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他的悔
媚者无双 · 伊娜比(イナビ · 2,349 字
刘阜实在过于担心她的安危,连忙就往自己府里赶,恰好就被家丁给抓住,兰氏走过来给了他一巴掌,将他脸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就是母亲劈头盖脸的骂声“外面那么危险,我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踏出府门半步,你为何不听我的!”
“你一文弱书生,从未学过半点武艺,如果你要是死在外面的乱剑下,你如何向我交代!”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连批斗的声音都带着颤意。
刘阜懊悔万分,不该叫母亲那么担心,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母亲!我看到沈伊了!”
兰氏眼眸震荡,身形不稳,半掩盖脸上的失态“住嘴!你看错了。”
如今沈家已倒台,阖府只等夺嫡风波一过,满门抄斩无疑,不管他们如何,闭口不谈的为好。
刘阜不理解母亲为何这样说,他急切解释“母亲是真的!我真的看到沈伊了,我还同她说话了,她就在....”
兰氏已经使了眼色,叫家丁挟着刘阜下去,那急切的话语也戛然而止。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兰氏即刻就把这事和同样没有睡觉的丈夫说了,刘宾面目严肃,穿了外袍和靴子要出府。
“我们刘家已经站队太子,而徐大公子早就下令要我留意沈四姑娘的动向,虽不知他是何意,但阜儿那边务必不准再提沈家半个字,尤其是沈四姑娘。”
他说的郑重,兰氏也明白其中利害,点点头“我晓得了,不论如何,咱们刘家都不能引火上身。”
刘阜和沈伊的那一段,只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他们得罪不起徐家。
京城大牢向来是重兵把守的地界,可此时夺嫡交战,这儿的兵力也被调过去一大半,剩下二三十余人把守,尽管如此也不是沈伊想进去就能进去的。
这儿离皇宫没有多远,她回头看,紧紧跟着她的几个暗卫甚至连躲都不躲,不近不远跟在她后面。
她能从别院出来,是刑川丰松的口。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心系沈家人,也明白自己肯定是要趁乱做点动静的,他不拦着就是默许。
找那个默许或者也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沈伊遥望远处皇宫。
宫里的灯笼全被点着了,不是点来照明的——不知是谁放的,也许是乱兵,也许是趁火打劫的内侍。成排成排的绢灯、纱灯、琉璃灯在风中噼啪作响,火光映在红色的宫墙上,整座皇城像浸在血水里。有人看见三皇子殿下的帅旗在承天门上倒了,又竖起来,又倒了。
后来才听说,那面旗子倒了三次,换了三个人去扶,三个人都死了。 天快亮的时候,厮杀声渐渐稀了。
不是打完了,而是都打累了,打散了。整座皇城到处是小规模的缠斗,三五成群,像野狗撕咬。地上横着竖着全是人,有些还在喘气,有些已经不喘了。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浓得让人想吐。雨忽然下起来了,很大,砸在瓦上像敲鼓,砸在血泊里溅起红色的水花。雨水顺着宫道的坡度往下流,把所有低洼的地方都染成了暗红色。
亮光里,只见太和殿的屋脊上蹲着一个身影,不知是哪边的斥候,还是逃上去的什么人。他站在最高的鸱吻旁边,像个被钉在天空上的小黑点。
电光只一瞬,天地又重新沉入黑暗,只剩下满城的火光,在雨水里挣扎着、扭动着,像无数个不肯咽气的魂。
刘宾把刘阜见到沈伊的事紧急出动,亲口告知了徐讼樘。
他穿着深色的袍子站在前军中心,宫门已经破了,死守宫门的刑家小儿刑江朔落了一身伤,死战到天明,此时晨光微熹,他撑着一把剑孤零零站在殿门口。
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感慨一句肝胆忠臣。
徐讼樘勾着满意的笑,沈家这个筹码他还算压对了,他知道沈伊不是那般无情无义的人,她这个人身上还是有一些侠气在的。
可没有让他得意多久。
晨雾很大,很浓重。因为凌晨大雨刚过,太阳快要升起来,那点光亮尚且还不能穿破层层浓雾,空气中带着湿冷的意味。
太和殿外的玉石台阶上,染着鲜红的血液。
兵器搏斗的声音不绝入耳,厮杀声持续到现在,源源不断的援兵陆续接上,徐讼樘如冠玉的脸埋着阴郁和几分雀跃,他离了主战场往西南的京城大牢方向赶去。
仅带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亲信,京城大牢的掌控牢牢抓在他手里,他来,如入无人之境。
便远远看到一个单薄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沈伊。
他心跳漏了好几拍,连呼吸都带着自己察觉不出来的急促,于是加快了步伐,等这一天他等了很久,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涩涩堵在心头。
亲信都看出大公子的失态,都站住了脚步不再上前。
大雾中,他的脸十分白皙,便衬的乌眉乌瞳格外清晰,凌厉的脸型和高挺的鼻梁,还有他笔直的躯干和那份清贵的姿态,都一览无遗。
他走到跟前,没有先开口,带着惯有的孤傲,等她开口求自己。
要她先开口说对不住,要她哭着说,说自己错了不该离开,然后扑在他怀里求他,求他放过沈家人。
用她那笨拙的勾引手段在他身上再次施加,要她楚楚可怜还要妩媚动人,搂着他撒娇。
他不会有失算的时候,她会这样做的。
可那单薄纤细的身影扭过头,大大的兜帽看不到她的脸,于是她缓缓取下兜帽,那张熟悉的脸多了一些圆润,没有漂泊在外的清瘦感。
反而.....反而如同好好被人滋润了一样,如海棠花娇艳动人,多了几分成熟姿态,好比作了他人的人妇。
徐讼樘眼神碾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带着剖根的分析,她唇饱满红润,还尚且有点肿,是被人好好吻过,她没有挽发,如瀑一样披散着,像是白日一直睡着,到昨天傍晚才醒,就马不停蹄趁乱要跑来救沈家人。
他的拳头捏的紧紧,紧到自己都感觉到痛感才猛然发觉自己的失态。
他眼眸恍惚了一刻,自嘲笑了笑,仅一眼,她就能让自己方寸大乱。他是如此没有定力的人么?
他还等着刚刚想到的场景一样,等着她投怀送抱,委屈娇媚哭两滴眼泪,放低姿态说几句软话,他就会大发慈悲放了沈家人。
本来拿捏了沈家人也不过就是等她送上门。
可良久,不等她动静,一直低着头,露出纤细的一截脖颈,蒲扇一样的睫毛忽闪忽闪,就这么完完全全,乖巧地站在他面前。
他喉结滚动,忍住自己要上前的冲动。
可马上,他后悔自己的忍。
沈伊含着泪,在大雾连天的时候,直直朝他下跪。
她郑重跪下,神情认真,从低处抬头看他,一字一句“沈家只有我与沈志简与徐小姐的死有关,请沈大公子高抬贵手,放过沈家无辜的人。”
“沈伊不求别的,只求能保全沈家无辜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