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师德

[苏清影(学生)]

他微微皱眉，点开了对话框，里面的内容，却像是一盆从西伯利亚冰原上取来的、夹杂着冰碴的冷水，从他的头顶猛地浇下，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苏清影(学生)]：叶老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居然对我的好朋友动手了！！！

[苏清影(学生)]：你明天必须在我亲眼见证下跟她分手，并且保证再也不对她出手！！你可是我们的老师，怎么可以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刚刚还因为林晚晚的爱语而燥热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叶依然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石膏。他瞪大了眼睛，反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几条信息读了三遍，才终于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苏清影！？

她怎么会知道？！

还有，她的好朋友？她指的是……林晚晚？她们两个，一个清冷孤傲，一个是甜美活泼，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到“好朋友”这个词上。

那字里行间燃烧的怒火，和最后那句充满了道德审判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前一秒还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满足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被当场捉奸般的惊恐。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上下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上面是林晚晚的温存软语，下面是苏清影的愤怒檄文。

这强烈的对比，显得无比讽刺。

原来，在叶依然和林晚晚于休息室内颠鸾倒凤，享受着灵肉合一的极致欢愉时，苏清影正好来到办公室附近想找他讨论一些新发现的问题。她对这个能轻易看穿她所有思路，并总能提出更高维度见解的年轻导师，已经产生了一种混杂着敬佩、挑战欲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倾慕的复杂情感。

然而，当她走到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前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门并没有完全关严，而是虚掩着。

她正要敲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的、不属于叶依然的细微声音。

她的动作停住了。

片刻之后，办公室里间的、那扇通往私人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她看到叶依然和林晚晚双双走了出来，关键是，叶依然的手，正搂着林晚晚的细腰。

那一瞬间，苏清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林晚晚那张潮红还未完全褪去的脸，那双水光潋滟、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被雨露滋润过的媚态的眼睛，以及走路时那微微有些发软、不自然的姿态。

她也看到了叶依然，他的衣衫虽然整齐，但眉宇间同样带着一丝餐足后的疲惫，和看向林晚晚时，那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亲昵。

苏清影不是傻瓜，作为一个观察力入微、逻辑思维远超常人的天才，她立刻就明白了那间休息室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自己藏在了走廊的拐角阴影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看着叶依然温柔地送林晚晚离开，然后一个人神不守舍地荡回了寝室。

回到宿舍，苏清影的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当她看到林晚晚哼着歌、满脸傻笑地走进来，并且魂不守舍地抱着手机时，她心中的猜测便被证实了七八分。

整个晚上，林晚晚都沉浸在幸福中，对角落里的窥视者毫无察觉。

她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用看似平常的语气，开始了她的盘问。

“晚晚，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叶老师给你解决了什么大难题？”

“啊……清影……是、是啊……”

“那你这脸怎么这么红？跟老师讨论问题，还能讨论得面红耳赤的？”

几句旁敲侧击下来，沉浸在爱河中的林晚晚根本毫无防备，虽然没有说出具体的细节，但那份溢于言表的、属于恋爱中少女的娇羞与幸福，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苏清影。

当苏清影发出那几条义正辞严的微信时，她的内心其实远比文字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那番讨伐老师的话语，的确是她多年来所受到的道德教育，在她脑中形成的条件反射。师生恋，在她的认知里，是禁忌，是错的，是为人师表者绝不该触碰的红线。她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保护她眼中那个“单纯”的好朋友，让她免于被一

个“人渣老师”欺骗和伤害。

但……在内心深处，在那片连她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黑暗角落里，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惊恐和陌生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钻了出来——

（怎么是她……而不是……我？？)

“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断了。

（苏清影，你在想什么！？那个人渣，怎么可能！我只是……我只是为晚晚不值！对，就是这样！)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叶依然的脸，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张和她周围同学差不多的、年轻帅气的脸，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的眼睛，那份在学术上碾压她、却又让她无比着迷的才华……

