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三次帮助（4000字大章，两章合一）

　　朗吉尔苏背着双手，站在大牢中央，他的脑袋微微仰着，视线越过头顶那些粗糙的青石板，越过生锈的巨大铁柱，漫不经心的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从刚才那一手恐怖的手段过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木雕。

　　但他身后站着的那群人，可没法像他这么镇定，这里是推进城第六层，关押的都是大海上真正的怪物，换做平时，这些人就算是被海楼石锁着，也少不了要互相叫骂，甚至隔着铁栏杆互吐口水，但现在，他们全都老老实实地站着。

　　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那个把血雾吞噬干净的旧躯壳，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朗吉尔苏身后。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静......死一样的静，整个六层，只能听到墙角裂缝里往外渗水的“滴答”声。

　　有个头上长着断角的壮汉，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这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壮汉吓了一跳，赶紧缩了缩脖子，拿眼角的余光去偷瞄前方的朗吉尔苏。

　　朗吉尔苏没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壮汉松了口气，抬起粗壮的手背擦了擦脑门。常年不见天日的地牢冷得刺骨，冷风顺着破烂的囚服往骨头缝里钻，他却觉得燥热。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爬，转眼间，半个小时过去了，这群刚刚重获自由的海贼，终于开始站不住了。

　　一个瞎了左眼的剑客，习惯性地把手往腰间摸，摸了个空，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刀早就被收走了，他烦躁地咂了咂嘴，脚底下用力碾着一块碎石头，石头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这声音就像个信，原本安静的人群里，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有人换了个站姿，有人甩了甩因为长时间佩戴海楼石而麻木的手腕，有人小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干什么呢……”一个干瘦的老头压低声音，用只能身边几个人听见的声音嘟囔，“就这么傻站着？上面可是海军的地盘，等麦哲伦反应过来把通道一封，咱们这群人刚出来就得被堵死在这里！”

　　老头的话像是在干柴上扔了个火星，周围几个海贼互相交换了眼神，他们眼里的恐惧退下去了一点，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凶性开始往外冒，能被关在第六层的人，哪个手上没沾着几百条人命？哪个不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刚才朗吉尔苏那一手确实镇住了他们，但真要让他们像个泥塑一样乖乖罚站，那根本不可能。

　　又过了二十分钟，眼看着一个小时的界限，马上就要到了，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喂！”一个满头红发、脸上留着刀疤的矮个子海贼往前迈了半步。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厚底皮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黑乎乎的泥水。

　　这声“喂”，在空旷的地牢里撞出一串回音。周围的海贼齐刷刷转头看向他，有人在冷笑，有人在看戏，也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怕朗吉尔苏突然发难溅自己一身血。

　　红发海贼见没人拦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扯着破锣嗓子，冲着朗吉尔苏的后背喊：“那个玩血的……不，朗吉尔苏是吧！咱们到底走不走？你把我们放出来，总不是为了让我们陪你在这看房顶吧？”

　　朗吉尔苏没回头，依旧背着手，仰着头。

　　红发海贼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以前手底下也有上千号人，现在当着这么多狱友的面被人当空气，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窜。

　　“我说！”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有些尖锐，“你没听见老子说话吗？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整整六年！现在只想出去闻闻大海的咸味！你如果要发呆，把牢门的钥匙留下，老子自己杀出去！”

　　他这一开腔，人群里压抑的躁动瞬间被点燃了。有了第一个出头鸟，其他人也不打算装哑巴了。

　　“就是！到底走不走？”瞎眼剑客也跟着喊了一嗓子，“你那手段确实邪门，咱们也承你放人的情，但这不代表咱们要把命赔给你！等麦哲伦赶过来，咱们谁也跑不了！”

　　“老子饿得能吃下一头海王类，没空陪你罚站！”断角壮汉也开了口，声音粗犷，但是又不缺礼貌，“朗吉尔苏大人，兄弟们也是着急，这毕竟是推进城，咱们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肚子也是空的。真耗下去，对咱们没好处。”

　　“别跟他废话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跳了出来，指着朗吉尔苏的后背骂道，“这小子八成是不知道怎么出去了！第六层的升降梯早就锁死了，他害怕了！”

　　胖子越说越起劲，往前走了两步，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朗吉尔苏的后脑勺上：“小鬼！你要是怕了就直说！把钥匙交出来，咱们这么多大爷，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麦哲伦淹死！”

　　催促声、抱怨声、试探的叫骂声，像是一锅煮沸的脏水，在第六层里不断翻滚。这群囚犯们扯着嗓子，试图用声音掩盖心里的不安。

　　他们紧盯着朗吉尔苏的后背，只要这个男人露出一点点胆怯或者犹豫，这群饿狼就会扑上去。

　　但是，面对这些越来越放肆的催促声，朗吉尔苏的反应只有两个字——

　　无视。

　　他完全把身后几十个大海贼当成了空气，周围的叫骂声震得牢顶的灰尘往下掉，他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他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完全没有紧绷，这种无视，比刚才的威慑还要让人抓狂。

　　胖子见朗吉尔苏不理他，抡起沙包大的拳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朗吉尔苏的后背砸了过去。

　　“嘭！”一声闷响，胖子的身体也炸开了，化作一道血雾，飞进了朗吉尔苏的旧躯之内。

　　人群瞬间安静了，叫骂声像被刀切断一样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恐地看向朗吉尔苏。

　　这是第二次了，他连头都没回，手依旧背在身后，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红色头发的海贼退后了两步，躲进人群里，瞎眼剑客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地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空气里多了一股浓烈的恐惧。

　　在这片死寂中，甚平站在人群边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甚平咬紧了满口尖牙，海军本部马林梵多距离这里虽然不远，但也需要航程，如果再耗下去，等他们赶到，看到的恐怕就只有艾斯的尸体，不能再等了。

