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沙海

夜晚，小队营地。

　　晚餐后，三人在篝火旁围坐，商讨明天的路线。

　　林恩从科麦德的讲述中，大致了解了长剑沙漠的情况。

　　沙漠幅员广阔，和南部森林类似，并非每个角落都有人类踏足。所谓的沙漠中心城市「安卡瑞尔」，不过坐落在沙漠偏外区域，最大的绿洲上。

　　盗贼之城「沙德法尔」更靠西一些，接近沙漠真正意义上的深处。不过即便如此，也只能算无人区的起点，还没脱离人类文明的辐射范围。

　　小队目前正处于在长剑沙漠最主要的“商道”上。

　　它不像奥瑟兰王国，规划出路径明晰的马道。沙漠风沙频繁，一场大沙暴后，路线就可能部分偏移。

　　因此，这条路更多是在沙漠民的记忆中，依靠尚未风化的巨石、零星出现的绿洲以及其他标志物，确保大体方向不偏离主干。

　　它始于沙漠入口的赛克镇，整个南段的终点则是安卡瑞尔。

　　“按小丫头的说法，我们明天就离开商道，往西出发。那边的情况我倒还了解一些，不过肯定没商道周边那么准。”

　　科麦德拿着一根木杈，在沙地上画出大致地形，另一只手正抠着牙缝里的肉渣。

　　鲨蜥兽肉的味道有点像带野牛肉，肉质更紧实，也更塞牙，整体来说只能算中规中矩。

　　扎伊娜向后仰着，双手撑在沙地，小肚子微微鼓起。

　　很难想象在两位男性都只各吃一块的情况下，这位少女独自吃完三块，甚至还从林恩那里分走小半。

　　“明天…嗝…只要能找到那片绿洲，后面的路我大概就知道怎么走了。”她舔了舔唇上的油光，似乎还在回味，状态比之前松弛很多。

　　绿洲…

　　扎伊娜透露过通往盗贼之城的方式。往西没有明确的主干道，要根据不同的如绿洲、神庙等区域，特殊位置留有的标记，指明下一段的方向，一段一段地往里走。

　　而盗贼们则会定期调整标记的指向，修正路线。这也导致除非掌握其中规律，否则光靠记忆，几乎不可能找到盗贼之城。

　　毕竟不是每个到访者，都拥有牛头人那样的【迷宫追忆】。一次大沙暴、一两场雷雨，干涸的河床变样，层叠的沙丘换形，再想找回原路极为困难。

　　运气再差些，一头扎进无人区。到时真想回头，也只有无尽的沙丘。

　　林恩开口问道：“大概需要多久能到？”

　　扎伊娜手指抵着下巴：“运气好的话，早点出发，落日前应该能到。”

　　“…运气好。”科麦德仰头望向天际，星空澄澈，万里无云，“应该没什么问题。夏天雨水多，但愿别来一场暴雨。”

　　扎伊娜吐了下舌头：“被胡子大叔这么一说，总觉得就要下雨样子。”

　　林恩轻笑：“没事，我能用法术预测一下。”

　　“法术？”“预测？”

　　二人同时投来惊讶的目光。

　　林恩点了点头，伸出双手，并拢捧在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定，自然魔力在周围集结。

　　“Ars Druidarum.”（德鲁伊伎俩·天气预测）

　　咒语如自然之歌，魔力向掌心聚拢。

　　扎伊娜的双眸慢慢睁大，嘴唇不自觉张开。

　　一颗明亮的太阳，在林恩掌中浮现。光芒持续片刻，渐渐暗淡，化作几朵乌云。雷鸣滚动，雨点落向掌心，但没留下任何湿润。

　　科麦德也瞪大眼睛。他见过不少施法者，但这么奇妙的法术，还真是第一次见。

　　虚像很快消散，林恩收回双手。

　　“这应该代表明天大部分是晴天，晚些时候后会有雷雨。”

　　科麦德摇头感叹：“卓越。直观且生动。要是每支商队都有人能用这个法术，每年就会少很多人在沙漠里迷失了。”

　　扎伊娜也往跟前凑了凑：“林恩老大，还能预测别的吗？比如会不会遇到怪物、或者危险什么的？”

　　林恩轻叹：“确实有法术能做到，但我目前还没掌握。”

　　他看向满脸兴奋的少女。这个法术显然超出她的认知，比她看见【魔法伎俩】时新奇得多，而且她确实拥有施法潜质。

　　“扎伊娜对魔法很感兴趣？”

