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卑贱的奴隶,可悲的囚徒!
术士也不容易,别对魔法挑三拣四 · 佚名 · 5,110 字
午后,卓尔营地。
毒辣的阳光穿透树冠,砸在混乱的战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毒雾、血腥、怒吼与惨叫混杂的窒息气息,每个人的喘息都急促起来。
卓尔武者们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凭直觉挥出短剑,被木精灵战士轻巧躲过。
但凭借更多的人数、精湛的武技以及精金装备的加持,他们渐渐稳住阵脚,开始反压过去。
然而,局势在下一秒被翻转。
汹涌的火墙直冲天际,仿佛地狱喷出的岩浆,将那三名卓尔魔法师吞噬。
凄厉的惨嚎才刚喊出,立刻被烈焰的咆哮淹没。
卓尔魔法师们并没有坚韧的意志,体质也不够强壮,法术的专注被火墙生生掐断。
【死云术】瞬间瓦解。
黄绿色的毒雾从边缘开始溃散,或向洼地沉坠,渗入泥缝和草根,或化为淡薄烟缕,被灼热的空气蒸干。
【艾伐黑触手】同样中断。
黑色触手失去活力,从半空中垂进泥地,碎成斑驳的光点。
防线的缺口彻底敞开。
木精灵骑兵射穿试图拦截的怯魔,丛林狮腾空跃起,跳过壕沟,踩着毒雾的残迹,如潮水般涌入营地。
巨猫头鹰上的哨兵们拉满短弓,羽箭像坠落的鸦群,密密麻麻,钉向地面和树梢的敌人。
头顶中箭的卓尔应声倒地,巨蜘蛛从蛛网上坠落,抽搐着缩成一团。
后方战场,精英武者的首领,“断耳”哈达拉伊已经丢下圆盾,一手捂着被刺穿半截的脖颈,一手用短剑招架着月精灵的双剑攻势。
污血不断从嘴角和指缝溢出,连同他残喘的生命,一同滴落在泥土上。
但没有卓尔上去帮忙,他们自顾不暇。
眼前,还有真正的麻烦和绝望——
那名站在烈风中,黑袍翻飞的术士。
以及他身边,正握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破藤魔杖,左右脚来回蹦跶,跳着诡异萨满舞蹈的狗头人。
珀西吟唱着古老的咒文,蓝色波纹随着它的步点荡开,仿佛在空气中搅动魔法涟漪。
那是巨龙的语言:
“Vheth vur svern, vhyrr vur svabol.”
(三环法术:群体治愈真言)
尾音落下,蓝色波浪向四周奔涌。
“哦哦哦——”
躺在地上的莫格兰发出怪叫,治愈魔法从脚心钻进,把肺里的毒雾踢出体外。
矮人一个翻身,抓起身旁的战斧和战锤,重新站起。
他甩了甩脑袋,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那些中毒的、受伤的木精灵,伤口处泛起蓝色光点,破开的皮肉愈合,被触手勒出的淤青褪去。
甚至刚才在毒雾中,已经不再动弹的哨兵,身体也震了一下,手指蜷缩,胸口重新开始起伏。
“或许,我们能邀请他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找到和平一点的解决方式?”
珀西仰起脑袋,望向身边的黑袍术士。
它能嗅到对方身上有善良的味道。
但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上,比它曾在无底深渊中,见过的恶魔还要暴怒骇人。
“我会和他们交谈,”林恩沉声回应,目光没有从火墙移开,“但更希望是和尸体。”
这位从次元裂隙蹦出的狗头人,没有敌意,反而出奇地友善,还用治愈魔法缓解了队伍的压力。
但林恩并不打算采纳它的建议。
他看向前侧。
火墙仍在燃烧,但已经有身影从烈焰中爬出。
为首的卓尔魔法师戈林登,法袍被烧成焦片,挂在身上像融化的蜡油。裸露的皮肤满是水疱,血肉在灼热中微微抽搐。
他用烧焦的法杖撑住地面,从火墙边缘翻滚出来。
另一名魔法师紧随其后,半边脸的皮肤已经剥落,露出粉色的嫩肉和筋膜。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嘶哑的气流从喉咙挤出。
第三名卓尔魔法师没能爬出来。
他一只手伸出火墙,痉挛着抓向空气,随即被火舌重新吞没。
戈林登跪在地上,浑身冒着黑烟,每次喘息都被焦糊味占满。
无手势、无吟唱的施法…
那名术士,是被魔法眷顾之人。
但他不可能一直做到。
“Khel l' wund,z'klaen pholor.”
