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佚名 · 6,832 字
接下来的时日,姜暮依旧宅在家里修炼。
一边驱使魔影苦练《破天八式》,一边以《铸体诀》反复捶打自身筋骨。
主打一个人影分离,效率翻倍。
斩魔司配发的「虎豹洗髓丹」药性确实霸道,服下后腹内如同燃起一座烘炉。
灼热药力随气血奔涌,冲刷着四肢百骸。
若是常人服用,怕是要痛死。
得益于之前「借用」魔人张屠夫体魄打下的完美根基,姜暮进度神速。照此下去,估摸着两个月左右,便能摸到二境的门槛。
本章节来源于
日子如檐下流水,平静淌过。
除了偶尔去司里点卯议事,或到自家那座冷清的署衙转上一圈,姜暮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闲暇之余,他也会帮着柏香打理一下菜园子。
给豌豆搭个架子,或是给小白菜浇浇水,看着满园翠色,倒也颇为解压。
期间,姜暮觉得让柏香身兼数职实在太亏待人家。
又要当厨娘,又要种菜,又要打理偌大的院子,还要时不时帮他核查那两间铺子的帐本,简直不把对方当人。
于是他大手一挥,给柏香开了笔丰厚的月钱,正式将其升级为姜家管家。
而他自己,则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心扑在修炼大业上。
……
这一日,烈日当空。
姜暮裸着上身,站在院中沙地上。
阳光如火鞭抽打在皮肤上,汗水沿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在脚下的沙土中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凹坑。
「唰!」
横刀斩出,带起一道凌冽风声。
刀影密集如雨。
姜暮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喷出的气息灼热如焰。
从刚开始的动作生疏,发力僵硬,到现在的行云流水,劲力通透,他已经隐隐触摸到了《破天八式》中那股刀意。
但,这还不够。
世间大部分武学,皆分五境。
每一个境界的递进与突破,其难度丝毫不亚于修为破境。
它需要悟性,需要资质,更需要契机。
并非是只要肯练,练上一万遍、十万遍就能自然突破的。
这就好比做数学题,不会做就是不会做。
这便是所谓的「门槛」。
甚至在两人生死搏杀之际,有人能在绝境中灵光顿悟,瞬间突破武学瓶颈,反杀对手。
这便是「契机」。
「若是靠我自己苦练,哪怕再练三年,恐怕也就是个初窥门径的水准。」
姜暮低头望着映照出自己眼眸的刀刃。
「但,那又如何?」
「我有挂啊。」
姜暮心念一动,视野中巨大的「魔」字凹槽立即浮现。
「挂爹,给我上!」
随着意念引动,凹槽底部储存的暗红魔血瞬即沸腾,化作一股能量,直冲姜暮灵台。
刹那间。
原本晦涩的关隘,豁然开朗。
姜暮只觉福至心灵,手中长刀本能挥出。
唰!
刀锋未至,刀气便已先一步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卷起的沙尘如波浪般向两侧排开。
破天八式,正式入门!
「好猛!」
姜暮握紧刀柄,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手中刀传来的贴合感,心绪澎湃。
他确信,若此刻再遇上那魔人,根本无需缠斗,两刀之内,必能斩其首级!
「趁热打铁,继续!」
姜暮收敛心思,再次挥刀。
身旁,那道魔影也在同步舞动,刀光森然。
随着姜暮本体刀法正式入门,魔影的演练效率似乎也陡然提升,刀势越发凌厉。
五天后,刀法小成!
七天后,刀法大成!
