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你会成为红伞教人(二合大章)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佚名 · 7,450 字
山腰处。
橘红色的篝火烧得正旺。
小毒娘楚灵竹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在滚沸的小铁锅里搅着,偶尔撒上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粉。
锅里的药汁咕嘟冒着泡。
每翻一个泡就炸开一团墨绿色的薄雾。
四周毒烟弥漫,辛辣刺鼻。
而在篝火外围的一圈,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妖物的尸体。
个个口吐白沫,浑身发黑,显然是被毒毙的。
小公主婵小渔则坐在楚灵竹的肩膀上,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抱着一块比她脸还大的烤兔肉,啃得正香,对周围的毒烟和尸体视若无睹。
元阿晴持剑立于山道外侧,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盯着从山脚方向窸窸窣窣爬上来的妖物,眼神坚毅。
她还是第一次独立杀敌。
最开始的时候她很紧张,好几次差点被擅长偷袭的妖物伤到,全靠楚灵竹丢毒药化解危机。
这让一向内卷要强的元阿晴十分自责。
自己明明都快摸到四境的门槛了,结果在实战中,反应和杀伤力竟然还不如一个刚踏入修行门槛的“辅助大夫”。
不过,随着倒在剑下的妖物越来越多,少女的手感也渐渐上来了。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剑出如风。
她和楚灵竹的配合也愈发默契,一个在前面挡,一个在后面毒,竟生生在这半山腰守下了一道防线。
“楚姐姐,这次爬上来的妖物好像变多了啊。”
望着山林间密密麻麻围拢上来的妖群,元阿晴清丽的小脸上闪过一抹担忧。
楚灵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锅里升腾的绿气。
随后她从腰间的百宝囊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往锅里又滴了三滴墨绿色的草汁,说道:
“怕什么,咱们的毒药管够。你放心杀,只要有我在,这群畜生休想越雷池一步。咱们肯定能坚持到东家来救我们的。”
锅里的药液忽然剧烈沸腾起来,颜色从墨绿转为了诡异的荧蓝色。
“好了!”
楚灵竹眼睛一亮,连忙用厚布垫着把锅端起来,快步走到元阿晴面前:
“快快快,趁现在,继续扇!”
元阿晴点了点小脑袋,后退两步,右手捏了个剑诀。
长剑悬在半空中开始急速旋转。
锋利的剑刃摩擦空气,竟如一个巨大风扇,卷起一阵狂风,吹动了锅里冒出的毒烟。
毒烟贴着山峰翻滚而下。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连泥土都变了颜色。
冲在最前面的妖物被毒烟迎面罩住,脚步一顿,紧接着便捂住喉咙发出嘶哑的惨叫。
有的直接七窍流血倒地抽搐,有的皮肉裂开……
场景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楚灵竹双手叉着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看着下方不断倒地的妖物,得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次加上了化血草,药效比刚才猛多了。
等下次,我再加点十香化尸水进去,要是再配上我新研制的散魂散,让毒烟沾到皮肤上就生根发芽,骨头里开出血花来。啧啧,让这群畜生好好享受。”
元阿晴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怎么感觉楚姐姐越来越有大反派的做派了。
就在这时,楚灵竹忽然仰起头,看到夜空中一道黑影正朝这边飞来。
月光被云雾遮得朦胧,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分辨出那黑影的轮廓颇大,还在一下一下地扇动着什么。
“哇,好大一只扑棱蛾子。”
楚灵竹二话不说,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竹筒。
她将竹筒的一端对准天上那道快速靠近的黑影,眯着一只眼瞄了瞄,口中念念有词:“让你尝尝本姑娘新研制的百蝗噬骨烟。”
说完,竹筒尾绳‘咻’地一拉。
“砰!”
一蓬烟花拖着尖锐的啸音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
紧接着,漫天黄色的毒烟弥漫开来。
在特殊竹筒的构造下,浓烟竟然在半空中极其嚣张地摆出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造型,足有数丈之阔,看着逼格拉满。
就冲这特效,少说也值五两银子。
“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那只“扑棱蛾子”从骷髅头毒烟里穿了过来,一个踉跄砸落在二女面前。
“什么破玩意儿,真臭!”