　　少女重重点头：“是喜欢，非常喜欢。”

　　她和其他孩子不同。

　　比如麦田村的托尼，问起魔法时，更多是向往和崇拜。而扎伊娜…更像是喜爱和热忱。

　　她或许知道自己有魔法天赋。

　　林恩挑起眉梢：“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施法者。”

　　扎伊娜眯起眼睛，嘴角翘起来：“到那时，我得比林恩老大更厉害才行。”

　　林恩隐隐察觉到，她说这句话时的认真。

　　“年轻人真好，还能畅想以后！不像叔叔我，半截都埋在沙子里咯。”

　　科麦德插话进来，满是唏嘘和感慨。

　　林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片刻后。

　　科麦德用木杈拨起篝火，添了最后一次骆驼粪，顺手将木杈也扔进焰堆里。

　　沙漠旅途中，篝火通常不整夜燃烧，只持续到睡前。

　　一是沙漠不像森林，没有那么多可燃物，主要靠收集的粪便和途中偶遇的枯枝。

　　其二沙漠空旷，夜晚没有太多光源，篝火很容易引来怪物或沙匪的注意。

　　“那就辛苦你了，林恩。”科麦德又补了句，林恩应声后，这位沙漠民率先钻进自己的帐篷。

　　科麦德很久没有经历高强度的旅途，小队也确实需要他在白天保持精力，林恩索性将守夜的工作包揽下来。

　　他拥有【永不眠者】和【完美捕猎者】，沙漠足够安静，即便在假寐中，也能感知一定范围内的异动，足够保证营地不被偷袭。

　　当然，他用的理由并不是这个，真正的守夜人另有他选。

　　他抬手指向篝火旁的空地。

　　【召唤魔宠·夸塞魔】

　　幽绿光芒在沙地上冒起，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嘶！嘶！可恶的怪物！该死的怪物！”

　　小趴铲双爪慌忙摸向腰侧，确认在这个位面中，身体是否还保持完整。

　　扎伊娜湛蓝眼眸看着这只小怪物，好奇它怎么这么快就死而复生。少女正盘腿坐着，比起抱住膝盖，这样能让她微隆的小肚子好受些。

　　“确实是该死的怪物，它也已经死了。”林恩笑着指向篝火边的生肉，“这是留给你的，奖励你下午的英勇表现。”

　　“哦——林恩主人，‘英勇’对恶魔来说可算不上赞美。”

　　“没关系，我还有邪恶的任务交给你。”

　　小趴铲双眼立刻放光，仰头望向正起身的术士。

　　“今晚在营地周围巡逻，把毒蛇和蝎子处理掉。如果有怪物或其他东西靠近，惊吓它们，同时告知我。”

　　“…您或许对‘邪恶’，有什么误解？”

　　“就这样。我要休息了，期待你的表现。”

　　林恩没有继续对话，转向身后帐篷。

　　扎伊娜依然坐在原地，同样抬眸望向他。

　　他掀开布帘：“你也来帐篷里睡。”

　　“是！林恩老大！”

　　扎伊娜弯着唇角，从地上爬起来，一溜身钻进帐篷。锁链拖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

　　帐篷粗糙的布帘隔开篝火的暖光，在不足十尺的沙地上投下昏黄。

　　林恩铺开睡袋，加厚的粗制垫褥、羊毛绒被，都是伊莉娅提前备好的，这趟旅行还是第一次用上。

　　他掀开绒被一角，还没坐下，扎伊娜坐在旁边，巴巴地望着他。

　　林恩轻吁了口气。从次元袋中取出那件黑色沙漠斗篷，在另一侧的沙地上铺平，又将备用的羊绒毯搁在上面。

　　“睡这里吧。”

　　“嗯！”扎伊娜坐到他的斗篷上，翘起两只小脚，互相搓了搓，细沙簌簌落回地面。

　　她歪头瞅了瞅，确认收拾干净，躺倒在斗篷上，将羊绒毯搭好，乖巧地平躺着。

　　林恩收回目光，躺到自己的绒被里，等慢慢滋生的暖意将身体包围。

　　火光渐暗，帐篷内回归平静，他闭上双眼。

　　“沙沙。”

　　耳边传来轻响。

　　林恩不用睁眼，靠感知就能察觉到，扎伊娜在斗篷上侧过身，把脸朝向他这边。

　　“…可以有睡前故事吗？晚上吃太撑了，有点睡不着。”

