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溺入消极的阴影中

　　一进浴室之中，清川湘两三下就将身上的衣服尽数褪去。

　　浴室中的窗户开在高处，大小也很小，但是不妨碍外面的光线照进浴室之中。

　　只可惜这个窗户并不能正对着西下的太阳，仅有少片余晖，以刁钻的角度铺洒在了浴室天花板的一角。

　　仿佛自家的浴室突然有一角便化作了黄金筑造的一般，金碧辉煌，却又带着黄昏的老旧感，吸引到了清川湘的目光。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家里有浴缸，清川湘还是买了一个充气游泳池的原因了。她可以直接在阳台边上，泡在水中的同时还能享受一下日光浴。

　　清川湘将洗澡时换上的凉拖鞋，踢到了一边，直接裸足踩在了浴室的地砖上。

　　在素世家里洗澡的时候清川湘也这么干过，湘在洗澡时总是不乐意穿着拖鞋，她更喜欢踩在淋浴时会留下少许积水的地砖上。

　　无论是热水的温暖还是冷水的清凉，直接踩在脚下总是会有更加直接、明显的感触体会。

　　清川湘走到有日光照射的那一块小角落，赤足站稳在地上，浑如珠玉的十个脚趾微微发力，和足前的部位一起支撑，踮起了脚，然后努力伸展着自己细长的双腿、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有右手臂，去够着那空中，于烟尘里显现出具体形状的光影。

　　但是光却是比流水还要难以捉摸的事物，清川湘在空中轻轻一捞，也不过只是抓住一片虚无。

　　真是的，自己在干什么啊。

　　清川湘自嘲地笑笑，也是难得感觉头脑有些不清醒，原本撑着力气踮起的脚也重新踏踏实实站回到了地上。

　　幸好现在在浴室里是自己一个人独处，犯犯迷糊也没人能看得见。

　　伸在空中做着无用功的手也收了回来，手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得到。

　　什么也没改变。

　　“啧。”

　　清川湘咂舌，自己居然也会开始不自觉地往消极虚无的方向思考了。

　　呵，比起最开始那一片死寂的心境，说不定这也算是一种改变呢，谁说退步就不是改变了呢？但很显然，比起退步，清川湘还是更乐意向好的方向发展。

　　干脆暂时什么都别想了，先好好洗个澡吧。把一身的灰尘与疲劳都洗去，也许之后就能暂时忘记这些烦心事呢。

　　转过身打开了花洒，在进浴缸之前，需要先把身子上的灰尘什么的都先冲洗掉，不然直接进浴缸，就等于是泡泥巴了。

　　当准备泡澡时，泡之前的冲洗，清川湘喜欢用凉一些的水，虽然可能会冲的身体有些冷，但是当带着体表温度较低的身子，一点点浸入装满热水的浴缸之中后，那种从每一根脚趾，一直淹到脖子之后，浑身由凉转热的那个过程，其中滋味是真的会让人上瘾的。

　　当水流开始落在了清川湘身上后的一瞬，清川湘先是因凉水不禁颤了颤，身体突然受凉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还绷紧了起来。

　　清川湘没有去刻意地放松自己的身体，就放任身体本能自然地变化着状态，在粗略擦拭了下身体之后，便停下了花洒。

　　终于，自己期待许久的时候到了。

　　光是看着那满满一浴缸的水，清川湘脸上就已经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嘴角压都压不住。

　　越是临近这种享用水分的时刻，清川湘就越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渴求的水分，即使原本并不感到干渴，在这时也是平白生出大量渴望。

　　充满仪式感的，清川湘放缓了自己动作的速度，先是一只脚，就像是人们在泡温泉前试水温那样，不过与温泉不同的是浴缸有着高度。

　　因此清川湘不得不半抬起一边的腿，腿部带动着脚丫在空中微微晃动着，然后点在了水面上，与水面轻吻的脚趾，触起了一片小小的涟漪，很快又重回平静。

　　随后就是将自己的身体，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慢慢沉入水中，在坐下去的过程之中，水中的阻力缓缓按摩着清川湘的身体。装了太多水的浴缸，难免漫出了部分水溢出浴缸边缘，成片水流“哗啦啦”落在了地上，在清川湘听来也是如此悦耳。

　　感觉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接下来什么也不用做，好好享受泡在水里的感觉就好了。

　　氤氲的水汽笼在清川湘的眼前，在热水的包裹下，清川湘只感觉就连自己的思考能力仿佛也要融化成液体，一起流入水中。

　　有些兴奋起来了。

　　想要……把头也沉进水里。

　　清川湘及时制止了这个糟糕的想法，但眼神却难以抑制地愈发迷离、失神了起来。

　　清川湘因为摄水过多而产生的“兴奋”，其实是某种想要宣泄心中感情的状态，一如当初喝下立希制作的咖啡而导致哭哭后的第二天，她就几乎是在书屋无精打采地窝了一上午那样，现在的清川湘也开始了。

　　原本只是堵在心里，积压起来的烦闷情绪，此时尽数爆发了出来，一时之间，清川湘的内心中负面情绪如一团乱麻一般。

　　而所有的消极想法最后全部化作成了一个问题，死死地扎根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自己真的有可能改变吗？

　　从自己开始为了融入他人而努力做出的这副模样，自己真的有从中得到什么吗？

　　结果从头到尾自己不还是毫无改进吗？只不过是表面功夫做的太成功了，甚至成功到自欺欺人地以为真的就像是一个正常人了一样。

　　结果最后，却是被乐奈和祥子分别点破了自己从始至终，依旧没法真正理解、应对感情的事实。

　　竹篮打水一场空……嗯，我还挺喜欢这句话的，因为里面含了个水字。

　　也许自己从始至终唯一的改变，就是成功喜欢上了水、喜欢上了调饮吧。

　　而就连这一改变，都其实不是自己自发产生的变化，造成这个变化的，居然还是一个要人命的糟糕意外。

　　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改变。

　　真是好笑。

　　大量消极情绪的爆发影响了清川湘的思考方式，此时的清川湘，甚至在想——

　　既然自己无法进步的话，干脆就此退步，专心于从水中获得的快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