姜暮捂着鼻子,一边黑着脸骂道。
“东家?”
楚灵竹望着这从天而降的熟悉身影,呆了一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竹筒往元阿晴手里一塞。
下一瞬,少女便朝姜暮扑了过去,如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
”东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元阿晴捧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竹筒愣了愣,然后望着姜暮,清秀的小脸上绽开了安心的笑容。
小公主婵小渔更是直接。
她从楚灵竹肩头飞起,落在姜暮肩膀上。
两只小手扳住男人的脸颊,在他另一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留下了一个油光锃亮的唇印。
“亲亲。”
小公主欢快道。
姜暮则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伸手捏住小公主的后颈,将其从肩膀上揪了下来,然后随手往自己的裤兜里一塞。
冷着一张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医娘,沉声问道:
“刚才谁对我放的毒烟弹?”
楚灵竹果断朝元阿晴一指,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
“?”
元阿晴看着自己手里还在冒烟的竹筒,一脸委屈。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替楚姐姐把这个黑锅背下来。毕竟家里就她地位最低,天生背锅侠。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却是姜暮一巴掌扇在了楚灵竹挺翘丰盈的软肉上。
“当我傻吗?”
楚灵竹捂着屁股,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眼泪汪汪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嘛。天那么黑,你那么大一只在天上飞,谁看得清是人是蛾子。”
姜暮冷哼了一声,眼神严肃了几分:
“打你不是因为你朝我放毒,而是因为你不听话。
谁让你自作主张跑去摘什么破药草的?你这一乱跑,不仅连累了阿晴和阿璃,还差点把柔儿给害死,你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楚灵竹原本还想顶嘴的势头顿时弱了下去。
“柔儿?”
少女紧张起来,“她没事吧?”
姜暮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提了她是七窍人参果所化,以及还有一个十阶大妖亲哥哥的事。
“柔儿是妖?”
楚灵竹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姜暮的两个鸡蛋,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片刻后,她懊恼地一拍大腿,小声嘟囔道:
“原来是颗果子成精了啊……唉,早知道就该切她几片肉入药了。难怪她之前泡的那些枣儿灵气那么足,我还以为是我配方好。”
姜暮听得无语。
这丫头满脑子除了配药就没点别的东西了是吧?
活脱脱一个女土匪。
“我临走前给你的那艘乌篷宝船呢?”
姜暮问道,“怎么不用?有那法宝在,你们何必在外面跟这群小妖拼命放毒?”
楚灵竹撇了撇嘴,拿出宝船模型递了过去:
“喏,自己看吧。”
姜暮接过一看,发现宝船模型已经裂开了。
灵韵尽失,显然已经彻底报废。
“如果它有用,我吃饱了撑得在这里用毒烟熏自己?”
楚灵竹很不满。
姜暮没再说什么,将宝船的残骸收进储物空间,目光扫过山下还在蠢蠢欲动的妖群,淡淡道:“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说罢,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场面没什么悬念。
山下的妖物们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发动下一波冲锋,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妖群中间。
然后,便在密集的刀罡绞杀下被切成了碎块。
姜暮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所过之处尽是杀戮。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喧闹的山腰恢复了死寂。
姜暮回到了篝火旁,随手将一个像死狗一样的男人扔在了地上。
男人又矮又瘦,面容削尖得像只老鼠,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面色惨白如纸。
显然是被姜暮用灵压震碎了经脉,锁住了气机。
“你是南栀的手下?”
姜暮语气冰冷。
男子微微一怔,盯着姜暮看了片刻,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就是姜暮?看来,南栀护法已经殉教了。传闻不假,你这人……果然很难杀啊。”
姜暮淡淡道:
“其他州府的斩魔司支援都已经到了,红伞教拉拢的几支妖军也大半撤了。大势已去,你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负隅顽抗?”
黑衣男子又咳出了几口黑血。
他嘲弄地看着姜暮,反问道:
“姜暮,你觉得这次围城之战……是我们输了?还是你们赢了?”
“怎么?”
姜暮嗤笑一声,“都成丧家之犬了,到现在还沉浸在自己赢了的幻觉里?”
