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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再见若兮(二合一大章)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佚名 · 8,449 字

  六境的刀,再快,再狠,终究是“术”的范畴。

  刀罡再凌厉,星力再雄浑,说到底也只是自身力量的极致进发。

  可斩山石,可断江河。

  可在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但七境不同。

  七境,是真正触摸到“道”的门槛。

  是从“以力破巧”到“以法驭道”的质变。

  随着一抹暗红色的刀芒斩出,方圆百米的灵气像是感受到了君王的征召,如潮汐般疯狂向刀锋汇聚。尽数倒灌入暗红色的刀刃中。

  刀芒吞吐,竞凝成了一轮煌煌不可直视的血色残阳!

  带着湮灭生机的法则压迫,轰然斩向周沅枝。

  直到这一刻,周沅枝才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面对袭来的刀芒,她右手并指掐诀。

  “护!”

  伴随着一声娇喝,眉心处一点绚烂光华骤然绽放。

  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自虚无中钻出。

  花瓣层叠怒放开来,

  在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流光花盾,生生抵住了劈天裂地的血色残阳。

  撞击处爆发出刺眼的炽白光柱。

  气浪翻涌,将周围的枯树泥沼悉数震为童粉。

  下一瞬,牡丹花盾在剧震中碎裂成无数赤色光雨。然而这些光雨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凝化为千百道锋利的血丝,反卷向姜暮!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周沅枝身形一阵模糊,如魅影般横移至百步之外。

  女人足尖点碎了一方岩石,堪堪稳住身形。

  此时,她的背后浮现出一株高达十丈的巨大牡丹虚影。

  花蕊之中星辉流转。

  宛若一轮妖异的小太阳,散发着八境强者的威压。

  仔细看去,周沅枝的模样却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角爬上了几丝皱纹,原本乌黑亮丽的云鬓间,也隐隐多了一缕灰白。

  肌肤却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分。

  似乎为了挡下这一刀,身后的牡丹抽走了她数年的岁月生机。

  但周沅枝此刻并不在意这些。

  她目光炽热地盯着姜暮,眸中满是激动和狂喜,呼吸急促。

  “姜暮,你真的是天才………不,你是我这辈子见过唯一的天才!”

  “其他那些所谓的绝世天骄,在你面前什么都不是!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周沅枝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姜暮,跟我回去。

  相信我,既然你证明了你的价值,总司一定会重新给你机缘造化。

  你要什么,朝廷就能给你什么!”

  身为当今圣上最忠实的臣子,周沅枝的一切价值观都建立在“利益”二字之上。

  姜暮有价值时,她可以把他当成祖宗一样捧着,护着。

  一旦姜暮成了废人,她就会像丢垃圾一样将他扫地出门,毫无心理负担。

  如今,姜暮不但没废,反而一跃踏入七境!

  这等妖孽,若是培养得当,绝对能成为陛下手里最锋利,最好用的一把刀。

  甚至在未来,

  还有可能充当陛下修行大道的顶级“资粮”。

  当然,倘若以后姜暮又废了,失去了价值,大不了再弃了便是。

  利益!

  在周沅枝眼里,只有绝对的利益!

  否则,当年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答应那个人的密令,去委身嫁给升王爷。

  隐藏身份,终日充当一个监视皇叔的耳目?

  此刻周沅枝内心后悔无比。

  早知道这小子不能以常规天骄而论,当初就不该太过武断,太过粗鲁,把这小子给弃了。

  为什么就不能多给些机会呢?

  但没关系。

  姜暮想要成长,想要获得更好的资源,只能依附于朝廷。

  只要他脑子没坏,终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毕竞再天才的天骄也无法独自修到巅峰。

  修行本就是越来越难。

  面对女人的招揽,姜暮眼神毫无波澜,淡淡道:

  “本来我确实打算是要回去的。但现在,我觉得你挡了我的路。而且……很碍眼。”

  周沅枝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轻轻撩了一下鬓角的乱发,柔声道:

  “怎么?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年轻人发点脾气是应该的,我向你道歉,我不该提前放弃了你,但你要明白,朝廷才是你的天。跟我回去吧,这次朝廷会好好培养你。”

  “我知道你刚才看到了我折磨那只小狐狸,心里不痛快,但不过一只妖而已.……”

  “道歉就不必了,从你的角度来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纯粹为朝廷办事,不需要跟我道歉。”姜暮语气淡淡,

  “只不过,我们俩很不巧站在了对立面。而且,我这人向来没规矩。你没看到,我都已经跟妖物混在一起了吗?”

