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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8 节

第三百四十八章 脑罐(细微修改)

术士也不容易,别对魔法挑三拣四 · 佚名 · 5,116 字

南方诸国西部,维斯村。

  落日刚刚沉入大地,晚霞挂在最后的余烬中。丘陵在暮色中起伏,村庄散落在坡地上。

  烟囱缓缓吐出炊烟,带着麦香离开屋顶,又被蓝白羽翼扫过,打着旋散开。后续的烟气很快补上,重新聚成一团,慢吞吞的爬进天幕。

  两匹鹫马在空中翱行,羽翼舒展着,不时扑扇两下。

  林恩坐在马鞍上,双脚踩实马镫,感受着烤熟的麦香。晚风滑过颊侧,黑袍轻轻翻动,额前碎发也被气流拢向脑后。

  他一只手扶着缰绳,另一只手虚按在鹫马脖颈后侧——

  那里有一只看不见的夸塞魔。

  小趴铲体重太轻,又没有稳定的落脚点,鹫马飞得很快,一不留神就会被甩下去。

  林恩对恶魔没什么怜悯可言,但小趴铲目前算是“同行”,还答应过带它体验翱翔。虽说摔下去也能复活,但总归还是少了一点“魔道主义”。

  不过,它满身疙瘩的粗糙表皮,还会渗出黏糊糊的分泌物,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明天还是别带它了。

  除此之外更让林恩好奇的是,虽然都是奇幻生物,但鹫马和巨猫头鹰截然不同。

  巨猫头鹰是智慧生物,可仍然是鸟类的身体构造。而鹫马的翅膀是从肩胛位置长出,前半部分是轻飘飘的鸟身,后面大半都是沉重的马身,还得承载骑手的体重。

  这种构造居然还能稳定平飞,不得不感叹这类生物的奇妙。

  当然,他之所以琢磨这些,主要还是因为路上太无聊。

  “林恩大人,我们今晚在这里落脚,明天一早再出发?”

  格里芬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林恩侧过视线,这位满脸横肉的驯兽师,正带着询问的神色望向他。

  格里芬穿着简陋的皮甲,腰间挂着短剑,另一侧悬着一架手弩,背上驮着鼓鼓的背包,颇有几分冒险者的架势。

  鹫马是极为贵重的资产,尽管它们个体实力不算弱,但在诸多飞行生物中,基本处在食物链底端。

  巨龙、狮鹫和飞龙,都很喜欢鹫马肉的味道。而一旦搭乘骑手,其速度优势也会被削弱。因此,除了提前规划安全的路线,必要的防护依然不可或缺。

  林恩说过不需要护卫,格里芬依然全副武装,当时的话不过是加价的由头罢了。

  “可以,按计划就好。”

  “好。”格里芬应了一声,拍了拍鹫马的颈侧,“下飞,下飞。”

  “嘶昂——”

  那匹鹫马仿佛能听懂,潜身向村落俯冲飞去,林恩的坐骑也紧随其后。

  骑乘鹫马出行和跟随商队不同。

  商队行进速度均匀,路线常年固定,每天要走多远,在哪里休整,基本都是提前定好。

  鹫马每次出行的方向都不完全相同,驯兽师还得考虑整体费用、鹫马的状态等诸多因素。

  格里芬在前半段路上,几乎都在研究路线,也只能勉强划出个大概。

  日落前如果遇到村庄,最好就在那里歇脚。

  次选才是城镇。

  南方诸国大多数城邦,因为城门税收和检查等政策,不允许鹫马直接飞落。进城不仅耗费时间,还会徒增费用,住宿和餐食也更贵。

  要是强行追求每日里程,万一错过村落和城镇,就只能在商道附近露营。点起篝火的同时,还要祈祷不要有巨魔或其他怪物,闻着鹫马的气味从树林里冲出来。

  片刻后,二人乘骑鹫马,在不少村民的注视中降落。

  玩耍的孩童纷纷停下挥动的木剑,望向翻身下马的年轻术士,眼中闪着亮晶的光点。

  一个贵族,面容俊朗,气质超凡,骑着长着翅膀的鹰头马,身边还跟着一个穿戴皮甲、带着武器、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护卫。