男人擦了擦嘴角血迹,眼里闪烁着一股诡异的狂热:
“如果这次是沄州城围城之战,那我们确实是输了。但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圣教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沄州城呢?”
姜暮眼神倏然一凛,双目眯了起来: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被血月映照得有些发暗的苍穹,笑了起来:
“姜暮,大庆的国运已经烂透了,这天下马上就要完了。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立刻脱下那身斩魔使的皮,远远地离开这是非之地。你这般优秀的人,不该去当朝廷权贵的狗,给人当耗材。
不过……我有一种预感。”
男人忽然转过头,盯着姜暮,“未来,你一定会加入我们红伞教的。”
说罢,男子身体一僵。
紧接着,黑色的毒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
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啧,是个狠人,是条汉子。”
楚灵竹伸出大拇指点评道,“就冲他这份不怕死的气概,本小姐决定了,我以后也要加入红伞教!”
“啪!”
话音刚落,后脑勺上就挨了一巴掌。
楚灵竹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看着脸色发黑的姜暮:“我就开个玩笑嘛……”
“少废话,赶紧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儿。”
姜暮瞪了她一眼。
虽然黑衣男临死前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故弄玄虚,但姜暮心里很清楚,大庆这座看似庞大的帝国,内部早就千疮百孔了。
大庆迟早药丸。
但要他加入红伞教,那是不可能的。
“哦哦,知道了。”
楚灵竹也不敢再皮了,赶紧跑去把那些瓶瓶罐罐的毒药宝贝一股脑地塞进百宝囊里。
……
半个时辰后,姜暮带着二女和参王汇合。
不过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参王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脸色黯然无光。
活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老树。
而兰柔儿则低垂着小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不远处。
显然,这对刚刚相认的兄妹,交流得并不怎么顺利。
“柔儿!”
楚灵竹一看到闺蜜,便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少女。
兰柔儿黯淡的眸子也是瞬间泛起了神采,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灵竹,阿晴,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楚灵竹拉着兰柔儿左看右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啧啧称奇:“让我看看小人参果,哎呀,果然就是不一样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兰柔儿被她调侃得小脸通红,羞赧地低着头。
另一边,端木璃看见元阿晴,清冷的小脸上也浮出了一丝笑意。
两个性格同样偏向内敛的少女倒不像那一对闺蜜般热闹,只是并肩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姜暮走到参王面前。
看着这个满脸写着“受伤”二字的十阶大妖,低声问道:“怎么了?”
参王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了两回才重重叹了口气:“我打算先回落魂沼泽,闭关突破。”
姜暮歪头看他:“这么急?”
“待不下去了。”
参王语气苦涩,“本王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觉得自己修为还不够看。
跟在你小子身边,又是十三阶大妖又是红伞教教主,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邪门。
再这样下去,下次再出什么事,本王连护住自己妹妹的底气都没有。”
他攥了攥拳头,沉声道:
“我得把修为提上去,以后才能真正护她周全。
此外,本王也必须去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那么恶毒,偷走我妹妹还要把她当祭品。
那个幕后之人既然能找鱼妖去兰家搜她,必然是冲着她的七窍人参果本体来的。不把这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本王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那柔儿她……”
姜暮试探着问道。
参王苦笑着摇头,望向远处和楚灵竹叽叽喳喳的兰柔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刚才问她了,她不愿意跟我回去。我这当哥的,也不好强求她。
其实我也明白。对她来说,我这个亲哥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她记事的时候就在人族家里长大,她的朋友、她的牵挂、她所有熟悉的东西都在你们那边。
我横插进来就让她跟我走,换我是她我也做不到。”
姜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参王忽然转过头,冷冷盯着姜暮:
“姜暮,我妹妹以后就交给你了。我这双眼睛不瞎,看得出来她打心眼里很喜欢你。
好在你小子虽然油滑了些,但关键时刻能靠得住,实力也说得过去,本王也算勉强瞧得上眼。”
说着,参王忽然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警告道:
“唯一让老子火大的,就是你身边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咱们都是雄性,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也不好过分苛责你。
但你给老子记住了!
不管你以后娶多少个小老婆,我妹妹未来,必须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
若是你敢委屈她做小,本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对打死你个小王八蛋!”