  周沅枝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和妖魔混在一起其实并没什么,之前贺青阳为了修炼,暗中用城中百姓给妖物喂食,祭炼阵法,我都是知道的,那也是我默许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有价值。

  甚至于,你现在去杀一些百姓,我也会默许。因为这是你的特权。

  是你的价值换来的权利!

  姜暮,你是成年人,也是聪明人,你现在也应该明白,斩魔司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什么纯粹的斩妖除魔。

  更不是为了给那些泥腿子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我们的存在,是帮陛下维护大庆的统治,是帮大庆延续国运!

  当然,斩魔司内确实有不少心思纯粹的修士,想帮百姓斩妖除魔,这些我也很敬佩。但我不认为,你也是这种人。

  大部分人都是利己的,不是吗?”

  姜暮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人确实都是利己的,我也一样。

  但是你的话也让我更加确信,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我迟早会生死相拚。

  既然是迟早的事,不如现在就解决了。”

  话音刚落,姜暮右手一翻,掌心黑芒大作。

  【鬼王印】!

  “镇!”

  一方如小山般巨大的漆黑方印自虚空中骤然砸落!

  晋升七境后,这门神通也发生了变化。

  印身表面缠绕的不再是普通的鬼气,而是森罗鬼纹,印底的“镇”字更是猩红刺目。

  印未触地,方圆丈内土石先行碎裂,化作窟粉。

  “冥顽不灵!”

  周沅枝见姜暮还要动手,俏脸笼上一层寒霜。

  她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握。

  背后巨大的牡丹虚影垂下无数粗壮的根须,如同一条条嗜血的触手。

  迎着当头砸下的鬼王印抽打过去!

  “轰隆!”

  强光夹杂着爆鸣声响彻泥沼。

  鬼王印僵持了数息,最终发出一声闷响,被震碎成漫天黑雾。

  光芒散去。

  周沅枝的身形再次闪现至数十步外的一侧。

  她眼中的耐心终于耗尽,冷冷盯着姜暮:

  “姜暮,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杀了我,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到时候你除了和朝廷彻底决裂,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你什么都得不到!

  你真以为自己是天骄,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放肆?!”

  姜暮身形不动,淡淡道:

  “杀了你,当然会和朝廷决裂。不过,我不在乎了。更何况,我手里有一个筹码,或许能让朝廷在事后权衡利益,甚至不追究我杀你的责任。”

  “什么筹码?”

  周沅枝眉头一皱,心中忽地生出一丝不安。

  姜暮并没回答,而是语带讥讽道:

  “其实有一点你说对了,你我都是朝廷的工具。哪个工具更锋利,更好用,朝廷就会用哪个。你低估了我的价值,同样,你也太高估了你自己。

  你真以为自己顶着一个“王妃’的头衔,替皇帝小儿盯梢了几年,就觉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皇亲国戚了?”

  “你敢对陛下不敬?”

  周沅枝眼神倏然变冷,如结着冰霜。

  姜暮冷笑:“不敬又如何?老子还想造反呢!”

  “法相,开!”

  一尊比之前又高了十来丈的火神法相,在姜暮身后拔地而起。

  浑身缭绕着暗红色业火。

  姜暮右臂一挥。

  火神法相同步伸出巨大的火焰巨手,直接一把握住了由血色真悉凝聚的巨型长刀。

  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周沅枝当头劈落!

  “混账!”

  周沅枝不敢托大,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在胸前拉出一道残影:

  “天干困神阵,去!”

  “唰唰唰”

  十二面铭刻着牡丹花纹的阵旗飞出。

  阵旗分布在火神法相的四周,将法相庞大的身躯困在其中。

  “凝!”

  周沅枝十指翻飞,捏出一个法印。

  十二面阵旗齐齐震动。

  旗面上迸发出十二道粗壮如柱的青色藤蔓锁链,在空中交织成网,如闪电般缠住了火神法相的双臂,双腿与脖颈!