作为一个纯粹的智性恋，她对叶依然的好感，其实远远多于此刻因道德感而生出的厌恶。

她的愤怒，她的质问，更像是一种不解和……嫉妒。她不理解，为什么是林晚晚？那个在她看来，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舍友，为什么叶依然会选择她？自己明明才是那个在智力上、在精神上，与他最契合的人！

这种混杂着愤怒、嫉妒、不甘、与被压抑的爱慕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搅动，最终，化作了那条冰冷的、不容置喙的最后通牒。

她要让他分手，这既是她认知中的“正义”，也是她潜意识里，想要将那个本不该属于林晚晚的位置，重新变回“空置”状态的私心。

苏清影发来的微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叶依然从温存的余韵中彻底抽醒。

然而，最初的震惊和冰冷的寒意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被他那颗高速运转、精于计算的大脑所驱散。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充满了愤怒的感叹号，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如果是真的要批判我，要让我身败名裂，她不应该私下发微信威胁，而是应该立刻拿着她所谓的“证据”，去系主任那里，去校领导那里，直接举报我。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私下解决，甚至还给出了一个“明天”的期限。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根本就不想把事情闹大，甚至，她不想让第二个人，尤其是林晚晚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想通了这一层，整个局势瞬间逆转，主动权，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这件事，是可控的。

既然是可控的，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叶依然的手指在屏幕上从容地敲下了一行字，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然，发送了过去。

[叶依然]：我和林晚晚是真心相爱，明天你可以过来，一起听听我们是怎么说的。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那连串的感叹号仿佛要从屏幕里跳出来，将他戳穿。

[苏清影(学生)]：你！！好！你等着！！明天四点，我要当着林晚晚的面揭露你！！你在办公室等我！！

看着这条信息，叶依然只是平静地笑了笑，然后干脆利落地将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

这个骄傲的、自以为占据了道德高地的女孩，根本不知道，当她选择私下对峙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看清楚大局之后，他彻底冷静了下来，心情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林晚晚的对话框，之前被打断的柔情蜜意再次涌上心

头。

[叶依然]：傻瓜，我也在想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我给你讲讲那个新的递归算法，顺便……也检查一下你今天的“学习成果”。

……

第二天下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晚果然早早就来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和白色短裙，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幸福。她乖巧地坐在叶依然的身边，两人亲昵地看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复杂的函数图像。

这无疑是一场另类的“幽会”。

叶依然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一边讲解着高数难题的解构思路，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关键的逻辑节点。他的手臂环绕在林晚晚的身后，形成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

林晚晚则听得无比专注，时不时地点头，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小情郎的、清爽好闻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迷恋。

当他讲到计算机编程的一个关键点时，他会握住她放在鼠标上的手，引导着她点击、编译、运行。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背，那股电流般的触感，让林晚晚的脸颊阵阵发烫，连带着看那些枯燥代码的眼神，都变得缠绵起来。

他们流连于高数，流连于计算机编程，时间在知识与爱意的交融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正在悄然向一个既定的坐标重合。

四点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外，响起了一阵清晰的、不容忽视的、带着几分急躁的敲门声。

“叩！叩！叩！”

听到那阵急促而坚决的敲门声，正沉浸在亲密教学氛围中的两人同时被打断。

林晚晚那双迷蒙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疑惑地看向叶依然。

而叶依然只是微微一笑，他轻轻捏了捏林晚晚温热的手心，然后松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从容不迫的姿势。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扬起声音，语气平淡地对着门口说道：“请进。”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身穿黑色冲锋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苏清影，像一阵携带着冰霜的寒风，猛地闯了进来。

她的目光如利剑般，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办公桌后的两人。

当她看到叶依然和林晚晚亲密地坐在一起，共用一台电脑，叶依然的手甚至还停留在林晚晚的椅背上时，她那双丹凤眼中瞬间燃起了更盛的怒火。

这场景，比她想象中还要刺眼！

而林晚晚在看到来人是苏清影时，脸上写满了愕然。她完全没想到苏清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兴师问罪的姿态。

