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飞翔的冥王

　　底层巨大的船坞里，火星四溅，一个圆滚滚的庞大身躯正举着一柄大铁锤，肌肉贲起，重重砸下最后一根主心骨铆钉。

　　“当！”火花炸裂，耀眼的白光在昏暗的船坞中炸开，照得周围数百名工匠的脸上忽明忽暗。

　　“响当当的完工啦！”鱼人汤姆丢下铁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宽阔的脸上沾满了机油和铁锈，咧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周围数百名工匠停下手里的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甚至激动地把扳手扔向了半空，扳手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砸到了其他人，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有怨言，毕竟在这样一个伟大的时刻，任何出格的事情都是被允许的。

　　“各单位注意！充能准备！”城池中央的控制塔内，一名工程师拉下了电闸。

　　那电闸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拉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睁开了眼睛。

　　海湾里的海水突然沸腾起来。

　　不是被加热的那种沸腾，而是从底部涌上来的、被某种巨大力量搅动的翻涌。气泡从海底基岩的缝隙中疯狂冒出，海面像一口被架在烈火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黄金城底部的巨型齿轮组开始疯狂咬合。

　　那些齿轮每一个都有三层楼那么高，齿牙粗得像成年人的腰身。它们相互啮合、旋转、传递着恐怖的扭矩，金属与金属之间摩擦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像是千百把锯子同时在钢铁上拉锯。整座黄金城都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从脚底板传上来，顺着骨骼一路蔓延到头顶，让每一个站在船上的人都真切地感受到——

　　这座沉睡的巨兽，醒了。

　　船体四周装甲板上的凹槽里，成百上千个复杂的阵法纹路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又像是血管一样彼此连通、交织、缠绕。

　　它们沿着船体装甲板的接缝蔓延开来，从船头到船尾，从龙骨到甲板，像是一张巨大的光之网将整座黄金城包裹其中。

　　幽蓝光芒越来越盛，连空气都开始震颤。

　　周围的空气被急速抽空，形成一阵狂暴的旋风，从船坞的每一个角落向那些发光的阵法涌去。工匠们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有人不得不抓住身边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控制塔内的指针疯狂跳动，从绿色区域一头扎进红色区域，指针的尖端颤抖着，几乎要撞断限位器。

　　“吼——”

　　一声凶恶的吼叫声从黄金城最核心的部位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任何生物发出的，更像是雷霆本身在怒吼。

　　那是作为动力源、服用了响雷果实的朗吉尔苏的血神化身——

　　那头庞大的血色巨兽——正张着獠牙交错的巨口，浑身上下的毛发根根倒竖，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雷电的轰鸣。

　　电流在它体内奔涌，顺着嵌入它身体的粗大电缆传导到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阵法纹路都在贪婪地吮吸着这股恐怖的力量。

　　“拔锚！”鱼人汤姆一声令下，声如洪钟，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粗如水桶的精钢铁链被绞盘迅速卷起，铁链一节一节地从海水中被拖上来，每一节都带着湿漉漉的海水，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闪着冷冽的光。绞盘的齿轮咬合声沉闷而有力，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在擂动。

　　伴随着沉闷的崩裂声，连接着海底基岩的十六个固定锁扣尽数断裂。那些锁扣每一个都有数吨重，是专门为了固定这座巨城而打造的，此刻却在巨大的升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扯断。

　　庞大的黄金城猛地一震。那震动从脚底传遍全身，像是整座城市打了个激灵。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海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开，向两侧疯狂倒灌，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那些巨浪拍打在附近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的泡沫飞溅到半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而绚烂的彩虹。

