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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第0019章 小狗

京都下小雨 · Alice · 4,761 字

  后面贺书章又加了几道菜式,给她点了一份草莓布丁作为不能吃冰沙的补偿。

  菜品十分合胃口,温雨这段饭吃得十分满足,以至于吃到最后直接晕碳了,脑袋靠再男人肩上,眼睛都快阖上了,嘴巴还在恋恋不舍地嚼嚼嚼。

  “吃晕了吗?”

  贺书章失笑,侧过身来,一只手掌心托着她迷糊犯困的脑袋,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拭嘴角的嘴角的油渍。

  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温雨睁开眼,累极了似的叹了口气:“吃得有点累了,我先休息一下。”

  说完,整个人姿态放松地往后靠去,男人将茶水杯抵到她唇边:“喝点水。”

  温雨乖巧地咕噜咕喝了几口后,又黏黏糊糊地凑过去,挽着男人的手臂,像只小猫似的往他肩上靠。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贺书章发现温雨吃饭有个坏习惯,不管吃饱还是没吃饱,只要她放下筷子超过三分钟,后面基本就不愿意再吃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泛起粉晕的脸颊,温声问道:“还要吃吗?”

  “不吃了,我吃得很饱了。”温雨顺势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往小腹上带:“你可以摸一下。”

  掌心之下,不是她的胃,而是她柔软的子宫。

  隔着薄薄一层肚皮,柔软的、神圣的、赋予生命起源的胞宫,蕴藏在妻子的身体,正随着她的呼吸节奏在他干燥温暖的掌心中轻微起伏。

  贺书章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难以定义的、异样柔软且敬畏的心绪。

  像一场春雨过后,深埋土壤的种子开始发芽,从湿润的土壤里探出嫩绿的枝芽,在绵绵细雨中这颤颤巍巍地打量这个世界。

  她是春雨,是土壤,是绿芽,是希望,是滋养他灵魂的爱人。

  温雨吃撑了,贺书章打算带她散散步,避免积食,于是开车带她来到附近一个沿江公园。

  秋雨初歇,夜色如洗。

  京市白天的燥热被这场秋雨驱散,空气里浸润着一股清透如水的凉意。

  晚风徐徐从江面吹来,裹着水汽,带着岸边桂花的残香扑面而来,清新甜糯的凉意便顺着鼻腔沁入肺腑,连呼吸都变得湿漉漉的。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高楼大厦的轮廓被霓虹勾勒得流光溢彩,灯光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摇曳的色块,随着水波明明灭灭,喧闹而热烈。

  江的另一边,是宁静的沿江公园,两人沿着河边的人行道漫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来散步。

  傍晚人行道的很多,有穿着运动装戴着耳机边听歌边跑步的年轻人,有遛狗人士,还有遛孩子的家长......

  温雨十分享受这样宁静的时光,尤其是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幸福得她快要冒出泡泡了。

  暖黄的灯光在她水润的眼眸流转,在密长的睫毛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仰起头对身旁的男人露出一个笑。

  “好喜欢跟Daddy在一起散步,尤其是在这么美好的夜晚。”

  男人温暖干燥的掌心将她的手完全包裹,那双如墨浸染的眸子看向她,全然是一片温柔之色。

  他抬手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提醒道:“好孩子,在外面不要这么叫。”

  “嗯.....那叫什么比较合适呢?”温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要不......叫你老公?”

  一抹薄红倏然爬上贺书章的脸庞,如洇染白纸的赤墨,迅速蔓延至耳尖。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是温雨平时并不会这么称呼他,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连名带姓一起叫他,只有在床上时,他才能从她嘴里听到她娇软地喊他“老公”。

  也包括她刚才喊的“Daddy”。

  温雨几乎很少看到贺书章流露出这番脸红羞赧的模样,只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她抬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了个吻,刻意压着含笑的声线:“怎么了,老公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我喜欢你在你朋友同学面前也这么叫我。”他说。

  贺书章根本不想当她哥哥,他不仅要当她的合法丈夫,更想要以丈夫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她的社交圈中。

  温雨有些愧疚,在外人面前将他的身份定位成哥哥,的确对他不公平,也不怪他这么委屈。

  可是谎言都撒出去了,一时间要纠正过来,确实有点麻烦,或者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温雨想了想,说道:“......那我找个合适时机吧。”

  “以后,我可以在你朋友面前光明正大的牵你的手了吗?”他问。

  想起前几天在温泉酒店被她当着她朋友的面甩手一事,贺书章心里隐隐还有些委屈。

  妻子太年纪,心思又单纯,他渐渐开始有些焦虑。

  他已经二十七,早已过了感情最轰轰烈烈的年纪,他给不了她少年般炽热如焰的爱情,故而有些患得患失,害怕她被跟她同龄的男性觊觎,害怕她被其他男人巧言令色所蒙骗,害怕她经受不住外面的诱惑......