而至大成之后,提升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并非感悟不足,而是魔槽里的魔血已经彻底见底,连一丝都不剩了。
魔影也无法再唤出。
充电宝,彻底没电了。
「唰!」
姜暮吐气开声,一刀斜撩而上!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坚硬如铁的木桩,如豆腐般被斜斜切断,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连木屑都未产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和掌控感,充斥全身。
人刀合一,如臂使指。
「不愧是破天八式。」
姜暮收刀入鞘,目光熠熠,「确实厉害。」
只是看着空空如也的「魔」字凹槽,他又有些无奈:「看来,还得找魔人补充点能量才行。这挂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费油。」
他扭头冲着正在给菜园浇水的柏香喊道:
「香儿,给爷准备洗澡水!爷洗干净了,要去斩妖除魔!」
柏香:「……」
——
洗去一身臭汗,换上一身干练的常服,姜暮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斩魔司。
刚进大门,正巧碰上许缚带着一行人正要外出。
「哟,这不是姜大公子吗?」
许缚停下脚步,看到姜暮后笑着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又是跑来领资源的?」
自大玟乡一事后,许缚对这位纨绔的看法改观不少,此刻调侃也少了往日那份轻蔑,多了几分熟络。
「对啊,差点忘了,到领资源的日子了。」
姜暮经他一提才想起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主要是来找掌司,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能派给我。」
「掌司大人不在。」
许缚摇摇头,「上次大玟乡那桩魔人案已经结了,源头是山里找到的一窝小狐狸妖,估摸着那元老五就是撞上它们,沾了妖毒。那窝狐狸已经被一锅端了,这事儿便算是了了。」
姜暮闻言,有些失望。
他目光扫过许缚身后那几个精悍属下,眼神又亮了起来:「许哥,你这是要带队出去斩妖?要不要我帮忙?」
「可别!」
许缚连忙摆手,打了个哈哈,「我这是去办别的公务,不是斩妖。放心,以后真有需要帮忙的,一定头一个叫你。」
开玩笑,带上这个小祖宗?
虽说姜暮确实有些长进,但也仅仅是个刚入一境的沙雕斩魔使,真要遇到硬茬子,他还得分心照顾。
说罢,他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姜暮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再追上去死缠烂打。
从功事房领了丹药资源出来,姜暮意兴阑珊,打算回家继续闷头修炼。
刚走出不远,却瞧见远处一道熟悉身影。
是楚灵竹。
少女背着标志性的小药箱,脚步匆匆,秀眉微蹙,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不耐。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白衫,手摇折扇的年轻男子。
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那男子长得倒也算周正,正喋喋不休地对着楚灵竹说着什么。
楚灵竹满脸厌恶。
正当此时,她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姜暮。
少女美目一亮,张嘴就要喊人。
结果姜暮反应极快,在她出声前一刻,脚底抹油,身形一闪,「嗖」地一下拐进旁边小巷,瞬间没了踪影。
「诶?」
楚灵竹呆了一呆,连忙追到巷口张望。
却见巷道深深,哪还有人影?
气得她跺了跺小脚,低声嗔骂:「这个混蛋!」
……
「呼……幸好溜得快。」
小巷另一头,姜暮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
那丫头平日见了他都没好脸色,突然主动招呼,摆明了是想拿他当挡箭牌。
这种犯贱事,他才不沾。
姜暮哼着小曲,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回家。
突然,他身形一顿。
姜暮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街边。
那里,
跪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怯生生跪在一户大院门前。
在她旁边,站着一个涂脂抹粉的胖妇人正和院内的管家交谈着。
明显是个专门做人口买卖的牙婆。
「这位爷,价钱真不能再低了。」
牙婆伸手一把将小女孩的下巴挑起来,像展示牲口一样向管家推销道:
「你瞧瞧,这丫头虽然现在看着瘦了点,脏了点,但您瞧这五官,这骨架子,是个美人胚子。
而且岁数也小,又听话又好养活。买回去做个烧火丫头,或者再养几年让老爷收个通房,都是不错的。
只要十三两银子,您就领走,如何?」
小女孩被迫擡起头。
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污垢,唯有两道被泪水冲刷出的痕迹。
