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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节

第178章 堕欲(大合章)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佚名 · 9,401 字

  在这座隔绝了五感的幻阵里,信任反而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随着惨叫声接连响起,严烽火感觉自己要疯了。

  就在他一刀劈退一只隐在暗处的妖物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刀朝他直冲而来。是许缚!

  严烽火心脏一缩,本能以为许缚也是奸细,反手便要挥刀迎击。

  可就在刀锋即将递出的一瞬,听到许缚怒吼:

  “小心背后!”

  严烽火一愣,旋即强行扭转腰腹,斩向身后。

  定睛一看,身后想要偷袭的奸细,竟是他平日里他视为心腹的副手。

  严烽火一脸不可思议:“怎么连你.……”

  那名心腹眼里布满血丝,手中刺出的刀刃没有丝毫的停顿,扎向严烽火心窝。

  “噗嗤!”

  一抹刀光从侧面斜斩而来,直接将那名心腹的脖颈削断。

  热血喷溅。

  许缚一脚踹开倒下的尸体,拽住严烽火的衣领,唾沫星子夹杂着怒火喷了他一脸:“你他娘的脑子进水傻了吗?这种时候还敢留手?!”

  严烽火被骂得回过神来。

  刚要开口,却见那名心腹的尸体旁滚落出一个瓷瓶。

  瓶口塞子已经没了。

  一股类似于果香的气味立即弥漫开来。

  “不好!”

  许缚和严烽火面色剧变,立马用衣袖蒙住口鼻,后退几步,冲着周围还在苦战的同僚大喊:“快蒙住口鼻!”

  如果是在空旷的外界,众人只需屏息远离便能化险为夷。

  但眼下,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罐子里的活鳖。

  四面八方全都是红雾幻阵。

  那股果香味无孔不入,迅速与红雾融为一体。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便传来了一阵阵兵器落地的“当邮”声。

  几名修为稍弱的斩魔使率先瘫软在地。

  一些捂着喉咙痛苦喘息着,体内的星力如同被冻结的冰河,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就连身为五境强者的严烽火,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看着指尖沾染的黑色血迹,自嘲苦笑:

  “竞然在兵刃上也下了毒……

  没想到老子砍了一辈子的妖魔,今天竟会栽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

  许缚一把架住严烽火的身体,咬着牙死撑着。却绝望看到,红雾中一双双猩红的妖瞳越来越密集,更多的妖物杀了进来。

  此刻不远处,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斩魔使,正挥舞着长刀杀妖。

  突然,他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掠来。

  年轻男子本能一刀砍了过去。

  “啪。”

  刀刃被一只手抓在半空。

  “堂主?”

  年轻斩魔使浑身一颤,顺着那只手擡头望去,竟发现是他曾经的老上司文鹤,不由愕然。

  文鹤静静站在那里,红雾缭绕在他的周身。

  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跟随在自己身边,总是笑得很憨厚的年轻人,抓着刀刃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复杂。有羞愧,有躲闪,亦有痛苦。

  “撕啦”

  还未等年轻人再多说一句话,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只体型魁梧的五阶豺妖小头领从文鹤身后跃出,手中沾满碎肉的巨斧带起一阵腥风,直接将那名毫无防备的年轻斩魔使拦腰斩成了两截!

  “噗”

  鲜血泼洒而出,大半溅在了文鹤惨白僵硬的脸上。

  文鹤的身子一哆嗦,呆若木鸡。

  他怔望着滚落在自己脚边的上半截尸体。

  年轻人的眼中还残留着看到老上司时的那抹痛苦与惊喜,甚至连嘴唇都还保持着呼唤“堂主”的口型,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文鹤的大脑嗡嗡轰鸣。

  “愣着干啥呢,赶紧开杀啊!主子看着呢!”

  那只五阶豺妖首领舔了舔斧头上的鲜血,满脸狞笑,冲着文鹤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一幕,被搀扶着严烽火退到此处的许缚看了个清楚。

  “文鹤……你个畜生!!”

  看着昔日的同僚如今竟与妖物并肩而立,许缚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将虚弱的严烽火推到身后的墙角,发了狂般紧握战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

  “老子今天非剁碎了你这个狗杂种不可!”

  “不知死活的口粮!”