  孩子们都想凑上前摸摸他,或许能沾上一点“贵族”气运,以后能走出村庄,当上一名卫兵或冒险者。

  但。

  那个贵族少年目光发冷,孩子们最终缩了回去。

  【威吓】

  ‘小趴铲,再靠近那些孩子,你待会就将成为鹫马的晚餐。’

  林恩的警告在脑海中响起,隐身的夸塞魔浑身一颤。术士的目光仿佛盯在后背,从脊骨一直冷到后脑勺。

  它连忙回身,两个爪子合在身前,仰着脑袋巴巴的望着对方:

  ‘哦!无上主人,小趴铲只是想逗逗他们,就像轻轻摇婴儿的摇篮一样——小趴铲最喜欢孩子,任何意义上都是。’

  林恩冷冷扫了它一眼,没有在意念中回应。

  格里芬也在此时走回来:“林恩大人,刚问过了。旅店就在村口,我们赶紧过去吧。”

  “好。”林恩点头应下。

  南方诸国往来的商队很多,哪怕再小的村落,也有旅店的经营,无非是规模大小的差异。加上餐食和酒水,虽然有时候得处理些纠纷,但挣得比种地多得多。

  格里芬将两匹鹫马的缰绳握在一起,领到前头,林恩两步跟上。

  小趴铲不敢怠慢,又瞥了眼那些孩子,舔了舔尖牙,连忙追上二人。

  ……

  夜晚,旅店房间。

  林恩看向背后那张空荡的木板床,层叠的干草上铺着薄薄的被单,两个纹路粗糙的亚麻枕头。

  简陋,但还算整洁。

  他已经回想不起上一次,没有伊莉娅的旅店是什么时候。或许是讨伐巨野猪时,那个在麦田村回不去的夜晚?

  他敲了敲额角,打消这个念头。

  尽管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旅途,可看到什么都忍不住想起她。就连晚上那碗土豆炖肉汤,他都在想里面怎么没加些豌豆,弄得整个口腔都浸在过重的咸味和油腻中。

  一直以来,自己对伊莉娅还是过于依赖了。

  林恩在心底轻叹,抽出有些摇晃的背椅,在一张木板桌前坐下。

  他随口下达指令:“留在周围一英里内,不要惊吓到其他人。有情况告知我,天亮前回来。”

  “好吧。”小趴铲看出林恩心情不佳,不打算触他的霉头。

  它耷拉着爪子,拉开木门,溜了出去。

  林恩顺势唤起【法师之手】。

  门关好后,转回身,将次元袋放在桌上。

  现在,该看看那个诡异的触媒了。

  “Da-kai.”

  轻念咒语后,他将脑罐拖到桌上。

  “嗡——”

