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锐利的剑，锐利的眼

　　“嗯。”睦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别无一言。

　　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不过动作上有了极细微的变化，比起之前睦的小脑袋要更加低上一些角度，本就有些耷拉的眼睛也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

　　但是这么轻微的动作，很难说这是因为心理上的变化牵动的身体无意识行动，还是说只是小睦身体单纯的自然呼吸律动。

　　清川湘真的已经是在拿显微镜在看睦了，只是这么一小会清川湘就开始眨眼睛了。

　　和小睦单独的对话绝对不能持续太久，不然要么自己陷入两眼一抹黑，得靠肉身探雷区的方式只靠对话来摸索，要么就自己的眼睛先报废在这里。

　　还是先把祥子叫来吧，想要边承担对话的主要发起人，边这样高强度的观察太累了，让祥子和小睦对话，自己在一边偷偷观察会好很多。

　　“姐，这位是之前乐队的朋友若叶睦，我先带她去找一下祥子哦。”

　　“去吧去吧。”

　　清川湘又看了眼小睦，她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明明是在跟别人介绍睦，小睦她本人倒是完全没反应的样子：

　　“小睦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祥子去。”

　　清川湘带头在前面走去，刻意放慢了脚步去配合睦的小步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小睦像个跟着妈妈的小鸭子一样，一言不发，但就是很乖巧的哒哒跟着走。

　　清川湘突然有点想试试如果带着睦在书屋里绕圈，小睦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如果发现了的话会出现明显的表情动作吗？

　　这个想法越想越诱人，感觉还真可以尝试一下啊？

　　算算今天是星期几，按照以往的规律今天有哪些工作，大概能推测出祥子现在要做的工作应该是在清点新进书籍的单子，而新书都是会先放在书店的一个角落里待整理的，只要避开那个角落，就能一直带睦在书屋里慢慢溜达。

　　借口也很好想，清川书屋也不算小，说自己不知道祥子具体在哪里，书屋这种地方也不方便直接喊叫祥子的名字来找人。

　　想到这里，清川湘已经开始付诸行动，抬起落下的双脚不动声色之间便已调整了前进的方向，但是才仅仅走出几步路，睦就立刻停了下来。

　　清川湘自然也是立刻就注意到了睦没有继续跟随自己，也跟着停下，装作不解的问：

　　“怎么了吗？突然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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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睦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了清川湘。虽然在看见书店的名字时，睦确实联想到了这位同乐队、并且和自己一样时吉他手的队员。

　　可是祥子她在逐渐的坏掉……已经不想再见到过去乐队的人了，为什么找的工作的地方还会是在清川湘家的店里呢？

　　睦看着眼前的清川湘，不由得让她联想起来了幕布一般的水镜。

　　睦一直以来都有着很敏锐的直觉，她一直看着一切，祥子的倔强、离开亲手组建乐队的内疚、但是又无可奈何的尊严；素世对身边人如妈妈般的关爱、总是在调节乐队里大家的氛围，是能让自己感到自由轻松的人……

　　自然，睦也一直将清川湘看在眼里。

　　清川湘是最为复杂的，她如同无形透明、流动而不断变化的水流，将身边的一切尽数吸收后，又反射出经水幕折射开来的、似是而非的光影，以让自己融入了周围。

　　就像一个人全身都裹上镜子之后，她就会出现仿佛隐身了一般的视觉错觉，这就是对现在的清川湘最形象的描述了。

　　现在是这样，过去CRYCHIC时也是这样。睦始终只能看见清川湘身外无缝包裹起来的“水”，却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真正的样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如此想，睦便也就如此发问了：“湘在这里做什么？”

　　水幕泛起了涟漪，使得伪装而出的光影也出现了细微的扭曲，但很快又平复了下来，反问道：

　　“小睦是来找祥子有什么事吗？”

　　听到了清川湘的回答时，睦才知道自己又一次说出了过于直白的话语，但湘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并因此回避了问题。