　　“没有。”

　　“唔…那可以说说话吗？”

　　“…”

　　看来是自己今天太温和，还是这家伙到叛逆期了？

　　“林恩老大的家在哪里？”她自顾自地开启话头。

　　“奥瑟兰。”林恩不会生出困意，随口应道。

　　“奥瑟兰…好像是阿戈拉德山脉的另一边，人口很多很多的国家。但沙漠的商队没法穿越山脉，那里的洞窟住着最可怕最邪恶的怪物。”

　　“你好像懂的很多。”

　　“嗯，都是父亲告诉我的，外面世界的很多事。”

　　她再次提到父亲，林恩微微皱眉。塔戈说当时没见到有人和她一起，但按扎伊娜自己的说法，他的父亲多半已经死在沙匪手中。

　　“你一直和父亲一起生活？”

　　“是啊。”

　　“那你的家在哪里？”

　　扎伊娜的声音顿一下。

　　“…林恩老大会关心这个吗？”

　　“只是闲聊，想着到了沙德法尔，帮你打开镣铐后你去哪里。”

　　扎伊娜的声音软下来：“哦…我现在…没有家。和父亲离开家族后，就跟着他经营生意，在沙漠的城镇里流动生活。”

　　离开家族…听起来，她倒不像普通商人家庭出身，或许和沙漠贵族沾点关系。

　　“等和你分开后，或许…试着回家看看，看祖母还会不会接纳我。”

　　少女平躺回去，望着帐篷顶部，仿佛能看见星空：

　　“林恩老大之前也是这样一个人旅行吗？”

　　她把话题轻轻拨开，这次轮到林恩顿了一下：

　　“不是。有人一直和我一起。”

　　“沙沙。”

　　少女又转过头来：“那个人现在呢？”

　　“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

　　“诶——”她那股滑头劲又冒出来，“那林恩老大和扎伊娜一样孤单呢。”

　　林恩苦笑了下：“暂时算是吧。”

　　少女也闷闷哼了口气，传递出失落。

　　夜色静谧，星河无声流转。晚风吹熄篝火，篷顶只余一片星光。

　　二人又低语几句，扎伊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碎进绒毯下的细沙中。

　　林恩睁开眼，侧头看去。

　　黑发少女眼帘垂落，轻浅呼吸着，双手虚虚握拳，搁在还有几分婴儿肥的脸侧。

　　他收回视线，抿了抿唇，在心底轻叹。

　　原本打算今晚专注些，看看扎伊娜是否会趁自己“睡着”逃走，或做出别的举动。现在看来，应该没这个必要吧。

　　只是，这样的闲聊，居然没涨好感度。这位少女对自己，又抱有怎样的看法呢？

　　林恩没再多想，重新闭眼，缓缓沉入假寐。

　　……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夜色被阳光驱散。

　　沙漠的早晨短暂，太阳刚爬出沙丘，温度就骤然拔高。

　　林恩叠好睡袋，收入次元袋时，扎伊娜才被篷顶漏进的晨光刺醒。

　　她撑着身子坐起，头发凌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哈——早安，林恩老大。”

　　“早安。醒了就先出去，收拾完我们就出发。”

　　“哦。”

　　扎伊娜扁着嘴应了声，掀开盖毯。

　　她也不收拾，直接钻出帐篷，双脚又沾上新的沙土。

　　林恩瞥了眼她的背影，默默转回身，将绒毯和斗篷叠好收回次元袋。

　　长期作为被照顾的那一方，现在突然要照顾别人，倒让他想起之前的点滴。

　　不过昨晚的夜话后，他更加坚定决心。解决完这趟事，弄清原初魔法的秘密，就能安心回到科蒂斯，等伊莉娅回到身边。

　　不到十分钟，两顶帐篷收起。科麦德正用脚拨着沙土，掩埋篝火的痕迹。

　　小趴铲已回到营地，没有隐身，正坐在沙地上。

　　林恩昨晚介绍过它，科麦德并不意外。而且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个年轻人能做到的事，远比他能想象的更多。

　　因此，按他的习惯，干脆不想。

　　他将头巾缠好，又环顾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看向林恩那侧。

　　术士正将扎伊娜拎起，像一只没梳毛的小野猫，搁到骆驼颈后。

　　科麦德不由扬起嘴角，扭头走向自己的“老伙计”：

　　“出发！出发！等到了绿洲，咱们就能好好补给一下！”