“清、清影？你怎么来了？”

林晚晚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无措和茫然。

苏清影没有回答她，而是迈开长腿，快步走到桌前，她的眼神甚至没有在叶依然身上多做停留，而是死死地盯着林晚晚，然后，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晚晚的手臂，用力将她从叶依然身边拉开，仿佛在解救一个即将掉入悬崖的人。

她的力气很大，林晚晚被她拉得一个趔趄，撞在了她的怀里。

“晚晚，你清醒一点！”

苏清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紧紧抓着林晚晚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老师！你是学生！你和他走得这么……近……你是不是被他胁迫了？！他是老师，是不能和女学生走这么近的！！你不要被他骗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林晚晚的头顶炸响。

她彻底懵了，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被胁迫？被骗了？她茫然地看着情绪激动的苏清影，又回头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叶依然，一时间，大脑完全宕机。

整个过程中，叶依然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戏剧性的场面，看着苏清影如何扮演一个正义的拯救者。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苏清影那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和那双紧紧抓着林晚晚、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

【不过话说回来，晚晚这丫头的智商确实高的离谱。】

叶依然的思绪甚至还有空闲飘到别处。就在刚刚，苏清影到来之前，他只是给林晚晚稍微点拨了一下C语言里最令人头疼的“指针”概念，她竟然立刻就触类旁通，甚至靠自己推导出了函数指针的存在。这种天赋，根本不是一个刚开学一两

个星期的本科生能有的水平。

【真是个宝藏女孩！】

想到这里，他对林晚晚的爱意和占有欲更甚，甚至有种立刻把苏清影赶出去，然后将这个聪明的小脑袋按在桌子上，狠狠亲吻一番的冲动。

现在，好戏开场了。

面对苏清影那既愤怒又担忧的质问，被护在“正义”一方的林晚晚，却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露出恍然大悟或是感激涕零的表情。

恰恰相反，在最初的茫然之后，林晚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深深的绯红。这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修长的脖颈。

她挣脱了苏清影的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羞赧。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穿着泡泡袜的脚尖上，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不……不是的，清影……不是他胁迫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头，眼神虽然躲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我……是我先主动的。”

这句话，仿佛一个无声的炸弹，在苏清影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抓着林晚晚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不可能！晚晚，你……你怎么会……”

苏清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在她眼里，林晚晚单纯、甜美，像一只毫无心机的小白兔，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招惹一个老师？这不合逻辑！

然而，林晚晚接下来说的话，像是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了苏清影用道德和理智伪装起来的外壳。

“因为……因为他很厉害啊！”林晚晚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始终带着微笑、稳如泰山的男人，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他能看懂我所有看不懂的东西，我以为很复杂的逻辑，他几句话就能讲得清清楚楚。他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和我，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就好像，他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我觉得……我觉得他好有魅力，能被他指导，是我的荣幸……我……”

林晚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苏清影的心上。

厉害……能看懂所有东西……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这些……这些不正是她自己心中，对叶依然最真实的感受吗？！这些不正是她这个智性恋，为之倾倒、为之着迷，甚至不惜放下骄傲也要前来挑战的根本原因吗？！

原来，她所以为的、独属于自己的“欣赏”，在另一个女孩那里，也同样存在，甚至更加炽热，更加纯粹。

苏清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之前那股熊熊燃烧的、名为“正义”的火焰，在林晚晚这番真情流露面前，被釜底抽薪，只剩下了一点点不甘的、摇曳的火苗。

“可……可是……师德……对，他是老师啊！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点苍白无力的劝说。

看着她这副样子，一直沉默的叶依然，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晚晚的身边，动作自然而然地，将那微凉的小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摇摇欲坠的苏清影。

“苏清影同学，我理解你的关心。”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但是，我和晚晚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你说的没错，我是她的老师。所以，我更会对我做出的选择，对她，负起全部的责任。”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它没有辩解，没有推诿，而是以一种成熟男人的姿态，坦然承认，并许下承诺。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有杀伤力。它彻底击溃了苏清影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像一只斗败了的小狗，所有的气焰、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正义凛然”，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挫败感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酸涩的失落。