  那头豺妖首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挥舞着巨斧便迎着许缚劈了上去。

  很快,雾气中又窜出另一头五阶的豹妖。

  两头大妖一左一右,将本就吸入了毒气,星力流转不畅的许缚死死压制。

  不过片刻,许缚便已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血槽。

  而文鹤,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答坠下。

  汇入脚下血泊中。

  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松开,又死死握紧,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我这是为了活命……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不怪我,是姜暮逼我的,是他们冤枉我……我别无选择……】

  他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试图为自己开脱。

  严烽火靠在墙根上,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经脉,让他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的身影,一口夹杂着黑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骂道:

  “文鹤,你这个没有脊梁骨的畜生!亏老子以前还觉得你勉强算个人物,最瞧得起你,没想到你竟然没骨气到这种地步,去给妖魔当狗!”

  “田老真是瞎了眼啊,当年就不该栽培你!”

  严烽火不停痛骂声。

  文鹤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干草,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着毒雾的蔓延,越来越多的斩魔使脱力倒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妖物们兴奋扑上前去撕咬。

  听着曾经熟悉同僚的惨叫声,文鹤浑身颤抖的愈发厉害。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曾经在斩魔司的一幕幕:

  初入斩魔司时,田老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好苗子。

  他第一次带队斩妖,兄弟们围着篝火喝着劣质烧酒,笑骂着说明天还要一起杀穿妖穴。

  他在第三堂升任堂主时,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仰与信任……

  而现在,那些曾经鲜活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此刻充斥在他耳膜中的惨叫。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文鹤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承认自己贪恋权势,承认自己在岁月的消磨中失去了拚搏的动力。

  承认自己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但他可以发誓,他从未在心底真正想过要背叛斩魔司,背叛那个对他恩重如山的田老啊。

  当初在扈州城,红伞教的人暗中接触他,许以重利,他虽然心动,却也硬生生忍住了没有答应。可是,为什么一步错,步步错?

  为什么回过头来,自己已经身处深渊,满手都是同袍的鲜血?

  “堂主…”

  就在文鹤的心神几乎要崩溃之时,一道虚弱的呼唤声响起。

  文鹤低头看去。

  一个曾经也是第三堂的斩魔使,此刻正倒在血泊中。

  他双手捂着腹部伤口,奄奄一息,看着文鹤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与恳求。

  “堂主……能不能替我……给我老娘捎句话…………”

  “你见过她的·……去年她来司里送冬衣……她曾还磕头感谢过你多加照顾我……”

  “就说……就说她儿子………”

  男人的话音越来越弱,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涣散了。

  文鹤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用力捏紧。

  另一边。

  “砰!”

  一声闷响,许缚被那头豺妖踢中胸口。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砸在泥泞的地面上,连手中的刀都甩飞了出去。在两头五阶大妖的围攻下,终究没能挺住。

  “呸!”

  那头豺妖首领提着巨斧,和同伴一起,满脸狞笑地走到许缚面前。

  “这小子可是个五境的修士,细皮嫩肉的,这肉里的灵气肯定足。”

  豺妖用脚踢了踢许缚,舔着嘴唇转头对同伴商量道,“这肉不错,一人一半如何?”

  “好!”

  同伴搓了搓爪子,“那我就先开动了!”

  说罢,举起手中长刀对准了许缚的一条大腿,便要将其斩下来。

  许缚无力闭上了眼睛。

  “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音响起。

  举刀的妖物动作僵滞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它茫然地低下头,呆呆看着一截滴着黑血的刀尖,毫无征兆地从自己的胸膛穿透而出。

  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那柄刺透它胸膛的长刀用力向上一撩。

  “唰!”

  这头五阶豹妖,竟被硬生生劈裂开来。

  血雨倾洒而下。

  旁边那头正准备分食的豺妖彻底傻眼了。

  当它看清那个站在豹妖尸体背后,手持染血长刀的身影时,顿时勃然大怒:

  “文鹤?!”

  “娘的,果然你们这群卑贱的人族不可信!”

  它挥起巨斧,咆哮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同时冲着周围的妖群嘶声大喝:

  “儿郎们,给我把这个两面三刀的叛徒剁成肉泥!”

  听到呼喝,周围原本准备分食其他斩魔使的妖物们纷纷怒吼,朝着文鹤蜂拥围杀而上。

  靠在墙角的严烽火愣住了。

  躺在地上的许缚也艰难睁开眼,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满脸错愕。

  文鹤脸庞扭曲,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发出怒吼:

  “老子本来就是大庆斩魔司的堂主!”

  “何来叛徒!”