　　林恩也蹬住鞍具，翻身骑上骆驼。

　　“啊，出发吧。”

　　…

　　小队离开商道，向西前行。

　　越往沙漠深处走，土地的沙化越发严重。脚下不再是平硬的戈壁，细沙渐渐铺开，如凝固的海浪般，绵延到视野尽头。

　　在这种地形下，骆驼是不可替代的依靠。如果徒步前行，稍不留神，就会顺着沙丘的坡度滑落，陷进流沙的漩涡里。

　　两匹骆驼前后错开，沿着沙脊缓缓前行。

　　科麦德的骆驼走在前面，这里的阳光似乎更加毒辣，他没有脱下开褂，甚至多围了件布巾防止晒伤。

　　这位沙漠民不时抽动鼻翼，深邃的眼眶扫动，留意着茫茫沙海中可能出现的绿色或水汽。

　　林恩和扎伊娜跟在后面，二人都戴起兜帽，抵御着烈日的直射和翻涌的热浪。

　　小趴铲走在最后，耷拉着爪子，沿着骆驼留下的蹄印跟行，酷热和沙丘对它没造成什么影响。

　　吸取昨天的经验，林恩换上更多控制类词条，确保再有怪物突袭时，能第一时间配合【扭曲幸运】控住对方。

　　但，真的会遇到怪物吗？

　　每隔一阵，他就会冒出这个念头。

　　这里的环境太过恶劣，放眼望去，皆是黄沙，烈日悬空，热浪和沙尘几乎令人窒息。大多数生物，应该只能依附绿洲生存，而非在沙海中穿行。

　　当然，奇幻世界的生物不能全靠常理揣度，毕竟连风滚草都能拥有智慧，懂得在夜晚袭击旅人。

　　林恩思考着这些问题，消化着旅途的枯燥。

　　“好像是那个方向。”

　　不知又行进多久，太阳攀得更高，扎伊娜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女抬起手臂，指向偏北的方向。

　　科麦德回头看了她一眼，抬手遮在眉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林恩也顶着强光投去视线。

　　天际一片蔚蓝，沙丘分割两线。和脚下、其他方向没太多区别。唯一的不同，远处漂着一朵孤零零的白云。

　　“往那边去看看。如果那朵云一直不动，大概就是小丫头说的绿洲。”科麦德做出判断，观察着沙脊的走势，拉动缰绳，引导骆驼转向。

　　林恩没有异议，驱着骆驼跟上去。

　　…

　　经过正午的休整，又跋涉两个小时，科麦德确认扎伊娜提供的信息无误。

　　他在骆驼上轻晃着，指向沙丘背坡洼处的阴影，手指绕出一片土色加深的区域。

　　“沙漠里的地表颜色通常很均匀，绿洲会让附近的土色变深。那一小片相对湿润，土质也不一样。”

　　科麦德收回视线，又仰头望了眼那朵云，它比初见时在视野中放大很多：

　　“绿洲不远了。”

　　这句话不亚于酷暑中泼下的一桶冰水，林恩干涸的神经立刻振奋，专注也大幅提高。

　　“耶~”扎伊娜也举起双臂，得意的晃荡起来，“我就说会带你们…”

　　“倏倏倏——”

　　她话没说完，一串急促的声响从坡下传来。

　　三人同时侧头望去。

　　两只小怪物正快速奔跑，嗒嗒嗒嗒地掠过沙面。

　　远看上去，就是两只火鸡——

　　但除了鸡头外，长着蝙蝠的膜翼，蜥蜴的皮肤和尾巴。

　　林恩曾和洛丝薇尔逛早市时，见过这种怪物的尸体。它是餐桌上最受欢迎的食材之一，丑陋但美味的杂交生物。

　　“是蛇鸡兽！林恩，快抓…”

　　“Ardē.”（火球术）

　　科麦德刚扭过头，明亮的闪光撕裂空气，从眼前疾驰而过。

　　“砰——！”

　　巨大的火莲在沙地上炸开，轰鸣将怪物的尖啸吞没，两只蛇鸡兽被爆风掀上半空。

　　扎伊娜张着嘴，视线跟着它们抬高，又急速落回地面。

　　林恩挑起眉梢，收回手臂：

　　“提前烤熟的，可以吗？”

　　科麦德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没事，问题不大…”

　　【击杀蛇鸡兽，即将获得奖励】

　　【隐藏词条】：类蜥蜴怪物进度（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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