她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觉得无比刺眼。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她愤而丢下这句连自己都觉得毫无力度的狠话，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这间让她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

傍晚的校园里，凉风习习。苏清影忿忿不平地走在林荫道上，眼眶发红，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小丑。

就在她失魂落魄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匆匆跑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啊，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清朗的、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苏清影抬起头，正要发作，却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又是他？！

那张和叶依然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少了那份深沉和从容，多了一些少年的阳光和青涩。

“你……你怎么还跟过来？!”苏清影几乎是吼了出来。

对面的少年被她吼得一愣，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无辜和困惑：“啊？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叶浩然，咱们是第一次见吧？”

叶……浩然？哥？

苏清影的大脑宕机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了，她听说过，叶老师有个双胞胎弟弟，也在这个学校……

面对这个和叶依然长得一模一样，却自称叶浩然的少年，苏清影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挫败、愤怒、嫉妒、荒诞……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叶浩然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关心。

“同学，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难题？”苏清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何止是难题，简直是遇到了人生的滑铁卢。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张充满了阳光和善意的、与叶依然别无二致的脸，她那满腔的怒火与不甘，竟然鬼使神差地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般地，将本打算问叶依然的那个算法问题，用最专业的术语，简略地说了出来。她本意或许只是想用学术壁垒来隔绝对方的关心，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叶浩然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先是“啊？”了一声，然后眼睛一亮，露出了和叶依然在讨论学术问题时，一模一样的、那种见猎心喜的兴奋表情。

“你说的是不是关于非确定性图灵机在多项式时间内的状态转移优化问题？我哥之前也跟我提过，他觉得可以用量子退火的思路来做近似求解，但我觉得……”

叶浩然甚至没有找纸笔，就那么站在路边，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他的语速极快，思维跳跃，但逻辑却异常清晰。他从经典计算理论一路谈到量子信息，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引申到克劳德·香农的信息熵……那些深奥晦涩的概念，在他口中仿佛都变成了可以随意拆解组合的乐高积木。

苏清影彻底呆住了。

她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移动脚步。

她听着叶浩然的讲述，大脑中那困扰了她数日的思维壁垒，竟然被他轻描淡写地，一一点破，然后用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更加优雅和高效的路径，重新构建了起来。

这思路，这角度，这碾压式的、居高临下的洞察力……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至少也是完全一致。

除了名字里面差一个字，他们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在某一瞬间，苏清影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叶依然本人，只是他脱下了那层为人师表的沉稳外壳，变回了一个更加纯粹、稍微……更加阳光的模样。

当叶浩然终于停下来，意犹未尽地看着她时，苏清影才如梦初醒。

她看着他，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还好你不叫依然，否则我真分不清了……”

“你说啥？”叶浩然听一半不听一半，好奇地凑近了些。

“没啥！”苏清影的脸颊猛地一热，连忙摆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天下午，他们就在路边的长椅上，用手机的备忘录，讨论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暗，叶浩然才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是来找哥哥的。

可能是受了晚晚主动的刺激，一向孤冷的苏清影居然下意识地说出那句话：“老师，可以加个微信，回头再向你请教吗？”

叶浩然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的关系进展神速。

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几乎可以打印成一本专业论文。从深夜里为了一个bug的激烈争论，到解决问题后同时发出的“nice！”；从图书馆里并肩而坐，在纸上无声地进行着思维的碰撞，到在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最新的科技期刊。

苏清影发现，自己对叶依然的那份复杂的、夹杂着爱慕与不甘的情绪，正在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方式，悄然转移到了叶浩然的身上。