(分开站位,重新施法。)
戈林登哑着嗓子喊道。
他抬起头,透过扭曲的热浪,盯向那名黑袍术士。
视野中,对方已再次抬起手臂。
火焰法阵在他脚底回绕,那些烈焰汇聚着,凝成一颗炽亮光点,仿佛微型的太阳。
…又是火焰魔法?
而且,无论魔力回路的重塑,还是施法速率…
他太快了。
魔法…到底给了他多少偏爱?
戈林登再顾不上思考,也顾不上同伴和那根烧焦的法杖。
他知道,现在只剩一件事能做。
躲开。
“Ardē.”(火球术)
林恩嘴角冰冷地逸出咒语。
压缩着热浪的闪光,从指尖疾驰而出,钻进火墙覆盖的区域。
“轰——!”
闪光在终点处破裂,绽开一朵巨大火莲。
橘红花瓣裹挟着爆风,冲击波向四周喷发,将空气揉出道道波纹。
火墙中的那名卓尔魔法师,被爆炸的炽压瞬间碾碎,血肉在高温中化成焦黑碎末,混入翻滚的热浪中。
那名半边脸被烧烂的魔法师,残破的身躯被气浪掀飞,如焦黑破布般坠进火墙。
【火球术】和【火墙术】的烈焰交叠处,一小圈蓝色魔法盾撑开,立刻又被爆炸的气浪撕碎。
戈林登的法杖燃成焦炭,身体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数圈,停在那座洞窟前,失去动静。
【击杀卓尔魔法师,即将获得奖励】
【击杀卓尔精英武者,即将获得奖励】
【隐藏词条】:蜘蛛魔后的仆从(6/9)
额外的提示在脑海响起。
林恩下意识回头。
那名失去左耳的卓尔精英武者,哈达拉伊,整个人躺在血泊中,手掌仍僵在喉间,眼中凝着恐惧和难以置信,但已经黯淡无光。
在他身前,伊莉娅手腕一抖,镀银剑上的血迹甩落,在地面划出细长血线。
她没有停步,也没多看那具尸体,转身朝林恩这边赶回。
不远处,瓦尔西抬起弯刀,架住卓尔武者的短剑,夏瓦躲在他身后,短弓射出箭矢,钉进那名卓尔面门。
莫格兰吐出一口血沫,抡起战斧,将一名身中数箭的卓尔砍翻。他又掷出战锤,正中一名冲向林恩的士兵后脑,碎骨和血浆当场溅开。
越来越多的木精灵骑兵在林地出现,丛林狮的咆哮和弓弦震动混在一起,冲破营地最后的防线。
天空被成群的巨猫头鹰笼罩,羽翼振出的巨大风声,压过地面零星的惨叫。
巨蜘蛛的残肢挂在树梢间,绿色体液顺着橡树淌落。毒雾在怯魔的尸体上弥漫,搅入血腥和焦糊味里。
外侧的几名卓尔丢下手弩,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紧接着,更多卓尔士兵,甚至精英武者,松开剑柄,精金短剑“哐当”掉在碎石上。
狗头人珀西转过身,踩着灰烬和碎渣,摇了摇蜥蜴脑袋,叹出一口气。
木精灵收起强弓,向放弃抵抗的卓尔们走近。
林恩缓缓舒出一口气。
结束了?
“嗡——”
【护盾术】的警示在脑海鸣响。
林恩猛地回头,魔法盾同时展开。
五枚魔法飞弹呼啸袭来,砸在盾面上,无声消融。
那个卓尔…没死?
“Ul’ilhar tlu dos!”(为了主母!)
戈林登单手撑起身体,跪在焦黑的泥地上,仰起头嘶声咆哮。
“Jalilhar!”
