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交缠在一起的魔杖

法杖。

　　对于多数施法者，尤其是法师来说，至少都会拥有一根属于自己的法杖。

　　一根法杖大概五到六尺长，外形千差万别。有的直径均匀而光滑，有的则扭曲变形；有的由木头制成，有的则由抛光的金属或水晶组装。

　　一些施法者在挑选或订制法杖时，还会将它们塑成契合自己风格的造型，比如在顶端雕刻一只酷似鸡腿的乌鸦。

　　但无论形态如何，法杖的本质，是由一种或多种魔法原材，经由奥术工匠打造而成的魔法道具。

　　它们有的能储存法术，有的能为施法者带来增益或辅助，甚至还能化形为召唤物参与战斗。

　　当然，法杖的用途不止于魔法，它还可以被当作一根长棍，用于施法者被近身时的防御，或在冒险和旅行途中，充当登山杖和晾衣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结构类似，长度仅约十五寸的魔杖。它们通常选用更昂贵的材质，样式也更精美，便于随身携带。

　　魔杖功能性相对单一，因此多由贵族施法者使用。洛丝薇尔在冒险时，就带着一根魔杖，可以增幅她法术的威力。

　　不过，历代文德瑞瓦术士，都没有使用这类魔法道具的惯例。

　　林恩看向脚边这根散发着瘟疫气息的鬼婆法杖。

　　杖身上的白色蛆虫还在蠕动，顶端那颗眼眶空洞的头骨，仿佛仍在凝望着他。

　　说实话，用这样一根法杖，还不如直接拿根长棍。

　　但还是需要探查一下。

　　伊莉娅离开他的臂弯，自己靠回岩壁上，同样蹙眉看着这根法杖。

　　林恩沉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杖顶的瞬间，法术架构在脑海浮现。

　　【一环法术：致病射线】

　　效果：一道恶心的浅绿射线朝施法距离内一个生物射去。你对目标进行一次远程法术攻击。若命中，则目标受到毒素伤害且必须进行一次体质豁免，豁免失败则目标陷入中毒，该中毒效应持续10秒。

　　备注：

　　呵，你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很得意是吗？要是你知道你那些漂亮的小神犯下过多少恐怖的事就好了——

　　替我向你那心爱的神明转达问候…在瘟疫彻底烂透你的喉咙之后！

　　——鬼婆在袭击牧师时如是说道

　　理解完法术的同时，林恩收回手。尽管并未沾到蛆虫或污血，但…

　　“Presto.”（魔法伎俩）

　　淡蓝色的魔法光芒亮起，在他刚触碰法杖的指尖环绕，将每一粒灰尘都清理干净。

　　如果和这些蛆虫相伴的代价，只能换来一个一环伤害法术，那还真比不上一根普通长棍。

　　看着林恩面露难色，莫格兰立刻哈哈大笑，一只手别扭地绕在背后。

　　“老子还以为你们这些施法者，是根魔法棍子都会当成宝贝！”

　　“至少你不会希望，我每次都把这东西插在帐篷门口。”

　　莫格兰显然是故意逗弄，林恩倒没在意，朝他苦笑道。伊莉娅弯着唇角，轻轻掩嘴，瓦尔西也跟着笑起来。

　　“那倒是！老子可不想一觉醒来就瞧见这玩意！”

　　莫格兰抖了抖胡须，将藏在背后的右手拿出来。

　　“算啦，不逗你小子了，这根才是给你的！”

　　那是一根魔杖，即便握在矮人的手中，也显得格外短小。

　　杖身像是两根枝条紧绕在一起，每一寸都彼此扭曲纠缠，仿佛一对无法分离的伴侣，散发着幽绿的死灵魔法波动。

　　外形十分普通，不过，至少没有蛆虫或骷髅。

　　莫格兰向前迈出一步，将那根魔杖递向林恩。

　　林恩挑了挑眉，伸手接过。

　　死灵魔法在指尖萦绕，能感受出它的强大，但…无事发生。

　　没有法术结构浮现，魔力的交互也未激起任何变化。

　　林恩撇了下嘴。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魔法道具，前提是，先花上3枚金币鉴定。

　　“谢了，莫格兰，瓦尔西。”

　　他将魔杖别到腰间，朝二人道谢。

　　游侠摆了摆手，矮人则将肩上的布囊取下。

　　“这东西算你多出的那份力！剩下的咱们可得平分！”

　　莫格兰毫不客气，一边嘟囔着，解开那只布囊。

　　“这老家伙，金币没几枚，稀奇古怪的东西倒不少。”