　　清川湘一如既往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睦清楚自己表达内心想法时，总是不善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还总是引起别人的生气，可是清川湘从来不会。

　　如果说在乐队时，自己是祥子的半身、两人知根知底互相信任，素世给自己带来了自己少有体会过的被细心关爱的温暖，那清川湘给自己的感受，就是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糟糕表达能力的轻松。

　　“我带你去找祥子吧。”

　　自己跟了上去，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祥子会选择在这里打工，但是待会直接问祥子就好了吧。

　　睦走的很慢，不过清川湘也走的很慢，所以没关系，自己可以不用着急的追赶。可是走着走着，睦越发感觉身前清川湘身上的水幕越发厚重了起来，湘好像在偏离最开始想走的方向。

　　睦停了下来，相信着自己的直觉，湘的伪装加重了，是不想让自己见到祥子吗？

　　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小黄瓜只能努力套用自己的想法去思考如果自己不想让别人见到现在的祥子会是什么原因。

　　清川湘似乎发现自己停了下来，虽然湘的表情依旧温和热情、似是在不解自己为什么停了下来。

　　但是睦知道她在窥探着自己，在那越发蔓延开的水流之中，有冰冷的探寻目光穿了出来。

　　“怎么了吗？突然停了下来。”水幕下传来的声音并不会失真，反而显得越发温柔，让人会对清川湘生出亲切感。

　　睦有点羡慕清川湘如此会说话的能力。

　　“我是祥子的半身。”

　　水幕遮盖下的人影正回头看着自己，听到睦有些不明所以但实际上是很直白的语句后，没有更多的反应，不过原本涌出的水流收回去了不少。

　　“这样吗，我知道了。”

　　清川湘依旧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这回是正确的路线了，自己看见了祥子，祥子似乎对于自己的到来也有些没有意料到：

　　“睦，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好了中午再来吗，现在我这边还要工作。

　　“抱歉，睦，你能先在这边找个地方坐会吗，看看书之类的，我这离休息时间还要两个小时左右。”

　　祥子，比之前要更加放松一些了。睦看着祥子穿着工作制服，似乎没有了先前一直萦绕在祥子身边的巨大重担，这样想到。

　　是湘的缘故吗？

　　“睦，不如你也可以去隔壁的咖啡店点杯芒果汁等我，那边是小湘的店。湘，就把我这周免费饮料的员工福利给睦用吧，可以吗？”

　　“嗯哼，没问题。”清川湘欣然答应，睦发现在和祥子说话时，湘身上的水幕似乎也减去了不少，自己甚至能够隐隐约约看见了湘全身的轮廓。

　　睦思索着什么时候祥子和湘的关系这么好了，回过神来时，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跟着清川湘走到了隔壁的咖啡店中，被引导着在一张小桌前坐下。

　　“小睦应该还是要芒果汁对吧？”清川湘笑着询问自己——在来到这边这家店后，湘似乎自在了许多，原本的厚重水幕变成了以一个大致的人形流动的外衣一般，似乎好像离看见水幕下的身影只差一点点，但无论如何这最后的水流都在尽职尽责地遮掩住了湘的一切。

　　睦看着清川湘，心里好奇着，祥子和湘现在是什么关系呢，湘不想让自己见到祥子，她也成为了祥子半身一样的存在吗？可那样的话为什么在祥子的面前依旧还有着伪装呢？

　　睦张了张口，如果是清川湘的话，直接问出来应该也没问题吧？

　　“湘，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

　　“……”

　　啊，碎掉了。

　　原本不断流动的水幕先是猛地躁动起来宛若沸腾，随后又快速平静下来，然后凝固。失去了流动性的水源逐渐破碎、剥落。

　　露出了清川湘的脸，盘起的珍珠灰头发，精致讲究的衬衣马甲加领带，有些僵住了的笑容依旧十分迷人，还有那双仿佛藏着比水幕还要汹涌百倍的大海一般的碧蓝眼眸——

　　这一次，我好像又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