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柏香:当我是空气?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佚名 · 5,414 字
姜暮在街上寻了个门脸不大的包子铺,拣了最靠里的一张旧桌子坐下。
位置刚好靠着窗,一抬眼便能望见街面来往的行人。
柏香端坐在他对面。
女人侧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几屉正冒着热气的竹蒸笼上,素手微抬,用手语轻轻比划道:“其实,我可以给你做的。”
“算了吧,我怕下毒。”
姜暮拿起桌上的醋壶,给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碗,又推到她面前。
柏香被这话噎了一下,嫣红的唇瓣不满地撇了撇,暗暗在心底腹诽:
小肚鸡肠的男人,记仇记到现在。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小笼包端上了桌。
包子皮透光薄亮,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肉馅,裹挟着醇厚的香气。
“这家包子店还是不错的,我之前吃过。”
姜暮将竹筷递给女人。
柏香接过筷子。
姜暮自顾自的夹起一只包子,在醋碟里滚了一圈,忽然开口笑道:
“我就说嘛,那菜园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搞了半天,还真是你种的啊。”
嗯?
柏香正要去夹包子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澄澈如秋水的美目中出现了些许审讯的意味。
这家伙怎么知道我院子里种着菜?
他之前已经进去过了?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片被踩踏过的菜畦。
女人杏眸倏地瞪大了几分,手语比划道:“所以,我菜园子是被你糟蹋的?”
姜暮刚咬下包子,腮帮子都还鼓着,一下愣住了。
卧槽,忘了这茬了。
姜暮面不改色地把包子咽下去,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神情:
“什么被踩了?我闲得蛋疼去踩你的菜园子做什么?是卖房子的那家伙私下里八卦告诉我的。
说对面院子里住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似乎是被某个有钱的大老爷偷偷包养在这儿的小妾。
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在院子里种菜。”
他越编越顺溜,说到最后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我当时还纳闷呢,什么样的有钱人这么没眼光,包养个外室连个伺候的丫鬟都不给配,还得自己种菜吃。”
被包养?
柏香的脸色黑了下去。
姜暮夹起一个包子,吹了吹热气递到了女人的唇边,笑吟吟道:“来,跟老爷我说说,到底是哪家土财主,敢把你给包养了啊?”
柏香盯着送到嘴边的包子,忽然展颜一笑。
她伸出手比划了两个字:“你猜。”
比划完,她张开红润的樱唇,就着姜暮的筷子一口咬下了小笼包。
咀嚼了两下,眉头蹙了起来。
肉馅发柴,汤汁太腻,比她做的差远了。
姜暮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我差点忘了,当初在扈州城,我可是送了你一大笔盘缠。后来我查了下家里的账本,数目怎么都对不上,被某人偷偷转走了不少。
这么算下来,你买这院子的钱,都是出自我姜某人的腰包啊。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我包养的啊。
行了,从今天起,那座院子我正式没收了。你要想继续住,得另外交房租。”
柏香咬着后槽牙。
我住我自己的房子,还要交房租?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无耻之徒不知凡几,但能把“不要脸”三个字演绎得如此清新脱俗的,眼前这家伙绝对是独一份。
不过,提到“包养”二字,她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
这些天,对面院子里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傍晚,深夜,甚至有时候大白天也有。
没想到主人公竟是姜暮。
想到这里,女人原本因为重逢而微微放晴的心情,又阴郁了下去。
柏香放下筷子,冷着脸比划道:“也对,你包养的确实不少,晚上白天都挺热闹的。”
姜暮一怔,立即明白女人听到了院内的动静。
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我包养这么多,都得怪你。”
怪我?
柏香一脸荒谬。
姜暮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你仔细想想,当初你在扈州城的时候,我哪有胡来过?
天天按时回家吃饭,晚上也不出门,连跟别的女人多说两句话都没有,多老实本分啊。
为什么?因为你管着。
后来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没人管着我了,我就只能稍微放纵一些了。
你得明白你作为管家的职责是什么。管家管家,不管着这个家,不管着你家老爷,那老爷我能不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吗?
说句不好听的,我后来干的那些事,每一桩里头都有你一半的责任。”
柏香听得无语。
明知道这男人满嘴跑火车全是歪理,可偏偏她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诡异的认同感?
她默默端起桌上那碗用来蘸包子的陈醋,一口饮尽。
目光悠悠地飘向了窗外熙攘的街道。
酸涩呛人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一直酸到了心底。
是啊,虽是歪理,可若是自己当初没有为了复国大业选择离开,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是不是也就没有可乘之机了?
