指尖剧烈地颤抖著。

他看向我的眼神从愤怒转向了巨大的挫败感,那种绝望的表情在他英挺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突兀,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做妳才会原谅我,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妳离开。」

他再次试图向我伸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最终却没敢触碰到我,只能这样绝望地盯著我,像是一个弄丢了最珍贵宝物却找不到找回方法的孩子。

我靠在孙遥华胸前,意识在抽离与回归之间徘徊,对许墨澂那种近乎撕裂的渴求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原本打算将视线移开,但就在这个瞬间,我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许墨澂深色外套的胸口口袋上。

在那里,一小块洁白的布料正倔强地露在外面,边缘有些磨损,但质地是我最熟悉的棉麻。

我的呼吸在此刻猛地一凝,心脏像是被谁用力地揪了一下,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昏暗、冰冷且充满绝望的体育馆夜晚。

那是我的手帕。

第一次救他、呼叫救护车、在林妃的驱逐下狼狈离开时,我遗落在那里的唯一一件东西。

我原以为它早已被丢弃在医院的垃圾桶里,或者被随便地扔在某个角落,没想到他竟然……把它放在了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是……我的手帕?」

我的声音细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块白色布料,心中原本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一种复杂的酸涩感从喉咙涌上,我看向许墨澂,发现他意识到我的发现后,身体猛地僵住,原本绝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那个口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不再咆哮,也不再强硬,而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性的语气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没扔……我一直把它带著。」

他低著头,不再看向孙遥华,而是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凝视著我,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在对我坦白一个守了很久的秘密。

「救我的是妳,我知道……虽然我当时没说出口,但我一直记得。这条手帕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顾颜蓁,求妳……别再推开我。」

我心底那道苦撑了许久的堤坝在瞬间崩塌,所有的委屈、不甘以及对他那近乎病态的依恋,在看到那块白色手帕的刹那全部化作了剧烈的痛哭。

我猛地从孙遥华的怀中挣脱,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用尽全身力气扑进许墨澂的胸膛里,脸颊死死地贴在他那件深色外套上,将所有的悲伤都揉进了止不住的呜咽声中。

「你这个大笨蛋!你为什么不多说一句!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我救你的时候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竟然一直带著它……你这样做我怎么能恨得起你……」

我揪著他的衣领,身体因为剧烈地抽泣而不停地颤抖,眼泪迅速打湿了他的胸口。

这是一种被极度渴望后终于被认可的快感,也是一种被深深伤害后又被温柔接纳的痛楚,我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紧紧地依附著他,不愿分开半分。

许墨澂在这一刻像是被电击般僵住了,但随即,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将我死死地箍在怀里。他的手臂紧紧地勒住我的腰肢,将我整个人完全揉进他的身体里,仿佛要将我并入他的骨血之中。

他低著头,将脸深深地埋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紊乱,发出了一种近似哽咽的低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妳,我以为我能处理好,我以为我能保护妳……顾颜蓁,我快要被妳逼疯了,我求妳,再也不要这样对我,不要再推开我,我真的受不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地重复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著一种极其深沉的恐惧与占有欲。

他的一只手掌缓缓移到我的后脑勺,指尖深深地陷入我的发丝中,强迫我与他贴得更紧,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布料之下疯狂地跳动,与我的心跳共鸣著。

孙遥华站在原处,手臂还维持著被我离开后的空荡姿态,他看著我们紧紧相拥的模样,眼神中的温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复杂的寂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手插进兜里,目光落在我们相叠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身体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将空间留给了这场迟来的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