“咳咳……”
听到这位大舅哥的霸气宣言,姜暮汗颜。
他默默在心里把“正妻”这个位置的人选飞快地过了一遍。
似乎每个人都想争一争。
总之这正妻不管怎么定,自己恐怕都得挨一顿。
既然横竖少不了,那就都日后再说。
姜暮又凑上前觍着脸笑道:
“大舅哥,你不去跟那位尸妖王打个招呼?好歹都是落魂沼泽出来的,叙叙旧也好。”
参王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本王还不知道你小子打的是什么算盘?放心,就算没有本王,你们那几个斩魔司的高手也未必怵它。你少搁这儿拿老子当免费打手。
尸妖王那老东西本王清楚得很,仗着皮厚苟命的本事一流,真论正面硬刚,差远了。”
姜暮讪讪一笑,只好熄了白嫖一个打手的想法。
参王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兰柔儿面前。
方才面对姜暮时那股粗犷的气势,在站到少女身前的一瞬便散了个干净。
它柔声道:“丫头,哥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哥这次回去闭关突破了十一阶,就来找你。”
说到这,它又斜睨了姜暮一眼,冷哼道:
“若是你想来落魂沼泽找哥,就让姜暮这小子亲自送你过来。他要是敢不从,哥卸了他的腿!”
兰柔儿乖巧地点了点螓首,小声应道:“嗯。”
参王望着少女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心里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口,坐在化作一声叹息。
它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衣袖忽然传来一股微弱的拉扯力。
参王愕然回头。
却见一只白皙纤嫩的小手,正揪着它的袖角。
兰柔儿低垂着小脑袋,露出一截粉雪般修长的后颈,小声说道:
“你……你也小心些。”
随后,她一只手在腰间的香囊里摸索了片刻,将一枚用红绳精心编织的护身符,轻轻放在了参王的手中。
参王怔怔地看着手心轻飘飘的护身符,眼眶有些热。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然后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笑道:
“丫头,在这世上,不要怕任何人欺负你。你记着,不管天塌下来,你背后,都有你哥替你顶着!”
言罢,参王转过身,身形化为一道流光直冲云霄,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
兰柔儿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光痕,怔怔发呆。
姜暮走到少女身旁,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将少女半揽进怀里,柔声道:
“放心,以后我们大喜的日子,一定请它和喜酒。对了,记得提前给你哥说好,嫁妆准备充分一些。”
……
……
城门外,厮杀仍在继续。
原本沄州城的护城大阵已破,妖军如潮水般涌入,城池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但谁也没想到,姜暮竟如天降神兵般从天而降。
不仅十一境的镇守使田文渊被当场斩杀,就连妖军的最高统帅许谌也身受重伤,神秘失踪。
这一连串的变故导致妖军失去了最高指挥,阵脚大乱。
更为致命的是,田文渊死后,其【荧惑】星位回归星海,引发了天狗食月,血雨天降的天道异象。
不少心智低下的低级妖物被血光污染,当场发狂。
甚至开始疯狂撕咬自己的同类。
外加其他州府的斩魔司支援队伍终于赶到战场,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群龙无首,腹背受敌的妖军大部在权衡利弊后,纷纷选择了仓皇撤离。
原本摇摇欲坠的沄州城,竟在这般混乱中重新稳住了阵脚。
而之前带兵在城外杀妖的常大威,也率领着部下杀入了城内,与支援部队配合,将已经涌入城内的妖物一批批绞杀出去。
并迅速接管了各处要道,以防红伞教的暗子趁乱在城中制造内乱。
此刻的城墙上,水妙筝静静而立。
连日的守城督战让这位风韵绰约的美妇眉宇间染上了浓重的憔悴,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她时不时地眺望向远处,似乎在寻找着那道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目光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又在下一瞬被理智压下去,失落地收回。
“还没回来……”
美妇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站在她身旁的冉青山,此刻面色冷峻。
他望着城下的交战区,又看向远处一座黑色营帐,沉声说道:
“尸妖一族,果然和其他妖族不太一样。这些畜生本就是死物成精,没有痛觉,不知疲倦。
只要体内的尸珠不碎,哪怕被砍断了手脚也能继续撕咬。若是长久跟它们这么硬耗下去,我们底下的弟兄本就疲惫不堪,吃亏的还是我们。”
水妙筝收敛心神,望着冉青山沉吟道:“冉掌司的意思,是直接去找尸妖王?”
