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什么都不剩下

　　只是听到，就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这处阴暗的地方响起。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阴影处，听着那些血肉啃食的声音，衰老的脸上带着愁容。

　　要说不忍心，那倒是没有，毕竟从把这群猪妖供到庄子里开始，那就不该存在不忍心这种想法了。

　　自己给这群猪妖提供血食，帮它们建猪圈，而作为报酬，整个庄子的人，乃至说方圆十多里的村庄，没人敢违抗自己所说的话了。

　　自己这大半辈子，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所以说什么不忍心，肯定是不存在的。

　　但是这群猪妖最近越来越贪了，之前猪圈里养的人也才十多个，现在都快过百，挤不下了。

　　在猪圈里吃人倒也罢了，但听庄子里的人说，这群猪妖肆无忌惮地上街，看着村庄的人。

　　像是看食物一样看村庄的人。

　　看这情况，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大概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么想着，见着一名身着粗布衣的男人小心走了过来。

　　“三大爷，庄子门口有人过来了。”

　　老人闻言抬了下眼。

　　“什么意思？”他没听懂。

　　“有人打过来，点名了要猪妖老爷们过去，在庄子里晃悠的三位猪妖老爷现在已经过去了。”

　　打过来......？

　　稍微听不太懂。

　　真的有人能对付这群猪妖吗？

　　沉默了一下，老人走进猪圈里，忍着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猪圈并不吵闹，毕竟吵闹的人刚被关进猪圈就被吃了。

　　剩下的人，为了活下去，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敢漏，生怕被这群猪妖注意到。

　　在猪圈的角落，臃肿到可以说是畸形的怪物正坐在那边，手里拿着一根腿在啃着，旁边还摆着昏厥过去的女人，两只腿像是被撕下来了一样。

　　黄黑色的皮肤上长满了短而密的鬃毛，浑圆的头颅长着两枚不算大，甚至就像是小点一样的兽眸，那张满是利齿的嘴在滴落着黏稠的血液。

　　它没有注意到老人到来，或者应该说是不在乎。

　　专心地啃着手中的腿。

　　“蒙爷，外面有人打过来了，您要不去看看？您的几位兄长已经过去了。”老人走到它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这位是几只猪妖中最小的，也是脾气最暴虐的，在猪圈中吃人最多的就是它了。

　　被称作蒙爷的猪妖抬了抬浑圆的脑袋，两枚石子大的眼珠子看了老人一眼，伸出臃肿的蹄子，在旁边女人的胳膊上用力一撕，撕扯下来一条胳膊。

　　“知道了。”闷沉的声音传来，它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想到什么，它抬头看向老人。

　　“这圈子里，小孩吃完了。”

　　“这几天，你们抓一些过来。”那双兽眸中带着的是毋庸置疑。

　　老人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的话，面前的猪妖会干脆地张开嘴，把自己的脑袋一口咬掉。

　　“去吧。”它专心地啃着蹄子拿着的腿。

　　老人战战兢兢地踩着血泊咬走出昏暗的猪圈。

　　他打开猪圈的门，屋子外面略显清新的空气和风流淌进闷躁、令人窒息的猪圈中。

　　还有一抹微弱的火光。

　　老人愣了一下，看着猪圈门口的男人和女孩。

　　“柳四？有事？”他皱着眉看着柳四问道。

　　柳四他自然是认识的，自家三儿子的好友，之前被关在猪圈中，还是被自家三儿子捞出来的。

　　当然，他对柳四并不放心，总归不是自家人。

　　“就是来圈子这边看看，猪妖老爷们现在在吗？”柳四见着老人警惕的表情，只是讪讪地笑了笑问道。

　　“蒙老爷现在就在里面吃着呢，你敢过去那就过去，还有这丫头是谁？”老人眯着眸子看向白浅，不可能注意不到的，这么俏的丫头任谁看到了，都会有印象的。

　　“这是我家侄女，这些天家里吃不饱饭，才带来庄子。”说着，柳四悄悄拉了拉白浅的衣角，想带着白浅往旁边避一避。

　　现在猪妖还在圈子中，自然不好多做什么，至少也要等猪妖离开圈子，被童爷那边引过去，自己这边再尝试把人从圈子中救出来。

　　柳四不想说猪圈什么的，那不好听。

　　白浅没有动，她举着油灯，望着前方。

　　并不是望着老人，而是透着老人让开的缝隙，透过此时已经悄然在外面空中升起的月光。

　　看着在黑暗中，悄悄站起来的猪妖。

　　庞大、畸形的身躯只是站起来，就顶着了猪圈的天花板，三人高的身子让人只能够仰着看它。

　　嘴边流着鲜血和或许是口水混杂的东西，那双血红色豆大的兽眸怔怔地看着这边，或者应该说是看着白浅，贪婪的痴念快要溢出来了。

　　“香啊，香啊，好香。”它喃喃念叨着，蹄子上的腿都扔了下去。

　　柳四脸色变了变，连忙拉住白浅的衣袖。

　　“走。”他只是想要偷偷把人放走，而不是要在这里引起这群猪妖的注意，别说这一只就已经没法对付了，现在不跑的话，他和这姑娘都要折在这里。

　　白浅无动于衷，老人已经悄然让开了身子，看着白浅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被这群猪妖看上，结局是不用想了，什么全尸不全尸的，最多留下几块干净的骨头。

　　白浅能看到了猪圈的大概。

　　不算大，用石头和木头随便堆砌的矮墙对人而言可以随意地翻过去。

　　但矮墙中，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就只是待在矮墙围着的牢笼中，不敢越雷池分毫，和那些腐烂的尸体，和那些被啃食干净的骨头住在一起，眼神空洞、呆滞。

　　白浅想到了前世照镜子的时候。

　　不喜欢。

　　是因为洁癖，但并不仅仅是因为洁癖。

　　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地面微微晃动，猪妖此时已经迈起了疯狂的步伐，那双豆大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白浅，口水落下，仿佛是已经想到了少女的血肉入口之后那种美妙的滋味。

　　白浅举起手，白嫩的手掌握成拳。

　　拳头往前面递了过去，并不快。

　　风在闷躁的空气中刮了起来，狂风呼得人睁不开眼睛，是鼓、是雷、是血肉绽开的声音。

　　柳四自然是想要拉着白浅离开，他知道白浅不简单，但再不简单，也不能在这里和猪妖起了冲突，况且......他也不觉得白浅打得过。

　　然后，就看到冲过来的猪妖，慢慢地停下脚步。

　　它的身子被狂风吹着，本该是满是恶意和贪婪的兽眸，只剩下茫然的色彩。

　　柳四看到，它从皮开始，到经络，到血和肉，到骨头，一寸接着一寸地化作了肉糜，像是蚊子，被碾在墙上，血胡乱地涂在地上。

　　像是被什么冲撞，猪妖没有剩下哪怕一块完好的血肉，只有肉糜涂在地上，从刚刚猪妖的位置，一直到猪圈尽头的墙上，涂满了这些黑红色的肉酱和骨屑。

　　什么都没剩下了，猪妖站着的原地空空如也，空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