  魔力嗡鸣一闪而过,仿佛一声呼唤。

  而那个浸在炼金液体中的大脑,正向外传递着微弱的心灵波动。

  林恩凛起双眼。

  …

  夺心魔,

  也被称为灵吸怪。所有智慧生物共同的祸害,最令人恐惧的怪物,甚至可以不加“之一”。

  它们是灵能暴君、奴隶贩子、跨维度的航行者,阴险与扭曲的结合体。

  然而,夺心魔并不认为自己是可怕的怪物。

  它们极端自大,极度自我,极具野心。认定其种族的命运,就是对所有世界、所有位面的完全统治。

  它们以将世界重塑为符合其秩序运行的社会,视作对所有智慧生物的最大褒奖。并为了达此目的,永不疲倦的奴役和收割其他种族。

  夺心魔的体型和人类相近,但长着一颗章鱼状的脑袋,蜿蜒出四只蛇形触须。一旦有智慧生物靠近,那些触须便会在饥饿的期待中弯曲扭动。

  大脑。

  则是夺心魔社会最重要的东西,几乎影响到它们的一切。

  夺心魔通过吞噬智慧生物的大脑维持生命。

  它们并非只吃大脑,但如果在数周内,不吸食一个成熟的大脑,就会变得极度虚弱,最终在四个月内死亡,这也是它们奴役和捕猎类人生物最主要的目的。

  夺心魔的繁殖方式同样和大脑有关,并且可怕而残忍。

  它们是雌雄同体的生物,一生中会自我交配两到三次。每次会产下一千枚卵,并在一个月后,孵化成形似蝌蚪的幼虫。

  再经过十年的成长期后,只有不足千分之一的幼虫会活下来。这些生命力最顽强、也最狡诈的幼虫,就会获得举行“仪式”的资格。

  夺心魔们会找到合适的仪式对象——一个富有智慧的类人生物。使用灵能冲击或其他手段使其失去反抗能力,然后让幼虫通过眼睛、耳朵、鼻孔等处进入受害者的颅骨。

  在大约一周的时间内,幼虫会不断吞噬宿主的大脑灰质,并和剩下的脑干等部位融合。在此过程中,受害者的躯体也会逐渐发生变化,直到幼虫完全占据身体,一个新的夺心魔就会诞生。

  而更诡异的。

  据侥幸从夺心魔手中逃回的探险队描述,在夺心魔社会最重要的设施——盐水池中,有一个长着无数触手的巨大脑组织,学者们将其命名为「主脑」,所有夺心魔都是服侍它的护卫和仆从。

  「主脑」同样以大脑为食,但无法移动,通过心灵连接掌控着那些夺心魔,并被它们视为神明一般的存在,渴望在死后将自己的大脑献给「主脑」。

  这种“合一”的方式,被夺心魔们视为永生。

  这也是脑罐存在的意义。

  林恩看向那颗夺心魔的大脑,回想着商人比斯利提供的信息。

  所有夺心魔个体的终极目标,就是在将死之际融入「主脑」之中,而被剥夺这一资格,则被它们认为是最悲惨的命运。

  但当一个夺心魔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死去时,它的大脑来不及在腐败开始前被运回「主脑」。而且一旦夺心魔的大脑开始腐败,「主脑」就将不再接纳它。

  这被视为是极大的浪费。

  为了避免这样的惨剧发生,夺心魔们发明了脑罐。

  这个被填满炼金物质的铜罐,可以让一个被放进去的大脑无限期地存活。虽说其毫无意识与知觉,但已经足够完成它们的夙愿。

  夺心魔有时候会用脑罐储存食物,用于那些无法及时获得食物的长途旅行。

  它们也会用其储存那些有趣的类人生物的大脑,这样它们就可以对其进行恐怖的实验、移植这个大脑或以灵能手段拷问这个个体。

  但眼前这个黄绿色的大脑,显然来自于一位夺心魔。

  林恩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将手扣在脑罐的铜制部分。这是之前在店里,就和比斯利一起研究出的打开方式。

  他用力一旋——

  刺鼻的气味直冲出来,仿佛脑袋被闷进甲醛里,心灵魔力同时流窜。

  【屏住呼吸】

  林恩将吸入的气息吐出,屏着呼吸没再吸气,在心里做了做准备。

  如果说上次触摸罗丝女祭司的心脏,就已经足够让人恶心,这次的大脑更在那十倍之上。

  他甚至开始有些懊悔,晚上的那顿土豆炖肉。

  当然,他已经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这次,别再把自己拉到什么奇怪的位面。

  林恩用手试了试,确认炼金药剂没有腐蚀性后,将袖口高高捋起,手掌探入脑罐中。

  他伸出食指,探向夺心魔的大脑。

  指尖刚触到湿滑的褶皱。

  “嗡——”

  又是那个声音,但这次直穿耳膜,如耳鸣般炸响。

  林恩猛地皱眉,另一只手扶住额角。

  沙哑的低语,在脑海漫开。

  那是夺心魔的声音。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掩盖在嗡鸣之下。

  “Ram…Resu…Cyrog…”