冉青山点头道:
“擒贼先擒王。眼下虽然我们这边没有十境的顶尖大能坐镇,但我们几个州府的掌司皆是八境、九境的修为。
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几人围攻,稳压一个十阶初期的尸妖王还是有把握的。
我想,这也正是它一直躲在营帐里,只派手下送死,却不敢主动出击的原因。与其被它用这些尸妖慢慢磨死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水妙筝略一犹豫,轻轻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冉青山立刻招来传令兵,将“斩首计划”迅速通报给了其他前来支援的掌司和副掌司。
不一会儿,源城掌司林安长也赶了过来。
当听到冉青山提议要几个掌司联手去硬刚一头十阶大妖时,源城掌司林安长面色微变。
他用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道:
“咳咳……冉掌司这个想法,本官在战略上是赞同的。不过嘛,妖物天性狡诈,且红伞教的余孽很可能还潜伏在暗处。
为了以防万一,避免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本官认为,有必要留人在城墙上坐镇指挥。
这样吧,本官就留下来守着这大后方,也好随时统筹兵力,策应你们的行动。”
听着这番说辞,冉青山眉头一皱,并没有吭声。
水妙筝毫不掩饰凤眸中的鄙夷。
之前常大威进城时就已经痛骂过这老狐狸了。
林安长明明早就带着源城的兵马到了战场边缘,却死活不肯上前支援。
直到妖军主力大面积撤退,看出没什么危险了,这家伙才跳出来抢人头捡便宜。
如今要干硬仗了,他倒是又冠冕堂皇地躲到后面去了。
但林安长毕竟是朝廷钦封的一城掌司,论品级不比在场任何一个人低。
水妙筝虽瞧不上他,却也不好当着各路援军的面与他撕破脸,只能把那股恶心压进心底,冷着一张俏脸与冉青山并肩杀向妖军大营。
几人一路横推。
不多时,便杀到了黑色主营帐前。
还未等他们上前破阵。
未等他们上前叫阵,营帐忽然从内部炸裂开来。
碎布与木屑纷飞中,一道足有三米多高的魁梧身影缓步踏出。
它全身覆盖着一层鳞甲,脊背上沿着脊柱长出一排骨板,根根竖立如锯刃,一直延伸到尾椎。
深陷的眼窝里,两团鬼火正幽幽跳动着。
正是落魂尸妖王。
“怎么?就这么着急,跑来送死?”
尸妖王目光阴沉。
冉青山长刀斜指地面,冷喝道:
“尸妖王,如今妖军主力已退,你们败局已定。朝廷很快就会派遣新的镇守使降临沄州。你耗在这里除了多填些人命,还有什么意义?”
尸妖王发出一阵嘲笑:
“朝廷?呵呵,大庆朝廷现在是个什么德行,天下谁人不知?
你当镇守使是地里的白菜,随便去大街上就能拉来一个?等你们的镇守使到位,这沄州城百姓怕是早就死光了。”
水妙筝团扇微抬,冷冷道:
“就算没有镇守使,只凭你,也拿不下沄州城。”
“这话倒是在理。”
尸妖王坦然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本王确实没想过单凭自己就能攻破这沄州城。但是……如果能把你们这几个碍事的掌司拖在这里,那城墙上的那些蝼蚁,也就不足为惧了。”
说话间,它右脚重重一跺地面。
大地震裂。
以它为圆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倏然破土而出四杆漆黑的旗幡。
旗幡迎风招展,释放出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将尸妖王连同冉青山几人,全部封锁在了其中。
“本王一直忍着不出手,就是在等你们几个蠢货主动上钩。没想到,你们来得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快!”
尸妖王狂笑。
冉青山心头一沉。
他暗暗催动灵力撞向光罩,反震之力却将他弹了回来。
冉青山淡淡道:“你是打算跟我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尸妖王摇了摇一根手指,戏谑道,“本王说了,只是为了拖住你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