　　矮人蹲在布囊旁边，游侠抱着胳膊靠上岩壁，术士和月精灵一同投去目光。

　　粗糙的布料摊开在地面，而在它之上——

　　一颗浅绿色的眼球，被一根扭曲的枯枝刺穿，正不规则地飞快掠动。

　　一枚黯淡的宝石挂坠，下端连着一颗骷髅。

　　一只盛满液体的罐子，里面也浸泡着又一颗眼珠，尚未死去，球体带着圣光的辉痕。

　　一本厚厚的、落满灰尘的书。

　　十几枚摞成小堆的金币。

　　其中几件散发着魔法气息，林恩却不由得皱起眉头。

　　恐怖、古怪，而又意义不明。

　　鬼婆都喜欢收藏这种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瓶大小不等的炼金药剂。有些像普通的治疗药水，有些则冒着绿色气泡。

　　全都没有标注名称或用途，不知道喝下去会带来什么效果。

　　林恩不敢轻易尝试。

　　“老子看，干脆也别分了！”

　　莫格兰拉下嘴角，洞窟的战利品让他大失所望。他拿起那一小摞金币，接着望向林恩。

　　“你感觉感觉，哪些东西能用上，剩下的打包卖了完事！”

　　林恩点了点头，向前挪了一小段。

　　他向队友们透露过这个能力，小部分魔法物品，他是能够鉴定出来的。

　　不再顾及那些怪异和恶心，林恩开始逐一检视物品。

　　拿起那本落满灰尘的厚书时，他不由得咳了两声。

　　书上没有魔法气息，林恩随手翻了几页，每一页都写满细小的文字，似乎是某种记录和对话，他没有细看。

　　那只浸在液体罐中的眼球，当林恩看过去时，它也投来乞求般的目光，仿佛想要离开那罐黏稠的浆液。

　　只是不知道，它能不能意识到，自己只剩这颗眼球了。

　　林恩抿了抿嘴。

　　有些买家会有怪异收藏癖，虽然模样令人不适，但它或许能卖上价钱，他将罐体重新放好。

　　那枚黯淡的挂坠，倒有微弱的魔力流动，只是无法鉴定出具体效果。

　　而最后一样，那颗被枯枝刺穿，正一直乱动的眼球。

　　当林恩触碰它时，法术架构再次浮现脑海。

　　【一环法术：防护善恶】

　　效果：在法术终止前，你触碰的一个自愿生物获得针对以下一种指定类型生物的防护：异怪、天界生物、元素生物、精类生物、邪魔和不死生物。

　　该防护提供以下增益：该类生物对目标生物进行的攻击检定具有劣势；目标不会被该类生物魅惑，恐慌或附身；如果目标已被该类生物影响而陷入魅惑、恐慌，或被附身，则目标之后进行对抗相关效应的豁免检定时具有优势。效果最多持续10分钟。

　　备注：

　　成为牧师就是成为众神的使者。神圣的力量巨大，但总伴随着巨大的责任。

　　——里格比

　　一个牧师常会使用的防护法术，带着神圣的力量，居然来自一颗…被刺穿的诡异眼球？

　　林恩脑海中冒出一个荒诞的猜测，因为鬼婆的恶趣味，这颗眼球和罐子里那颗，或许来自同一个人。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这玩意有什么用？”

　　莫格兰立刻凑上来，瓦尔西和伊莉娅也投来视线。

　　林恩舒了口气，将这个法术向三人解释一遍。

　　严格来说，相较于【致病射线】，【防护善恶】还算能派上用场。作为魔法物品，使用起来也相对灵活。

　　只是，虽然那根死灵魔杖是队友特意让给自己的，他也不好再开口讨要这件魔法物品。

　　【防护善恶】对他来说不算关键，而且，那颗眼球他实在喜欢不来。

　　“该死的！完全听不懂！卖了得了！”

　　莫格兰对魔法毫无认知，粗声咧咧道。

　　林恩看向瓦尔西。游侠犹豫了一下，随后也蹲下来。

　　“它是能用的魔法物品，对抗邪恶生物也有效果。”他顿了顿，“这件就算我的吧。”

　　瓦尔西似乎很少被普通人会有的情绪影响，更专注于事件或物品是否符合自己的价值观。

　　林恩没有异议，将那颗乱动的眼球递给他。

　　瓦尔西顺手将它放到箭袋口，蓝光一闪，消失在指尖。

　　林恩眯起双眼。

　　他在心里其实有其他计划，但肯定要先去一趟荆棘城，瓦尔西的箭袋非常罕见，不过自己或许可以看看，一个普通的次元袋要卖多少钱？

　　片刻后，小队完成战利品的分配。

　　莫格兰、林恩和伊莉娅将18枚金币平分，瓦尔西则没再参与金币的分配。余下的物品，除了那本完全卖不上价的书，都将在统一卖掉后再均分金币。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那本满是灰尘的书——