  “吼!”

  火神法相发出咆哮,浑身业火暴涨,巨大的血色长刀挥舞。

  刀锋过处,斩断了四道藤蔓锁链。

  甚至连带着将西南角的四面阵旗直接劈得粉碎!

  周沅枝“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而随着精血的喷出,她原本只是生出细纹的脸庞,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眼角的鱼尾纹变得深刻,肌肤失去了光泽。

  身后的那株巨大牡丹虚影,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机!

  “给我跪下!”

  周沅枝双手用力合拢。

  剩余的八面阵旗暴涨至百尺高,变成图腾柱。

  八道更坚韧的锁链缠在火神法相周身,硬生生将那尊狂暴的巨神压得单膝跪地!

  “砰!”

  法相膝盖落地,震得大地震颤。

  周沅枝喘着粗气,冷冷看着被压制的法相,狞声道:

  “姜暮,你到底闹够了没?

  就算你是七境,如何杀得了我八境?更何况,我已经收集齐了星丹,距离真正的九境“宿尊’仅差最后半步之遥。

  论底蕴,论法则,你拿什么跟我打?”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起法相,跟我回去!

  否则,我保证,你那个叫秋玥心的狐狸精妹妹,还有她背后的青丘族群……我都会让内卫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别以为我现在重新看重你,就会继续无底线地迁就你,天才若是不能为朝廷所用,那就是该被抹除的祸害!”

  女人真的很不理解。

  就为了个小狐狸,为了自家妹妹的路人族人,就要如此拚命大动干戈,和朝廷彻底决裂。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天下修士,到了她们这种高阶境界,为了证得大道,亲人相残,互为资粮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谈什么狗屁亲情?

  这小子总是这么意气用事,这是修行的大忌!

  周沅枝下了决心。

  等今天把姜暮强行带回去后,她一定会第一时间上书朝廷。

  暗中调遣内卫,将秋玥心和那群狐妖杀个一干二净。

  她绝不允许,大庆朝廷这块最完美的天骄璞玉,留下如此低级致命的情感弱点!

  姜暮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自己凭借四大星位和诸多底牌,就算对上八境也能像以前那样,摧枯拉朽地越级强杀。但现在看来,这世上的修行铁律并非全都是纸老虎。

  八境和七境之间的差距,远比六境对五境要庞大得多,犹如一道天堑。

  尤其周沅枝还是八境大圆满,距离九境宿尊仅差临门一脚。

  若对方是八境初期,姜暮凭借火神法相的狂暴加持,或许还能碰一碰。

  “看来,只能冒险一波了。”

  姜暮眸光一凛,收起血狂刀。

  旋即袖袍一挥,掌心金色的困神印记亮起。

  “困神笼!”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栅从天而降,如一座倒扣的洪钟,将周沅枝罩在其中。

  “臭小子,还不死心!”

  周沅枝被困在方寸之间,面容有些扭曲,

  “既然你冥顽不灵,我大不了强行带你回去!

  到时候你若还敢忤逆,我便请阳钦天亲自动手抽了你的神魂。他最擅长此等秘术,把你这具顶级根骨炼成留给别人,也不算浪费!”

  姜暮对女人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双目微阖,心念电转间,将三号魔影与自身本体重叠。

  紧接着,体内星力循着一条从未走过经脉路线开始运转。

  每过一处穴窍,便有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传来。

  仿佛经脉在被烙铁一寸寸烫穿。

  紧接着,他身体的几处穴位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

  几点红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胸口勾勒出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虚影。

  骷髅眼眶空洞,上下颌骨缓缓张开。

  吐出一个血淋淋的“祭”字。

  【祭道】!

  这是东万海临死前赠予他的那本残卷功法。

  所谓祭道,便是将自己毕生的修为气血,乃至领悟的大道根基,尽数当作柴薪投入烘炉。

  从而换取超出自身极限的致命一击!

