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罪与功不得相抵

　　“第八座。”红霓倚靠在建筑的阴影中，望着街道中刚刚把当地祭坛捣毁的人们喃喃自语道。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这些祭坛就是莲生教的根本，也是维持莲域的基础，把这些祭坛尽数摧毁的话，那莲生教的溃散就是理所应当的。

　　况且，在自己的刻意引导下，人们对莲生教，对它们所祭拜的神明不再信仰，不再畏惧，应该也是可以削弱莲母这些神明的力量。

　　并且......

　　看着人群被莲母的雕像砸毁之后，把自己之前就准备好的雕像搬出来。

　　雕像是少女的模样，隐约能够看出来和若宁有点相像。

　　信仰的摧毁并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办到的，这里的人也不会一夜之间就什么都不去信，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活在这里，总是需要信仰一些东西的。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们换一个信仰，更换比毁灭要更加容易。

　　本来又开始是想要白浅作为他们信奉的神明，但被白浅拒绝了，觉得太麻烦了。

　　另一个选择令溪的话，更是被严厉拒绝。

　　老实说，红霓是不太清楚为什么令溪会表现出这么抗拒的样子，还说对不起这些人，不配当他们信奉的神明之类的话。

　　这两位都不愿意，而自己的话......更不用说了。

　　自己的名声在莲域中算是恶名昭著了，也没什么值得辩解的，因为自己确实做了那些恶心，完全足够自己死一百次，一千次的事情。

　　都不行的情况下，自然就选了若宁，这姑娘在莲域中的声望本来就不错，在不少区域都有些关于她的传闻，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信仰，作为代表的效果跟更好一些。

　　获得的那些香火也说不定会有些用。

　　他们所需要的神明并不需要多强，并不需要厉害，他们需要的只不过就是安心，是值得他们去信奉。

　　抬起眸子望着天空悬挂着的那一轮猩红色烈日，红霓也稍微有些忐忑不安，不太确定莲城那边的情况。

　　不过自己这边倒是一切顺利，赶过来支援的祭祀都被自己解决掉了，虽然同为三境，但这些祭祀平日里有些过于怠惰，没有任何对于所持有力量的打磨。

　　接下来的话，就是让他们把剩下的那些祭坛尽数推翻，把莲域的根基，把神明力量的核心彻底摧毁。

　　轻轻呼了口气，红霓走出阴影，打算去另一处还未被攻陷的祭坛逛去的时候。

　　脚步稍微停顿了两下，望着不知道何时漂浮在天空的血红色云朵微微沉默了一下。

　　对于五境的神明而言，随手一捏，兴许就可以塑造出四境的随从。

　　但这对于在其之下的人而言，就仿若是天倾之变般。

　　那一团血红色的云在半空轻缓地伸展身躯，变幻身形，化作一只天柱般的血云巨人，它站在天际的边缘，静默地俯视着城镇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四境。

　　只是看到这只血云巨人的一瞬间，红霓就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从来没有见过。

　　但红霓很清楚地意识到，倘若让这只血云巨人真的在这个地方肆虐开来的话，恐怕刚刚才生起的一点火苗会在顷刻间就熄灭。

　　只不过四境......

　　安静地望着对面那只俯视的血云巨人，红霓犹豫一下，自口袋中掏出一枚珠子，剔透的珠子中仿若保存着一颗鲜红色的心脏，或者说就是存放着一枚心脏。

　　这是红霓从白浅那边要的，之前白浅从诡塔中拿到的东西。

　　红霓对这个东西很熟悉，很多事情她实际上并没有去和白浅提起过。

　　或者应该说是瞒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诡人军队的制造，很多都是由她亲手做出来的。

　　倘若不是如此的话，莲生教也不会让她专门操控一支诡人军队去探查长承府。

　　如果说制造诡人军队的罪孽有十成的话，那自己大概也着至少占了四成罪孽。

　　当然，自己所制造出来的罪孽不只是如此，为了活下去，自己已经是不知道做了多少恶心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赎罪之类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大概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有什么能够赎罪的办法吧。

　　恩与仇不能相抵，罪与功不得相应。

　　她也没想过这个事情，唯一在想的事情就只有一样。

　　让莲生教消失，和自己一起。

　　反正自己也早就该死了。

　　是应该庆幸碰见白浅了，至少一直想的事情有了能实现的可能。

　　捏起手中这枚珠子，红霓没有任何迟疑地含住它，把它吞下。

　　下一个刹那，一朵鲜红色的莲花自她眸中绽开，本来平静的它们，在接触到红霓的气息之后，尽数苏醒。

　　近乎于无穷尽的憎恶在这瞬间升腾而出。

　　针对于其他人，诡人们的憎恶大概并不算强烈，但倘若面对的是亲手把它们制造成为诡人的红霓。

　　红霓慢慢抬起头，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似是哭又好像是笑一般的表情，身躯稍微扭动两下。

　　黑红色宛若水晶一般的晶体悄然出现在她的脚边，剔透却又显得格外沉重的水晶一点点地从她的脚边生长出来，而后快速蔓延、生长。

　　只是在短短几个眨眼间，水晶已然形成了一只有些纤细的手掌，朝着天空那只血云巨人抓去。

　　被凝固在水晶中的红霓安静地看着血云巨人。

　　之前令溪曾经问过要怎么把诡人核心中的人恢复正常，自己当时没和她说。

　　但现在的话，应该是可以回答她了。

　　只要让它们把怨憎消去，之后再一位位地把它们从这交错纵横，仿若线团一般的核心中一根根地抽出来就好了。

　　只等把它们的怨憎消去，把它们抽离这痛苦之海。

　　他们便可以重新变作人。

　　“你......你.......”手里还捏着酒杯的女人正用有些颤抖的手指着此时正把爪子从另一名妖王心脏抽出来的白色猫猫。

　　就剩她一名妖王了，参加宴会的其他所有妖王被白浅全都打死了。

　　利用刚刚才通过诡异寿元点出来的变幻（四阶）。

　　大概效果就是可以变幻其他人所感受的世界和场景，当着它们的面，把其他妖王杀了，它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依然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只到最后剩下这一只。

　　“要不然先留着问问情报？”旁边的弥弥建议道。

　　白浅摇摇头。

　　“不行。”

　　女人望着满地妖王的尸体，有些发抖，但趁着白浅和弥弥对话，下意识想要施展出神通，试图从宫殿中逃开。

　　白色的猫猫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爪子从她的心口慢慢掏出。

　　四境的恢复与不死在这只爪子面前好像是成了笑话。

　　“你杀这些东西倒是轻松，但处理起来很麻烦的。”弥弥有些头疼地望着周遭横七竖八的尸体，对于女人的死反倒是不怎么在意。

　　白浅没有理会她，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面板。

　　六千四百年妖魔寿元。

　　银白色少女同样是安静地望着面前的血海，轻轻呼了一口气。

　　尽数投入[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