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别再说这个了

　　“小湘，你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吹风机的噪声持之以恒地在这个宽阔的空间里嗡鸣着，声音的大小，恰好刚刚好能让清川湘勉强听清素世的话语。

　　同时又掩饰了素世声音中隐含的颤抖，将素世那害怕被拒绝的卑微心理，躲藏在了风声里。

　　哪怕是清川湘，也难以从耳后近在咫尺的噪音源的干扰下，辨别出此时素世心中的摇摆不定。

　　这是素世真正想问出来的问题吗？清川湘怀疑着。

　　“当然可以。”

　　没有任何的犹豫，清川湘立刻便做出了回答。

　　这对清川湘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和同龄的女生，而且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朋友一起睡觉，在自己看来并没有什么。

　　对清川湘而言重要的是，素世此时眼中的景象，看见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透过自己看向了过去的CRYCHIC呢？

　　于是清川湘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素世，你喜欢我吗？”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能够有了吹风机的掩护，并且刚刚已经成功问出了一个有些羞耻的问题，这个成功的经验给素世增添了几分胆量，这一次的素世很快便做出了回答：

　　“我……大概的确是喜欢小湘的吧。”

　　清川湘努力竖起了耳朵，可是除了风声之外，素世自己的声音也放轻了不少，似是不习惯如此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清川湘听着有所感觉，好像素世的声音，没有了以往她的拿着拿捏着的腔调，虽然依旧柔和，却不再那么尖细。

　　是因为声音放低，所以自然地难以保持拿着夹起的腔调的原因吗？

　　“大概吗？”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羞耻啦，小湘。如此直接的表达喜欢、什么的……”

　　原来喜欢另外某个人，会是如此让人羞于承认的事情吗？

　　清川湘无法理解，喜欢、爱慕、恋心……这几个词是最让自己感到如同包裹在一团迷雾之中的词语。

　　清川湘一时有些怀疑起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素世真的把自己当作了她的妹妹吗？

　　因为在清川湘的认知里，就算喜欢某个人真的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可是亲人之间的爱，难道不是能大大方方说出来的吗？

　　在清川湘的家里，虽然平日里多有打打闹闹、互相埋汰，但是当表达互相之间的喜爱时，却也从不扭捏。

　　如果自己老姐想听的话，清川湘能够立刻说出“我喜欢你”的发言，无论在何场景。

　　但既然素世真的如此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的话，清川湘也能理解，不同人之间总归是不一样的，于是清川湘换了个问题：

　　“那么素世为什么想要和我一起睡呢？如果不是喜欢我的话。”

　　在清川湘没法回头看见的地方，素世的脸上的红晕已经愈发鲜艳，哪怕是窗外照进的夕光，也难以与之争色。

　　小湘的新问题，虽然没有了那么“喜欢我吗？”这么尖锐，可依旧让素世难以回答。

　　因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本质上是一个意思。

　　难道真的要让自己承认，自己就像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一样，渴求着家人的温情，而想要将小湘当作自己的妹妹，甚至以至于想在夜里也要同床共枕，让陪伴的时间尽可能地更长吗？

　　素世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可能是因为小湘的身上很香吧，有些像是我平时睡前会点的熏香一样。”

　　将直面更深层的情感的问题，换成了普通的意图，这是素世下意识的逃避行为。

　　“嗯哼。”清川湘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轻哼，让素世难以捉摸她的想法。但现在素世自己心里的思绪都已经乱成一团，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猜小湘的想法了。

　　将吹风机的挡位又调小了一档，素世这个时候才开始帮清川湘吹起了头发来。

　　素世为清川湘吹头发时，温柔而又细致，小心翼翼地控制好吹风机与头发之间的距离，不让热风灼烫到湘，也会注意不长时间一直吹着同一个地方。

　　这种程度的暖风，吹拂在头上，烘热着刚刚还略显湿润的头发，哪怕是喜爱保持水分的清川湘，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十分的舒服。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按摩着自己的头皮，暖流大片大片地包裹住自己，一种酥麻的感觉自天灵盖下传来，让人舒服的一激灵。

　　清川湘的头发算不上长，但是想好好吹干还是得好好费上些功夫，在吹风机规律的响声、以及暖风的舒适包围之中，清川湘渐渐都感觉有些昏昏欲睡了。

　　一只手托着清川湘头发的素世，立刻就察觉到小湘是不是地就在向前轻轻的点着头，就像是在数学课上听不懂老师讲课的学生一样。

　　素世不禁露出了笑容，将吹风机与清川湘的头发的距离又拉远了一些，温声细语地说道：

　　“小湘现在可还不能困哦，至少也得先吃完饭才行呢。”

　　“我没困……”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清川湘那猛地坐直了身体、强打精神却依旧软绵的声音，都暴露了她的倦态，现在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

　　“素世很会照顾人呢。”像是为了不让自己真的闭过眼去，清川湘开始主动找起了话题。

　　“是么。”

　　其实素世在平常也经常会被月之森的同学们这么说，但每一次素世听到那些评价，心中是隐隐会有些反感的。

　　因为素世知道，自己“擅长照顾”别人的模样，不过是自己拼命想要融入别人而做出的模样，始终觉得自己待人温柔是不是太虚伪了，每次被如此夸奖，都会感到无比痛苦，因此素世总是尽力不去想这些事情。

　　但唯独这一次，被清川湘如此称赞后，却让素世真的开心了起来，不只是因为满足了素世平时就想要得到的被需要的感觉，而是因为，素世现在是真的产生了，把清川湘当作了自己的妹妹的想法。

　　“小湘喜欢这样子吗？”

　　“嗯，会让人感觉很放松，就像是躺在水床上一样。”

　　“那……”素世心思微转，贪婪的想法在心中难以遏制的生出，如果真的能一直和小湘保持这样的时光，同时还能重新组回曾今美好的乐队的话，素世觉得自己一定会是最幸福的人，

　　“小湘愿意，和我一起、重组乐队……”

　　话音未落，素世便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了，她被推倒、压在了沙发之上——

　　刚刚还在犯困的清川湘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一样，突然发难，回过头来精准的抓住了素世的手腕，将她推倒。

　　吹风机脱手掉在了一旁，“呜呜”的风声似是委屈，但现在没人有空管它。

　　清川湘一只手抓住了素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了素世的头侧，整个身体都半压在了素世的上方，本该是旖旎暧昧的体位，但素世却没有心思去体会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如水般无形的柔软身体。

　　“素世，果然还是想着自己呢。”

　　明明是强势地推倒了素世，但此时清川湘却反常地显得柔弱了起来，素世看见了在她甚至难以想象会出现在清川湘脸上的表情。

　　哪怕是先前在来家里的路上，让素世感到有些害怕的清川湘的那个模样，也始终是毫无破绽的笑容，而此时，清川湘的脸上却是出现了明显的——伤感。

　　困居于过去，这有悖于清川湘对于“流动”的追求。可除此之外，素世那像是在拿类似于“亲情”的喜欢，来试图劝诱自己加入乐队的行为，则是对清川湘唯一理解并珍视的感情的践踏。

　　“别再说这个了，素世。让我感到……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