  简单说,就是拿自己的修为和丢失星位的风险去换。

  等同于一门同归于尽的招式。

  施展过后,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因为道基焚毁而沦为彻底的废人。所以东万海嘱咐过,不到十死无生的绝境,千万不要用。

  但姜暮不怕。

  因为他可以卡bug。

  他将三号魔影顶在前面,由魔影来充当这门禁术的“燃料”,进行欺骗。

  现在,在天地法则的眼中,三号魔影就是“姜暮”。

  要献祭,就献祭它。

  周沅枝虽然看不懂姜暮在憋什么招式,但心中敏锐预感到一丝不妙。

  不对劲。

  得速战速决。

  她双手抓住金黄色的牢笼横杆,用力朝外拉伸。

  星力在指节间炸开细密的电弧。

  光栅崩出蛛网般的裂痕。

  与之前姜暮遇到的那些敌人用蛮力轰破不同,这一次,周沅枝是利用高阶修士的法则之力,从根本上瓦解这件神通。

  姜暮闷哼一声。

  他手腕上代表着【困神笼】的印记,也随着光栅的崩裂而皮开肉绽,渗出殷红的鲜血。

  姜暮此刻也顾不得保护,加快【祭道】运转的速度。

  “祭”字在他胸口越转越快。

  砰

  终于,在一声爆响中,困神笼炸成金色光雨。

  同一时刻,周沅枝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瞬息间便出现在了姜暮的面前,一掌拍向对方。

  就在那手掌距离姜暮不足半尺的刹那一

  姜暮睁开了双眼。

  血红色的眸子,像是灌满了岩浆,眼眶边缘甚至沁出了两行血泪。

  他双手合十,十指交错捏出一个剑诀,停在胸口。

  胸口“祭”字急速膨胀,化作一团旋转的血色漩涡,将周围数丈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吞噬。

  旋即漩涡塌缩。

  凝聚在他并拢的食中二指指尖。

  “不对劲!”

  周沅枝心脏一缩,浑身汗毛倒竖。

  本能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冲杀的势头,脚尖点地便要向后撤。

  一轮耀眼红光自姜暮的指尖轰然爆发。

  不同于魔影的自爆,而是只有一团浓缩了姜暮修为道途的血光凝成一柄小剑。

  从姜暮指尖射出,冲向周沅枝。

  没有呼啸,没有音爆。

  剑鸣无声,却让周围的空间寸寸塌陷。

  周沅枝第一次在姜暮面前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她连忙双手合十,身后骤然绽放着的牡丹虚影发出耀眼的光芒,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但与此同时,她的面容开始急速衰老。

  原本乌黑的青丝在这一刻变得灰白,脸颊上沟壑纵横,

  仅仅一息之间,便苍老了数十岁。

  无数牡丹花瓣在她身前汇聚,形成一面护盾。

  “嗤”

  【祭道】血剑,轻而易举的便刺穿了护盾。

  而后直接没入了周沅枝的胸膛,在她体内彻底引爆。

  “啊!!”

  周沅枝发出一声惨叫,像一枚被扔出的布偶倒飞出去,重砸在一棵树上。

  枯树应声断裂。

  她又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而姜暮此刻也不好受。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毛孔都在往外渗着血珠,活像个血人。

  显然是低估了【祭道】的反噬威力。

  三号魔影直接给蒸发没了。

  甚至差一点【杵】星位也被强行剥离。

  幸好姜暮将【地魁星】星位及时调换过来,卡了一手BUG,让【地魁星】充当了最后的祭品脱离身体,回归了星海。

  姜暮摸出【锁星卵】,先将【地魁星】重新锁住,然后强撑着起身,看向远处的女人。

  让他震惊的是,女人竞然没死。

  她的衣衫破裂了不少,面容已经变成了一副老妪的模样,头发花白如枯草。

  但最令人悚然的,是她的腹部。

  肚皮犹如一张拉伸的皮膜,表面凸起一张张扭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闭着眼睛,五官狰狞,拚命在肚皮下顶撞挣扎着,似乎想要破膛而出。

  “你在练魔功?你在吞人?!”

  姜暮瞳孔一缩,声音冰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女人能扛下【祭道】的一击。

  她是用肚子里吞噬的那些生灵,替她挡了死劫。

  “咳……咳咳……

  周沅枝咳嗽着,污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衣襟上。

  她怨毒地盯着姜暮,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说过,人都是利己的。

  姜暮,是你不给自己机会,我那么看重你,你却如此回报我?!”