想到这里,柏香心头涌起一股悔意。
索性提起醋壶,又连倒了三碗醋,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姜暮呲了呲牙。
这女人是真能吃醋啊。
眼看气氛越来越酸,姜暮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你这次来,应该要在沄州城长住吧?我现在是朝廷亲封的沄州城副掌司了,以后大概率就在这里定居了。
你家老爷我现在厉害得很,以后在这沄州城,我罩着你,绝对能保护你的安全。”
柏香正要继续喝醋,忽然眸光一动。
她单手托着香腮,手肘撑在木桌上,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
铺子外边的木柱上,挂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菜刀光可鉴人。
来往行人的身影不时在刀面上闪烁映照。
而在这些流动的影子中间,有一袭黑白相间的身影,久久定格着。
在包子铺斜后方的酒楼前,墨怀素正静静而立。
她周身萦绕着一缕缕黑白二气,仿佛与这方天地的大道融为一体。
奇怪的是,那些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赶路的行人,包括酒楼门口迎来送往的伙计,都对这位绝色女冠视若无睹。
好似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墨怀素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包子铺窗边的姜暮。
她缓缓抬起拂尘,轻轻一挥。
“嗡——”
身后虚空裂开,一轮太极图缓缓旋转。
一黑一白两条鱼儿从太极图中摇曳生姿地游动出来,拖着长长的光尾,悄然朝着包子铺的方向游去。
包子铺内。
柏香托着香腮,葱白如玉的食指在木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笃。”
窗外那把菜刀忽然无风自动,微微一晃。
一缕森寒的杀气,顺着刀面的折射瞬间扩散而出。
那两条黑白鱼儿刚游到街心,便被这股杀气包裹,随即在半空中溃散,化为虚无。
墨怀素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面容露出诧异。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刚才那股恐怖杀意的来源。
什么也没有。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包子铺窗边,只露出半边背影的女子身上。
墨怀素闭上眼,仔细探查。
然而她观察许久,也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任何修士应有的气息。
墨怀素将拂尘收回臂弯,喃喃轻语:
“这沄州城里果真是藏龙卧虎,看来姜朝夕的传承之地,已经引来了不少高手。”
她深深看了姜暮一眼,拂尘一挥,身形便如水墨融于宣纸,消散在了街市的喧嚣中。
……
“喂!”
姜暮伸手在柏香面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凝视,
“发什么呆呢?认真听你家老爷讲话好不好?外面大街上有什么好看的,能有你家老爷我好看?”
柏香收回目光,眼底的冷芒敛去,又端起醋壶,倒了一小碟陈醋,斯文地饮下。
姜暮看她这副模样,无奈一叹。
显然,自家院子里后宫太多,惹这女人生气了。
他不再多解释,三两口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四处转一转,熟悉熟悉新地盘。对了,帮我结账付钱。”
说罢,男人潇洒走出店铺。
柏香嘟了一下红唇,从腰间香囊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子上,跟着姜暮离去。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面上铺满了暖融融的光。
走出小店没多远,柏香的脚步一顿,伸手指了指前方一个扛着草把子,卖冰糖葫芦的老伯。
你柏香阿姨还喜欢这玩意?
姜暮大步走过去从草把子上拔下一串糖葫芦,对柏香说道:“咱们俩吃一串就够了,不能浪费。这串算我请客……你掏钱。”
“……”
柏香深吸了一口气,从香囊里摸出两文钱丢过去。
姜暮先张嘴咬下最上面那颗最大的山楂,然后将剩下的递到女人面前:“喏,给你。”
柏香翻了个俏丽的白眼,轻轻咬下一颗糖葫芦。
薄薄的冰糖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山楂中酸涩又带着几丝甘甜的滋味,在味蕾上迅速弥漫开来。
酸酸甜甜的,就像她此刻复杂而又微妙的心情。
“可惜啊,前几天妖军围城的时候你没在。你都不知道你家老爷我当时有多威风,满城的百姓现在都拿我当救世主看。
我估摸着,以后这座城里肯定得给我立一座神像。
你要是以后把我这老爷巴结好了,到时候也在我神像旁边,给你立个小一号的管家雕像……”
一路上,都是姜暮吹牛说笑,柏香则安静听着。
偶尔路过一些卖胭脂水粉或是精巧首饰的小摊前,柏香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姜暮见状,立即豪横大方的买下几样小玩意儿,送给女人。
当然,钱都是女人掏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散步来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湖泊前。
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
姜暮找了块平坦宽大的石头,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上去。
然后,他张开双臂,冲着站在面前的柏香挑了挑眉。
柏香脸颊微热。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偶尔走过的三两行人,脚步有些踌躇,迟迟不肯上前。
“怕什么?以前在扈州又不是没抱过。赶紧的,别磨蹭。”
姜暮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手臂又往前伸了伸。
柏香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姜暮收拢双臂,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皱了皱眉,轻声道:
“怎么感觉你瘦了不少?腰都细了一圈了。看来,离开了我姜家,没有我养着你,你在外面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是吧?”
柏香靠在他怀里,身心渐渐放松下来,手语比划道:
“你也瘦了。”
“那是自然。”
姜暮低头将脸埋进女人发丝间,贪婪深吸了一口,
“毕竟某人做饭的手艺,确实太好了。这几个月在外面,吃什么都没滋没味。估摸着我这辈子,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做饭让我吃上瘾的女人了。”
柏香的唇角翘了翘。
气氛正浓时,姜暮忽然开口提议道:
“既然都遇上了,今晚你就搬过来,住到我那大宅子里去吧,如何?”