  贺书章现在是连地下情人也不愿意给她当了,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让她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是她的丈夫。

  温雨笑笑:“当然可以。”

  “会不会感到勉强?”男人心情稍微舒畅,依旧还有些委屈。

  “不会啊。”

  温雨笑着摇摇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有点委屈,于是她停下了脚步,在他疑惑的目光下,踮起脚尖,迅速在他脸颊下亲了一口。

  “我们不仅可以牵手,还可以亲吻哦。”

  她心软软的,有点小脾气的贺书章,其实也蛮可爱的。

  贺书章愣怔了一下,耳朵又红了,那双漆黑墨染的眸子里映照出她笑颜,随着瞳仁在灯火中微微颤动。

  他略有几分羞赧地别过脸,继续牵着她往前走,语气淡淡:“亲吻这种私密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做了。”

  贺书章注重隐私的保护,在公共场合牵手,拥抱他都可以接受,但是涉及一些私密行为,譬如接吻,触摸身体等行为,他希望是在私密的空间进行。

  今天包厢的事情,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此高规格的餐馆,理应对员工进行过礼仪培训。

  没有得到客人的应允,贸然闯入客人的包厢,一个基本礼仪都不具备的侍应生,的确不胜任这份工作。

  也不能怪他当时会冷脸。

  “我会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温雨应下,想了想,又认真地朝他说道,“你长这样好看,我怕万一我忍不住,那你要及时制止我。”

  “好。”

  好孩子,怎么这么乖。

  贺书章轻笑,抬手捏了捏她可爱的脸颊。

  散步了一个小时后,两人准备回去,牵手行至公园出口处的时候,一旁绿植里传出一阵细碎的呜咽声,好似小动物的哀鸣。

  温雨停下脚步,看向那处绿植,仔细分辨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公园的路灯照不到绿植里面,这阵细微的呜咽在寂静的公园显得十分清晰。

  贺书章不解地垂眸看她:“怎么了?”裙Ⅰ壹02531零四2,欢贏看更跢。

  温雨指了指了那处绿植:“听到了吗?里面好像有小动物的叫声。”

  她说着,打开手机的照灯,弓着腰朝着那处绿植靠近。

  公园雨后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尤其是绿植的周围,蚊虫特别多。

  贺书章实在难以忍受那些肮脏的蚊虫碰到她身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皱着眉阻止:“别去,很脏。”

  温雨不听劝,心思全被绿植里面的叫声吸引住了,她挣开了男人的手,安抚道:“没关系的,一会我回去洗澡就好了。”

  她说着,手已经拨开了绿植丛,手机的灯光照亮了昏暗潮湿的绿植根部,一只发黄的小奶狗蜷缩在那里,看着大约一个月大的样子。

  小狗浑身湿透,身上沾着泥水,蜷缩在错综盘踞的树根间,身体瑟瑟发抖,冰冷的水滴不断地从顶端的叶子滴落在它身上。

  此时天空已经放晴,而小狗的世界还在下着冷雨。

  被光照到的那一刻,它仿佛受了惊吓,湿漉漉的脑袋一股脑地埋进腹部,不敢看人,而这一动作仿佛牵扯到了什么地方,它的叫声更加凄惨可怜。

  借着光,温雨注意到它的左前肢受了伤,血液还没干涸,鲜红的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流出,染红了大半条腿,伤势很重,如果不及时救治,放任不管,大概率是活不下去的。

  温雨心软,一只手照着光,另一只手伸进去,想要将小狗抓出来。

  看到这一幕,贺书章整个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一瞬,眉心突突直跳,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你......”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温雨猝不及防栽到他身上,被他圈紧了腰身,男人神情冷漠又严肃,那只圈揽在她腰间的手细细地颤着。

  温雨有点被他吓到,褐色的瞳仁睁的圆圆的:“你......你怎么了?”