  远处,那些跟随周沅枝前来,躲在暗处包围圈边缘的斩魔卫们,此刻都在簌簌发抖。

  他们完全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去找救兵时,周沅枝忽然伸出双手,十指的指甲暴涨数十米,将那几名斩魔卫缠住,拖拽了回来。

  紧接着,她身后已经枯萎大半的牡丹虚影张开巨大的花瓣。

  花蕊内是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

  伴随着绝望惨叫,那几名斩魔卫被直接卷入花蕊之中,连骨头都没吐出一根。

  周沅枝腹部的皮肉一阵蠕动。

  上面又多出了几张痛苦哀嚎的新面孔。

  而她那原本已经濒临枯竭的气息,竟恢复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稍稍变淡了些许。

  “你刚才那是什么禁术?竟然连自己的修为了道途也不要了?”

  周沅枝缓缓站起身,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姜暮,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官就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女人再次扑向姜暮。

  她已经看出来,姜暮此刻身受重伤,方才那门玉石俱焚的禁术绝对耗尽了这小子的一切底蕴。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发誓,一定要把这小子的四肢一寸寸捏碎,把他的神魂抽出来,塞进自己的肚子里。

  什么天下第一天骄?

  不能为陛下所用,不听话的狗要来何用!

  眼看周沅枝长满骨刺的利爪就要洞穿姜暮的身体,后者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

  周沅枝一怔,连忙转身。

  却看到姜暮静静站在不远处,方才还萎靡的气息,在这一刹那,犹如按下了一键满血复活的开关。身后法相显现。

  修为气势再次回归到巅峰。

  “这怎么可能?!”

  周沅枝彻底懵了,眼珠子几乎要瞪掉出来。

  她的神识不会骗她。

  刚才姜暮的气息确实已经枯竭了,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怎么一下子就修复了所有修为?

  “破天斩!”

  姜暮双手握紧血狂刀,自下而上撩劈而出。

  暗红色的刀罡在这一刻暴涨到十余丈。

  刀罡过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两侧翻滚着发出震耳轰鸣。

  也将周沅枝视线中的一切填满。

  “不一”

  周沅枝尖叫出声,想要强行扭转腰身躲避,同时调动星力试图凝结护盾。

  但太迟了,也太近了。

  “哧!”

  利刃入肉声响起。

  血色刀锋以摧枯拉朽之势,切开了她的护体星光,劈在了她诡异鼓胀的肚子上。

  女人再次倒飞出去。

  周沅枝的腹部被斩了开一道裂口。

  没有鲜血喷涌。

  而是无数张面孔争先恐后地从那道裂口里飞了出来。

  然后发了疯似的反扑向周沅枝本人。

  “滚开!救我!”

  周沅枝惊恐怒吼着,挥舞着双臂试图驱赶这些怪物,却无济于事。

  那一张张人脸疯狂咬扯着她的血肉。

  女人惨叫声响彻了整片区域。

  叫声从高亢到凄厉,再到微弱,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慈慈窣窣的啃噬声取代了所有声音。

  等最后一张面孔消散在空气中时,地上只剩下一具森然的白骨。

  颅骨空洞的眼眶仰望着天空,似乎还残留着惊恐。

  “呼……”

  姜暮收起法相,提着刀,走到那堆白骨前。

  他用刀尖在白骨中挑拨了两下,很快便从中挑出了一颗散发着星辉的物体。

  【星丹】。

  姜暮捏在手中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枚带着【亢】星位气息的星丹。

  说明这女人目前的星位,乃是东方青龙七宿第二宿,【亢金龙】下的星位。

  同时,姜暮看到那具白骨残骸中,还有几颗颜色黯淡的星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姜暮并没有感到意外。

  之前水妙筝在给他科普星位规则时就曾详细讲过。

  七境和八境的修士,在猎杀同体系星官的过程中,如果中途死了。

  那么他之前辛苦收集来的其他人的星丹,就会全部烟消云散,跟着他一起陪葬。

  留下来的,永远只有他自己的那颗本命星丹。

  天道规则,童叟无欺。

  不存在“你杀了一只大肥羊,就能直接继承对方所有存款”的捷径。

  反正只要是到了七境这个修罗场,想要更进一步,就得老老实实地去把同体系下的竞争对手,一个接一个地亲手砍死。

  没有任何一步登天的漏洞。

  除非像凌夜那般,曾经突破到更高星位,并且活了下来,才能有所保留。

  “这天道,还真是个喜欢看斗蛊的变态啊。”

