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甚平和克洛克达尔

　　朗吉尔苏的目光扫过通道无间地狱的牢房他看向最深处的两个铁笼。

　　朗吉尔苏笑了笑，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隔空对关押着沙鳄鱼克洛克达尔和海侠甚平的牢房。

　　两道赤色的剑光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没有刺耳的破空声，只有极其轻微的嘶嘶声，剑光切开昏暗的空气，直接撞上海楼石栅栏，坚硬的海楼石像脆弱的枯木一样齐根断开，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泛着一层因高温切割产生的暗红，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剑光没有停顿，穿过断开的栅栏，精准地劈在里面的铁链，咔嚓两声脆响。

　　锁住囚犯手腕的沉重手铐裂成两半，带着连接地面的粗大铁链，重重砸在地面的石板上。

　　沙鳄鱼克洛克达尔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他看着掉在地上的海楼石手铐，动了动手腕，手腕骨节处有一圈深深的红印，那是长期佩戴沉重镣铐磨破的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黑色大衣下摆沾染的灰尘，迈开腿走到断裂的栅栏前。

　　克洛克达尔走出牢房，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他偏过头，看了朗吉尔苏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往下撇着，透着一股天生的高傲，他没有开口道谢，也没有多问一句，走到对面的墙壁前，后背靠在潮湿的石头上，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是在等着朗吉尔苏下一步的指示。

　　而后甚平也站了起来，这位体型庞大的鱼人弯下腰。他捡起地上的海楼石碎块，看了一眼平滑的切口，随手扔掉，碎块砸在积水里，溅起一摊泥水。

　　他大步走出牢房，脚下的木屐踩在水坑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走得很急，宽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没有像克洛克达尔那样靠墙休息，他直接走向朗吉尔苏，在距离朗吉尔苏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甚平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灌满浑浊的空气，他低下头，巨大的身躯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甚平的声音很低沉，带着长时间缺水引发的沙哑，他直起身，眼睛盯着朗吉尔苏白玉般的面庞，语气变得极其急促。

　　“阁下，老夫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海军带走了艾斯，他们要在马林梵多公开处决他。”甚平咽了一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他继续往下说，“这是一个陷阱，战国布下的死局，他想利用艾斯，把白胡子老爹引出来，彻底消灭白胡子海贼团。”

　　“战国在马林梵多的月牙湾布置了铁壁。海湾外围，停着整整五十艘满载火炮的大型军舰，海湾内部，也就是奥里斯广场的边缘，架设了数百门重型岸防炮，炮口全部对准了海湾入口。”他喘了一口粗气，眼角的青筋因为焦急而凸起。

　　“不仅如此。王下七武海被强制召集，多弗朗明哥、米霍克、莫利亚、sugar3、汉库克还有新晋的七武海，也就是把艾斯抓进来的那个七武海。他们六个人，就站在岸防炮的最前方，这是第一道防线。”

　　甚平放下手，双拳死死攥紧，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着朗吉尔苏，眼神里全是没有掩饰的焦虑。

　　“老爹一定会来，他把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不可能看着艾斯死，他会带着整个大舰队冲进马林梵多。海军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甚平上前一步，木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老爹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他常年打着点滴。面对这种毫无破绽的铁壁阵型，强行冲阵会死很多人的，老夫拒绝了海军的强制征召，被关进这里，但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爹跳进火坑。”

　　他再次弯下腰，这一次，他的头几乎碰到了自己的膝盖：“阁下，老夫知道你实力深不可测，老夫恳请你，去一趟马林梵多。帮帮老爹，救救艾斯。”

　　朗吉尔苏站在原地，他听完了甚平长达数分钟的讲述，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凝重，也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皮，视线落在地面的积水上。

　　“嗯，我知道了。”他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我已经安排好了。”

　　简单的一句话，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的菜色。

　　甚平愣住了，他维持着深度鞠躬的姿势，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朗吉尔苏，他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语，甚至做好了下跪磕头的准备，但对方这种仿佛早就知晓一切的平淡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朗吉尔苏没有理会甚平的错愕，他绕过甚平高大的身躯，向前迈出一步，走到走廊的正中央。

　　两侧全是漆黑的牢房。里面关押着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重犯。有的牢房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有的牢房里响起铁链摩擦石头的声音。

　　朗吉尔苏停下脚步。他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通道，张开嘴，提高音量，大声问了一句。

　　“关押在无间地狱的同僚们，你们可想出去？”声音在封闭的石廊里来回碰撞，产生一阵阵回音，穿透粗大的铁栏杆，传进每一间牢房。

　　死寂，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震耳欲聋的沸腾，黑暗中响起无数铁链疯狂拖拽的声音。生锈的铁环在石头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砰！砰！砰！”

　　有人用头死死撞击着海楼石栅栏，连额头撞出血都浑然不觉。

　　“想！老子想出去！老子受够这个连光都看不见的鬼地方了！”

　　“放我出去！只要你放我出去，你就是我亲爹！”

　　“老子在外面藏了十亿贝利的财宝！全都给你！快把门砸开！”

　　“带我走！我给你当牛做马！你指谁我杀谁！求求你带我走啊！”

　　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贴在栅栏上，或枯瘦或健壮的手臂从铁棍的缝隙里伸出来，在空气中胡乱抓挠，唾液顺着他们杂乱的胡须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整个第六层瞬间从死寂的坟墓变成了一个疯狂的集市。

　　甚平脸色大变，他猛地直起腰，转过身，几步冲到朗吉尔苏身边，他伸出粗壮的手臂，直接拦在朗吉尔苏的前方。

　　“阁下！三思啊！”甚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绝对不能放他们出来！”

　　他转头指着右边深处的一间特大号牢房，那里面传出野兽般的低吼，巨大的阴影在栏杆后晃动。

　　“那是‘巨大战舰’圣胡安·恶狼，他每到一个岛屿，就会把整个岛屿连人带房子全部吃空，连一块完整的活物都不会留下。”

　　他又指向左边的一间牢房。

　　“那是‘恶政王’阿瓦罗·皮萨罗，他曾经为了满足自己的杀戮欲，亲手屠杀了自己国家几万平民，手段极其残忍。”

　　甚平收回手，死死盯着朗吉尔苏的眼睛。

　　“被关在这里的人，每一个都背负着累累血债，他们没有底线，没有道义，纯粹是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子，如果你今天把他们全放了，这片大海会立刻变成人间炼狱。会有数不清的平民惨死在他们手里。”

　　甚平加重了语气，胸膛剧烈起伏。

　　“阁下，你不能为了壮大自己的声势，就放出这些穷凶极恶的怪物。这会酿成大祸的，请你一定要三思！”一直靠在墙上的克洛克达尔发出一声冷笑，他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兜，结果发现自己穿的不是自己的皮衣而是囚服，根本没有兜，只好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朗吉尔苏看着挡在身前的甚平，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没有开口反驳甚平，也没有答应甚平的请求。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那里站着他刚刚褪下的旧躯，那具失去灵魂的凡人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