  吼罢,文鹤迎着涌来的妖群反冲了过去。

  他彻底疯了。

  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完全放弃了防守。

  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死亡弧光,大开大合,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血水、脑浆、断肢在红雾中飞舞。

  在这股近乎自毁的癫狂意志催动下,文鹤体内原本因为安逸而停滞多年的瓶颈,竞在绝境中隐隐松动。五境中期的修为节节攀升……

  竞在这一刻拔高到了大圆满之境!

  感受到文鹤身上那股压迫感和不要命的疯劲,冲在最前面的豺妖首领顿时怂了。

  “这家伙疯了!”

  它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转身便要先撤几步,让其他妖物先去消耗。

  “给老子留下!”

  文鹤脚下一蹬,跃过数只小妖的头顶,凌空一刀怒斩而下。

  “哢嚓!”

  刀锋势如破竹般切开豺妖厚重的护体妖气,直接将吓得魂飞魄散的妖物脖颈齐根斩断。

  豺头滚落在地,无头尸腔喷出血泉。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数量庞大的妖海面前,终究是渺小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妖物围拢上来,文鹤体内的星力也在疯狂的输出中被迅速抽干。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但他依旧死咬着牙,机械而疯狂地挥着手中长刀。

  “当郎!”

  在劈开一头牛妖坚硬的头骨后,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佩刀也断作两截。

  文鹤看都没看那柄断刀一眼,随手将其掷入一头妖物的眼眶,然后发出一声狂吼,双手被两团青色气旋所包裹。

  气旋极度压缩,边缘犹如锋利的无形刀刃。

  再次杀入妖群!

  狂风如刃,直接将面前小妖绞成了血肉碎末。

  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

  渐渐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尸山。

  而他,就站在那尸山之巅,浑身浴血。

  直到一

  一只体型足有两层楼高的六阶狼妖,拨开红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六阶狼妖轻蔑地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嘲弄。

  它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随意擡起巨大的利爪,向前一探。

  “噗嗤!”

  锋利的狼爪便刺穿了文鹤的腹部。

  狼爪向外一扯。

  直接扯出了一大截血淋的肠子。

  然后一掌拍出。

  文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大口吐着鲜血,拚命想要撑起身子,可双臂一软,又重重跌回了泥水里。

  “老文!”

  许缚红着眼吼道。

  文鹤没有去看许缚,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双手。

  恍惚间回到了年轻时第一次加入斩魔司的时候,那时双手沾着的血,也是妖魔的。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透着几分释然的自嘲笑容。

  “老许啊………”

  文鹤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我突然发现……原来死也不是什么多可怕的事情……”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视线似乎越过了这片血色的战场,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既然不怕死·……那我以前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这下……就算到了下面……那个叫姜暮的混蛋小子……也没法再嘲笑老子是缩头乌龟了吧……”六阶狼妖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迹,一边扭动着粗壮的脖颈,一边慢条斯理地踱步走来。

  它俯视着文鹤,瞳中闪烁着疑惑与嘲弄,不解问道: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在抽什么风?是突然良心发现想反水?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你们斩魔司故意派来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暗子?”

  “可你这么做,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听到六阶狼妖的质问,文鹤虚弱地闭上眼睛,任由口中的鲜血溢出,带着一丝嘲讽与怜悯,气若游丝地喘息道:

  “生来就是茹毛饮血的畜生……你们这些连心都没有的怪物,又怎么会懂呢?”

  这话顿时激怒了六阶狼妖。

  它眼中的戏谑化为暴虐凶光,轻轻一挥滴血的巨爪,冲着周围群妖下令:

  “去,把这些两脚羊的口粮全给我分食了。

  记住,给我慢慢地嚼,一口一口地吃。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掏出来,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啃成骨架!”

  周围的数十只妖物闻言,眼中爆发出贪婪红光。

  它们如同饿虎扑食般,嘶吼着朝倒在地上的众人狂扑而去。

  许缚绝望闭上了眼睛。

  严烽火则死握着断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轰”

  然而下一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妖物便被一股血色罡风直接炸飞了出去。

  有几只低阶小妖,更是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碎肉如雨点般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六阶狼妖心头一惊,浑身寒毛倒竖,霍然擡头望去。

  只见那飘洒的血雾之中,一个浑身煞气流转,黑衣猎猎作响的俊朗男子,正提着一把暗红长刀,踏着满地残骸,出现在它的视线之中。

  妖军早已传遍了这张脸的画像。

  六阶狼妖瞳孔收缩,立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就是……那个叫姜暮的小子?!”