  男人神色冷漠,眉心蹙得更紧:“不要去碰,真的很脏。”

  温雨知道他有洁癖,但是这毕竟是一条小生命,她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如果她没有发现这只小狗,它在冰冷阴暗的环境中死去了,她心里不会有任何波澜,但是她看到了,就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

  她和它本质上都是被各自父母抛弃的孩子,或许是因为有相似的命运,让温雨对这只小狗越发的同情和怜悯。

  于是她急忙解释这么做的缘由:“里面那只小狗受伤了,腿还是在流血,它身上都湿透了,如果不带它去救治,它会死的。”

  圈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倏然收紧了力道,仿佛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固执地不允许她靠近那片绿植半步。

  男人眸色黯淡了下来,垂眸看着她,连带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它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会重要过我吗?”

  什么?

  温雨意识到事态逐渐有些失控,只能将声音放得更软来安抚他的情绪:“不是这样的贺书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重要到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她目光哀伤的看向那处绿植,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忍心看到这只小狗就这么死掉,它这么小,还受了伤,一直在流血。”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我碰它,那我不碰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以至于最后带了些许哽咽,看了一眼那只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狗,她仿佛下定了某种沉痛的决心,拉着他往外走。

  “我们快走吧。”

  看着眼尾泛红的温雨,贺书章重重叹了口气,“稍等一下,我来解决。”

  说罢,他掏出手机给江植拨了电话。

  电话拨过去后,几乎秒接通,贺书章也不废话,让他直接到沿江湿地公园出口这里来。

  江植虽然不理解,但听到老板冷冰冰的声线,心里也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以为是自己哪块工作没做好,引得一向冷静的老板这么不悦,挂断电话后也是立马驱车火速赶了过来。

  到达目的地后,江植刚停好车,透过车窗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两人站在绿化带边上,贺书章神色一脸阴郁,温雨则是有些唯唯诺诺地站他身边,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似乎闹了不愉快。

  下车后,江植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什么事?”

  贺书章示意了一下那丛绿植:“你去把里面的小狗抱出来,送到宠物医院去医治,治疗费用后续我会打到你的私人账户。”

  江植一下就明白过来了什么事情,老板娘要救治小狗,老板有洁癖嫌弃脏不愿意碰,当然也不愿让老婆去碰,两人为此闹了矛盾,于是才找他来做这件事。

  他应了声好后,俯身进去抱里面的小狗,温雨给他打灯,听到小狗越发受惊的叫声,她的心也跟着纠了起来,温声叮嘱道:

  “它的左边那只前腿受伤了,你力道尽量轻一点,别碰疼了它。”

  “好的,我看到了。”

  江植也发现了小狗受伤的前腿,于是放轻了力度,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抱了出来。

  小狗湿漉漉一只,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被江植抱在臂弯,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听着有力无气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可怜的小模样看得温雨心疼,催促江植:“快去吧,它好像快不行了。”

  江植目光落在怀里的小狗身上:“好像是有点。”

  江植开车带着小狗走后,两人也上了自己的车。

  因为刚才的事情,两人一直都没说话,气氛沉默。

  上了车后,贺书章照常俯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

  温雨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小声问道:“你还是不开心吗?”

  贺书章顿了一下,放开了手里的安全扣,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沉冷的目光压下来,游移在她脸庞的感官之间。

  “我没有不开心。”

  低沉的声音缭绕在她耳畔,平静得叫人听不出情绪。

  或许是靠得太近,温雨竟从他漆黑的眸底窥探到了一丝委屈和脆弱。

  男人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轻薄如蝉翼,随着他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在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那只小狗太脏了,我不希望它碰到你,我受不了有肮脏的东西碰你。”

  男人忽然将她拥住,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声音闷在她颈间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像只受伤的大型犬,趴在她的身上需求归属感。

  这个强大如城的男人,也不是坚不可摧,他也有脆弱柔软的一面,而这一面仅对她袒露。

  一瞬间,心疼的情绪如湖水涨起,慢慢浸过温雨的心口。

  “我在乎你,贺书章,我很在乎你,”温雨伸手回抱住他,语气温和地再次跟他解释缘由,“刚才是我没有顾及到你地的感受,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但是,我保证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不去亲自碰了,我让人来处理,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