柏香略一沉默,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搬过去天天晚上听你们在屋里折腾?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那宅子给拆了!
姜暮也不意外。
他大概能猜到这女人心里在想什么,柔声说道:
“宅子里住的都是你以前认识的人。阿晴、阿璃,还有灵竹和小柔。偶尔水姨过来坐坐,就这些。”
柏香沉思片刻,比划了一段手语:
“把阿晴和阿璃搬到我的院子里来,我照看她们。”
她可不想让那两个丫头,长久地待在那片被污染的环境里,听那些不干不净的声音。
“没问题。”
姜暮一口答应了下来。
柏香一愣,随即恍然。
这家伙刚才就是在故意试探她。
自己既然主动提出要接纳阿晴她们俩搬过来同住,就等于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沄州城,而是要在这里长久地住下去了。
想通了这一层,柏香气得掐了一下姜暮的手臂。
被这男人给连环套了。
随后,她板起脸严肃地比划道:“你娶多少个女人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你的管家。”
“就等你这句话。”
姜暮咧开嘴笑了起来。
望着男人得意的表情,柏香攥紧了粉拳。
这混蛋,她也就嘴上说一说而已,竟然还当真了。
就在这时,湖水忽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柏香凤眸一眯。
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下一瞬,一抹曼妙婀娜的高挑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来人一袭黑红相间的长裙,裙摆侧边开着高高的衩,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儿被一双半透肉的黑色冰蚕丝紧紧包裹着。
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
冷艳、妩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尤物气息。
正是僵尸女王,姬红鸢。
姜暮看到这女人突然冒出来,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坐在怀里的柏香。
“放心吧。”
姬红鸢掩唇娇笑了一声,眼波流转,“本尊现在是神魂离体的虚无状态,她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凡人,是看不到也听不到我的。”
果然,柏香依旧望着湖泊,神情无任何异常。
姜暮张了张嘴,又合上,索性将一缕神识凝成一线,传音过去: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没看见我现在正忙着吗。”
“忙着勾搭女人啊。不过姜弟弟你这眼光,似乎也不怎么样啊。”
姬红鸢袅娜地凑到了柏香面前。
她伸出涂着暗红丹蔻的玉指,带着几分挑剔地轻轻掠过柏香鬓间的一根垂发,笑眯眯道,
“看起来也不像是戴了什么易容的面具,这长相也就是清秀罢了,很一般啊。不过这气质倒是不错,这双眼睛也生得极好看……哎呀!”
姬红鸢的视线落在了柏香的纤腰上,
“这妹妹腰段绝了,居然比姐姐我的还要好看几分。来,让姐姐抱抱,检查检查。”
眼看这女流氓真要上手去摸,姜暮脸都黑了,赶紧传音呵斥:
“别闹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哦?晚上在哪儿说?”
姬红鸢俯下身子,妖冶的脸庞几乎凑到了姜暮的鼻尖,媚眼如丝地吐气如兰,
“在床上说吗?那姐姐我可就不乐意了。”
见姜暮脸色已然发黑,姬红鸢也不再逗弄,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正经了些,
“姜弟弟,最近这沄州城怕是要热闹起来了。你知道这地方藏着什么吗?”
“什么?”
姜暮问道。
姬红鸢道:“据传,大魔头姜朝夕当年修行的洞府,就在这座城里。”
姜暮眸光倏然一闪。
他想起了之前进入的那个洞天福地。
当时参王说是姜朝夕的洞府传承之地,不过后来证实,那里不是什么传承之地,而是一处用来关押大妖的牢笼。
看来,真正的无上传承之地,果然另有他处。
姜暮传音问道:
“你已经找到那座洞府传承的具体位置了?”
“还没找到,不过确实摸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姬红鸢答道。
姜暮说道:
“你今天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个,是不是打算我陪你一起去找?”
“真聪明,不愧是我看上的小男人。”
姬红鸢抛了个媚眼。
姜暮果断拒绝:“我现在没时间,你自己先去找吧,有了确切的下落再来找我。”
“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姬红鸢幽怨地剜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再次落在安安静静靠在姜暮怀里的柏香身上,笑容变得有几分玩味和深意:
“我发现,你对这女人还真是情有独钟啊。你对她的态度,和你身边勾搭的那些不太一样。你小子,该不会是打算把她娶进门当正妻吧?
那姐姐我当着她的面勾搭你,是不是显得特别不要脸?”
说着,她慵懒地往旁边的岩石上一靠,抬腿翘起了二郎腿。
那条裹着黑丝的长腿从裙衩中滑出。
足尖勾着的高跟鞋松松地悬在脚趾上,随着她小腿的节奏轻轻晃荡,欲坠不坠。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大长腿确实是极品中的极品。
姜暮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这发骚的僵尸女人,还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柏香眼里浮动着几分寒意。
一个小小的僵尸也敢在她面前发浪,看来不给个教训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