原本该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满是麻木惊怯。
管家仔细打量着,有些满意,又继续和牙婆谈论价钱。
小女孩依旧仰着小脑袋,一动不动。
姜暮失神片刻,挪动双腿走了过去,站在小女孩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牙婆见有人靠近,还是个穿着官服,气度不凡的年轻爷们,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紧张的笑容:
「这位官爷,咱是有卖身契的,不是拐的。」
说着,将卖身契拿出来。
而当少女看清姜暮那张脸时,瘦小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眸子里忽然涌起了一层水雾。
她带着一丝哭腔唤道:
「……官爷。」
「你……」
姜暮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沙哑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阿婆和你弟弟呢?」
小女孩眼泪夺眶而出。
「阿弟没治好,走了。」
「阿婆她……悬梁了。」
姜暮怔住。
旁边牙婆见姜暮似乎认识这丫头,脸色变了。眼珠子一转,陪着笑脸解释道:
「官爷,您有所不知。这丫头命苦啊,家里遭了难,就剩她一根独苗了。
老婆子我也是看她可怜,好心出钱帮她收殓了家里人,这棺材钱,杠房钱,前前后后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您也知道,如今这世道谁家都不容易,我家里也揭不开锅了,总不能看着这丫头饿死吧?寻思着给她找个好去处,既能吃饱饭,也不枉费我……」
妇人嘴皮子极利索,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姜暮神色漠然,没理会对方。
他蹲下身,轻声问道:「有没有人帮你弟弟瞧过病?」
小女孩点了点头:
「有个官老爷请了大夫,开了药,可阿弟还是没撑住。」
姜暮心中了然。
至少冉青山在这事上没说谎。
他又问:「家里的钱是不是也被你阿婆拿去治病了?」
「嗯。」
「地和房子呢?」
「阿婆卖了,给阿弟治病。」
「那你把自己卖了多少钱?」
「七两。」
「钱给你了吗?」
小女孩摇摇头:「张婶说,那是帮我埋葬阿婆和阿弟的钱。」
听到这里,那牙婆急了,插嘴道:
「官爷,老婆子我可没说谎。这丫头的家人真是我帮忙埋的,那七两银子我都填进去了,甚至还倒贴了不少呢。」
姜暮冷冷看向她:「怎么埋的?」
「当然是……」
牙婆刚要张嘴胡吹,可一触到男人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卡住了。
她心虚避开目光,讪讪道:
「这……棺材如今也贵啊,就算是最便宜的杂木薄板,加上人工费……」
显然,这女人在安葬事上随意糊弄了过去。
姜暮又询问了小女孩几句,详细了解了情况后,他站起身子,对牙婆说道:
「人,我买了。」
牙婆一愣。
那管家见状,悄然离去。
毕竟民不与官斗,这种事情别掺和的好。
牙婆无奈道:
「官爷既然问了,我也就不骗您了。那七两银子确实没怎么花,但这丫头这几日的吃喝嚼用,怎么着也得值个三两吧?
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您若是想要,给我三两银子,人您领走,就当老婆子我做善事积德了。」
姜暮伸手摸向怀里,却摸了个空。
来时换了公服,钱袋忘带了。
牙婆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立刻警惕起来:
「官爷,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不容易,您可不能白拿人啊。您若是要强抢,那我……我可就只能在这儿嚷开了……」
姜暮心中不耐。
正想着要不去隔壁街自家珠宝店取点银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
「姜大少爷,跑得挺快啊!」
只见楚灵竹俏立在巷口,气喘吁吁的。
少女一袭翠绿罗裙,裙摆随着呼吸轻轻摆动,宛如初春枝头最鲜嫩的一抹柳色。
因为跑得急,她皙白的脸颊染上两团红晕,几缕发丝贴在鬓角,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娇憨动人的生气。
「来得正好。」
姜暮也没客气,直接伸出手,「给我三两银子。」
「?」
楚灵竹一愣,没料到这厮见面就要钱,
下意识便要呛回去,姜暮却道:
「我是你东家,又不会赖你的帐。快点,不然那药铺我就重新找个掌柜经营。」
「你——」
楚灵竹气得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他一眼,还是从腰间绣花荷包里翻出三两碎银,拍在他掌心,
「给你!给你!」
「肯定又是去勾栏听曲儿忘了带钱!」
姜暮接过银子,也不解释,随手丢给那牙婆,摊开手掌:
「卖身契。」
牙婆这才不情愿地将卖身契递了过去,还不忘奉承一句:「官爷心善,以后这丫头跟着您也是享福了。」
楚灵竹看到这一幕,有些发愣。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纨绔跟她要钱,竟然是为了买这个跪在地上的小丫头?
