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血河驾临

　　三天后的夜晚。

　　新世界的海，总是变幻莫测。

　　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夜晚，却连一丝星光与月色都吝于施舍。

　　无边的黑暗笼罩着海面，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张开了它那吞噬一切的巨口。

　　在这片死寂的墨色之中，唯有一座“岛屿”散发着温暖而明亮的光芒。

　　那便是莫比迪克。

　　巨大的鲸鱼船首像静静地伏在船头，仿佛在沉睡。

　　甲板上，一排排巨大的火把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将整艘船照得亮如白昼，也将船上每一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轮廓分明。

　　三天前那股因“第五皇”即将到访而掀起的兴奋浪潮，如今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凝的、混杂着好奇与戒备的等待。

　　年轻的海贼们不再大声喧哗，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擦拭着心爱的武器，一边压低了声音交谈，目光却不时地瞟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海面。

　　而像马尔科、乔兹、萨奇这些番队长们，则各自占据着船上的关键位置，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都还清晰地记得三天前，老爹在下达了宴会命令后，独自站在船舷边时，那伟岸背影下所流露出的、那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不知道那个名为朗吉尔苏的男人究竟会带来什么，但他们知道，今夜，他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捍卫白胡子海贼团的荣耀。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征兆的寒风，突兀地刮过甲板。

　　这股风阴冷刺骨，与海面上温暖湿润的空气截然不同，仿佛是从地狱的最深处吹来，让所有人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甲板上熊熊燃烧的火把，在这股寒风的吹拂下，火焰猛地向一侧压去，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冷……”一个海贼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股更为诡异的气息，顺着寒风，弥漫了过来。

　　那是一股浓厚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

　　它不像战场上那种刺鼻的味道，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作呕的甜香。

　　这股味道仿佛拥有生命，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直冲天灵盖，让闻到它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与反胃，仿佛瞬间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这个味道……好恶心！”

　　“怎么回事？！”

　　甲板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与骚动。

　　“都安静！”马尔科的声音及时响起，压下了众人的不安。

　　他飞到半空中，金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着远方的黑暗海域，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来了。”马尔科身上的火焰忽然开始更加剧烈的燃烧，似乎在给莫比迪克号上所有人预警一般。

　　顺着马尔科的目光，所有人齐齐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在那漆黑如墨的海平面尽头，一道蜿蜒的、散发着妖异红光的“河流”，正无声无息地蔓延而来。

　　那不是水，那是血！

　　一条不知其源头，不知其尽头的血色长河！

　　它并不与海水相融，而是诡异地“漂浮”在海面之上，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朝着莫比迪克号延伸。

　　河水中，光影绰绰，仿佛有无数痛苦挣扎的人影与兽影在其中沉浮、哀嚎。那凄厉的、无声的呐喊，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作用于人的灵魂深处，让人不寒而栗。

　　滚滚的血河之中，不时有森白的骸骨一闪而过，有人的，有兽的，其中甚至有一具无比庞大、光是头骨就堪比一艘小型战船的巨型骸骨，从其轮廓依稀可以辨认出，那竟是一头传说中的海王类！

　　血河翻涌的声音混杂着千万亡魂的哀嚎，刺耳的尖啸与低沉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一种香甜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无数亡者的怨念，让人胸口发闷，几欲窒息。

　　这一刻，那些被白胡子保护得很好的年轻船员们，那些不久前还在午餐时吹嘘“拿到血血果实，自己也能成为第五皇”的小喽啰们，第一次知道了……恐惧的滋味。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收缩成针尖大小。有人死死攥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喉咙里挤出不成声的呜咽；还有人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呕吐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不是他们幻想中的“强者之路”，而是真正的、血淋淋的死亡深渊！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绝伦的景象震慑得心神失守之际，在那条血河的源头，一艘通体由森森白骨铸造的小舟，缓缓地、如同幽灵般驶了出来。

　　小舟的船首，是一具狰狞的、咧开獠牙的骷髅兽首，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庞然大物。

　　船头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血色船长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紫色的长发在阴冷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比身后的夜色还要幽暗，仿佛这足以让百战精兵吓破胆的血河鬼域，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的庭院景致。

　　来者，正是朗吉尔苏。

　　在他的身后，并排站着两人——

　　一人身形高挑，头戴礼帽，手持一根文明杖，脸上挂着诡异而夸张的笑容，正是朗吉尔苏的左膀，拉斐特。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姿曼妙的黑发女子，她神情冷艳，气质沉静，一双美丽的眼眸中带着洞悉世事的睿智，正是朗吉尔苏的右臂，妮可·罗宾。

　　白骨小舟沿着那条血河，不快不慢地飘到了莫比迪克号的船舷旁。

　　血河如同一条温顺的仆从，自动在船边汇聚，形成了一个与甲板齐平的、由粘稠血液构成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