　　林恩总觉得，探索怪物的巢穴，应该把记录着信息的物件收集起来。

　　当然，多数时候，他再也没有翻开过。

　　“林恩。”

　　莫格兰刚收拾完布囊，重新扛回肩上，林恩就听到夏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没有急切和慌乱，看来另侧的战场最终大获全胜。

　　小队众人同时起身，互相碰了一眼，向洞窟外走去。

　　…

　　洞窟外，空地。

　　腐化林地沉入夜晚的寂静，月光从云层间漏下，洒在枯死的树干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焦的气味，夹杂着腐殖土和菌丝溃烂后的甜腥，被晚风一缕一缕抽走，缝合着被撕裂的土地。

　　夏瓦没有进入洞窟，搀扶着泰雅，在外面的空地等候小队。得益于那瓶治疗药水和木精灵后续的照料，这位哨兵队长的伤势已经明显好转。

　　另一名哨兵萨米尔跟在她们身后，低垂着头，神情凝重，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兄弟萨里伏战死的消息。

　　林恩几人刚走出洞窟，就和一小队木精灵战士擦肩而过。

　　他们的目光如夜枭般，快速掠过众人，很快便钻进绿鬼婆的巢穴。

　　木精灵们去完成最后的清扫，以免遗漏躲藏的敌人，这片林地已经受创太重，不能再让任何邪恶在此滋生。

　　林恩抬眼看向夏瓦和泰雅，木精灵姐妹的目光，也正落在他和伊莉娅身上。

　　“林恩队长，这几天的事夏瓦都和我说了。感谢您和您小队作出的贡献，无论是对于纠缠之树，还是对于我个人。”

　　泰雅拍了拍夏瓦的手背，挣开她的搀扶，脚下还有些不稳，却仍坚持独立朝林恩几人走来，她轻轻颔首：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夏瓦，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永远都会是木精灵的朋友。”

　　泰雅语气诚挚，眼中带着谢意。

　　“卓尔本身也是我的目标，泰雅队长，没有木精灵的情报，我们也无法来到这里。对盟友伸出援手，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恩摆了摆手，语气认真。

　　伊莉娅紧跟在他身边，瓦尔西站在另一侧，莫格兰则在最后面灌着烈酒，矮人对交涉和客套向来不感兴趣。

　　“从我得知的情报来看，卓尔在森林深处会有更大的动作，目标可能是你们的纠缠之树。”

　　林恩将之前的猜测说出来。

　　蜡融妖撤退时提到“在月光森林等他”。这段时间的经历，无论是卓尔、恶魔，还是原初魔法，都将矛头指向那里。

　　木精灵可能对月光森林的现状更了解，但林恩还是决定一步步推进话题。

　　话音刚落，夏瓦和萨米尔同时一怔，泰雅脸上倒没太多惊讶。

　　“嗯，我刚才已经问过其他同伴。情况如你所说，这里不是他们的根据地，更大的威胁可能还潜藏在其他地方。”

　　泰雅没有选择隐瞒。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觉得林恩值得信任，这一次的战斗更让她确信这点。

　　尤其在夏瓦的描述中，这个人类施法者简直…完美无缺。泰雅能看出妹妹在谈论他时，眸中藏着爱慕和几分崇拜。

　　不过，木精灵崇尚自由的爱情观，喜欢和崇拜强者，哪怕是异族，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一直操心这个妹妹，但林恩给她的印象不错，而且他绝非邪恶。

　　“泰雅队长，如刚才所说，我和这些袭击森林的卓尔，有着无法磨灭的仇恨。”

　　林恩望向泰雅的双眼，眉头深深皱起。

　　听他这样说，伊莉娅轻咬住下唇。

　　她清楚知道，林恩和卓尔以前并无交集，所谓的仇恨，都是源自她。

　　月精灵望向术士的背影，绀紫色眼眸轻轻颤动。

　　“关于清剿卓尔的行动，我有必须参与的理由。”

　　林恩咬着牙，眸中带着坚定光彩：

　　“可以的话，我想去往纠缠之树。”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在洞窟外缓缓荡开，将林间的阴郁气息冲散。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过来——

　　伊莉娅双手合在胸前，紧紧交握。

　　瓦尔西目光变得锐利，带着认同和热忱。

　　莫格兰双眼瞪大，酒壶僵在嘴边。

　　夏瓦的身体瞬间绷紧，嘴唇不由微微张开。

　　泰雅没有犹豫，同样坚定地回望林恩。

　　“好，我会带你们回去。”