  狼妖眯起碧绿瞳眸,如临大敌,浑身肌肉紧绷。

  姜暮却连正眼都没瞧它一眼。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躺在血水里的许缚等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啊老许,我可真不是故意卡着点来装高手的。刚才在路上顺手救了不少被困的兄弟,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看到熟悉的背影,许缚和严烽火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两人长出一口浊气,露出了笑容。

  明白自己获救了。

  只要姜暮这小子出现,哪怕是半只脚踩进了阎王殿都能给你拉出来。

  躺在血泊中的文鹤睁开眼,目光复杂地望着姜暮。

  旋即,嘴角泛起一抹自嘲。

  这家伙怎么每次出现,都像个不可一世的救世主一样。

  狼妖见姜暮竞然敢无视自己,怒极反笑,獠牙外露,恶狠狠道:

  “早就听说你这小子邪门得很,那些蠢货谁见了你都要躲着走。老狼我今天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小子,我们打个赌如何?

  三十招之内,我一定把你这颗脑袋拧下来!”

  话音未落,狼妖暴喝一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它的身躯在瞬间膨胀了一圈,右手爪刃如五柄精钢利剑,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姜暮的头颅轰去!

  狂风扑面,吹得姜暮的发丝向后狂舞。

  姜暮懒得跟这畜生墨迹,双目中金光一闪,直接在心中沉喝:

  “法相,现!”

  “轰”

  一股强大威压以姜暮为中心爆发。

  在他身后。

  一尊足有十丈之高,通体由赤金烈焰凝聚而成的火神法相,拔地而起!

  火神法相身披流火战甲,手持焚天巨戟。

  双目如两轮坠落的骄阳。

  散发着焚尽八荒,啤睨万物的无上威严。

  散发出的高温,甚至将周围地上的积水蒸发成了白汽。

  原本还气势汹汹扑在半空的狼妖,顿时就懵了。

  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周围那些妖物,以及倒在地上的斩魔使们,也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一个才刚刚突破五境的修士……竞然他娘的展示出了法相?!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

  这简直是把修行界的铁律按在地上摩擦。

  等等……

  这尊火神法相怎么瞅着这么眼熟?

  许缚和严烽火等人面色陡然一变,立即反应了过来,这不是鄢城镇守使袁千帆的专属法相吗?怎么跑到老姜身上去了?!

  但此刻,感受最深的是那头首当其冲的狼妖。

  在法相威压之下,狼妖引以为傲的护体妖气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

  它只觉灵魂都在战栗,哪还有半点拚命的胆子?

  “嗷呜一!”

  狼妖发出一声哀嚎,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四足并用,拚了老命地就要往雾气深处逃窜。然而,迟了。

  姜暮身后的火神法相探出火焰巨手。

  巨手穿透虚空,一把便将那头正在逃窜的六阶狼妖攥在了掌心之中。

  “跑什么?好好跟我打一场也能过几招的。”姜暮淡淡道。

  “不!饶命!大人饶……”

  “轰!”

  赤金火焰爆发。

  狼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其妖躯便在烈焰中如蜡烛般迅速消融。

  不过短短两息时间。

  一头威风凛凛的六阶大妖,就被烧成了一把黑灰。

  姜暮信手一招,将六阶妖丹收入囊中。

  周围那些残存的妖物见状,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但火神法相只是随手一挥巨戟。

  那些妖物连同红雾一起,全被烧成了灰烬。

  看着这一幕,躺在地上的许缚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喃喃自语:

  “大家都是五境,为什么这家伙跟我们不一样呢……真是个畜生啊。”

  确认周围再无活口,姜暮收回了法相。

  恐怖的高温和威压随之散去,但他的脸色也略微苍白了一分。

  这等大杀器,即便是简单动用一下,对他的星力也是个不小的负荷。

  袁千帆这家伙,还说没啥副作用。

  姜暮敢保证,一旦法相延长时间超过两个时辰,估计他的星丹就要爆开了。

  姜暮走到奄奄一息的文鹤面前,蹲下了身子。

  看着文鹤腹部甚至能看到内脏在蠕动的巨大贯穿伤,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已经是神仙难救了。

  姜暮平静问道:“文堂主,还有什么遗言吗?”