营地中,嘶吼声瞬间涌起。
卓尔们如毒蛇般弹起,从腰间抽出淬毒的匕首,扑向松懈靠近的木精灵。
一名精英武者就地一滚,顺势扫腿,绊倒身前的哨兵,捡起掉落的短剑,捅穿对方的心脏。
两名卓尔一同冲出,抵着短剑直扑林恩。
“铛!铛!”
银光迅捷闪过。
伊莉娅格开他们的短剑,火星溅起一串。
珀西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举起破藤法杖摇出【提升抗性】,淡金色的光膜覆在月精灵身上。
丛林狮扑倒巨蜘蛛,巨猫头鹰扎进战场。
卓尔和木精灵亮出刀刃,深深捅进彼此的身体。
精灵的剑与血在仇恨中燃烧。
林恩没再去管身后,盯向前方。
戈林登周身魔法一闪,化作银雾消失在原地。
跑了?
顺着魔法的痕迹看去,那名卓尔魔法师踉跄着,逃进幽深的洞口。
对方激起同族最后的反扑,是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
林恩皱起眉头,思索一瞬。
他不知道洞窟里有什么。
通往幽暗地域的甬道?更多的增援部队?
显然不会是后者,营地的战斗已经爆发一段时间。
这些卓尔虽然还在拼死反抗,可木精灵的战士和哨兵,正源源不断支援进来,攻陷这个营地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名魔法师是营地的首领,必须从他身上获取情报。
哪怕是他的尸体。
不能让他逃走。
“莫格兰,瓦尔西。”
思绪落定,林恩扬声喊道。
“啊,看到了。”
“该死的,真麻烦。”
无需过多言语,两位老友已经明白他的意图。
伊莉娅挥剑将靠近的卓尔击退,余光瞥向林恩。
夏瓦同样将目光投向他。
喘息的片刻,林恩迅速调整装备的词条。
【洞穴专家】【回声定位】
【优雅脱身】【轻捷步伐】
【蛛网行者】【月唤者】
【灼热之躯】
【永不眠者】
思绪收束的瞬间,林恩迈开脚步,向前跑去。
伊莉娅紧跟在他身后,发辫随着跑动轻晃。
莫格兰和瓦尔西同时撇下敌人,交给补上来的木精灵,一同向前追去。
狗头人珀西左右张望了下,咂了咂舌头,跟上林恩。
夏瓦刚要动身,熟悉的手掌就搭上肩膀。
她侧过头。
泰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旁。
“留在这里。”
这位哨兵队长只简单交代了一句,随即从妹妹身边冲过。
她的步伐比夏瓦更快,迅速跟上前方的小队。
“姐姐…”
夏瓦往前追出两步,最终还是停下来,望向消失在洞口的五人,和一只瘦小的狗头人。
…
阳光将洞口切成阴阳两半。
洞窟很宽大,足够五六人并行,顶部至少有两人高。
踏入阴影的刹那,林恩就感知到,粗硕的白色气线从深处飘出。
根据之前使用【洞穴专家】的判断,这代表前方存在巨大的空间,或者通往很深的地底。
“Ars lucis.”(光亮术)
指间的戒指亮起光芒,照亮两侧的石壁,【回声定位】也同时将画面在脑海中塑出。
没有蛛网,没有虫卵,整条甬道干净得异乎寻常。
血腥和焦糊味顺着气流涌来。
那名卓尔魔法师就在前方。
他身受重伤,移动受限,即便一直用【迷踪步】,也很快会被小队追上。
况且他不可能拥有那么多魔力。
林恩能听到身后的脚步,板甲磕碰的声响,以及矮人呼哧呼哧的粗喘。
他侧了下头。
队友们都在身后。
在【轻捷步伐】的加持下,哪怕是伊莉娅,也很难拉近和他的距离。
倒是另一个身影,率先追上了他。
泰雅。
“小心,这里有地底生物的异味。”
“嗯。”
林恩轻声应下。
有这位经验丰富的哨兵一起,倒让他更安心些。
他没有放慢步伐。
在拥有【护盾术】和【优雅脱身】的情况下,他本身就是最灵活且安全的探路者。
坡道不断向下延伸。
“Ph’olor ulu dossta.”