　　“朗吉尔苏阁下！”想到这里甚平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胸膛高高鼓起，开口说道，“距离艾斯老弟的处刑时间……不多了。”

　　“老夫知道你行事有自己的考量。但艾斯老弟的处刑在即，老夫实在无法在此地安心等候。若阁下还要留在这里，请恕老夫不能奉陪。老夫就算是用这双手挖穿墙壁，也要去马林梵多！”甚平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他说完，死死盯着朗吉尔苏的背影，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

　　然而，攻击并没有到来。

　　一直仰着头的朗吉尔苏，终于动了，他慢慢把仰起的脖子放平，一阵笑声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呵呵……”笑声很轻，却听得清清楚楚，这笑声里没有愤怒，“别紧张，甚平。”

　　“我刚才只是在算点东西。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朗吉尔苏开口了，声音不大，他越过甚平，看向了后方乌泱泱的囚犯。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朗吉尔苏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你们这群人里，没有几个人是真心想要臣服于我的。”

　　人群里出现一阵细微的骚动，朗吉尔苏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弱：“我还知道，你们脑子里转着的念头，都是怎么找个机会，从背后给我来一刀之类的，从此不受我钳制。”

　　几个心虚的海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朗吉尔苏的话音一顿，他收敛了笑容，眼神迸射出一股锐利的光芒，“我不在乎。”

　　这四个字，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我不在乎你们想杀我，也不在乎你们服不服，因为在我眼里，你们不管有多少小心思，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他的话毫不留情，把这群海贼贬得一文不值，但在场的人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刚刚两个化作血雾的例子犹在眼前，谁也不想成为第三团血雾。

　　“当然，我也知道你们这种心高气傲的大海贼，不可能永远臣服于某个人。”朗吉尔苏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张开，“所以，我和你们打个商量，帮我三次——”

　　听到“商量”两个字，海贼们的耳朵竖了起来，甚平也皱起眉头。

　　朗吉尔苏弯下四根手指，只留下一根食指。

　　“第一次。”他举起第一根手指说道，“等会我们出去了，直奔马林梵多，我不管你们之中是否有人和白胡子有恩怨，帮我对付海军，救出艾斯，并且护送白胡子一行人安全离开，这就算是你们帮完了我第一次忙，如何？”

　　短暂的死寂，几秒钟后，人群炸锅了。

　　“对付海军？！”瞎眼剑客仅剩的右眼爆发出狂热，“老子做梦都想砍了那些混蛋！不用你吩咐，老子也会把他们剁成肉泥！”

　　断角壮汉捏得拳头咔咔响：“虽然我不喜欢白胡子，但如果能让海军吃瘪，帮他一次又怎样！”

　　“杀光那些海军！”

　　这群人对海军和世界政府的恨意早就刻进了骨头里，这个条件给他们了一个发泄仇恨的机会。

　　“好！”

　　“可以！”

　　“没问题！”一众囚犯兴奋地大喊大叫道。

　　甚平震惊地看着朗吉尔苏，他没想到第一个条件竟然是为了救艾斯和白胡子，不管什么目的，这个条件甚平一百个答应。

　　“第二次。”朗吉尔苏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说道，“帮我对付bigmom海贼团，控制住她的子女们，不要让她的子女们干扰到我和bigmom夏洛特玲玲的对决，这就算你们帮我的第二次忙。”

　　喧闹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几个海贼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四皇！

　　“你……要一个人对付BIG MOM？”断角的海贼结巴地问道。

　　“不需要你们去和夏洛特·玲玲拼命，你们的任务，是帮我控制住她的子女和大臣，并且保证他们的每一个人都要活着，BIGMOM的那些子女我另有用处。”朗吉尔苏语气平淡，“还是说你们怕了？”

　　激将法很老套，但对这群海贼管用。

　　“放屁！”瞎眼剑客骂道，“就算是将星，老子也砍给你看！”

　　“只要你敢去挑战四皇，我们就敢帮你拦住她的手下！”

　　一众囚犯再次兴奋地答应道，挑战四皇这种疯狂的事，激发了他们内心的暴戾。

　　朗吉尔苏点了点头，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次——”朗吉尔苏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帮我击败凯多，并且在我掌控和之国之后帮我护法一个月的时间，整治和之国的暴乱，那之后你们就自由了，如何？”

　　连着挑战两个四皇！

　　人群中传出惊恐的叫声，凯多是真真正正的怪物。

　　但朗吉尔苏给出的筹码太重了。

　　自由，这两个字，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第六层里，拥有着无法想象的魔力。它劈开了所有海贼心里的阴霾。什么四皇，什么凯多，在这两个字面前通通要让路。

　　“自由……”瞎眼剑客喃喃自语。

　　“打完这三场仗，熬过一个月，就自由了？”断角海贼声音发抖，选择题很简单。

　　“干了！”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去他娘的四皇！去他娘的海军，为了自由，拼了！”

　　“杀去马林梵多！掀翻蛋糕岛！踏平鬼岛！”

　　一众囚犯再次欢呼了起来，这些凶恶的囚犯挥舞着手臂，面色涨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们只想跟着眼前这个男人，去把这片大海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欢呼声逐渐平息之后。

　　“轰隆隆……”一阵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从地牢深处传来，这声音极其厚重，像是齿轮在生锈的轨道上碾压。

　　伴随着锁链收缩声，一阵电梯运行的声音传来，升降梯，下来了。

　　空气中的狂热瞬间降温，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到极点的肃杀，朗吉尔苏嘴角的笑容收敛，转身面向通道入口，双手再次背到了身后。

　　沉闷的齿轮声越来越近，地面的积水随着震动泛起波纹，电梯运行的声音，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