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黄金帝的伤疤

　　泰佐洛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到，朗吉尔苏的身体会如何从内部开始僵硬，皮肤上会如何浮现出金色的斑点，那张可恶的、平静的脸上，会如何露出痛苦与绝望的表情。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朗吉尔苏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他身后的血海依旧在疯狂地吞噬着黄金，仿佛泰佐洛刚才那志在必得的绝杀，只是一个无声的哑剧。

　　“怎……怎么回事？”

　　泰佐洛脸上的狠厉彻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惊骇。他疯狂地催动着自己的感知，试图去寻找、去引动朗吉尔苏体内的金粉。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妮可·罗宾和维奥拉体内那些微弱的金粉反应，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将她们变成黄金。

　　可是在朗吉尔苏的体内，却是一片纯净的、绝对的“无金领域”。

　　仿佛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没有呼吸过黄金城的空气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你体内没有金粉？！”泰佐洛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嘶哑，他像一个看到了鬼魂的凡人，指着朗吉尔苏，失态地质问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只要是活人，只要会呼吸，就一定会吸入金粉！你到底做了什么？！”

　　面对泰佐洛近乎崩溃的质问，朗吉尔苏终于有了回应。

　　他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泰佐洛的手段。

　　从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刻起，他那身为阴神期修士的强大神识，就已经洞悉了空气中弥漫的、比尘埃还要细小的黄金粉末。

　　对于普通人，甚至是对于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强者而言，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防不胜防。

　　但对于朗吉尔苏而言，这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阴神期修士，元神已成，法力自生，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天地灵气时刻交感，自然而然会形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护体灵光。

　　这层灵光，妙用无穷，水火不侵，百毒辟易。别说是区区金粉，便是比金粉更细微、更恶毒的诅咒、毒素，乃至神魂层面的攻击，都休想在朗吉尔苏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侵入他体内分毫。从始至终，泰佐洛引以为傲的、控制全城的最终底牌，在朗吉尔苏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朗吉尔苏的沉默与微笑，在泰佐洛看来，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的嘲讽。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泰佐洛最后的尊严与自信，彻底捏得粉碎。

　　泰佐洛最后的尊严，随着那句尖锐的质问，彻底蒸发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他引以为傲的两大支柱——

　　正面碾压的黄金伟力和无孔不入的阴险控制，在朗吉尔苏面前，一个被诡异地吞噬，一个则干脆无效。

　　他像一个倾尽所有家当的赌徒，在掀开底牌的瞬间，发现对手的牌桌上根本没有规则。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无垠的血海在缓缓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仿佛在消化黄金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着黄金帝的无能与可悲。

　　朗吉尔苏脸上的怜悯之色更浓了。

　　他缓缓地，从那张黑石赌台后站了起来。

　　然而，他的双脚并没有接触到那被血水与金液浸染的地板，而是就那样悬浮而起，身体微微前倾，如同神话中踏空而行的魔神。

　　他的衣角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的无量血海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了千万条灵动的血色长蛇，盘旋、飞舞，将他衬托得如同这片血色领域唯一的君主。

　　“你问我......为什么？”朗吉尔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金与血碰撞的嘈杂，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剖析一只可怜虫的语调。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吗，吉尔德·泰佐洛？”

　　不等泰佐洛回答，朗吉尔苏轻笑一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你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能依靠这些外物来构筑你那虚假的神国。你以为控制了黄金，就控制了世界。你以为用金钱堆砌起高塔，自己就能站得更高。多么可悲的认知。”

　　“闭嘴！”

　　泰佐洛发出一声怒吼，他残存的理智驱使他再次发动攻击。

　　无数液态黄金从血海的缝隙中冲天而起，凝聚成一条条粗壮无比的金色触手，如同传说中的海怪克拉肯，疯狂地抽打、缠绕向悬浮在半空的朗吉尔苏。

　　然而，这些狂暴的攻击在靠近朗吉尔苏周身三尺之地时，便会被那些盘旋的血色长蛇轻易地挡下。

　　血蛇张开大口，精准地咬住金色触手，阴冷诡异的腐蚀之力顺着接触点迅速蔓延，将那璀璨的黄金变得斑驳、暗淡，最终寸寸消解，化为血海的养料。

　　朗吉尔苏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风暴触及。他悠然地欣赏着泰佐洛徒劳的挣扎，继续用言语凌迟着他的灵魂。

　　“你迷恋黄金，不过是因为你出身于贫寒，你见识过金钱的力量，便天真地以为它就是一切。你渴望用它来填补你内心的空虚与自卑，用它来洗刷你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你……你怎么会知道？！”泰佐洛的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的出身，是他刻意抹去、绝不愿提及的秘密。

　　朗吉尔苏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你甚至因为一场愚蠢的赌博，将自己卖给了天龙人，沦为了连猪狗都不如的奴隶。那段经历，让你对金钱的渴望，演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深入骨髓的执念。你恨的不是天龙人，你恨的是那个无能为力、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自己。”

　　“住口！住口”

　　泰佐洛彻底疯狂了，他放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形态变化，直接操控着整个黄金舞台的液态黄金，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金色巨浪，企图用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将朗吉尔苏连同那片该死的血海一同拍碎！

　　然而，血海亦随之暴涨，一道更为庞大的暗红色巨浪冲天而起，与金色巨浪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整个和式赌厅，乃至其下方的建筑结构，都在这恐怖的对撞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金与血的交界处，爆发出剧烈的水汽与能量乱流，无数黄金在碰撞中被消融，而血海却仿佛永无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