　　这尊大如岛屿的金属巨兽，再一次挣脱了重力的束缚。

　　铭刻在它底部的庞大阵法喷涌出凝若实质的灵气光柱，数百道光柱同时从船底喷射而出，每一道光柱都有数人合抱那么粗，幽蓝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它们狠狠砸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扩散出去的冲击波，将方圆数里的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它悬浮起来了。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整座黄金城像一头从深海浮出水面的远古巨鲸，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升向空中。海水从装甲缝隙间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壮观的人工瀑布，那些瀑布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从百米高空坠落，砸进翻涌的海面，发出持续的、沉闷的轰鸣声。水雾升腾起来，在阳光的折射下，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在半空中，像是大自然为这座人造奇迹加冕的冠冕。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沸腾的海面上，阴影的边缘随着城市的攀升而不断缩小，像是一块正在从海面上揭去的黑色幕布。

　　汤姆站在船坞边缘的栏杆后，仰头看着这座自己亲手打造的奇迹。

　　他的眼眶发红。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一个工匠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双手创造的东西，真正地活过来。

　　“成功了！哈哈哈哈，装上武器！终于成功了！”鱼人汤姆大笑起来，那笑声粗犷而张扬，带着机油味和铁锈味，带着七百多个日夜的汗水和无数次的失败与重来，带着一个老工匠全部的骄傲和狂妄。

　　黄金城继续攀升。

　　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毒雾层，那些毒雾原本是这片海域天然的屏障，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绿色的棉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任何船只触碰到都会被腐蚀成废铁。

　　但此刻，黄金城巨大的船体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黄油，将毒雾层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幽蓝色的阵法光芒将毒雾隔绝在数十米外，那些毒雾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像冰雪遇见了烈火，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黄金城从毒雾中穿出，阳光重新洒满了甲板。

　　而在黄金城的最前端——船头的地方，一尊巨大的、黑黝黝的巨炮，平视着前方。

　　那就是古代兵器冥王的炮口。

　　在过去两年里，在解决了黄金城的飞行问题之后，鱼人汤姆便开始了更加疯狂的工作——

　　给这座飞行堡垒安置武器，他按照朗吉尔苏的指示，参照着他手里古代兵器冥王的图纸，一寸一寸地改造黄金城的前部结构，将原本的船首像和装饰性的炮位全部拆除，腾出巨大的空间来容纳这尊传说中的杀器。

　　那炮口大得不像话。

　　一个成年巨人可以毫不费力地走进去，甚至在炮管里面直起腰、伸开双臂转个圈都绰绰有余。

　　炮管的长度相当于一艘中型军舰的船身，从炮尾到炮口呈现出一种沉稳的锥形收束，线条粗犷而流畅，像是某个巨人用一整座铁矿亲手锻造出来的杰作。

　　炮管的材质是一种乌黑色的金属，不反光，不锈蚀，摸上去冰冷刺骨，像是能把光线都吸进去一样。

　　炮管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花纹，没有铭文，只有几条笔直的加强筋从头贯穿到尾，在阳光下投下锐利的阴影。

　　炮身的基座深深地嵌入黄金城的龙骨，用数十根比人腰还粗的钢栓固定，和整座城市的结构融为一体。

　　基座周围是一个巨大的旋转平台，可以让这尊巨炮在水平方向上做三百六十度的回转，配合炮管本身的俯仰机构，几乎可以覆盖任何方向的任何目标。

　　汤姆曾经站在这个炮口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一门炮。

　　这是神明的断头台。

　　是这个世界现存最强大的武器，没有之一，它的每一次发射都意味着毁灭，意味着海啸，意味着一个岛屿从地图上被抹去。

　　它不属于任何国家，任何势力，任何正义或邪恶——它只属于力量本身。

　　而现在，它属于黄金城，它属于朗吉尔苏了。

　　鱼人汤姆也不清楚他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也许是被方舟箴言与冥王结合的这个大胆的设想冲昏了脑袋，也许是被朗吉尔苏这些年向他展露的理想所感染，也许是慑于朗吉尔苏那高深莫测的武力值，总而言之，鱼人他们最终还是答应了朗吉尔苏的请求，答应了他将冥王和方舟箴言相结合，并且最终——

　　制造了这尊能毁灭世界的，巨大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