  文鹤此刻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虚弱地看着姜暮,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总觉得……我是因为你这混账,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但如今想想……哪怕没有你……我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

  文鹤惨笑了一下,眼角滑落一滴混浊的泪水,

  “因为我的心气,早就没了。

  我怕死,怕失去权势……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进了死胡同……”

  姜暮看着他,目光难得柔和了几分:

  “老文,以前确实很讨厌你那副做派。但现在想来,田老说得对,你比很多人都强,算个爷们。”文鹤勉强笑了笑。

  他无力擡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有东西,替我交给田老。就说,我文鹤,没给他老人家丢死人……”

  姜暮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他没有打开,郑重将其收入怀中,点头道:“放心,我会亲手交给田老的。”

  文鹤虚弱喘息着:

  “姜暮……你凑近一些,我还有最后几句话,想跟你说……”

  姜暮前倾身子,将耳朵凑了过去。

  文鹤低声问道:

  “姜暮,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你就当是可怜我,跟我说句实话……当初在雾妖攻击扈州城的时候,

  你……到底是不是妖魔的奸细啊?”

  他目光定定地盯着姜暮。

  姜暮迎着他涣散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

  文鹤扯了扯嘴角,喃喃道:

  “你这小子啊,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啊……下辈子,老子一定要揍死你………”

  随着话语落下,文鹤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彩散去。

  头微微一歪,没了生息。

  姜暮蹲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擡手替这位曾经针锋相对的同僚合上了那双不甘的眼皮。

  接着,姜暮捏住了文鹤的下巴,掰开对方嘴巴。

  两指一探。

  夹出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纳音石。

  哪怕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这老小子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他刚才若是顺着文鹤的话承认自己是内鬼,这枚藏在嘴里的纳音石必然会将一切记录下来。有些时候,讨厌一个人,真的会一辈子讨厌。

  不会因为临死前所谓的释然,就真的烟消云散。

  姜暮将纳音石捏碎。

  他站起身,拍了拍文鹤的肩膀:“老文,一路走好。”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同时,笼罩在鄢城上的红雾幻阵,也随之消散不见。

  天空重新显露出来。

  鄢城也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轮廓。

  众人擡头望着。

  只见一道黑影,犹如一颗失控的流星,从极高的云层中急速坠落。

  是孔雀妖王!

  “轰!”

  孔雀妖王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城外空旷的地面上。

  恐怖的冲击力直接砸出了一个深达十数丈,方圆近百米的巨大深坑。

  一圈肉眼可见的余波贴着地面呈环形扩散而出。

  直接将周围那些修为低下的妖物和躲闪不及的修士,像落叶般掀飞倒地。

  而在那深坑的上方,云雾缓缓聚拢。

  墨怀素手持雪白拂尘,衣袂飘飘,如九天玄女般凌空而立。

  她身后的黑白阴阳图缓缓转动。

  仿佛她就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清冷孤高,唯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深坑中,孔雀妖王咳出一大口金血。

  它捂着几乎凹陷下去的胸口,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俊美妖异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惨笑,盯着上空的墨怀素,发出嘶吼:

  “说到底,若不是本王中了袁千帆那老狗的疑兵之计,一直在此犹疑试探,平白浪费了大好时机……又怎会拖到你墨怀素赶来坏我的好事?!”

  “本王不甘!”

  “本王不甘啊!!”

  孔雀妖王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带着憋屈与悔恨,化作一道光芒,冲向天际。

  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云层深处。

  半空中的墨怀素神情漠然,并没有动身去追。

  虽然她刚才已经重创了孔雀妖王,但十一阶的大妖若真被逼入了绝境,拚死反扑甚至选择元神自爆,那等威力,即便是她也得脱层皮。

  而且,真要自爆了。

  这鄢城内外残存的活人,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这很不划算。

  况且,她答应大庆朝廷的条件,仅仅是击退妖王解鄢城之围。

  既然交易已经完成,她自然不会去平白无故地拚命。

  随着孔雀妖王重伤败退,那些妖物首领们见势不妙,纷纷开始带着部下逃窜。

  而清理完内部叛徒,从绝望中挣脱出来的斩魔使们,则爆发出了狂热杀意。

  他们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憋屈。

  以及同胞被杀的仇恨。

  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所有人怒吼着,挥舞着兵刃冲向那些溃逃的妖军。

  姜暮自然也杀了上去。

  直接扎进了妖物最密集的逃亡大军中,开启了【无双旋风斩】,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陀螺。刀罡如同绞肉机的刀片,在妖群中肆意切割。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妖群里转啊转,不停的转。