她仔细打量着小女孩。
瘦小,枯黄,脏兮兮的,像只没人要的小流猫。
显然纨绔买她不是为了美色。
她心中泛起一丝诧异,忍不住问:「你买她做什么?」
姜暮将卖身契收入怀中,淡淡道:
「家里太空了,没人帮忙干活,买回去添些劳力。」
就在这时,先前纠缠楚灵竹的白衫男子也终于追了上来。
看到姜暮后,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拱手笑道:「姜晨兄,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抱歉,我不认识你。」
姜暮也没看他,拉起地上的小女孩离开了。
男子笑容僵在脸上。
楚灵竹见他吃瘪,掩着小嘴轻笑出声。
她想了想,迈步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姜暮皱眉。
「废话,当然是跟你回家拿钱啊,免得你这无赖耍赖不还我。」
楚灵竹扬起小巧的下巴,俏生生白他一眼,随即指了指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
姜暮一时语塞。
好像……
到现在还真不知道这丫头叫啥。
正打算掏出怀里的卖身契瞅瞅,便听小女孩细声开口:
「我叫元阿晴,娘亲给我起的。」
楚灵竹看向姜暮,眼中疑色未消: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小丫头?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好心过。」
她还是觉得这纨绔突然转性买个小女孩,指不定安的什么心,所以才特意跟来看看,免得这小羊羔入了虎口。
姜暮没有隐瞒,一边走,一边简单将元阿晴家中变故说了出来。
听完小女孩遭遇,楚灵竹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
方才那点调侃心思也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这丫头卖给我吧。药铺里正好缺个人帮忙拣选药材。」
姜暮没理她。
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对元阿晴道:「先带我去你家人安葬的地方。」
元阿晴怔了怔,默默点头。
楚灵竹瞧着心酸,瞥见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便跑过去买了一串,递到元阿晴面前,柔声道:
「小妹妹,吃个糖葫芦,姐姐送你的。」
元阿晴小脸涨红,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怎么也不肯接。
直到姜暮说了句「拿着吧」,她才怯生生接过,对着楚灵竹低声道谢。
但她没有吃,只是攥在手里。
姜暮又问楚灵竹借了些钱,在路边香烛店买了些黄纸、冥镪和线香。
……
在元阿晴带领下,三人来到一处荒僻坟地。
只见两个低矮的土包并排而立,周围杂草未清,坟头只各插着一块粗糙,连字都未刻的木板,便是墓碑了。
果然,那牙婆不过是敷衍了事。
姜暮暗暗一叹。
如今尸骨已入土,也不好再重新挖出来惊扰亡灵。只能回头找人重新刻个石碑立上,再修缮一番。
他清理了一下周边的杂草,将纸钱点燃。
火光跳动,纸灰飞舞。
姜暮望着跃动的火光,又将那张卖身契投入火中,一并烧了。
元阿晴和楚灵竹都没注意到这一幕。
「阿婆……阿弟……」
一直强忍着的元阿晴,最终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积压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本就是医者仁心的楚灵竹,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拭着坠掉的泪珠儿。
「喂,」
她红着眼睛,对身旁男人低声道,「我说真的,把阿晴让给我吧,我会好好待她。」
姜暮淡淡道:「一万两。」
楚灵竹瞪大了好看的杏眸,泪珠儿还挂在粉嫩的脸腮上,气呼呼道:
「姓姜的,你抢钱啊!你刚才买她才花了三两!」
「我杀了她爹。」
姜暮忽然说道。
楚灵竹瞬间呆住。
姜暮看着墓碑,语调幽深:
「当然,魔人本来就该杀,我不是在愧疚。而是……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留着她在身边,或许能想的更清楚些。」
看着男人深邃的侧影,楚灵竹张了张粉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临走时。
楚灵竹看到,元阿晴悄悄将那串她始终没舍得尝一口的糖葫芦,折成两半,埋进了弟弟和阿婆的的坟土里。
在将元阿晴带回家的路上,姜暮顺道给她买了合身的衣裳鞋袜。