这个少年，拥有着和叶依然同样的灵魂，却有着更加平易近人的身份和更加阳光坦率的性格。

和他在一起，她不需要背负任何道德的枷锁，只需要享受那纯粹的、智力被满足、思想被共鸣的快乐。

这感觉，让她沉沦。

叶依然和林晚晚，叶浩然和苏清影，这两对传统世俗道德所不容的情侣，在大学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地开出了属于各自最美丽的花。

叶依然与林晚晚的恋情，早已从最初的禁忌与刺激，沉淀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日常与默契。那间属于叶依然的、可以俯瞰校园景色的办公室，成为了他们最私密的爱巢。

每周三的下午，当最后一缕阳光即将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办公室的门便会悄然锁上，百叶窗被轻轻拉下，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

在这里，他们依旧会“深入交流”，不再是初尝禁果时的青涩与慌乱，而是食髓知味的沉溺与贪欢。

林晚晚成为了他最珍惜的温润璞玉，在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暗示下，会主动乖巧地趴在办公桌上，或是双腿缠上他的腰。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疯狂外，他们只是用着最传统的方式疼爱着对方。尽管朴素，但每一次灵肉的碰撞，都让彼此的关系更加密不可分。

对于叶依然来说，尽管迈出了与学生发生不伦恋的危险一步，但他恪守着一条自己定下的底线。

他享受着林晚晚身体的每一个反应，却刻意控制着自己，没有去进一步开发她身体里那些更深、更幽暗的领域。他会故意避开某些过于强烈的刺激点，会在她即将攀上某个崭新的高峰前，巧妙地转换节奏。

因为他曾无意中听一个叫阿奔的发小酒后抱怨，说婚前玩得太疯，把所有能体验的都体验完了，导致婚后的生活只剩下一地鸡毛和相对无言的厌倦。

叶依然不希望那样。

林晚晚这张纯白的画卷，他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地、一笔一笔地，涂上只属于他的颜色。这份快乐，需要细水长流。

……

而叶浩然和苏清影这一对，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四年里，他们是彼此最默契的学术伙伴和灵魂伴侣。他们的恋情，更多地燃烧在图书馆的演算纸上，爆发在实验室的白板前。

当然，他们之间也有着属于情侣的亲密，只不过，这个项目被严格地限制在了“亲吻”这一项。

由于一直没有经历人事，两人都想把最重要的留到结婚之后，于是，这唯一的亲密行为，便被他们发展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在无人的林荫道下，在安静的琴房里，他们的吻，是思想火花的延伸，是灵魂碰撞的实体化。

从唇瓣的轻柔碰触，到舌尖的试探交缠，再到呼吸交融、几乎要将对方吞噬的深吻，每一次结束，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眼含水光，却又默契地在最后一步停下。

欲望的火焰被强行压抑，反而让这份感情变得更加醇厚和珍贵。

两对在学校地下发展的恋人，倒是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在家庭聚餐碰头，交流感情。

对于弟弟和清影的交往，叶依然也是乐见其成。看到那个曾经对自己充满敌意的清冷女孩，在看向弟弟时，眼中流露出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他对此感到非常满意，甚至在心里勾画出一副完美的未来蓝图：家里有两个同样聪明的顶尖女性作为伴侣，一个温柔可爱，一个清冷能干，这无疑会让未来的生活变得无比幸福和高效。

对于苏清影而言，与两张几乎一模一样都能拨动她心弦的脸放在一起，早已从波涛汹涌转为波澜不惊了。她不是贪心的人，拥之其一，此生便了无遗憾矣。对依然，她只保留了对那最原始的那种欣赏心态。

至于晚晚，在得知自己有个小叔子的时候，曾经也是一度有些恍惚，居然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让自己遇上了。但很快她也调整好心态，把焦点重新放回到那个相比于小叔子多了那么一点点小腹黑的叶依然身上。毕竟，只有他，真正拥有过她。

对于浩然来说，刚认识晚晚的时候自然也是惊为天人，瞬间就理解了哥哥当时看似仓促的选择。不过他已经拥有了另一朵玫瑰，所以即使嫂子再美再温柔，对他来说只剩下普通的欣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