  林恩晃了晃脑袋,压制住那阵嗡鸣,才勉强听清一些。

  “公羊…复活…赛拉格…”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

  下一秒。

  连接仿佛被突然掐断,心灵的干扰全部驱出。体内的血脉开始躁动,将新的法术架构推入脑海。

  【觉醒四环法术:劳洛希姆心灵长枪】

  效果:你从你的额头处释放一道闪闪发光的灵能长矛,瞄准施法距离内你能看见的一个生物。或者,你可以说出一个生物的名字(假名、头衔或昵称不会起效)。

  如果被唤名的生物在距你120尺范围内,即使你无法看见它,它也会成为法术的目标。如果被唤名的生物不处于施法距离内或你使用了一个无效的名字,长矛会消失并且没有任何效果。

  目标必须进行一次智力豁免检定。豁免失败时,目标受到高额心灵伤害并陷入失能状态,持续10秒。豁免成功时,目标只受到一半伤害并且不会失能。

  备注:

  “我想知道夺心魔的脑子尝起来像什么味道。”

  ——瓦罗

  “瓦罗,你是傻瓜中的傻瓜。灵吸怪的大脑有毒,而且每咬一口都会产生洪水般的记忆,这会把人逼疯的。额,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伊尔明斯特

  林恩醒了醒神。

  他没去查看新法术的架构,将专注从脑海挪到眼前,手掌从炼金药剂中抽出。

  完成【法术触媒】后,夺心魔大脑的魔力急剧萎缩,整个脑体明暗闪烁两下,像是生命火焰即将熄灭。

  林恩顾不上药水和脑液,连忙将脑罐重新盖上。

  细碎的魔力不再散逸,撞在铜壁上折回。大脑仿佛粗喘了一阵,才渐渐平复,维持住最后一丝心灵波动。

  还好,没有去世…

  不过,林恩能明显感知到,这样的开罐查验再来一次,这个大脑恐怕就真顶不住了。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紧接着吸入气流——

  炼金药剂的刺鼻气味、脑浆的腐味灌入鼻腔,粘腻的脑液还黏在手上,像一层发着腥臭的油膜。

  林恩瞳孔一缩。

  土豆肉汤的气味直冲喉顶。

  他猛地起身,快步冲到窗边,“啪”地一声将窗户推开。

  “…Presto.”(魔法伎俩)

  ……

  半小时后,村庄外围。

  林恩靠坐在一棵树下,清冽的夜风漫进肺腑,将腐败的浊气彻底清干。

  离开荆棘城有很长一段路,地貌已经变成起伏的丘陵,树木比纠缠之树要稀疏得多。月光毫无遮挡,肆意倾泻,将周围的草地映成皎白。

  他舒了口气,专注回到新获得的法术上。

  【劳洛希姆心灵长枪】

  一个新的四环法术,能对单体造成大量的心灵伤害,并让对方陷入失能状态。

  高爆发兼具控制,优秀的智力豁免,有点像强化版的【塔莎心灵鞭】,无论在伤害还是控制上。

  有趣的点在于,即便无法看见目标,喊出对方的「真名」,也能让这个法术命中。这很大程度上,规避了视野范围不足或视线屏蔽的影响。

  可…第一次见面的话,谁能知道对方的「真名」呢?

  只喊一句“熊地精”,应该无法生效吧。

  不过,自己现有的高环法术,伤害类型确实单一,心灵长枪会是一个优质的补充。

  林恩掩去对法术的思考,重新回想刚才夺心魔大脑的呓语。

  “公羊…复活…赛拉格…”

  三个词汇单拎出来,他都能理解,赛拉格或许是个人名。

  但它的话语破碎,表述模糊,又代表着怎样的含义呢?

  只剩大脑的话,应该无法使用【死者交谈】吧。

  他摇了摇头,在心底记下。

  那个大脑没有直接死去,脑罐应该还能卖上价格,但这种谜底未知的感觉…

  林恩决定先不出售它,至少在真的穷困潦倒前。

  夜色静谧,蟋蟀和知了在身后鸣叫,几点萤火飞出草尖,在眼前缓缓萦绕。

  林恩将头靠向树干,仰头望向月亮。试图在月光中分辨,最明亮、魔力最充盈的那束,此刻正照往哪个方向。

  “嗡——”

  声音在耳边响起,落在自己颊侧。

  林恩抬起手。

  “啪!”

  在出血之前,将蚊子拍在脸上。

  他抿了抿嘴,站起身,掸掉腿后的草屑。

  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