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死水

　　VA-11里，清川湘开心地在自家小店的吧台后面占了个位置，在不打扰店内其他员工工作的情况下为自己随心所欲地调配着各种饮品，也算是对自己在学校里连喝水都要小心控制的补偿了。

　　祥子似乎还没来，她去干什么了？

　　在调配饮料的过程中清川湘的头脑也不闲着，随意地发散着自己的思维，猜想着让祥子连每天没有意外必定会有的钢琴练习环节都放到了一遍的会是什么事情。

　　很快，本人就可以亲自来回答清川湘了。

　　伴随着门上风铃的响动，意味着又一位客人推门走进了VA-11，而当清川湘抬头看去的时候，门口来人赫然就是自己刚刚还在想着的祥子。

　　清川湘正要下意识地抬手跟祥子打招呼，但是直觉突然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像是河水湖泊中的游鱼在暴风雨的来临之前就会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一样从水中上浮、乃至跃出水面那样，清川湘此时看着祥子那面无表情的面孔，脑海中不断地冒出强烈的预警信号。

　　清川湘强压下这种仿佛塞了个不断响起的闹钟在自己脑袋里的不适感，尝试着笑着跟祥子打了个招呼，看看对方的反应：

　　“祥子，你完成了你的事情了吗？”

　　“……”

　　然而祥子没有开口回答，甚至都没有抬起手来朝清川湘挥挥手，在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祥子一路盯着清川湘的眼睛，走到了吧桌前面、清川湘的身前。

　　“额……祥子？”

　　“湘，我们俩单独聊一下。”

　　出事了，令人不安。清川湘不由咽了下口水，突如其来的发展令她有些紧张，只能有些僵硬地点点头，然后带着祥子回头走进了VA-11后面的员工室。

　　走到一半时，清川湘还想放慢自己的脚步，拖延一下时间，让自己多想一想应对接下来事情的方针，本来还是跟在自己身后的祥子就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强硬地在员工惊讶的眼神中拖进了员工室内，并且咔哒一声锁上了门锁。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隔绝了原本店内的人声，安静的环境下变得更加让人觉得紧张，空气好像凝滞地令人想要屏住呼吸。

　　清川湘和祥子对视着，有些心虚，觉得大概是自己帮祥子父亲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但是祥子此时的反应却是有些奇怪，虽然语气和动作都有些冲，但是神态上却意外的让清川湘觉得祥子现在并没有被愤怒昏了头，倒不如说十分的冷静。

　　“湘，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都、指的是……哪些事情？”

　　清川湘这个问题让祥子一时都有些无言，她还真不能保证自己现在察觉到了的就已经是全部的事情了，毕竟就在不久前的自己还没有发现任何的迹象，如果不是祐天寺小姐的一时感慨说漏了嘴……

　　“喵梦小姐，初华，小睦……甚至还有我的父亲。”祥子将自己已经知道了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光是我已经发现了的事情就有这么多了，现在也许湘你可以再帮我补充一些。”

　　祥子冷面的发言没有给清川湘留下任何狡辩的余地，湘现在也不会没眼力见到这时候真的再去做补充。

　　“对不起……”

　　总之，先服个软。

　　然而这句道歉，却反而成了导火索一般，彻底撕破了祥子表面上维持着的冷静模样。

　　“所以原来你也清楚你做的是会让我生气的事情吗？”

　　反问的语气总是比单纯的呵斥还要让人感到不安，祥子浑身发抖，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清川湘。

　　清川湘此时低垂着头，一副看上去似乎真的在反省自责的模样，但是祥子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生气。

　　但是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祥子打算让它变得不重要了。

　　“清川湘，我会辞去这里的工作。十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从你这里得到的，金钱亦或是别的便利，我都会慢慢向你还清。”

　　没有给清川湘更多的思考时间，祥子直接了当地说出了几乎等于决裂意义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敲砸在清川湘的太阳穴上嗡鸣作响。

　　“等…！可是、我……我不明白。”

　　清川湘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迷茫与慌张，她想要抓住祥子的手臂，但是在注意到了祥子的眼神之后，却又无力地放下了自己的双手。

　　一向以来的理智和习惯，让清川湘在被明确拒绝的时候都总是坦然接受、不多纠缠，但是这一次放下自己双手的时候，湘却感觉格外的……难过。

　　“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背着你做这些事情了，所以……”

　　“在这之前，你清楚我不希望你背着我做这些，可你还是做了。”祥子质问着，“你觉得你的承诺还能让我相信吗？”

　　“那是……”

　　“那是因为没有明确的约束，所以你便觉得能够钻空子。”祥子提前说出了湘的想法，“你总是这样做的。”

　　缺乏情感，某种意义上来说，便也可以说是难以被社会的公认道德所约束，而清川湘也确实一直如此。就像另一个例子，如果没有祥子明确列出的那份禁止的行为清单，清川湘自己真的能够认识到自己一些行为该不该做吗？

　　“所以、果然还是我的这些行为，破坏了祥子的自尊心吗……”清川湘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但是出乎意料的，祥子却露出了一个仿佛释然一样的奇怪表情，就像是再说果然如此一般。

　　祥子摇了摇头。

　　“并不是因为我那可怜的自尊心，至少这只占了小部分的原因。”祥子转过身去，清川湘看不见了她的表情。

　　“湘有没有想过呢，你做的那些事情，我自己本就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你却自顾自地、抹杀了所有我自己进步的可能性，用的是你自己的力量来强行推动我！”

　　祥子的语气终于激愤了起来，只是这时背过身的她表情到底如何却是怎样都不肯让清川目睹。

　　“你自以为的关心，只是把我丢进了一个摇篮！你追求的流动，却是让我成为了一个停滞不前的人！不、不如说——

　　“湘，你才是最大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