楚灵竹本是一路跟着,似乎想看看姜暮怎么安顿这小丫头,可一进院瞧见柏香的身影,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或许是命里八字不合。
就是看不惯眼。
姜暮也不在意,领着局促不安的元阿晴来到柏香面前,交代了对方身世。
听闻小姑娘的遭遇,柏香很是怜惜。
主动牵起元阿晴脏兮兮的小手,带她去了后堂清洗。
这一路,元阿晴脑中仍嗡嗡作响。
从坟地归来后的悲怆与茫然还没有散去,踏入这座高门大户的庭院,只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天宫的泥猴子。
自卑、局促、紧张……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身上的臭味冲撞了这里的贵气。
好在柏香身上有一种天然温润的母性气息,让小姑娘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簇新的细棉布衣裙与软底布鞋,柏香又亲自为她梳理枯黄打结的头发,梳了个可爱的双丫髻。
期间,小姑娘的眼泪一直没停过。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
收拾妥当后,柏香将她带到院中。
正在练刀的姜暮收势望去,只见一个清清爽爽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小脸依旧蜡黄消瘦,皮肤也因长期的风吹日晒显得粗糙,但那双怯生生的眸子洗去尘埃后,却是黑白分明,透着股灵气。
「不错,收拾出来是个俊丫头。好好养养,往后定是个大美人。」
姜暮笑道。
「扑通!」
元阿晴突然跪在地上,对着姜暮磕头,带着哭腔道: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的大恩大德。阿晴什么都能干,劈柴、烧火、喂猪……只要老爷不赶我走,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们这儿可不养猪,不对,养着两头。」
姜暮玩笑道。
见柏香眯起凤眸,他咳嗽了一声,忽然正色问道:
「我杀了你爹,你不恨我吗?」
阿晴擡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却用力摇头:
「老爷是好人……那天,老爷救了我和阿弟,我知道的。爹爹他……他那时已经不是爹爹了……」
姜暮心中轻叹,温声道:
「以后你就跟着香儿姐姐,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把自己累坏了。记住,在这个家里,没人会欺负你。」
「嗯!」
元阿晴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
晚饭时分。
柏香做了一桌子好菜。
元阿晴却只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默默蹲到门外廊檐下,缩成小小一团,埋头吃起来。
姜暮让柏香去叫了几次,小姑娘却死活不肯进去。
无奈,姜暮只得让柏香夹了些菜,连同一小碟肉,给她送过去。
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并非一日就能改变。
强行拉扯反而会吓着她,慢慢来罢。
檐下,秋风微凉。
元阿晴捧着大海碗,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吃相带着乡野孩子特有的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望着碗里雪白的米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弟弟瘦小的脸庞,阿婆佝偻的背影,爹爹憨厚的笑容,还有记忆中的娘亲……
泪珠儿吧嗒嗒地落进碗里。
她仰起头,望向明媚湛蓝的天空。
她恍惚想起,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擡头看过天了。
记忆深处,那个读过几年书,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娘亲,曾拉着她的手,指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温柔地说:
「阿晴,娘亲给你起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你能永远安好,便如这晴天一样。」
「娘亲……」
少女抽了抽发红的鼻子,低下头,将混着咸涩泪水的米饭,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饭是咸的。
咸里,却又透着甜。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