  姜暮嗤笑一声,将星丹揣进怀里。这女人的星位回归了星海,得试试能不能证取。

  就在这时,姜暮忽然目光一凝。

  他弯腰从残破的骸骨里,抠出了一枚沾着灰尘的玉佩。

  用拇指随手抹去表面的污渍后,姜暮愣住了。

  这玉佩的材质纹理,他太熟悉了。

  和之前唐桂心临终前托付的那枚,以及他和楚灵竹在野外偶然得到的那枚,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之前那两枚玉佩上,分别刻着“东”和“西”。

  而眼前的这枚玉佩正中,赫然雕刻着一个“南”字。

  姜暮思忖片刻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面从地宫得来的铜镜。

  他将玉佩,轻贴在镜面上。

  镜面宛如一汪池水,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和之前两枚玉佩一样,这枚玉佩也随之沉了下去,悬浮在了镜面内部的虚幻空间中。

  与之前两枚玉佩遥相呼应。

  三点光芒交织流转,形成了一个残缺的阵图。

  下一刻,镜面的涟漪剧烈翻滚。

  一双空灵纯净,仿佛不含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绝美眼眸,缓缓在镜内浮现。

  姜暮还没反应过来,镜中陡然爆出一股吸力。

  姜暮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眼前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仿佛意识被一股涡流强行拖拽出躯壳。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正朝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坠落感终于停止。

  姜暮的意识逐渐回拢。

  他眨了眨眼睛,甩掉脑海中的眩晕感,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诡异空间。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宛如浓墨,不见天日。

  唯有不远处,有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冷光,如同舞上的追光灯,笔直地倾泻而下。

  亮光笼罩的中心。

  静静安置着一张通体散发着氤氲寒气的白玉寒床。

  而在寒床之上,坐着一个女人。

  正背对着他。

  女人穿着一袭轻盈白裙。

  裙子的材质在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恍若仙女,透着一种不可亵渎的圣洁。

  此时,女人正静静凝视着前方的虚无黑暗。

  一动不动。

  犹如一尊绝美的玉雕。

  姜暮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朝着那张寒床走去。

  直到走到距离床榻仅剩两米,那股牵引力才消失。

  与此同时,姜暮发现自己又动弹不得。

  他近距离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坐得并不端正,透着几分慵懒。

  双腿顺着寒床的边缘,斜斜向着同一个方向伸展而出。

  纯白的裙摆顺着床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露出了一截嫩白如雪藕的小腿。

  以及一双毫无遮掩的赤足。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小脚儿显得颇为精巧,足弓纤细,十根脚趾圆润,透着一层淡淡粉色。与冒着寒气的白玉床面相互映衬。

  就在姜暮的目光顺着那双脚丫子来回扫视时,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在想什么?”

  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空灵,轻柔,带着一股不真实的缥缈感。

  正处于静止欣赏状态的姜暮,大脑还没完全切回频道,脱口而出:

  “想吃……啊不,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女人的声音透着几分黯然与落寞。

  姜暮眉头紧皱。

  他仔细打量着女人曼妙婀娜的背身轮廓,又在脑子里把自己认识的女人的背影全都过电影般筛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一

  匹配失败。

  绝对没见过。

  姜暮盯着女人后脑勺,说道:“姑娘,你是认错人了吧。”

  女人沉默不语。

  白裙在不知从哪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良久,空灵柔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哀伤: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了很久,很久。却没想到,你会忘记所有。”

  “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伤心啊。”

  听着女人幽怨的语气,姜暮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难不成我真认识?

  姜暮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

  “姑娘,我是真想不起来你是谁。要不……你能不能转过身来,让我仔细瞅瞅?”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寂。

  唯有寒床散发的冷气在光柱中缓缓游动。

  片刻的停顿后。

  床榻上的白裙女人,伴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悉索声,缓缓转过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