  每斩杀一批妖物,源源不断的精纯魔气便如百川归海般吸入体内。

  魔槽里的水位线,疯狂上涨……

  也不知屠戮了多久。

  杀得正起劲的姜暮,忽然感觉手中的血狂刀,像是劈进了一团棉絮中,显得颇为凝滞。

  姜暮心中一惊,定睛向前看去。

  竞是墨怀素站在面前。

  素雅的道袍宽而不掩女人婀娜的身形。

  肩削腰束,胸线随呼吸暗起,如峦间微云。

  腰下顺势隆作圆浪。

  一步一颤,暗合阴阳。

  “呃,见过墨掌门。”

  姜暮收起满身煞气,拱手行了一礼。

  墨怀素静静看着他。

  那双不染一丝纤尘的眼眸,带着几分异色。

  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奇特的物件。

  半响,她朱唇轻启,声音如玉磬轻击:“袁千帆将法相传给了你?”

  姜暮倒也没有太多隐瞒。

  简单扼要地将法相传承的始末,向这位道宗掌门交代了一番。

  “来。”

  墨怀素擡起右手,伸出一根晶莹玉指,悬在半空。

  这是干嘛?

  姜暮愣了一下,也本能伸出一根食指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

  触感冰凉,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热。

  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明。

  下一刻,姜暮火神法相自行显露出来。

  紧接着,姜暮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倒退扭曲。

  他仿佛化身成了一抹流光,在鄢城的大街小巷,残垣断壁,乃至那幽暗暗道中飞速穿梭挪移。前一秒还在城头的血海中,下一秒便穿透了某座废弃宅院的土墙。

  再一瞬又没入了地下暗河。

  这种近乎于空间跳跃的玄妙体验,让姜暮眼花缭乱,却又几欲作呕。

  而反观墨怀素。

  她另一只手捏着道诀,拂尘静静漂浮在她的头顶上方。

  黑白双色的阴阳双鱼在拂尘周遭首尾相衔,缓缓旋转,散发着大道气韵。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变幻的场景陡然定格。

  姜暮稳住身形,大口喘了两口气。

  这才有空环顾四周。

  他愕然发现,自己和墨怀素竞然身处在鄢城内一个很普通的农家小院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不过小院正中,漂浮着一把撑开的红伞。

  红伞之下,盘膝坐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看轮廓,似乎是个女子。

  此刻,正有无数道呈现出暗金色的神秘气息,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向伞下的女人,被她吸入体内。“她是红伞教的首领之一,名叫红莲。此刻,正在窃取这鄢城的地脉“运势’。”

  墨怀素声音清冷淡漠,

  “唯有借用你身上沾染了鄢城因果的镇守使法相之力,方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藏身之处。”红莲?

  红伞教首食之一?

  结合之前袁千帆所说的话,姜暮做头一震,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这次鄢城动乱真正的幕后大BOSS啊!

  这叫红莲的女人,一直潜伏在鄢城。

  无论是斩魔司,镇守使,还是不可一世的孔雀妖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妖族大战给吸引了过去。成了她掩护自己窃取尔地造化的完美挡箭牌。

  真是好算计。

  不过,袁千帆丞说过,一方水土的“运势”对妖物至关亏要,是它们突破大境界的无上资粮。莫非这红伞教的首食红莲,其本体也是一个大妖?

  亦或者是魔人?

  姜暮沉声问道:“怎么阻止她?”

  这鄢城的香火愿力,以后可是他姜某人的专属电源,岂能容忍别人染指?

  墨怀素将漂浮在头顶的拂尘轻轻一挥。

  “嗡”

  一道黑白交织的道气抽在漂浮的红伞上。

  红伞随之炸开。

  下一刻,两人周围的农家小院景象开始变幻。

  待姜暮回过神,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震惊发习,自己和墨怀素竞然身处于一个岩浆构成的地下世界里。

  两人脚下,是一块仅能容纳数人的暗红色石。

  石四周,沸腾的岩浆缓慢流淌,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炸出刺鼻硫磺味。

  而更让姜暮感到无语的是,

  在这片岩浆火海的边缘石上,或躺,或卧,或站着数十个全身赤果,身段妖娆的艳丽女人。这些女人肤光胜雪,在红光映照下泛着诱人色泽。

  她们一个个媚眼如丝,环出乓种不堪,极尽挑逗的搔首弄姿之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情欲气息。

  而在姜暮不远处,一把红伞正静静漂浮着。

  姜暮看着眼前这一幕,只丐呼吸变得粗亏触促起来,体内的火有稍制不住的趋势。

  他连忙运转《寒月冰做诀》,给快要沸腾的血液井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