(地底通用语:三环法术:飞行术)
魔法的波动和咒语响起,在石壁间回荡传开。
林恩皱了皱眉。
从声音判断,就在前方不远,但阴暗的甬道不仅影响视野,连回声都有些受限,听不出那是什么法术。
他和泰雅加快脚步,靴底擦出急促声响。
坡道越来越陡,空气变得潮湿阴冷,那抹气线也涨到极致。
他们转过一个弯角——
视线前方,戈林登飞出甬道,慌乱间,后背磕在石沿上。
飞行术…
林恩心头一紧,和泰雅跟着冲出。
接着是伊莉娅、瓦尔西。
全身板甲的莫格兰稍慢,和狗头人珀西落在最后。
眼前豁然开朗,林恩顿住脚步。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
一根根石柱撑起穹顶,顶部没入黑暗,空间足以装下一座大型教堂。
四壁上,十几个幽深的洞口,通往不同的方向。
这里曾是掘地虫的洞穴,那些坑洞是它们四处开凿的痕迹。
但在【洞穴专家】的感知中,气线只从那些坑洞流出,没有再继续延向深处。
林恩长舒了口气。
这里是洞窟最大的空间,而且,就到这里为止。
不是通往幽暗地域的甬道。
“你…真敢跟进来…术士。”
戈林登悬在空中,朝林恩说道,语气带着垂死的颤抖和残存的傲慢。
他整条手臂垂在身侧,被火焰烧得焦黑炭化,法袍支离残破,和皮肉灼黏在一起。
脸侧大片烧痕,已经没有皮肤,血肉和筋条外露,将那只眼球衬得格外刺目。
如果没有治疗,他可能很快会死。
“啊,至少我得知道,你们守着这个洞窟的理由。”
林恩站在原处,没有着急施法。
戈林登已经逃不掉了,在他死亡前,或许能套出其他价值。
“那位侍女大人,只当你们是随意抛弃的棋子,也要死守这个秘密?”
“你没有资格质疑侍女大人!她代表着主母的意志!”
戈林登骤然暴怒,胸口剧烈起伏,唾沫喷出口腔,那颗眼珠几乎要跌出眼眶。
“我们为主母献上一切,这是使命,也是荣耀!”
他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停到堆起的碎石上,似乎想找到一个高点。
“之前我是不知道,守在这座监狱的理由。但现在,我知道了。”
戈林登昂着头,俯视林恩众人。
“这些都是侍女大人的计划,为了将你杀死在这里——多么缜密,多么伟大,多么绝伦的美妙!”
“监狱?”
林恩下意识握拳,在周身凝聚魔力。
与此同时,扭曲的魔法气息,正从阴影中靠近。
但,无法感知到具体方位。
小队众人同样架起防御态势。
伊莉娅双剑交错,莫格兰斧锤一前一后,狗头人珀西支起法杖,瓦尔西和泰雅箭矢搭上弓弦,箭尖指向四周的黑暗。
察觉到众人的戒备,戈林登先是一怔,接着发出癫狂的笑声。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恐惧吧,颤抖吧,你们这些地表杂碎!”
戈林登张开双臂,兴奋地大喊。
“出来吧,卑贱的奴隶,可悲的囚徒!现在,就是你洗刷罪孽的时候,弥补曾犯下的罪行!主母会——”
“嘶啊——!”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尖啸。
阴影在戈林登头顶浮现。
他抬起头,呼吸一滞。
巨大的蜘蛛节肢正悬在半空。
“不对…你的敌人是…”
戈林登满脸错愕。
话未说完,蛛腿狠狠砸落,将他摁进碎石中。
它泄愤般碾压着,将血肉揉进缝隙。
卓尔的惨叫,骨骼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洞窟中回荡。
林恩喉咙发紧,看向眼前这只可怖的怪物。
它甚至没有身体。
只有蛛腿——
数十条蛛腿,从黑暗中延伸出来。
那绝不是任何生物该有的模样。
“chwidencha.”(奇维登查)
泰雅在身侧说道,带着一声吞咽,尾音微微发颤:
“或者按你们人类的叫法,蛛腿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